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少女彼方的一星期(2/2)
順著衝勁,母親往上一跳抱住我。不管任何時候都用全身來表現想法,這是母親才有的迎接方式。
「小彼,接得好~」
「說什麼接得好!我之前不是說過很多次,請不要突然抱住我嗎?」
被用公主抱方式抱住的母親,以笑容驅散我的話。
「為了和女兒接觸,當然要這麼做囉!」她如此說。
聽到這句話,我近乎反射動作地回答:「是兒子!」
我大叫出聲,但旋即意識到一件事。
(啊……對了,我現在是女兒……說不定,以後也一直……)
視線落到下方,不由得說不出話來。
「你啊……小彼,不可以露出陰沉的表情唷!」
「!」
母親用食指指著我的臉頰,盯著我的眼睛。
「小彼如果露出悲傷的表情,媽媽也會難過的。」
「母親大人……」
「別擔心,魔耶露正在為我們努力,小彼一定能恢復原貌的。」
這個人總是連我的一丁點不安都能看穿,並用笑容化解。
(雖然也有很多令人傷腦筋的地方……但我覺得母親大人是『母親』真是太好了。)
「嗯?」
母親注意到我的視線,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回看我。
「沒有,沒什麼事……母親大人。」
為了儘量回應她的笑容,我也笑了。
(謝謝你,母親大人。)
——我心中懷抱著這份思緒。
經過片刻的平靜後,母親開口道:
「那就走吧,小彼。媽媽今天一整天已經等得好累了。」
「什麼?我們有約定什麼嗎?」
我搜尋記憶,但今天應該沒有預定要做什麼。不對,這個人的字典里,本來就沒有「預定」兩字。
「要去買東西啊——你需要女孩子穿的內褲吧?」
「……」
剛才的感謝就當作沒這回事吧,我如此堅持。
後來……
「不~~要,絕對不~~要!」
「好~~啦,絕對好~~啦)」
在大枝鎮鬧區的某間店鋪內,出現我和母親起爭執的身影。
周圍排列著各種各樣、色彩繽紛的衣服。這裡是販售女用內衣褲的地方,也就是內衣專賣店。
對男生來說,若不是在這裡工作或是要送誰禮物,幾乎不會光顧這種店。何況還是基於「自己要穿」的理由光顧……更是絕無可能。
「就說很適合小彼嘛)」
「我不要,那種綴滿蕾絲的內褲……我絕對不穿!」
在試衣間前,手裡拿著數片小布的母親朝我逼近。
「有什麼關係。難得可以試穿,先穿穿看嘛)」
飄~~母親將小小的三角形布料攤在胸前。那是粉紅色、設計得非常可愛,有母親風格的款式。
「哇啊!請不、不要突然秀給我看啦!」
「為什麼?」
母親拿著綴有大量荷葉邊的內褲,驚訝地瞪大眼。
「這……不是很不好意思嗎?我好歹……是男生啊!」
最後的部分刻意壓低聲量,不讓周圍的其他客人聽到。
「嗯~~那就……」
我還以為她有稍微煩惱。
「喝呀~」
結果,母親突然發出慵懶感十足的吆喝聲,用力壓住我的身體。
「咦?哇哇!」
她就這樣硬將我推入旁邊的試衣問里,自己也狡猾地順勢進到裡面,並且一邊拉布簾一邊笑說:「在這裡面就不會不好意思了吧?」
這個笑容比平時天真爛漫的模樣多了些艷麗感。
「……不,那個……」
以布簾隔開的試衣間內當然非常狹窄。即使是嬌小的母親大人和我,也呈現緊貼的狀態。
響徹店內的音樂,一旦進到這狹小的房間裡,聽起來就顯得很小聲。相反的,細微的衣服摩擦聲或淺淺的呼吸聲這類平常不會在意的聲音,則會清楚傳入耳中。
「我說不好意思,不只是因為怕被別人看到……」
我一邊說,一邊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
「是這樣嗎?」
母親的少根筋難道沒辦法解決嗎?
