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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似夢非夢殺人事件(2/2)

目錄

「空哥,右手雕像也請調查一下,說不定上面還留有一點顏料。」

「原來如此……可能被用在相生的書包上啊。」

空連忙換個姿勢,小心翼翼抱著原本隨便拿著的青銅像。

「但是,或許再也沒辦法在這邊畫畫了。」

小桃看著米粒大小的血跡低語,接著往旁邊跨一步。

「這邊也就算了,沒辦法在正上方畫畫啊。」

「那邊就沒關係啊?」

「因為又不可能重蓋大樓,頂多換磁磚而已吧。但學校小氣巴拉,根本不可能全部重換,最多只換沾血的這一塊。如此一來就只有這塊顏色不同,反而變成宣言這邊是殺人現場啊。如何呢,華生。」

小桃邊笑邊看著哥哥。

「喂,那算是推理嗎?而且我要問的是,旁邊就沒問題了嗎?」

「反正是選修課,可能會有很多人換成音樂課或是書法課。」小青從旁插嘴,「小桃不打算換嗎?」

「我才剛買一整套油畫用具,那超貴的耶。」

「原來是那個比較重要啊,算了,反正小桃也不會在上課以外的時間用。」

不理無話可說的哥哥,小桃換個話題:

「哥哥,愛宕的畫是哪一幅啊?」

「對了、對了,是這幅。」

空從塞滿畫布的木櫃中抽出其中一幅畫,上面畫著石牆和護城河,構圖已經完成,正在上色。只不過,愛宕似乎在為石牆上色的同時也在嘗試各種不同顏色,根本不理會其他部分,只有石牆和護城河的交界處有重複上色的痕跡。

「椅子、畫架和畫布都收在角落,燈也關了。所以警衛來查看時才會誤以為學生忘了上鎖,因為社團學生回家時都會把東西收好。」

「因為我們也會來這裡上課,要是沒收,我們也會很困擾。」

「那麼,你是說兇手殺人後還整理教室了嗎?」

「應該沒錯,」空同意小青說法後繼續說明:「我應該說過,被害者一開始先被人用鈍器敲後腦杓,接著才被勒死,他後腦杓的傷口很接近頭頂。而且被害者完全沒有掙扎,從這點來看,應該是坐在椅子上畫畫時被人從背後毆打。實際上,收在畫布旁的他的畫具盒內的畫具也是隨便亂塞。」

「連東西都收好了,應該連教室都要上鎖才對啊。」

小桃食指抵著嘴唇,提出疑問。

「就是啊,」哥哥也點頭,「就算要當成忘記還鑰匙就回家,也要把門鎖上才不容易被調查啊。」

小青原本也想要贊同這個意見,但她手覆住嘴巴沉思幾秒後說:

「或許是把屍體丟進護城河後,才發現沒有鑰匙。因為鑰匙在被害者口袋裡。」

「喔,真不愧是小青,腦袋真靈活。」

哥哥毫不吝嗇地誇讚小青,這當然讓小桃不高興。

「那、那種事情我也想得到啊!」

她打腫臉充胖子,另外兩人當然一臉懷疑看著她,彷佛小桃剛剛在說自己遇到珠江一樣。小桃無法忍受這種氣氛,搶過哥哥手中愛宕的畫,直盯著看。重畫了好幾次的石牆表現出他的迷惘,雖然色彩有點黯淡,但塗色手法立體,有種衝出水面的魄力。

「我覺得畫得很棒耶,這樣還煩惱啊。」

她接著把畫反過來,也沒從中找到什麼新發現,只是石牆倒過來而已。

「這個黑白對比,感覺像在以佐伯佑三為目標。」

小青小聲低語。

「咦?小青對畫很了解嗎?」

「不算了解,我選修音樂,也沒畫過油畫。但我覺得身為偵探,得要具備最基礎的教養。小桃完全沒在學習對吧。」

「偵探需要知道這種東西嗎?」小桃不滿嘟嘴。

「誰都不知道什麼會是解決案件的提示,這一次或許沒有,也可能出現兇手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而多畫幾筆。」

「但是,這是受誰影響,或是哪邊是途中多畫的,這種專門的問題,只要拍張照放上雅虎知識加去問,就能立刻解決了啊,所謂集合眾知嘛。」

「你這傢伙,該不會到目前為止都把事件的證物拍照貼到網路上吧。」

空突然露出嚴肅表情,說是君子豹變也不為過。

「只是舉例啦,舉例,我還沒這樣做過。」

小桃只是說實話而已,沒想到不只哥哥,連小青也吐嘈她:「你說還沒是什麼意思啊?」只要一扯上搜查,這兩個人就會同仇敵愾。彷佛連續劇里的偵探和刑警,這種時候總讓小桃產生被排擠的感覺,真奇怪。

「愛宕似乎對過於健全的自己很不滿。」

後方的門打開,穿著皺巴巴襯衫的男子從裡面走出來。

「向島老師你在啊。」

小桃驚叫,完全不在意學生說話一點禮貌也沒有,三十多歲的美術老師回答:

「因為教職員室里不能抽菸,所以我就拜託看守的警察讓我在準備室里休息。」

向島老師搔搔他雜亂的頭髮說明,細長眼睛搭配細長輪廓的旦角臉型,基礎是很不錯,但他總是一臉想睡覺、雜亂鬍子,以及他那頭亂七八糟的頭髮,總被學生當怪人看。但大家都把這點當成藝術家特質,所以對他的好感也不算低。沒當導師加上幾乎不從美術教室這自己的城堡離開也是原因之一吧,現在身上的卡其色襯衫上也沾著顏料。

