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Scene10(2/2)
就這樣,我離開了城堡。
帶著士兵,與賽因達爾並肩走在城鎮的道路上。在輕鬆的王子時代,朕也曾偷偷來過城裡。也許正因為如此,有種強烈的懷念之情。
雖然發布王命已經過了好幾小時,但還能零零散散看到沒有出城的人。有背著病人或腳萎縮患者的家族,也有向馬車裡塞入儘可能多的財產打算逃跑的人們——
「您、您是……國王陛下嗎?」
「什麼!陛下,願您武運昌盛!」
他們看見朕後大吃一驚,發出了驚慌失措的聲音。
「你們這些笨蛋!都說孑然一身立刻逃命了,你們把王命當什麼啊——」
賽因達爾渾身都散發出怒氣。朕按住他的肩膀,讓他按捺下來,以憐憫的目光看向那些愚蠢的人。
(就算我們賭上生死去戰鬥也無法打倒魔神。只能儘可能地爭取時間。正因為如此,才會下達孑然一身立刻逃命的命令。)
就算是家人或所愛之人,如果礙手礙腳就該立刻捨棄。
就算是花了幾十年積攢下的財產,也該丟下一切。
(但是,要強迫他們接受未免太過殘酷。就算讓朕捨棄溫蒂一個人逃走,朕也絕不會照辦。與他們是一樣的……他們是基於自己的信念才這麼做的,就算被魔神追上而死,那也是他們的命運吧。)
就這樣,城鎮裡還稀稀落落地有些人影。但是……是慌忙逃跑的人們弄掉的吧,大街上散落著像是家產、G或糧食之類的東西。晚上應該十分熱鬧的酒吧和妓院也一片漆黑。
「賽因達爾。」
「是。」
「這個國家會被毀滅一次。但是,一定會再次復活。就像薩爾德魯巴王朝腐朽的最後,朕的祖父建立了新的王國一般。」
「是的。一定會正如陛下所說的。」
——突然,幾十條人影如同擋住朕的去路一般啪嗒啪嗒地出現在朕的前方。
「什麼人!」
賽因達爾大喝一聲,他們迅速地單膝跪下。
「我們聽說有巨大而強大的怪物回來此地,而陛下決定征討才來的。請讓我們一同戰鬥。」
抬起頭來的是一位裹著長袍,看起來像是魔法使的老嫗。頭上顯示的名字是艾利婭。聲音嘶啞,蒼蒼白髮,別說是八十了,這看上去也許都有九十歲了。
(唔嗯……向人民說明的避難理由應該是因為有大量怪物襲來所以要逃。但是這老嫗卻說『巨大而強大的怪物』。是哪個嘴巴不牢的傢伙說漏嘴了嗎?)
而且,這些人還說要戰鬥?
「會死哦。」
朕靜靜地說道。
「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這尕萊雅是故鄉啊。」
「…………」
朕仔細地觀察起這些人。雖然打算只要有年輕人就嚴厲拒絕,但所有人都是老人。
「感激不盡。雖然事到如今,但朕又再一次覺得有為了守護這國家,這都市而戰鬥的價值了。朕允了。一起戰鬥吧!」
「是,榮幸之至!」
就這樣,朕走過大街,來到王都一端——東門附近,並在那裡擺陣。既然魔神出現後,會向城鎮中心的王城走去,那這裡就是能包抄它背後的位置。
朕登上門邊的瞭望台,看向東邊。
尕萊雅周圍被深深地護城河所包圍著。而東邊的吊橋已經升起來了。
但是在護城河的外側聚集著為數眾多的難民。他們不停喊著「讓我們進去!請讓我們進去!」。而士兵則怒吼著「這尕萊雅馬上就要成為戰場了!繞開這裡去阿萊茵!」想讓他們趕緊離開,但對方卻完全聽不進去。
聚集在護城河外側的難民……他們是從尕萊雅東邊的村子或城鎮向西逃跑的人們。雖然已經下達了讓他們去阿萊茵的王命,但當看到包圍著尕萊雅那深深的護城河及以聳立在王都中心的堅固城堡,便會本能地覺得(逃到這裡就安全了)吧。因此才會叫囂著希望能放自己進去。
考慮到魔神的巨大,就算收起吊橋,這種程度的護城河也會被輕易跨越吧。即便如此依然收起吊橋,為的就是像這樣阻擋不聽話的難民進來。