「但這樣不是正好~~反正又不能在外面試穿~」
在幾乎相貼的狀態下,母親微微彎腰。
「咦?你想做什麼!母親大人!」
「你啊,這麼大聲會被別人聽到唷。」
大約在我的腰部位置,母親將食指放在嘴上,做出「噓」的手勢。
「唔!」
我趕緊捂住嘴,再次小聲問:「你在做什麼,母親大人!」
「小彼閉著眼睛更衣很辛苦吧?所以,我想幫你穿~」
她語帶雀躍地說,手伸向我身上穿的褲子。
「住手,我可以自己換啦!再說,你為什麼知道我換衣服的事?難不成你早上偷看了嗎?你這個人實在是……」
我連珠炮地說道。
「媽媽永遠都守護著小彼呀……」
相貌和我神似的這個人,臉上浮現出我模仿不來的溫柔笑容,將流露出的母性投向我。
「呃,不要一邊說這麼棒的台詞,一邊脫我的褲子啦~~~~」
才第一天,我就體會到要守住自己的身體有多困難。
之後的日子一轉眼就過去了。
倒不是因為過得安穩,純粹是太慌忙而沒有餘力注意時間。去學校有麻煩的友人,回家又有天真的母親,必須特別留意的人太多了。
儘管如此,我總算沒有露出馬腳地安然度過。
變成女生後過了一個禮拜,這天下午……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
「哎呀?」
在二樓寢室里玩撲克牌(兩個人玩捉鬼)的我和母親,聽到了有如礫石摩擦般的噪音。
「母親大人,是NOISE!」
那是只有魔法少女能夠感應到,敵人現身的聲音。
NOISE是將人類思緒具象化的物體。如果是產生於強烈的邪念,它將成為危害這個世界的駭人存在。負責消滅它們、維持調和狀態的就是——TUNER,調音師。
「從剛才的感覺來看……好像相當厲害耶……」
依據感應到的聲音大小,可以推測出敵人的強弱程度。據說,如果累積到像留真妹那樣多的經驗,還能清楚判斷出敵人的所在位置。
我還沒有抓到訣竅,只能知道大致的地點。不過只要隨意朝感應到的方向走去,雜音就會愈來愈強,不會找不到。
「……」
母親露出嚴肅的神情況默不語,我好久沒有看到母親這副模樣了。
沒想到理應擁有遠遠超越我的強大力量的母親,會這樣陷入沉思。
(這表示那個NOISE強到這種地步嗎……)
仿佛連緊張的氣氛也傳到了我這裡。
母親思考了一會兒,手伸向我,然後大叫:「這邊!」
——抽走了我握在右手的兩張撲克牌中的其中一張。
「……哎呀,鬼牌……」
她確認內容後垂下頭。
只要我接下來抽到紅桃K,這場比賽便是我贏了。
「——我不是說這個啦!母親大人,是NOISE耶!」
我把撲克牌啪地丟在桌上,怒吼道。
「嗯~~位置是在鄰鎮唷,有那個紅髮女孩在,應該沒問題的~」
「你不管嗎?」
「現在去也是白跑一趟唷!NOISE的反應確實很大,可是那孩子更強呢,應該不用十秒鐘就能解決吧。」
母親一邊仔細洗著兩張牌一邊說。
我很清楚她的分析並沒有錯,因為這個人和我在經驗上完全不同。
(克蕾妹的確很強,對付這種角色或許可以輕易取勝……)
但是,我仍感到莫名的不安,近乎直覺的東西在體內騷動。
「好了,小彼,選吧)」
母親把兩張牌伸向我。
「——對不起,母親大人,我要去!」
我如此說道,然後起身。
