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Scene11(2/2)
不讓他說完,我先說了出來。勇吾先生對我善於觀察這件事似乎感到非常吃驚。
「……是啊。我很清楚地感覺到,該說那兩人的親密度增加了,還是盡黏在一起呢?總之和之前的兩人完全不同了。」
「因為在要塞與威德拉軍拼死戰鬥了嘛。絕對是因為這個試煉才讓兩人的關係有所進展的。」
「翔也說了。那時候都應做好被全滅的覺悟了。這樣啊,原來是因為這個……」
「在我看來,那兩人應該已經結下姻緣了吧。」
「嗚哇啊!」
勇吾先生如同被小石頭絆了腳一般,勉勉強強地穩住了平衡。
「你、你說姻緣,難道……」
「就是那麼回事!」
「不管怎麼說,那、那也發展得太快了吧?」
「不!男女關係,在有進展的時候就是會急速發展的!在阿爾達村的時候,也經常有因為偶然的契機而一口氣發生了各種事情,就這麼結婚的。這可是經常有的。經常有的事哦……!」
死盯著不放~~~~~~~~~~~~
我重複了好幾遍,以熱烈的視線注視著勇吾先生。
勇吾先生雖然在一瞬間想要轉移視線——
但還是一下子繃緊了臉,與我對視起來。應該說,反而以如同把我的視線推回來那樣的強烈眼神,直直地凝視著我!呀啊!
「那個,勇吾先生……」
「依秀拉,我——」
「哎呀。把我當成多餘的人,你們兩個在說些什麼呢?」
……切。
「沒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我露出非常天真無辜的笑容,轉向姐姐。
「是嗎?」
姐姐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接受了我的說法,走到勇吾先生身邊。
「勇吾先生。這裡已經是威德拉的領土了,大家會不會太浮躁了些呢?總覺得有這種氣氛,讓我有點擔心。」
「我也感覺到了。但是,總是繃緊神經也不太好,我覺得這樣就好了吧。」
「是嗎?」
「而且,今天早上我和梅婆婆就今後能夠預測出的情況討論了一下……根據我和梅婆婆的推測,直到王都為止,都不會有戰鬥的。當然,我也無法一口咬定就是了。」
「誒……?」
「根據百星騎士團的,從威德拉逃到蘭達爾的孩子所說……亞克過去殺死威德拉王后,首先進行的是對反抗分子的虐殺,以及徵集男人,去龍牙溪谷造要塞。畢竟威德拉有歷史悠久的奧拉神殿,雖然因為是奧拉信仰的聖地而繁榮,但它是小國,軍事力量低微,領土內幾乎沒有城池或要塞。從上空俯瞰著威德拉領土,飛向蘭達爾的博爾德似乎也沒看到類似的防禦建築。」
「這麼說來,自從我們騎上羽神蛇,就沒看到類似的東西呢。」
「是啊。亞克軍隊最大的力量就是由不死族組成的數量。不管是攻是守,都可以通過人數的力量來壓制。這就是他的想法和戰略吧。所以啦,根據逃命來的孩子所說,亞克支配下的城鎮和村子都會被徵收繁重的苛捐雜稅,為了壓住不滿分子,他似乎駐留了不在少數的士兵。所以,威德拉領土上到處都有士兵的駐紮地。但是,達巴茵軍開始侵略,既然已經失去了作為防禦王牌的殭屍龍,亞克應該會相當焦急吧。我們從上空也看到了,他已經急到光讓騎兵隊先一步回去,這也證明了這一點。」
「也就是說,威德拉國內的士兵正被召集,往王都集中?」
「恐怕就是如此。為了抵禦達巴茵軍而建造的溪谷要塞,等那裡被攻陷了再集中士兵就太遲了。在那之前打算要把儘可能多的把士兵集中到王都,再不斷送入要塞吧。而且,如果士兵的增員沒能趕上,要塞被攻陷了,我想那時候就會在王都進行決戰。因為威德拉的王都是歷史悠久的國都,不僅有能夠容納大量士兵的規模,更有環繞周圍的外牆。只是,即使稱為外牆,也沒有城堡或要塞那麼高,聽說只有二米左右。」
「那,到達王都前都只不過是散步了呢。真沒勁。」
聽到我這麼低語,師傅笑了起來。不過那不是苦笑,而是如同在誇獎我豪氣干雲一般的笑容。
「但是,依秀拉。與之相對,到了王都可能會進行相當激烈的戰鬥哦。」
「我知道的啦!我會作為一名戰士而活躍的!」
「請問,勇吾先生,關於威德拉王都有著古代奧拉的神殿這件事,難不成……會是封印著魔神的神殿嗎?」
姐姐問道。
(啊!)