(魔神可是以這尕萊雅為目的地而前來啊。快點逃離這裡,也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終於,難民們之中傳來了「陛下呢!尕爾岡西亞王在哪裡!是打算對人民見死不救嗎!?」的呼喊。
隔著護城河,雖然他們在能看到朕的距離內,但因為夜深了,就算視力再好也無法確認到朕頭上的名字。王國的人民幾乎沒怎麼得到過朕的謁見,因此不認識朕的臉,帶著佩劍穿著盔甲的朕在他們眼裡,看起來並非國王而是將軍吧。
「對陛下也太過不敬了!投石機已經準備完畢。要來一下子趕走他們嗎?」
賽因達爾爬上瞭望台,以飽含怒火的聲音問道。
「別做傻事。他們是愚蠢的。但並沒有壞心。」
「……真可悲呢。」
「唔嗯。但是,萬一有人想要游過護城河,就用弓箭嚇唬他。讓難民進入即將成為戰場的王都亂跑,實在太礙事了。」
「得令。」
幸好,也許是考慮到無論怎樣都無法進入王都,背後又有大群怪物逼近,與拼命勸說的士兵糾纏許久後,難民們漸漸離開了護城河。其中也有頑固地坐下不動,謾罵不停的人……對這樣的人恐怕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了吧。
朕嘆了口氣看向東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之後也有
從東邊趕來的難民出現,得到了士兵的勸說,有些坦率地遵從,有些則不講道理地大喊大叫——
突然,雷鳥在夜空中閃現著青白色的電光飛來了。是克拉皮奧手下的間諜。
雖然稍微有點偏題,也許是認為朕在城堡吧,雷鳥筆直地向城堡飛去。
「陛下,有報告。」
雷鳥很快就返回了這邊。爬上了瞭望台的間諜如同心臟都要炸裂一般扭曲著臉孔。
「貝爾亞當馬雷卡出現的怪物跨越了國境,進入了庫拉迪斯。那之後繼續向西前進。庫拉
迪斯各地都召集了師團對其進行攻擊,但怪物吐出的吐息威力強大,完全它不是對手。怪物邊走邊將沿途的村莊城鎮輕易破壞殆盡,再這樣下去,到達我國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不出所料呢。」
朕嘆息道。如果推測出錯,就算讓朕成為世間的笑柄,那又何妨?依然是一樁美事。但是,魔神巴爾扎的目標果然是尕萊雅。是打算要解放被封印在此地的魔神納丁古拉吧。
天空漸漸亮了起來。徹夜未眠。但是卻很不可思議,完全不困。不,反而有種剛起床的清爽感覺,頭腦一片清明。
(嗯?)
能看見彼方掀起一陣塵埃。有群騎著馬的人接近了過來。每個人都全副武裝,而且人數達到了五六十人。看上去不像是難民。
(是庫拉迪斯王對魔神超越常理的強大感到恐懼,而向朕派遣請求援兵的使者嗎?笨蛋,明明特地將你叫來參加反教團聯合結成會議的,事到如今才——)
就在不快地想著這些的時候,看到他們接近過來的樣子,朕發現他們並不是庫拉迪斯的人。
正如那個叫做勇吾的勇者,其中有好幾個穿著這大陸上從未見過的奇裝異服。等他們離得更近時,朕找到了曾經見過的面容。這群人的真實身份隨之揭開。
「是旭日騎士團嗎!?」
聽到朕的呼喊,帶頭的少女在馬背上揮手示意。不是麗薩。頭上顯示的名字是菜月。
「陛下!尕爾岡西亞王!魔神來了!魔神巴爾扎向這邊來了!恐怕是打算要讓納丁古拉復活!」
她來到護城河邊,停下馬喊道。
「麗薩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陷阱!自稱是大神官使者的男人帶來的計策本身就是陷阱!他利用了我們,解開了魔神的封印!」
「你說什麼!?」
「還有……麗……麗薩姐,她與教團有勾結!」
覺得血色一下子從臉上褪去了。朕眼前一黑,抓住了瞭望台的欄杆。
(那個麗薩!朕覺得值得信賴的女人!她與教團有勾結?是背叛者嗎!?)
怎麼會這樣?邁爾茲也好,這次也罷,朕那麼缺乏識人的眼光嗎?