「這幅畫算是健全嗎?」

小桃歪著頭詢問。

「不,原本更加健全,」向島上課時也是如此,他一如往常喃喃說明:「背景的天空也不像現在這樣陰陰的,而是清澈的藍天。就如同那位同學所說的一樣,他似乎想用佐伯佑三的風格重新上色。應該是想從模仿開始做起吧。他也不像伊賀同學一樣,有自然表露出來的特質。」

「咦?我嗎?就算你捧我,我也不會進美術社喔,我可是以名偵探為目標呢。那愛宕學長算很會畫畫嗎?」

「算是很會畫畫啦,」他的表達有點奇妙,「技術上是很穩定。」

「但還沒有好到能進美大,是嗎?」小青斟酌用詞提問。

「是啊,他本人當然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和多數成員一樣要進入普通大學就讀。」

「多數,也就是有人打算進美大嗎?」

「二年級的赤坂就是,春天時還在比賽中獲獎。」

「原來是這樣,果然還是有這樣的人啊。」

「等我一下。」向島說完後走回準備室,馬上又拿著一幅畫走出來。

「這就是赤坂的作品。」

石牆和護城河,構圖與愛宕相同,但他的畫已經完成了。完全沒有愛宕的細心,色彩黯淡,筆觸簡單也粗暴。而愛宕百般煩惱的冒出護城河的石牆部分,在他手上卻化作隨時都要崩塌壓死人的危險沉重感。不僅如此,石牆還散發出經過幾百年後,擁有感情的陰森氣氛。

「有弗拉芒克的氣氛對吧。」

從向島開心的表情中,能深切感受到他有多愛赤坂的才華。

「如果同年級中有能畫出這種畫的人,確實會受到不少影響。」

小青這句話,小桃也感同身受。再怎麼說,小桃都是受到小青影響,才想要成為名偵探的啊。雖然小青還不願意認同她。

「那麼,愛宕學長對自己的畫相當煩惱嗎?」

「似乎是這樣。」向島老師稍微沉思後回答:「我雖然是個老師,但除了畫以外,不太擅長推測學生們的心情,所以可能只是胡猜……愛宕應該沒想過要在繪畫世界精進,所以與其說是他為自己的畫煩惱,倒不如說是為這樣的自己煩惱吧……看見擁有完全不同世界觀的同學後,也想要改變自己,或是想要拓展自己的世界之類的。正好明年就要大考了,或許是個重新審視自己的契機吧。」

「愛宕學長是會煩惱這種事情的人嗎?」

「你也太沒禮貌了吧。」這連空也看不下去,開口罵人。

「不,倒不如說是個活潑、直率且擅長社交的人,也很受女生歡迎,在我這種人看來,保持下去反而能更加享受學生生活和人生吧。但人類總是想追求自己沒有的東西啊。」

美術老師的語氣中混雜著些微羨慕,他這段話似乎沒有虛假。

「所以,片原社長也向我推薦讓他當下一屆社長。」

「下一屆社長?」老師說出口的話引起小青興趣。

「我認為赤坂比較適合,但片原認為,比起畫畫能力,能夠領導社團的人更加適合,所以強力推薦他。只不過,愛宕自己應該也認為是赤坂當社長,我也很擔心,應該要花上不少功夫才能說服他接下社長一職。嗯,就像我剛剛所說的,他似乎開始對赤坂產生自卑了。對了、對了,你之前問的那天,我們就是在講這些。」

向島老師轉過去對空補充,那天指的就是初唯在半夢半醒間聽見計畫殺人那天的事情。也就是正如初唯所說,向島和片原待在準備室里討論。

「那個問題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向島的表情依舊輕鬆,只有眼神變得銳利。

「這個嘛……」空閃爍其詞。

「現在這種狀況,我很清楚我校的學生,更應該說是美術社的學生正遭到懷疑,這也是沒有辦法。而且社員被殺了,我也想要毫無隱瞞地協助警方辦案。雖然這樣,在不知道理由的情況下,被問到不同日子的不在場證明,讓我……不只是我,你們也問了所有社團成員吧?」

和方才不同,現在的口氣多了一點嚴肅。

「將來應該可以說明,但現在還不能多說。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事件有關,我們想避免毫無根據的謠言流竄。請你諒解。」

雖然姿態很低,但空明確地說明。這讓小桃有點佩服「哥哥果然是個刑警」,雖然不情願去打掃臭水溝。

「向島老師也是這裡的校友嗎?」小青詢問。

「對,十七年前是這裡的學生。」

「十七年!」小桃不禁驚叫出聲。

「護城河幽靈啊,好懷念啊。只不過,那在我就學中一直是十七年,不管升上二年級還是三年級都是十七年。」

他眯起細長眼睛,說出和空相同的感想。

「我沒記錯,愛宕的書包上留著手印之類的,和這個事件有關嗎?」

向島老師巧妙地眯起單眼,反過來提問,空也慎重選擇用詞:

「還不清楚,可能利用那個鬼故事做了什麼。美術教室和準備室離護城河最近,老師有看過那個幽靈嗎?」

「沒有,」向島輕輕搖頭,「我到任才五年,但從來沒看過,當然在學中也沒看過。這個謠言讓人很困擾。」

「困擾?」

小桃的疑問讓向島嘆了一口氣,接著說:

「都因為那個鬼故事,不只沒人想加入美術社,也有不少學生中途退出。去年也有一個人退出。雖然沒赤坂那麼厲害,但那個女學生也相當有天分,真是可惜……但是,到目前為止都只是鬼故事而已,也沒很多學生真的害怕,可能會因為這次的事件惡化吧。」