很突然。不知為什麼,腦袋中泛出針扎似的疼痛,我不禁停下腳步。
「這點還不知道。只是,如果是封印著魔神的神殿,亞克應該早就把魔神放出來了……我想應該不是。」
我因為疼痛而皺著臉,看向回答的勇吾先生。在那個瞬間,又產生了一股奇妙的疼痛。
「哎呀?」
注意到我的情況,姐姐停了下來。
「依秀拉,你怎麼了?臉色很差耶。」
「勇吾先生,請先走吧。」
我拉住姐姐的袖子將她留下,與勇吾先生拉開了距離。
「那個,那個啊,姐姐。」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稍微沉默了一會兒。
「怎麼了?有哪裡不舒服嗎?」
「要說不舒服的話倒的確是不舒服啦……」
「怎麼了嘛?說清楚啊。」
「我今早,做夢了。」
「夢?」
「嗯。雖然不記得是怎麼樣的夢,但是,我覺得應該是非常不吉利的夢。這個夢的碎片讓我覺得有時候腦袋會痛……不過,雖說是疼痛,但並不像頭痛那麼激烈的疼痛,只不過有那麼一點點。那個,比起痛,應該說是感覺不舒服吧。」
我不想讓姐姐擔心,用了『有那麼一點點』這種微妙的說法——
姐姐卻露出了驚訝萬分的表情。
「依秀拉。能不能稍微想起那個夢是怎樣的夢?那個夢中,是不是有人死掉了?」
「那個,抱歉,我記不清楚了。但是,姐姐為什麼要問是不是有人死了?」
「雖然沒對你提起,但其實我也做過那樣的夢。」
「誒……?」
「那是很久以前,你還小的時候。覺得做了什麼可怕的夢,我一下子醒過來了。必須要想起來才行,但想起來卻又讓人害怕,只有這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殘留了下來。過了一陣,這份不舒服就消失了,於是我毫不在意地繼續平時的生活……但是,那是在做夢一個月後的事情了。」
就好像在說怪談一般,姐姐的聲音十分可怕,我不禁咽了口口水。
「現在我都能鮮明地記得。我在神殿向法德拉獻上形式上的祈禱,一邊想著今晚要吃些什麼。就在這時候,父親鐵青著臉跑了進來。他說『媽媽死了』。在那個瞬間,一直想不起來的夢境突然出現在我的腦海,啊啊,我發現……這是在那個夢中看到的光景。然
後,我想起夢中父親緊接著會說的話。父親說,『她被怪物殺死了』。而父親接著一個字一個字,聲音毫無起伏地說道,『她被怪物殺死了』……」
「那是預知了未來?是阿洛奈家族的人會繼承的,不可思議的直觀力量所產生的夢嗎?」
「也許是那樣,也有可能是法德拉的啟示吧。吶,依秀拉。你今天早上做的夢,不管是多么小的細節,能不能想起些什麼呢?」
「唔嗯……」
我露出複雜的表情沉思了半天,但還是找不到什麼頭緒,毫無辦法。
「是呢,即使要讓你想起來也是不行的。因為我也一樣。」
姐姐嘆了口氣。
「但是,依秀拉。你所做的夢也許有著什麼重大的意義。如果能想起些什麼,就別當作是普通的夢,立刻告訴我。明白了嗎?」
「嗯。」
我點了點頭。像是郊遊一般的快樂氣氛離我而去,我覺得(啊啊,要轉換心情可能還得花點時間呢)。
很久之後——
我想起了那個夢。
然後,我明白了作這個夢的意義,不,應該說是知道了命運。
但此時,我卻只想著(不過,也有只是普通夢的可能性)而已。
向北,向北。
向威德拉進軍的我們,來到了一個大村子。
那是擁有許多農田的農村,密密麻麻地種著比阿爾達村種的顆粒飽滿的多的玉米。大量的農夫們如同奴隸一般,蒼白著一張臉,無力地整理著農田。
因為他們的動作太過緩慢,我們還以為是不死族呢。但拉姆達去探了探情況,告訴我們「是普通的村子。沒有威德拉士兵。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吧」。
「我們不是可疑的人。我們是未來的打倒威德拉的亞克而北上的蘭達爾軍。」