我從房間窗戶探出身子,雙手抓住屋頂邊緣,運用前翻轉的要領踹一腳窗框,翻到屋頂上。
至於被獨自留在房內的白姬此方——
「小彼真的成長為很乖的孩子呢~~~」
她看著飛奔而出的兒子其成長,感到很開心。
「不過,居然把女孩子丟在房間不管……看來他就男人來說,還有待加強~」
同時,她也想著如此嚴厲的事。
「嗯~~看來下次得教教他護送女孩子的方式。」
此方看向自己手中的牌。
「?」
只剩下一張握在手上,看來似乎是彼方剛才猛然起身時弄掉了。
此方拾起掉落自己旁邊、蓋著的牌,喃喃道;「哎呀……」
——掉落的牌是紅桃K。
「媽媽輸了呢~」
我爬上屋頂,看準發出NOISE反應的方向,將右手指向天空
。
「『遍及天空的盡頭!』」
——釋放出咒語。
一道光東從落日將沉的天空射下。
與夕陽的紅色呈現對比的青色光柱,猶如從燃燒的天空中灑落的水滴一般。
那道光聳立在我的眼前。
「……」
我毫不遲疑地把手伸入光東中,拿起存在於光東內部的「手杖」。
作為魔法少女武器的這東西,是稱為「魔法道具」的個人分身,是依照呼喚者改變形狀的思緒結晶。
「『Crossoverthere』!」
比我身高還要高的手杖,前端為十字形裝飾,並綴有無色透明的寶石。
鏗!像在呼應我的召喚,手杖響起清澈的旋律。
——變身。
從體內湧出青色的光芒。
以我為中心產生的那些光芒,幻化成無數條緞帶,伸向周圍。
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變成細小的魔力粉末……轉瞬間被剝個精光的我,緊閉雙眼不去看自己的身體。
新的服飾裹住裸體。
上面是純白襯衫,袖子採用分離設計,露出肩膀。下面則是白色和水藍色相間的格紋迷你裙,綁在兩邊大腿的細緞帶作為重點裝飾。還有當作飾品、用來綁兩根馬尾的紅色緞帶,以及系在胸前的櫻花色領帶。
「嗯……」
變身完成後,魔力湧現帶來的高漲情緒得以平息。
「新服裝……雖然是第二次看到了,還是覺得很丟臉……」
我一邊壓住飄起的迷你裙,一邊自言自語。這時候——
「——你說這什麼話呀,彼兒!」
最近很少聽到的快活聲音,清楚傳入我耳中。
「飄逸的短裙是世界級的美夢啊!」
在比架設於屋頂的電視天線更高的位置。
「羞澀的姿態是至高無上之美!」
金色光芒搶在黑夜前閃爍。
「別害怕——汝,要以自己的身體為傲!」
在誇大的配音之後,聲音主人咻地從天線上躍起,漂亮著地。
「魔耶露!」
「唷,彼兒。」
魔耶露朝氣蓬勃地打完招呼後,又開始了例行的「那個」。
「這身打扮非常適合你唷!肩膀鏤空的分離式設計,乍看之下會以為它的意圖只是要強化裸露度,但其實裡面隱藏著另一個目的,就是伴隨小露香肩效果所衍生的『腋下若隱若現』之可能性!從解放中創造出更終極的若隱若現!這才是真正的進化!」
我釋出些許魔力。果然比我是男生時還要自然,可以讓魔力在體內循環。
「還有新綁在大腿上的緞帶!與肌膚結合的這種悖德感,喚起了想解開它的心情,這是無法迴避的兇惡陷阱!啊啊,好想被解開的緞帶搔癢、好想被扭綁!咦?彼兒你的身體發出蒼光耶。」
「——慢走~」
我瞬間增強循環的魔力能量,將魔耶露扔向天空!
「唔,好久沒這樣了————」
目的地是宇宙!