他最後又再嘆了一口氣。小桃只知道向島老師上課時的樣子,看來他似乎很喜歡碎碎念。

「這該不會是為了要對美術社搗亂才這樣做吧……」

空打斷向島的悲觀發言:

「請別輕率發言,千萬拜託,如果老師帶頭散布謠言,容易讓學生不知所措、疑神疑鬼。」

「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向島反省著垂頭喪氣走回準備室,大概是想要回去抽菸吧。

「總覺得這個老師很愛抱怨耶。」

門關上後,小青說出感想。

「問話時也是那樣子,我記得他似乎沒對被害者太悲傷。」

「討厭他嗎?」小桃反問。

「不,比較像不怎麼在意的感覺,當然沒有直說啦。」

「但提到赤坂時非常熱烈,他該不會是想要讓赤坂當社長而把愛宕……」

「你這句話和他一樣粗暴,而且話說回來,社長有這麼重要嗎?」

小青提出非常合理的疑問,試圖消除小桃的想法。

「感覺廣播社的社長很有權勢啊。」

「有嗎?我覺得他每次都被小桃惹得很暴躁耶。」

「但對升學資料有加分吧,社長說不定也是為了這個才當社長。」

「先別說我們社長了,升學資料對美術大學有那麼大影響嗎?」

「誰知。」

就在小桃歪頭時,空開口邀她們:「要不要到外面去看看?」三人打開另一扇門,穿過倉庫從後門走出去。

因為二年級之後才畫風景畫,所以小桃還沒到外面過。她也不知道鬼故事,所以沒興趣,這是個只有寫生才會來的地方。大多數學生都和小桃一樣吧。

面西的後門和倉庫門一樣是內拉門,門口有鞋櫃,擺著外出拖鞋,換上拖鞋之後走上草皮。雖然是草皮,但沒怎麼整理,不只草皮高度不一,也有許多地方禿了一塊。原本可以連通學校西門,但新圖書館蓋好後,就變成死路了。雜草般的灌木叢在眼前區隔開,前方聳立著掩蓋視線的圖書館全新高牆。

「感覺無路可走耶。」

小桃試著穿過灌木叢離開,但很快就放棄了。

「完全不行,會劃傷我重要的臉,臉可是偵探的命耶。」

小桃邊拍掉沾在水手服上的枝葉邊搖頭。

走出後門沿著準備室的外牆右轉後,就可以來到北側護城河,護城河和美術教室的窗戶大約相隔十公尺左右。此處的地表也覆蓋著雜亂草皮,草皮和護城河的交界處,不知是不是古老的東西,有個大約有三十公分左右高的小小石牆。其他地方也有排水溝,只要不是冠上「觀測史上○○」的颱風,河水也不會漲滿越過草皮。因為不會淹水,也沒設置柵欄,輕而易舉就能把屍體丟下河。

只有美術教室前有草皮,東側護城河石牆像船隻停泊處一樣被校舍切開,除此之外,還有高達三公尺的密集雜木林擋住去處,沒辦法繼續往前進。護城河和植物們毫無縫隙地包圍住從美術教室後門到窗戶這邊的L形草皮,這是美術社專屬的秘密花園,唯一開放的只有正上方的天空而已。

「天上有天空/藍空夏日天空/全都是天空。」

小桃小聲吟詠一句沒讓小青他們聽到,接著在應該是初唯打瞌睡的地方坐下。左右分別被圖書館和雜木林包圍,唯一有景色的正面,高牆在坐下來之後更顯高聳,水面隨著微風晃動,但顏色淤塞,稱不上乾淨。像是要掩飾這點般,閃閃反射開始西下的陽光,但有一半被建築物擋住變成黑影。唯一的美就是靜寂了吧。雖然只是個僅十公尺見方的小區域,卻有與世隔絕,獨占自己的小宇宙的感覺。要是一個疏忽,可能會成仙。

要是在這裡寫生,感覺大家全會畫出相同構圖。對美術社成員來說,就是展現功力的地方了,因為這樣,愛宕才會那麼煩惱吧。小桃不管怎樣掙扎,都不可能畫出赤坂那種畫。她突然很好奇初唯畫出怎樣的畫,晚一點再要求初唯讓自己看吧。

「感覺到什麼了嗎?」小青拖著細長影子問小桃,她伸手壓住因強風飛起的頭髮。而她哥哥則站在河畔獨自感動著:「這個石牆果然非常棒啊。」

「要是珠江現身,這個姿勢根本逃不了呢。」

「是喔。」

「而且啊,感覺珠江明明可以馬上爬上岸,到底是為什麼拖拖拉拉拖了十七年啊。」

「是喔。」小青再次面無表情回應。

「啊,你現在在想我一點也不像偵探對吧!」

「沒,這常有的事。」

「過分,我也是偵探耶。」

小桃邊抱怨邊站起身,拍拍屁股

上的灰塵時,她突然發現一件事。

「坐在這裡超顯眼,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是這樣,討論那種駭人的事情應該不會在這邊,而是在後門前吧。那為什麼相生會看到那兩個人的背影呢?」

建於明治時期的舊校舍,地板會隨著腳步聲發出聲音,走回廣播社的途中,剛好看見兩個女生走在走廊上,她們便上前搭話。不出所料,會留到現在果然是美術社的成員,她們似乎現在要回家。不只發生殺人事件,還得接受警方問話,她們兩人都一臉疲憊。