(但、但是,既然他們責備麗薩,那菜月及旭日騎士團的其他人還是站在與教團戰鬥的立場上的。)
想到這裡,菜月似乎焦躁起來一般在馬背上踮起腳伸直了背脊。
「陛下!雖然我們為了阻止魔神而戰鬥了,但完全不是對手!就像魔神古夢那樣,光憑一國的軍隊,就算全上也贏不了!請先撤退,要與阿萊茵和優古德拉希爾的軍隊一起合作戰鬥!」
「這種事朕明白!但是,就算想把軍隊召集到這裡也趕不上了!朕的兒子們已經帶著幾乎全部的兵力去阿萊茵了。你們也立刻向西去阿萊茵!在那裡做好與魔神戰鬥的準備!」
聽朕喊完,少女倒吸一口冷氣。
「那麼,陛下為什麼還在這裡!?請快逃走啊!」
「朕要在這裡想辦法絆住它。為了能拯救儘可能多的人民。明白的話就快點走!」
「不可能的!那不是能輕易絆住的對手!」
「有策略!朕打算乾坤一擲,全賭在上面!」
「真是說不通啊!所以說以尋常的辦法根本敵不過——」
「朕會用投石機!那是祖父為這一天而準備的武器!」
少女咬緊嘴唇,回過頭與夥伴們商議著什麼。
「陛下!」
終於,她再次轉身面對我,開了口。
「我們試了很多攻擊方法,魔神巴爾扎有著讓攻擊力不大的火力失效的HP和防禦力!還有,睡眠或毒之類的狀態異常攻擊也完全沒用!但是——和不死系與惡魔一樣,弱點是聖屬性,銀或秘銀制的武器會特別有效!還有,我所施放的必殺技在它的右腳腳踝處造成了傷口。只要盯著那裡集中攻擊,也許能稍微絆住它!」
非常貴重的情報。真不愧是旭日騎士團,並非是什麼都沒做就逃走呢。
「右腳對吧!?」
「是的!」
「把這情報也告訴弗雷迪里克——告訴朕的兒子!他已經帶著所有的士兵去阿萊茵了!」
少女用力點了點頭,再一次凝視了我,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
但是,是知道我留意已決吧,她向夥伴們揮了揮手,策馬里離開了。
「聽到了嗎?賽因達爾。」
「是的。現在已經沒時間再去準備銀或秘銀制的武器了。但是我會向各處的人告知儘量瞄準右腳攻擊。」
賽因達爾匆匆爬下瞭望台。
從剛才的交談中察覺到怪物馬上就要來了吧。頑固留在護城河外側的難民們慌了一般開始行動起來。
「誒?」
「啊……奇怪?」
突然,那群難民騷動起來。頻頻指向東邊。
還以為是魔神來了,朕抬頭看去,卻目擊了預料之外的光景。
太陽從東邊升起。
天亮了。
但是,多麼奇異的光景!那太陽並非朕從出生起至今所熟知的太陽。
怎麼會這樣?太陽的光輝非常微弱……!天空中並沒有雲。也並沒有起霧。空中完全沒有任何東西遮住太陽,即便如此,在略陰沉的天空彼方,太陽只放射出模糊而朦朧的光輝。
就好像光之女神奧拉失去了力量一般!
「怎麼……回事……奧拉啊,照耀大地與大海的光之女神啊,這究竟是……」
雖然已經自認做好了覺悟,但恐懼從心底深處涌了上來。
士兵們也動搖了,一片騷亂。
(簡直是世界末日的光景。就好像這埃塔納爾的一切都要毀滅了一般……歌德斯!奧拉!卡爾拉!休拉哈!佩利亞納雅!法德拉!還有古拉·德!請保佑我們!就算有著被毀滅的命運,也請對面臨戰鬥的我們發發慈悲吧!)
朕一心祈禱著。
雖然太陽漸漸升起,但不管升的多麼高,也沒有散發出與平日一樣的光輝。
抱著幾乎被不安和不吉壓破的心,繼續等待魔神的到來……上午十點剛過,又有意想不到的來訪者出現了。
鷲頭獅身的飛行系怪物從空中而來。是獅鷲。
(嗯?這不是從城裡飛走的獅鷲嗎?在向國境的約翰和理察傳達了朕的命令後回來的嗎?朕應該有命令它不用回來,完成任務就直接去阿萊茵才對啊……?)
