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Scene9(2/2)
我把次郎從馬上放下,並讓他仰躺在地面上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睜開眼睛!你還活著嗎?還活著對吧?回答我!」
在閃光的魔發光球下所照射出的次郎的臉色比夜光還要蒼白,毫無生氣。代表他HP的紅槽只剩下了十分之一左右!
「大治癒術!」
「高級治療!」
「大治癒術!」
夥伴們急忙吟唱恢復魔法。
次郎的HP在一瞬間回滿。但是又立刻漸漸開始變白。
「繼續!不要停下恢復!」
我將次郎的褲子卷到膝蓋處。他的褲子已經被鮮血浸透,染成了黑色,血腥味重到嗆人。
他的右腳……腳踝以下的部分消失了。
傷口先是被廢墟壓得血肉模糊,之後又被硬拖出來,簡直是慘不忍睹。
我想……恐怕因為魔神的吐息讓房屋倒塌,被大量瓦礫壓在下面的時候就已經……房梁或其他什麼的東西壓斷了他的腳,只靠一點點皮勉強掛在腿上而已。這之後,在騎馬來到這裡的期間,因為震動而讓腳踝以下的部分掉了下來吧……只能這麼認為了……
「餵、喂!這個!這就沒什麼辦法了嗎?吶!必須止血!必須處理一下傷口!誰來幫忙!」
我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雷傑克喊著「讓開!」把我向旁邊一推,蹲到了次郎身邊。
(啊。對、對了。雷傑克是lv51的專職恢復魔法的覺醒德魯伊。)
這個職業除了恢復HP的治療系魔法外,也有很多解除毒、麻痹或石化這種狀態異常的治癒魔法。當然也會學習像這樣治療重傷的魔法——
畢竟旭日騎士團都是些高等級成員,與強敵戰鬥陷入苦戰的經驗大家都幾乎沒有。因此像雷傑克這種門恢復職業沒什麼活躍機會而存在感淡薄。但如今,我簡直覺得他背後光芒四射。
雷傑克將手掌對準次郎的傷口,吟唱了「護士鈴鐺」的咒語。身高十公分左右,散發著光輝的聖靈出現了,輕輕地向傷口吹了口氣。
雖然聖靈很快消失了,但柔和的白色光芒搖動著,漸漸讓可怕的傷口癒合起來。
「……嗚……」
次郎輕聲呻吟著,微微睜開眼睛。
「次郎!次郎!」
「喂,次郎!振作點!」
「你還活著哦!」
不僅是我,大家都出聲呼喚他,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水。給他點水喝會比較好。畢竟大量出血了,不給他補充水分會很危險的。」
雷傑克以冷靜的口吻說道。他在蓋亞似乎是因為沒犒賞醫大而去予備校重讀的無業人士。但是,在大家都內心動搖的此刻居然能如此鎮靜,就好像真正的醫生一般。
很快就有好幾個水壺被遞了過來。我搶過其中之一想讓次郎喝水,但他的視線徘徊著沒有焦點。
我將水含在口中,覆在他身上,嘴對嘴地餵給了他。
咳咳。
次郎喝了一點點水,就皺起眉頭小聲咳嗽起來。
意識的光輝再次回到了他的眼中,能看出視線的焦點聚集在了我的臉上。
「次郎!是我哦?知道我是誰?給你水,喝下去!水!」
雷傑克拉起次郎的上半身,撐住他的頭部。我將水壺抵在次郎的唇邊,小心著不要一口氣注入太多而微微傾斜。次郎如同找到了綠洲的沙漠旅人一般咕嘟咕嘟地大口喝水,不一會兒水壺就空了。
「怎麼……樣了?」
他顫抖著失去血色的嘴唇,輕聲問道。
「你還活著哦,次郎!」
「不是我,是問……那個孩子。」
我花了些時間才明白那指的是次郎想要搭救的少女。
「多虧了次郎,那孩子得救了哦。是次郎救了她!」
「這樣啊……」
我在此時,第一次看到了。
第一次看到了次郎的笑容。
然後,次郎虛弱地轉動脖子,看了自己的腳。
「把我……留下吧。我……不想變成你們的……累贅。」
如果不是他身負重傷,我真想揍他。
「怎麼可能丟下你不管!就如同次郎救了那孩子一般,大家也齊心協力救了次郎啊!別那麼簡單就放棄!」
聽到我的怒吼,次郎輕輕地倒吸了口氣,閉上了嘴。
「在你們忙的時候插嘴,真不好意思……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能告訴我們更詳細些的情況嗎?」
納巴爾以強硬的口吻差了進來。我給萊汀使了個眼色。
萊汀將納巴爾帶到一邊,開始從頭將有關教團和吉亞斯巴爾克的事情告訴他。
對現在的我而言,納巴爾會不會相信萊汀的話都無所謂。我恐懼著只要一移開視線,次郎就會閉上了眼睛,再也無法醒來。