「你們呢?」

伊予結實高聲詢問,她的聲音有點啞,像熬夜唱了整晚卡拉OK一樣。不知道是天生,還是因為今天太疲倦。她外眼角有點上挑,垂肩直發,瀏海在眉上整齊地剪成一直線。

「不好意思,你們是誰?第一次見面吧。」

一旁的車坂彩音微微歪頭,她的臉比伊予小,臉頰圓潤。潔白尖銳的小虎牙讓人印象深刻,臉蛋輪廓比結實圓一點。及肩秀髮微卷,柔軟的劉海整體往右側旁分。

因為前胸豐滿,從正面看立刻能分辨出來,但身形相似,從背面就很難分辨,仔細看發質或許還能分別。小桃和小青一個是馬尾,一個是短髮,差距甚大還好分辨,但這樣的組合或許是少數吧。小桃也還沒見過德居奈央,但連同社團的初唯也分不出來,背影肯定也很類似吧。因為車坂當時在美術教室里,結實和奈央的背影或許更為相似。

「我是伊賀桃,她是上野青,因為我哥是刑警,所以我們在幫他查案。」

「刑警的妹妹?拜託饒了我吧。」

結實的臉頓時如宿醉般染上陰霾。

「幫忙?都有人被殺了,你們還在玩偵探遊戲?」

彩音眼帶輕蔑瞪著她們,但千萬不能在這種地方折服,要讓內心變得堅強才行……這是小青告訴她的。不夠堅強就沒辦法當偵探,不夠溫柔就沒資格當名偵探。剛認識小青時,她似乎更加毅然,但現在馬上就會把小桃抓來當擋箭牌讓自己輕鬆一下。

「我們才不是在玩。」

「不是在玩是怎樣啊?」結實把眼睛挑得更高,口氣十分不耐煩。

「是工作。」

相對地,小桃驕傲挺胸回答。她也知道這很不禮貌,但偵探可不能畏縮。

「還只是高中生耶?」

「雖然還稱不上偵探……如同赤坂學長以升美大為目標在美術社裡畫畫一樣,我們也正在進行偵探修行。」

「一年級也太囂張了吧。」

結實瞪著兩人。不知她是強悍還是不服輸,被小桃的話刺激後,反而讓她的臉回復生氣,右腳往前踏出一步,像在說「要吵架就來啊」。她的書包上掛著一個叼著骨頭的骷顱頭吊飾。

「和至今對峙過的犯罪者比起來,這種威嚇一點也不可怕。」

小桃雖然有點害怕,也絲毫不肯退縮。

「這麼說來……前陣子發生在城堡里的殺人事件,有傳言說是廣播社的小女生解決的耶。」

旁邊的彩音像要消除這緊張氣氛般慢吞吞說著,微微露出她像吸血鬼般尖銳的虎牙說:

「春香也曾說過,綠中小一屆有在當偵探的女生,我記得沒錯的話,是個誇張芭蕉腦粉的遜咖俳句詩人之類的,那是你們嗎?」

「……是又怎樣。」

雖然幾乎全是小青的功績,但此時,小桃當然得要當成雙人組的功績驕傲挺胸。上周憐美也來找她們商量,讓她有種兩人的傳言過度往外傳的奇妙感慨。特別是關於夏天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在哥哥跟前,她也不敢大聲吹噓。真的是隔紙門有眼啊。