幾分鐘後。
「……感覺好像很久沒看到你了。」
「太誇張了,彼兒。我們吃飯的時候不是一起吃嗎?」
這一個星期中,真的鮮少有機會見到魔耶露。加上它又沒有跟著我去學校,難怪會感覺怪怪的。
所以現在,魔耶露出現在眼前,令我打從心底覺得高興。
「我之前也說過了吧?我不會錯過魔法少女的變身畫面!不會快轉預錄的內容!要是因為尺度的問題被剪掉,我還會專程把它剪輯回來呢!」
「抱歉,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給我閉嘴~」
我笑著威脅它。
「咳咳……總之,我也要一起去。」
「這麼說……已經修復完了嗎?」
我忐忑不安的問
「……」
沒有聲音。
然後,金色貓眯起紅色眼眸說:「……嗯。」
「真的?太好了!」
我忍不住跳起來,又趕緊壓住翻起的裙擺。
「我想明天早上應該就會恢復了。」
「謝謝你,魔耶露!你是最棒的夥伴!」
我抱起它,用雙手緊摟住。於是魔耶露用困擾的聲音說:
「啊啊,背部傳來柔軟的觸感……不對,彼兒的柔軟不是這個……」
雖然覺得它又開始說些無聊的話,不過為了表示對它的感謝,這次我沒有把它扔出去。
——有著人類外形的黑色。
那東西看起來或許像是佇立於黑暗中的人,但的確不是。
儘管已是黃昏時刻,不過周遭並非完全沒有亮光。
再說這個地方基於安全考量,只要天色一暗就會點燈。
這裡是公園。
座落於鎮郊的山腳下、氣氛閒靜的公園中,裝置在此處的路燈共有五盞。其中一盞似乎故障了,但光線不至於不足。
然而那傢伙——在燈光照射下卻依然黑漆漆。
說到與人類的不同,那傢伙有個最格格不入的地方,就是生長在背部的奇特羽翼。那類似蝙蝠的翅膀,卻配合人類比例放大,散發出非比尋常的不祥氣息。
「『Withinterest』!」
相對的是宛如落日餘暉化為形體般的少女——檛野留真。
在變身狀態下白稱「克蕾絲˙恰貝魯」的紅魔法少女,對現身的噪音—-NOISE,釋出體內產生的魔力。
『……』
隱約呈現人形的NOISE,用右手臂拍掉飛向自己的金色硬幣。
「太天真了呢!」
那一瞬間,她發動了自己編寫的攻擊。
硬幣在觸碰到NOISE的瞬間化為數道金色光芒,彈向敵人周圍。分散的光東接著逐漸化成新的硬幣,再次朝目標集結。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最先射出的硬幣只是標記,真正的攻擊是之後的集束攻擊。這就是克蕾絲最引以為傲的攻擊模式。
「……不用找錢呢。」
她輕彈垂掛於胸前的金色硬幣——魔法道具「Withinterest」,優雅地如此說道。
突然出現在公園裡的NOISE——如同白姬此方的推測,撐不到幾秒鐘。
「呼~~竟然專程在這裡現身,真是便利的NOISE呢。」
她絲毫不眷戀戰鬥,乾脆地解除變身狀態,環顧四周。
映入她視野的是建構公園的必備設施。
鞦韆、單槓、沙堆、公共電話、自動販賣機、紅色帳篷、飲水處、溜滑梯、方格攀爬遊戲組——當中似乎混入了一項生活用的物品。
那是她的必備品,亦即她的住處。
自稱克蕾絲﹒恰貝魯的檛野留真,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
「可是剛才的NOISE……和上禮拜大量出現的傢伙是同一型呢……」
在NOISE大量發生事件中,她也是當時與彼方一起作戰的夥伴之一。
「也就是說……儘管『創造領域』的施術者已經消失,被製造出的NOISE卻不會消失是吧……」
她如此推測。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身邊再次響起震耳欲聾的噪音。
「連續出現嗎?」
NOISE原則上不會一次大量出現,留真很清楚這點。因而面對再次發生的異常現象,她不禁板起了臉。
在擿野留真站立位置的半徑三公尺內,像是包圍住她似的——景色扭曲了。
——沙沙,沙沙,沙沙!
宛如壞掉的錄影畫面,景色中掀起沙塵暴,看得見裡面有清一色黑的異形。
「唔!」
異形和剛才打倒的NOISE一樣,隨便一數——竟有三十隻。
「……原來如此呢。」
留真緊咬臼齒喃喃道。
「它們不是偶然出現在這裡……而是必然要來這裡呢……」
她盯著逐漸包圍自己的黑tWNOISE。
「確實,那麼強烈的『消滅TUNERJ執念……就算分散後滯留在某處也不奇怪呢。分散的思緒相呼應,集合——再次出動'」
她從這裡得到了結論。
「換句話說,目的就是消滅TUNER……以這個情況來說,就是我呢。」
留真無意識地清了清喉嚨,同時動著腦筋。
(如果是一對
一,只要保持對自己有利的距離,我便能輕鬆得勝。但是……數量這麼多,又完全被包圍的話……會有點辛苦呢。)
她在以前的戰鬥中也曾身陷這種情況。
不過當時,她身邊有可以安心並肩作戰的夥伴。兩個人的話,就能彌補彼此的缺點,並將優點激發到數倍之多。
(總之必須再變身一次,之後再來想呢!)