「麗薩姐……她……」
突然,次郎開口了。
「到底是怎麼了……呢……」
「…………」
「……我……又被……利用了嗎……?」
「不是的。我認為不是的。」
我握住次郎的手,將視線定在他的臉上。但是,我大聲地說道。這並不是只說給次郎聽,更是說給所有團員聽的。
「這是從讓魔神復活的魔女的說法,與至今為止麗薩姐的行動得出的結論。她是雙重人格。同一個身體中有邪惡的麗薩姐,也有善良的麗薩姐。並不是在欺騙我們。身為旭日騎士團首領的,是真正能讓人打從心底尊敬的,善良的麗薩姐。如果是壞人演好人,就一定會在什麼地方露出馬腳。麗薩姐……我和次郎所認識的麗薩姐,是能夠勝任旭日騎士團首領的那個麗薩姐哦。她一定完全沒打算欺騙我們。」
「啊……難不成……是這樣吧?麗薩和古雷斯聯手利用了我們,但是另一個麗薩卻因為信不過古雷斯而聯繫了平淡男,讓他準備了逃跑用的馬匹——」
扎帕邊想邊說。
「沒錯。邪惡的麗薩姐為了讓魔神復活而利用了我們。但是,還有另一個善良的麗薩姐存在著。而善良的麗薩姐,恐怕並不知道還有另一個邪惡的自己存在。作為我們首領的麗薩姐只不過是基於自己的信念,為了正義才組織了旭日騎士團。」
「真夠複雜的。就算如此,既然事態已經發展至此,那個女人也已經是敵人了。沒錯吧?」
聽到扎帕尋求意見一般地提問,好幾個人猶豫著點了點頭。
「也是呢……」
「那個魔女說了哦。什麼支配人格,從屬人格的。」
「從她的口氣來看,善良的麗薩姐應該是從屬人格吧。」
「也就是說——」
「就算我們所認識的麗薩姐是善良的,本體也是邪惡的麗薩那一方……」
我輕輕咬住下唇。
我想要說並非如此。
麗薩姐一定是被惡魔控制了,只要趕走那個惡魔,我們所熟知的麗薩姐就會回來了。我想要如此相信。
她是值得尊敬的人。那是讓一度放棄成為正義夥伴的我看到堅決與邪惡對立態度的人。
(我能成為閃亮寶貝嗎?我的閃亮射擊能將控制了她的惡魔趕出去嗎——)
就在我沉思的當下,有人將手拍在了我的肩上。
是納巴爾。
「事情我已經聽完了。說真的,我不知道該信到什麼程度。但是,憑自己的單獨判斷,我給你們通行許可。帶著這個走吧。」
他將一個令牌一樣的東西遞給了我。
「這是?」
「你們要去尕爾岡西亞王國的話,就不要從這裡向西走,而是向南去吧。草原上有傳送門。只要通過傳送門,就能到庫拉迪斯西邊,應該能大幅縮短時間。還有,如果被庫拉迪斯西邊國境的警衛隊攔住去路,就把這個給他們看吧。只要說是應國王的命令要趕去尕爾岡西亞王國,應該會讓你們通過的。」
「非常感謝!」
「路上小心。」
納巴爾注意到我的手沒空拿,將令牌給了梅爾公。
「魔神……會追過來嗎……?」
次郎無力地問道。眼皮直向下閉。我想是因為流血的關係而非常疲勞。
「嗯。所以要像尕爾岡西亞王報告此事。」
「……我……已經不行了……」
「才沒有這回事——」
「不,等等,菜月。」
雷傑克沉思著插嘴說道。
「次郎是重傷。不管怎麼想都會絆手絆腳。再加上如果繼續讓他騎馬,積累疲勞的話會非常危險。菜月,各位,你們先走吧。我會留在這裡照看次郎。既然魔神的目標是尕爾岡西亞王國,應該只是會穿過這庫拉迪斯的領土。我想只要藏起來就沒事了。」
這是決斷的時刻了。
至今為止,這都是麗薩姐的工作。
但現在我是首領。我是以自己的信念而打算當此重任的,其他人應該也不會有異議。
「次郎。」
「……嗯。」
「活著再見吧。」
「如果能再見……就好了。」
「一定會的。約定好了。」
「…………」
次郎沒有回答。只是虛弱地露出了苦笑一般的表情。
我靠了過去,輕輕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離開後,他似乎嚇了一跳般睜圓了眼睛。
沒有人嘲弄或起鬨。在這無與倫比的莊嚴氣氛中,甚至女孩子中有輕輕抽泣的人。
「那,雷傑克。次郎就拜託你了。」
「好。」
「各位,走吧!」
我站起身,輕盈地翻身上馬。
很想回頭。很想最後再看次郎一眼。
我忍耐著這股衝動,調轉馬頭向南。
就這樣,策馬狂奔。
吶,次郎。
我認為次郎是弱小的。
但是,卻並不是壞人哦。對吧?
我也能做到吧?就像次郎所作的那樣,為了正確的事而戰。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強烈地意識到,自己是站在善的一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