「你們沒說謊吧。」

結實沒收回右腳,威脅地問她們。

「當然沒說謊。」

「我們也希望快點抓到兇手,稍微協助她們也沒關係吧。」

彩音提議後,結實也退讓了。

「那……就五分鐘。」

「謝謝你們,那麼──」

「話說回來,不管是芭蕉腦粉還是遜咖俳句詩人都是她。」

小青從小桃背後探出頭,懶洋洋地訂正。

「腦粉是什麼啦、遜咖又是什麼啦,俳句可是心靈之畫耶。美術社的兩人應該可以理解我這熱烈的心意吧。」

「吵死了,煩死了,你們不是要問問題嗎?」

「對喔,我們想知道愛宕學長的事情。我們剛剛從向島老師那邊聽到,愛宕學長最近似乎有點改變。」

「愛宕啊,那傢伙有什麼改變嗎?」

結實歪著頭看彩音。

「愛宕感覺從夏天前不久,氛圍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彩音似乎有什麼發現。

「之前很認真,在社團內也很溫柔、照顧人,有種適合當班長的感覺,但之後像是想變得更輕挑一點的感覺,雖然完全不像樣就是了。」

「有嗎?」結實皺起她的細眉,令人意外的,她或許是個感覺遲鈍的人,雖然小桃也不能說人家。

「我們聽說他對自己的畫很煩惱。」

「啊,這麼說來,」結實像是想到什麼點點頭,「只要赤坂在旁邊就會不一樣。」

「很痛苦吧。」兩人互視彼此。

「但赤坂是個天才,就算在意也沒用啊,這太為難了,但不覺得變輕挑有點搞錯方向嗎?」

「可能要把心中黑暗具體化之後,只能想出這個吧,他是認真的乖孩子啊。」

「他這麼想要黑暗的話,我有好CD可以借給他的耶。」

「是那個動不動就唱『一起去死』的樂團嗎?」

「沒錯,」結實喜孜孜地笑彎眼點頭說:「新歌的主題是殺了你之後我自己活下去。」

「學姊們沒有受到赤坂學長影響嗎?」無視樂團的話題,小桃開口問。

「別人是別人啊,先不管技巧,根本沒辦法畫出心中不存在的東西啊。」

聽見結實的正經回答,反而讓小桃嚇了一跳。

「……話說起來,一年級選修美術的學生里,有個畫作很有魯奧風格的人耶。雖然完全沒有技巧,只是個感性聚合體,但那種根本模仿不來啊。」

彩音一說完,結實也興奮地提高音調。

「對、對,那幅前途無量的畫。看見擺在架上的那幅畫後,愛宕也受到不小衝擊,這間高中也真是臥虎藏龍啊。」

「該不會更直接的原因不是赤坂,而是無名魯奧吧。」

這種氣氛中讓小桃根本不敢說自己就是作者,小青在她背後格格笑了。等等得要逼問小青誰是魯奧才行。

「然後啊,」小桃打斷她們熱烈的談論,把話題拉回來,「聽說美術社的社長想推薦愛宕學長而不是赤坂學長當下一屆社長,大家都想要當社長嗎?」

「社長超麻煩的耶,赤坂雖然很厲害,但我覺得與其當社長,倒不如讓他專注畫畫比較好吧?」

「你們該不會覺得社長之爭是原因吧?」

在小桃開口回答彩音的疑問前……

「不可能吧,」結實想也不想地否定,「我們學校又沒有辦法推薦美術大學,真是那樣,反過來還比較合理啊。」

「反過來是指被害者變成赤坂學長嗎?」

「因為愛宕打算進普通大學,那升學資料不就很重要了嗎。」

「你是指愛宕學長很有可能做這種事情嗎?」小青從小桃背後冒出頭低語。

「你啊!」

結實一瞪過來,小青立刻躲回小桃身後,結實再次踩出原本縮回去的右腳。

「愛宕最近雖然有很多煩惱,但他基本上是個好人,而且,怎麼可以這樣隨便亂說過世的人啊。」

結實眼睛更上挑,踏出第二步,走廊木板跟著發出「吱」的聲音。正當小桃想替小青辯護她也沒隨便亂說時,身後強大的壓力讓她不禁往前跨出半步,小桃直覺「小青要把我當盾牌啊」。

……沒辦法了。小桃痛下覺悟,出手握住結實的下顎。

「冷靜、冷靜,要不然就浪費這張可愛的臉蛋了。」

她模仿兩天前看的兩小時連續劇中名偵探說出的台詞。

「欸!」這讓結實瞬間臉紅。

「小貓咪,你的臉蛋不適合生氣,直率點比較好喔。」

小桃將自己的臉湊上前去到零距離,用「交給名偵探來辦」的得意表情微笑。

下一秒,她被揍了。因為不是拳頭而是手掌,應該說被打比較正確。小桃的左頰陣陣抽痛,在她以為會有第二擊而伸手護住右臉時,沒想到結實害羞低頭,扭扭捏捏的,而且還老實道歉:「啊,對不起,不小心反射動作。」

小桃腦海中浮現無數個問號,她摀著自己的臉頰說

「不,我才該為自己的唐突道歉,小貓咪,不要緊的。」

這個語調介於平常的小桃和電視名偵探之間,不上不下很漏氣。

結實溫順地點點頭回應「嗯」,偷看了一眼彩音,彩音似乎也對結實突然變了態度嚇一大跳,但立刻露出富含深意的微笑。既沒對小桃抗議,也沒質問結實,反而裝不知情想催促兩人繼續說下去。

不知道結實的思緒迴路到底是怎樣連結的,總之慶幸能繼續問話。

「那麼,小貓咪,你知道關於護城河幽靈珠江的什麼事情嗎?」

「嗯,稍微知道一點。但相信的人應該不多,只有美術教室面對著護城河,美術社的成員也幾乎沒人相信。」

出乎意料之外的話讓她們嚇了一跳,聽初唯描述時,還以為美術社的人都相信這件事。

「但我們聽說去年有人因為這樣退社耶?」

「那是拿幽靈當藉口,實際上是因為人際關係……」結實的表情蒙上一層和方才不同的陰霾。

「是這樣啊。」小桃在心裡想著「也是啦,美術老師也不可能老實說」。

此時,有人用手戳了小桃的背,是小青。她轉過頭去,小青張嘴對她說:

「你們知道上周過一半時,相生同學被護城河幽靈威嚇的事情嗎?」

扭扭捏捏的結實聽到這句話後立刻停止動作,臉色蒼白到彷佛忘了呼吸。

「那個……」

「你知道些什麼嗎?小貓咪。」

「那個……」

結實吞吞吐吐,又把頭垂得更低之時,

「因為她很會搶別人男友……大概因為這樣碰到幽靈的逆鱗了吧。」

彩音代替結實粗暴回應。

「咦,是這樣嗎?」

「嗯,對。」結實也用力點頭,看來似乎沒有說謊。

「那是指誰啊?」

小桃原本還想深入追問,但彩音打斷她:「好,到此為止。」彩音抓住結實重複僵硬、放鬆的手臂說:

「已經過五分鐘了,我們要回家囉。」

彩音雖然笑著露出虎牙,但語氣堅定,接著從小桃兩人面前消失。途中,結實還一臉不舍地轉過頭來看了小桃好幾次。最後甚至伸手指著她們說:

「後面那個,你嘰嘰咕咕跟老人一樣,注意一點。」

「小桃似乎也有奇怪的技能呢。」

木板「吱」的一聲,小青站到小桃身邊,感覺她的表情似乎在逞強。

「不知道能不能活用在偵探上。」

「誰知,你加入話劇社比較好吧。」

小青非常冷淡。

再次回到炙熱的廣播社。雖然想憑藉這股氣勢去找片原社長問話,但早已放學了,運氣不可能一直都這麼好。一半以上的學生早已回家,不只廣播社附近,整間學校都安安靜靜的。社團教室里當然空無一人,根本沒看到廣播社社長。