那是有不怕死的不肯聽從命令,為了與朕一同戰鬥而來了嗎?就在朕有些心痛的時候,獅鷲向著城堡飛去……在盤旋的途中發現了朕而飛到了瞭望台旁邊進行了降落。
騎手是身穿盔甲的年輕人。
當朕看到他頭上的名字時,不禁「啊」地叫出了聲。
名字是邁爾茲。
(怎麼會?對了,是理察向他告知了事態,並將其從宅邸里放了出來嗎!?)
四王子邁爾茲是家族所有人都討厭的壞孩子,但相對而言與相差一歲的哥哥理察感情較好。而且,理察所守衛的北之國境離幽禁著邁爾茲的宅邸並不那麼遠。
「誒?」
「邁爾茲……王子?」
士兵們也驚訝地喊了起來。邁爾茲對外宣稱已經被處死了。只有非常少的人知道他還活著。
邁爾茲——
笨蛋兒子低下頭單膝跪下,如同石頭一般一動不動。
我匆匆下了瞭望台,跑了過去。
「邁爾茲!你到底來這裡有什麼企圖!?」
「並、並非是有、有什麼企圖。」
邁爾茲結結巴巴地以參雜著哭音的聲音說道。
「請、至少讓我、能充滿名譽地死去,我是為此而來的。」
笨蛋……
如果就這麼留在那山間宅邸中,明明能活的更長久一些的,為什麼……為什麼……
(從理察那裡得知了一切,現在才想洗心革面嗎?被教團的人引誘而進行了謀反,計劃要廢了作為父親的朕,這愚蠢的傢伙居然會那麼想?得知了王國面臨滅亡的危機,不,應該是得知了王國會確實被毀滅一次的事態後,終於——)
激烈的感情讓全身都顫抖起來。
「你這個笨蛋!」
朕用盡力氣大聲怒喝。
「太遲了啦。早點洗心革面啊!你這個笨蛋!笨蛋!」
一邊怒喝著,朕緊緊抱住了兒子。邁爾茲如同小孩子一般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作為國王,朕無法原諒你。」
終於,激情退去,邁爾茲也停止了哭泣,朕將手按在兒子的肩上,嚴肅地說道。
「但是作
為父親,朕允許你一同戰鬥。」
「是!」
邁爾茲眼淚模糊,十分狼狽。但是目光中露出些許羞澀,些許困擾,牽動嘴唇勉強作出了微笑的表情。
朕也苦笑起來。朕不認為除了玩樂就無所事事的兒子能在即將開始的地獄一般的戰場中幫上忙。真是的……居然特地為了尋死而來,是要蠢到什麼地步啊……
但是,朕非常高興。看到仿佛奧拉失去了力量一般的太陽而產生的恐懼已經完全消失了。
不僅如此,胸中還湧現起了鬥志。
當無力的太陽慵懶地爬升,快到中午的時候,怪物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來了!它過來了!」
有人喊道。
這時候,朕正與邁爾茲一起在瞭望台上啃著烤麵包和肉乾。話雖如此,但事實上邁爾茲似乎並沒有食慾,只有我一個人在吃。
「終於來了呢。」
朕一邊用力咀嚼一邊想著(都是最後的餐點了,如果是卜拉茨就好了),視線向彼方投去。
在無力陽光的照射下,大地一片慘澹之色。每一次看向那傢伙漆黑的身影,都會變得更加巨大。
(唔嗯……正如旭日騎士團所說。它拖著右腳!是受傷了呢。)
得知這一點,幹勁突然就涌了上來。貝爾亞當和庫拉迪斯的軍隊已經進行過攻擊了,朕早就知道它是能若無其事地幹掉他們來到這裡的可怕怪物。
但是,卻並非無敵。和我們人類一樣,有HP和MP,只要承受超過防禦力的打擊就會受傷!
怪物巨大的身體終於變得越來越清晰,當距離到達了能看清它全身覆蓋的黑色火炎一般的瘴氣時,它每走一步,大地都會隨之微微顫抖。震動傳上瞭望台,更是順著瞭望台傳到了朕的腳上,但卻無法動搖朕的心。
「那、那是!」
「好大!多麼巨大啊!」
士兵們驚叫,騷亂起來。雖然他們是為了名譽而留下,但卻儘是些沒有那種為了保護人民而消滅城鎮附近出現的怪物經驗的人。即便如此,魔神那巨大的身軀所帶來的恐懼是壓倒性的,更是他們動搖不已。
「父、父王。」
邁爾茲顫抖著嘴唇說道。
「父王您不害怕嗎?」
「害怕是害怕。但是,多虧你來了,朕感覺好多了。」
「…………」
「各位!做好準備!」
朕拔出的寶劍在陽光下折射出光芒,士兵們「哦哦哦!」地吶喊起來。
來到為了不讓魔神發現而隱藏起來的投石機——話雖如此,其實只是放到房屋的牆壁邊,用稻草或布遮擋起來而已——邊。用不著多說,稻草和布已經被掀開了。裝在石頭的器皿中放著的並非石頭而是鐵球。這比由花崗岩削出的石頭子彈更有威力。但因為很重,所以在飛行距離上有些缺點。
(作為奇襲而進行的第一次攻擊,那就是勝負的關鍵。)
朕這麼預測。雖然投石機非常有威力,但每次發射都需要再次填裝子彈,很費時間。
咚……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咚……
咚!