雖然一開始,村民露出很害怕的表情沉默著,但勇吾先生說明完情況後,他們就喊了起來。
「哦哦,哦哦!這一天終於來了!」
「果然達巴茵攻過來了嗎?扎、扎德拉王也打算殺了我們這些普通百姓吧?」
「你在說什麼呀!不管事情變得怎樣,也不可能比現在更糟了!」
「啊啊,等等。各位,請安靜。喂,安靜下來!」
從胡亂騷動這的村民中,身為村長,叫做貝德的大叔走了出來,說了村子的事情。
據他所說,這個農村在半天前還有監視著村民,讓他們如同奴隸一般勞動的威德拉士兵駐留。但是,接到達巴茵攻過來了的情報,所有人都去王都了。
「誒?那麼,為什麼你們還在這裡呢?趁此機會遠走高飛才是上策吧……?去南邊的話,蘭達爾王國是會將你們作為難民接受下來的。」
聽到我淳樸的疑問,貝德先生無力地搖了搖頭。
「沒辦法逃。家人四分五裂,被帶到不同的村子或鎮上勞動……一旦知道有人逃跑,他的家人就會全部慘遭毒手。只要沒人打倒亞克,我們就只有一生成為奴隸,或是對家人見死不救逃走的兩條路可走。」
嗚哇。亞克是壞人這件事情雖然不是現在才知道,但果然是邪惡至極呢。
「原來如此。其實,那個,有點事情想要拜託你們……我們與亞克不同,如果不行的話你可以乾脆地拒絕我們。」
勇吾先生有些猶豫地說道。
「我們本來是為了讓攻打蘭達爾的亞克撤退,並以追擊稍微削減威德拉軍的戰力為目的而北上的。但是在途中接到扎德拉王會讓達巴茵軍從北邊進攻,希望蘭達爾軍能從南邊進攻的口信,才就這麼一路向威德拉王都進軍。」
「哈哈,我懂了。因為原本沒打算要深入威德拉領土,水和糧食都不足對嗎?」
「是的。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們今晚在你們村休息嗎?還有,如果能分些來去所必須的糧食給我們就再好不過了。」
「我們當然會幫忙的。」
村長二話不說,答應下來。
「只要能滅掉亞克那個惡魔,別說糧食了,就算是命我們也雙手奉上!不過,自己的命雖然不足掛齒,我們卻不願意讓危險波及到家人。因此,不能作為士兵加入你們。」
「謝謝!光是能分我們糧食和水就已經足夠了!」
「不用客氣,田裡的玉米請你們隨便拿吧。雖然要收穫還稍嫌早了些,但只要烤一下還是可以吃的。本來,這些玉米再怎麼靜心培育,能進我們嘴裡的也只有一點點,幾乎都被威德拉士兵搶收光了。」
「謝謝。我們絕不會浪費的。」
「不過……希望你們別不高興。雖然我們會為你們的勝利祈禱,但我作為村長,有責任背負大家的性命。也必須想好你們失敗情況下的退路。」
「是想要有向威德拉士兵解釋的藉口?」
「是的。請破壞兩三幢房屋,打傷我和幾個年輕人,再把我們綁起來,丟在倉庫里吧。希望能造成雖然我們抵抗了,卻沒能做到的假象。」
「……明白了。」
勇吾先生垂下視線答應了他。
(這些人打從心底害怕著威德拉士兵呢……)
我覺得有些尷尬。
但是,另一方面,正義的怒火不斷衝撞著腦袋,讓因為夢而消沉的心注入了活力。
「我們會贏的。一定會贏的!」
我拍了拍屠蟲劍的劍柄,挺起胸膛對貝德先生說道。貝德先生則說著「請為這個國家奪回希望之光。奧拉啊,請保佑他們!」而為我們的勝利祈禱。
就這樣……我們要在這個農村里度過一晚。
因為有鍋有灶還有井,我們升起火,雖然很簡樸,但還是久違地吃了頓熱飯。
到達王都會是明天還是後天呢?扎德拉王有沒有成功攻陷溪谷要塞,能在王都碰頭嗎?
(啊啊,我就好像真正在英雄傳說中登場的戰士一樣。等幹掉亞克後,一定會在王都建造石碑,將師傅和我們的名字雕刻上去的吧~然後,就能被後世永久流傳了~)
光是想像就讓人開心的不得了。
而拜此所賜,不知幸是不幸,我將那莫名其妙的夢拋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