「最後相生那個,是真的嗎?小青你覺得呢?」

小桃邊吃炒麵口味的泡麵果腹邊問,她的門牙還黏著海苔粉,而小青則像只小倉鼠一樣喝著能量果凍飲。

「難說,可能是事實,也可能是那些人誤會了。」

「我也覺得她們沒有說謊。」

小桃大大伸了個懶腰,動作大到免洗筷都快從她手中滑落了。

「如果是真的,也能理解相生為什麼會害怕,先別說愛宕會不會出事,畢竟那直接關係到自己啊。」

「我覺得是誤會的可能性比較高。」小青單手拿著果凍飲,提出相反意見。

「是喔,為什麼?」

「如果她真的有北鼻,應該會先去找她北鼻商量,不會來找我們吧?但在她的書包上出現手印後,她第一個跑去對好朋友田端說,接著才在田端建議下來找我們商量。從時間上來看,也沒有時間去找北鼻商量。」

「你不要用『北鼻』啦,好故意好討厭喔。」小桃止不住背脊發顫,開口抗議。

「這種說法是交男友後才用吧,小青又還沒交男朋友。」

小青聽完後冷漠看著小桃說:

「那我為了可以用北鼻,去交一個好了。例如你哥哥之類的。」

「什麼,我哥哥!……算了,也可以啦……但我覺得你別選他比較好。」

小桃嘟著嘴咕囔,他們兩個偶爾會出現有意思的樣子,所以不能當作開玩笑。如果小青和哥哥湊在一起,那他們兩個就能自組福爾摩斯和華生,那小桃就越沒有出場機會了。

「而且他還是個討厭清水溝的男人耶。」

「任誰都不喜歡清水溝吧,我認真說。」

「這樣說沒錯啦……使命感之類的啊,事件要在現場什麼之類的。可是他……」

正當小桃要說哥哥壞話時,門被用力打開,身為話題人物的空走進來。

「小桃,你怎麼啦?嘴巴鼓成這樣,炒麵要噴出來了喔。」

「不管了啦,隨你們去卿卿我我啦。」

空當然一頭霧水,接著轉過去問小青:

「小青,怎麼啦?」

「我們正在說空哥很帥的事情。」

「那種話我一個字也沒說好不好。」

「什麼啊,反正你絕對在說我壞話,難得我有個重要消息要告訴你們耶。」

空一臉發現什麼的表情看看小桃又看看小青,但小桃根本不打算讓他察覺啊。

「什麼啦,什麼重要消息?」

「從右手的青銅像中檢驗出紅色水彩顏料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確實留著。」

「真的嗎!」小桃站起身。

「但是,只有顏料沒有血液,也就是說,右手是拿來威嚇那個女生用的。」

「應該是這樣沒錯。」小青看著空的眼睛點頭。

「還沒有進一步檢驗被害者的畫作,然後,還沒找到事件發生時的有力目擊證詞。包括教職員在內,全校師生有許多人都有明確不在場證明,相同的,沒不在場證明的學生也非常多,而且也不能排除外部人所為的可能性。包含業者在內,放學後也有許多人進出學校。」

「我們可能也沒不在場證明,雖然也沒有動機。現階段要排除這些似乎有難度。」

小桃大大伸了個懶腰。

「有三個時間點與這個事件緊密相關,依發生順序分別是『相生在半睡半醒中聽見犯罪計畫時』、『相生的書包上出現手印時』、以及『愛宕被殺時』。最後一個還在五里霧中,但第二個是因為其他美術社成員都回家後,且相生尚在戶外寫生,所以才幸運地有時間可以印手印,只要注意她的行動,任誰都能趁隙做這件事。當然,只要知道社團成員在幾點、依怎樣的順序回家,就能縮小兇手範圍,但應該沒人記得吧。如此一來,現階段,以相生聽見的那件事為中心思考最為妥當。」

「正如小青所說啊。」空一誇獎小青後──

「除了穿過美術倉庫以外,真的沒其他路徑了。」小桃也認真起來。「但是、但是,當時在場的男生只有向島老師、社長和愛宕,女生有車坂、伊予和德居對吧。其中,向島老師和社長在美術準備室里,車坂和某個人在美術教室里。就算相生看見的女生是伊予和德居其中一個人,男生是誰……和愛宕商量如何殺了愛宕嗎?」

「這之前也討論過了。」

「得把每個可能性消除才行啊。啊,但是,舉例來說,愛宕想自殺,所以找人幫忙之類的。」

「但聽相生的描述,應該不是這種感覺。」

「半睡半醒中,記憶也多少有點混亂吧?運動員也會說類似的話啊,自己無法原諒自己之類的。」

「說『不可原諒』的是女生,男的反而給人很消極的感覺。」

小青糾正後,小桃歪著頭說:「是這樣嗎?」她沒有裝傻,是真的想不起來。

「小桃的記憶比較混亂吧。」小青說完後用手抵著嘴,「舉例來說,老師和社長其實根本沒有商量任何事情。」

「怎麼說?」

「相生只說她從後門回到美術教室時,兩人從準備室里走出來,他們那時可能只是說了什麼聯絡事項或是打招呼而已,是在另一天討論新社長的事情,但我們帶著假設詢問他們,可能造成誤會了,或者是其中一人故意讓另一人誤會。小桃還記得十天前的晚餐是什麼嗎?」