頭頂上有陰影投下。
朕終於從近處看到了魔神巴爾扎。多麼巨大!多麼威武!雖然也預想過,但它輕鬆地越過了包圍在王都周圍的護城河!
「終於到這裡了啊……!繼巴爾扎之後,要讓納丁古拉也復活!猊下,請看著吧!」
突然,有聲音傳來。聽起來非常耳熟,但又有什麼不同,一種奇妙的既視感向朕襲來。
(魔神的左手上有什麼……那是人嗎?)
朕一下子想了起來。
(那聲音!難道是麗薩?那個魔女!)
朕咬緊牙關。那個女人居然會是背叛者。如果能早知道這一點,殺了她的機會真的是要多少有多少!
咚!
咚!
巴爾扎悠然地踐踏著房屋向城堡走去。
時候差不多了。
咚!
當震動大地的巨大腳步聲響徹雲霄後,火炎之花盛開在空中。那是作為信號的火焰煙花!
「就是現在,射!」
雖然賽因達爾大聲下令,但根本不等他喊完,九台投石機已經射出了鐵球。
就算有威力,如果打不中就毫無意義了。這可不是演練,到底有幾發命中了呢?雖然朕對此抱有危機感,但事實上畫著拋物線飛行的九個希望中,有七個成功命中了怪物的右腳。
(成功了嗎?)
為了看清成果而目不轉睛的朕看到怪物巨大的身體搖晃起來,向右邊劇烈傾斜了。
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
怪物似乎有些慌張地大吼起來,作出了想要穩住的動作。但是卻沒能掌握失去的平衡,反而加速倒了下去。
咚~~~~~!
激烈的震動讓大地上下起伏。唔哦哦哦哦哦!士兵們歡呼起來。
「裝填!趕緊捲起來!裝填下一個鐵球!」
朕扯著嗓子喊道。雖然那傢伙倒下了,但那怪物的HP自身基本沒有減少!能再次讓它遭到攻擊嗎?給朕趕上啊!神啊,請給我們時間!
但是——
枉費朕的祈禱,魔神很快就撐起了上半身。
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發出了飽含怒意的怒吼,深深地吸了口氣。
雖然被黑色瘴氣所覆蓋而看不清楚,但嘴巴所在的部位吐出了漆黑的吐息。
(唔嗯!混蛋怪物!)
朕覺得血液都沸騰起來。
「各位,跟朕上!」
「陛下!就算去也什麼都做不到!只會被幹掉罷了!」
朕向想要進行組織的賽因達爾喊了一句「不!」
「就算被幹掉也沒關係。要爭取到投石機進行第二次攻擊的時間!必須吸引住那傢伙的注意!」
賽因達爾大吃一驚。
「原來如此!那麼就由我去!」
「別多管閒事!如果朕現在不去,又是為什麼要留在這裡呢?走了!」
朕大喝一聲後衝上了街道。作為國王如果不能活到最後會影響士氣?朕才不管這些!在朕的身體中流淌的尕爾岡西亞之血英勇地叫囂著。沖啊!沖啊!沖啊!
「陛下!」
「父王!」
賽因達爾和邁爾茲在朕背後大喊著追了過來。從腳步聲就能明白士兵們也緊隨其後。
(投石機對巴爾扎有效。事實上的確讓那巨大的身體倒下了!可以看出有敲碎其膝蓋,折斷其小腿的可能性。這樣就好,就算無法殺死它,能在這裡讓它負傷,就能讓它減緩復活其他魔神併到達阿萊茵的速度。只要朕能爭取時間,弗雷迪里克就由更多的時間進行充分的準備!)