「十天前!不確定耶,我只記得上上周某天有吃咖哩和日式炸雞塊。」

「如果小桃媽媽作證說那天是吃咖哩,你也會相信對吧。」

「也是,那你認為老師或社長在說謊嗎?」

「再怎麼說,看衣服也能判斷出來,如果真是這樣,相生看見的背影應該就是社長

了吧。」

「那個社長啊。」

雖然小桃嘴上這樣說,但她沒見過美術社社長本人,當然也想不出容貌。

「這頂多只能算一個可能性,」小青警告小桃,「舉例來說,也可能相生看見愛宕和另一個人的背影,但另外有別人在東邊雜木林另一頭商量殺人計畫。」

「你說雜木林另一頭,那不就表示他們音量大到不只美術社的人,連特別大樓里的所有人都能聽到了嗎?」

「頂多有這種可能,」小青再度強調,「真的只是有些微可能性而已。」

「而且話說回來,為什麼兇手要讓人以為是護城河幽靈的作為啊?」

空聽著兩人對話,提出最根本的問題。

「殺人方法也不是模仿怪談空手絞殺,也不是用刀,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人為的。唯一有的只是手印,其他功夫一點也沒下。」

「是想要強調情殺嗎?」

小桃直述自己的想法後,小青眼神冷靜地問:

「那兇手應該會坦言是自己所殺的吧?」

「但商量的內容確實是這樣吧?說被愛宕欺騙而哭。聽車坂她們說,美術社的成員似乎都不怎麼相信護城河幽靈的傳言,但愛宕卻很害怕,肯定是他做了什麼虧心事,和怪談一樣有三角關係之類的……如果是這樣,田端沒事嗎?」

傳訊給初唯和憐美,她們倆都沒回信,男友被殺了的憐美不用說,初唯也覺得下一個就是自己而害怕著。

「那麼,為什麼要威嚇相生呢?」小青不禁脫口而出。

「對、就是這個!」小桃很早前就覺得不對勁,所以也相當激動。「如果都要殺,快點把愛宕殺了就解決了。才差沒幾天,為什麼要威嚇相生?要是相生鬧起來,也只會把事情鬧大,愛宕也可能因此多加警戒。實際上,她不就來找我們商量了嗎。」

「可能發現被聽到而焦急起來了吧。」

「如果是這樣,也不用等上一星期吧……」小桃雖然誇張地雙手環胸,「我知道了!伊予她們說的,相生搶了別人的男友,那個男友就是愛宕。兇手不知道有人偷聽,所以才想要兩個人都威嚇。」

小桃滿臉燦爛笑容大叫,彷佛一切全說通了。

「是這樣嗎?如果真的想要殺了愛宕,在相生遭到威嚇的同時,愛宕也會聽到消息而有所警戒唷。」小桃好不容易以為解開謎團了,小青卻冷靜地指出缺陷。「照你現在的說法,那最可疑的人就是知道愛宕和相生在交往的田端了,而就田端的立場來說,應該對背叛自己的好朋友相生的殺意最濃吧。而且,相生看見的另一個男生是誰?話說回來,田端真的有辦法到那邊去嗎?這也讓人存疑。」

「是社長啦,田端和社長私通,所以才偷偷的……」

「偷偷跑進去,接著到野外商量殺人計畫嗎?而且如果田端也和社長有私通,那不就互不相欠了嗎?」

「報仇不需要合理性啦,因為完全是衝動啊。」

小桃蠻橫地爭辯,卻只換來空一聲嘆息。

「真的有夠亂來。笨蛋想不出好主意,只是浪費時間啊。」

「無理要行得通,道理就行不通了。」

「喂,你們兩個,一起說話我根本聽不懂啦,我又不是聖德太子。無理的好主意只是道理行不通是什麼意思啦!」

小桃生氣地鼓脹雙頰瞪著兩人,下一秒卻突然安靜,然後……

「解開是也!」

小桃突然從摺疊椅彈跳起身,發出奇怪的聲音。

【問題篇,結束】

※本作品邀請讀者一起來找兇手。翻過下一頁前,請稍微暫停一下,思考誰是兇手如何呢?要吟詠一句俳句也沒有問題。

【解決篇】

4

「解開是也!解開是也!我解開這個事件是也!」

小桃再次大叫站起身,衝勁大到讓她的後腦杓差點撞上牆壁,但和在飯店時不同,她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接著吟詠一句:

「褲子啊/兩個開口/變成一個呢。」

「小桃,你怎麼了?」

「你熱昏頭了嗎?」

兩人擔心地湊上前看她,小桃揮開兩人。

「沒昏頭,沒中暑也沒得日本腦炎。我總是很有幹勁、有精神……不是啦、不是這樣啦。」

小桃盯著小青近在眼前的雙眼說道:

「相生會不會是聽到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啊?」

「兩件不同的事情?」

小青詫異地歪過頭。

「對,她不是靠在窗戶下的牆邊打瞌睡嗎?然後右耳旁美術教室的窗戶是打開的,或許左耳旁準備室的窗戶也是打開的。美術教室里有兩個女生,準備室里有老師和社長兩個男生。如果相生只聽到靠近窗戶的人的聲音的話……」