來到大街上。怪物因為腳所受的衝擊太大了吧,到現在也只是撐起了上半身。橫到了街道上的腳看起來好像被漆黑火焰包圍的牆壁一般。
嗷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神狂怒地向與剛才不同的方向噴出吐息。但是卻依然沒有站起來。
(果然!是腳在痛吧!奇襲的一擊非常有效!會這麼頻繁地噴出吐息看起來是害怕有人接近過來!)
朕一路狂奔,來到魔神身邊。
這正是神的指引,魔神的右腳正在眼前。能清楚地看到位於腳後跟上方的肌腱上橫著裂開的傷口。那部分沒有被黑色瘴氣所覆蓋,能看到紅黑色的肉。
(這就是旭日騎士團讓它受的傷。)
朕驚喜而勇猛地向其砍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喊了起來。
那是悲鳴。
「砍啊!砍啊!快砍啊!向這裡集中攻擊!」
就在轉身向後繼者下令的瞬間,巨大的黑影落了下來。
「父王!上面!請快逃!」
朕聽到了邁爾茲的聲音。
條件反射地向後一跳。巨大的硬塊就立刻通過了朕的眼前,可怕的風壓將朕壓倒。
等它通過後,朕才明白那是魔神所揮出的拳頭。
在出拳軌道上的一切,不管是人還是房屋都變得粉粉碎,散亂在周圍。
而碎片被打到了天上,正啪嗒啪嗒地摔落到街道上。
(……啊……)
朕以劍為杖撐起身子,才發現落到街道上的肉塊之一是變得僅有上半身的邁爾茲的遺體。他向上仰著,似乎很吃驚地睜大了眼睛。那是好像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一般的表情。
(你……你這傢伙……向朕發出警告自己卻來不及逃,
你到底蠢到什麼地步……這可稱不上盡孝道啊……)
明明兒子被殺了,不知為何卻沒有憤怒或憎惡的感情。
心好像被凍結了一般。
朕沉默著再次跑向魔神,繼續進行攻擊怪物傷口的工作。
「陛下,我會陪您到最後的!」
雖然賽因達爾大喊著加入了進來,朕依然沒有回應。
(為什麼?為什麼心會如此平靜?)
(因為朕討厭邁爾茲嗎?認為他死了活該嗎?)
(並不是這樣的……雖然是個讓人操心的兒子……)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神大吼,再次揮起了拳頭,一同揮劍的某些人成為了犧牲品。朕因為怪物的拳頭所產生的風壓而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逃過了一劫。
(魔神啊。你是從何而來,又將何去何從呢?)
撿起倒下的時候掉落的劍,朕再次站了起來。
(你為何如此憤怒,想要破壞一切呢?)
不明白……朕已經這把年紀了,但卻對這世上的事情一無所知。
「陛下!吐息要來了!請退下!」
聽到賽因達爾的聲音,朕恍惚地抬頭看向魔神。
怪物向著朕,仿佛馬上就要噴出吐息了。
但是,從城堡方向飛來的鐵球擊中了怪物的側頭部。怪物的腦袋發生了傾斜,吐息也因此噴歪,朕又撿回了一條命。
呼。
朕輕輕嘆了口氣,爬上了附近房屋的屋頂。
幾乎要讓人陷入睡眠的疲勞涌了出來。
是啊。朕累了。非常非常累。
「這裡!」
好不容易來到屋頂,朕揮起劍來。
「魔神的腳在這邊!它受傷了!這裡!瞄準這裡射擊!」
不管魔神有多麼巨大,在只有上半身被撐起的狀態下,下半身——需要攻擊的右腳會被房屋所隱藏,從遠處很難瞄準。朕認為必須告訴他們該攻擊的部位在哪裡。
而這並沒有白費。
捲起風,緊接著就有鐵球飛來。數量是四個。每一個都向著目標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發出慌張的聲音,如同心慌意亂的孩子大鬧一般用力地揮舞著右手。
而那隻手的手掌擊中了朕。
朕被打到空中,閉上了雙眼。
(看來終於能休息了。能好好睡了。)
鬥志燃燒到了最後一刻,對於只不過是一介凡人的朕而言,朕自認已經做得不錯了。
(弗雷迪里克。德魯邦。艾爾德拉斯長老。旭日騎士團。還有——勇吾啊。這之後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溫蒂也好,以後的世界也罷,要掛念的事情很多。
但即便如此,完成了使命的充實感讓朕的心得到了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