「欸,你是指,」空驚訝地大喊,「剛好把兩個對話湊成一個對話嗎?但你剛剛還在抱怨,說我們同時說話,你聽不懂,怎麼可能這麼剛好變成一個對話啊……」

空覺得這個推測太荒唐,立刻駁回。但一旁靜靜聆聽的小青反而直直回看小桃後,用右手摀住嘴巴,接著把左手慢慢壓住胸口三十秒後──

「如果和我們不同,是兩組人在對話,而相生只能聽見其中一人的聲音,或許剛好可以成立。」

「對吧、對吧。」小桃也很得意地歡呼,「我很厲害對吧!」

「五十五分,你成長不少呢。還有,褲子是一個入口兩個出口。」

這居高臨下的口氣,讓小桃的喜悅減半,但這是小青的評分,也是沒有辦法。

「那麼,兇手只有一個人了。」小青動也不動最有特色的粗眉,輕描淡寫丟出這句話。

「什麼?」

這次輪到小桃大叫。剩下一半的喜悅一掃而空,頭頂上瞬間浮現巨大問號。

「振作點,是小桃先說出來的耶。」

小青抬頭看著小桃無奈地說,但小桃還摸不著頭緒。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在小青認同小桃的推理後,空才願意認真當一回事,露出比剛才還認真的表情和聲音提問。與其說小青是回答空的提問,倒不如說是用教育小桃的口吻回應:

「老師和社長在準備室里討論愛宕的事情對吧。那麼,把相生聽見的『對話』中,去除愛宕的要素後,還剩下什麼?」

「……護城河幽靈吧。」

小桃食指抵著嘴唇,不怎麼有自信地回答,小青淡淡微笑說:

「答對了。那麼,實際受到護城河幽靈迫害的人是誰?」

「相生!」

「相生!」

真不愧是兄妹,異口同聲說出答案後,小青交互看了兩人的臉。

「也就是說,那個手印不是威嚇她住嘴,或許打從一開始,相生就是下手的目標。」

「那兇手是打算殺了相生嗎?」

空一臉訝異地提問後──

「不是,」小桃相當得意地把抵住嘴唇的食指伸到眼前,說到這裡,她也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如果要殺了她,周三那天就會下手。『殺人』這個單字大概是隨著護城河幽靈怪談出現,而不是在討論殺人計畫,只是想利用護城河幽靈怪談建立霸凌計畫,要給相生一個教訓。肯定是某個二年級學姊的男友對相生送秋波,讓那個學姊反過來怨恨相生。大概不是相生對人送秋波,而是對方對相生有意思。所以相生被捉弄後,也不會想到目標就是自己。」

「小桃的想像力還是一如往常豐富,真讓人羨慕。」

小青的雙眼如靜靜佇立深山中的清澈湖泊般冷靜,無法從中判斷這句話是稱讚還是嘲諷。

「……但是意外的,你可能猜中了。右手青銅像之所以在上周過一半時移動位置,就是為了不讓相生發現是青銅像的手印。如果是同一兇手的犯行,那應該會使用相同的右手青銅像才對。」

「那麼,」空刻意伸出手,擠進小桃和小青的兩人世界中。「相生看見的男女背影,是愛宕和二年級的伊予或德居,而且他們兩人和相生聽見的對話完全無關囉。如果真是這樣,也只知道這些事吧,你為什麼連兇手也知道了?」

「這個嘛,」小青清清喉嚨,「因為愛宕被殺了之後,現場偽裝成護城河幽靈所為。如果偽裝成護城河幽靈所為的殺人計畫只是相生聽錯誤會,那麼,知道有人想用這種方法殺了愛宕的人,除了我們兩個以外,只有相生和田端。」

「原來如此!」

小桃忍不住大叫,反而讓小青發現小桃根本還沒想到兇手是誰。為了讓小青收起冷淡視線,小桃努力挽回,把自己想到的事情全說出來:

「我知道了,事件當天,和愛宕留到最後的人是德居。對愛宕的死傷心

、還想要他的畫的人也是德居,而相生看見的背影就是愛宕和德居,他們應該是發現相生在那邊,才會轉頭離開。總而言之,他們兩個人很甜蜜啦。也就是說,為了尋找全新的自己,愛宕腳踏兩條船,雖然根本沒必要。發現這件事後,讓田端忌妒瘋了。」

「全被小桃先說出來了。」

但小青言行中感受不到絲毫不甘。

「田端大概沒發現是相生聽錯,而對『愛宕搶了誰的女友』這件事情很在意,昨天和相生在丸山車站分別後,又再次折回學校來了吧,然後親眼看見那兩人在美術教室里卿卿我我。」

「也就是說,偽裝成幽靈殺人是當下才想到,而不是計畫好的?」

空似乎還半信半疑。小青轉過去面對空說:

「她腦海中早就存在偽裝成幽靈殺人的點子,而且這樣一來,就可以把罪行推到計畫殺人的人身上啊。而且,相生是在周四找田端商量聽見有人計畫殺害愛宕和護城河幽靈的事情,但當時,相生早已受到護城河幽靈手印的威嚇了,從時間點上來看,她絕對不是兇手。田端沒想到這只是相生聽錯,於是就把這個夢幻的殺人計畫拿出來用了。」

「但是啊,如果知道偽裝成幽靈殺人的就是兇手,那也可能是相生本人所為耶。」

雖然空的天平也已經朝向「田端是兇手」的方向傾斜,但最後還是再確定一下。

「哥哥真的是個笨蛋耶。」

小桃一臉得意地抬頭看著高挑的哥哥,了不起似地訓斥:

「講到這邊,連我都知道了耶。如果相生是兇手,那就會用右手的青銅像,銅像又沒特別難找,而且她是美術社成員,也知道有右手的存在啊。」

注11:城下町日本的一種城市建設形式,以領主居住的城堡為核心建立的城市。

注12:秋季的彼岸以春分或秋分為準,前後為期一周的時期。日本人在這時掃墓,為已故親友祈求平安。這是一種源自佛教的習俗。

注13:〈紅髮俱樂部〉「福爾摩斯」系列的其中一個短篇故事。

注14:蛇口日文中水龍頭的漢字即「蛇口」。

注15:魯奧法國野獸派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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