「無盡地——」
就在留真要念出咒語的瞬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
將四周包圍住的NOISE一齊嘶吼。
那是猶如針刺般震撼體內深處的大音量,她朗誦咒語的聲音也因此停下來。(糟了!)
NOISE在咆哮的同時一擁而上,他們的動作看起來很緩慢。
在緩慢的時間裡,留真心想:
(這是第幾次了呢?)
黑色軍隊顫抖著身體,向地面一蹬,從各個方位釋出邪念。
這樣絕望的光景——
「留真妹,抱歉我來晚了!」
被那個人吹散——這次是第幾次了?
我猛然跳起,從空中降至那個地方。
那個留真妹佇立的場所——NOISE正要塞滿的地點。
「好!」
磅!我在著地的同時,把用來強化身體的魔力釋放到周圍。
『!』
蜂擁而入的NOISE倏地停止不動——不是基於自己的判斷,而是四散的魔力餘波形成臨時的障壁。
「不過,真是嚇了我一跳,因為來這裡的途中NOISE突然暴增。看來我急忙趕來是對的。」
我一踩到地面,馬上對呆若木雞的留真妹如此說道。
「好好感謝啊,克蕾子。我們可是為了你,專程出差到鄰鎮來耶o」
坐在右肩固定位置的魔耶露賣人情似地說。
留真妹似乎無法好好理清思緒,身體直打顫。
我一邊轉啊轉地旋轉手杖,一邊對蓍肩膀上方說:「魔耶露,不可以這樣說啦!反正變身後,不用十分鐘就到了。況且克蕾妹以前也幫了我很多次……啊!」
說完,我才注意到自己和魔耶露都叫錯名字了。
她並非處於變身狀態。換句話說,現在的她是「留真妹」。平常這種時候她應該會立刻吐嘈「我是留真呢」,可是……她現在的樣子似乎怪怪的。
「你……你們~~~~~~~」
怒氣慢慢累積,留真大聲斥喝道:「你們在想什麼啊?專程跳進這個地方,主動讓敵人包圍是打算做什麼呢!」
——被罵了。
是的,我和魔耶露雖然一副悠哉的模樣,但局勢從剛才起就沒有絲毫改變。
「你看!本來在害怕的敵人要行動了呢!」
多達三十隻的NOISE,單從數量來看就非常駭人。儘管一度因為魔力餘波而怯懦,卻完全沒有削弱他們的氣勢。
「打倒敵人」——不具意識的NOISE之所以存在的理由,只有這一個。
「哼。無盡地旋轉,金華之焰!」
留真敏捷地將左手伸向前,編織咒語。
而我……
「克蕾妹,你不要動。」
我在變身後的她——克蕾絲.恰貝魯耳邊低語。
「……啊?」
大概是失去了氣力,她的動作停住了。
於是,我平靜地對睜著水汪汪眼睛看著這裡的克蕾妹說:
「——已經要結束了。」
「咦?」
她發出的痴傻聲音,與我剛才一直旋轉的手杖撞擊地面的瞬間,完全同時。
魔耶露大叫:「彼兒,上吧!」
——發動。
「『蒼之螺旋』!」
鏗!力道強勁的短音傳出。
在魔力解放的同時,蒼色線條出現在周圍。
我以手杖描繪出軌跡,轉變成蒼色的魔力衝擊。
「這是……」
她驚愕地說,身體微微顫抖。那並非恐懼引起的顫抖,而是因為她體內的魔力抗拒著為保護我們而出現的螺旋狀漩渦。
於是,我扣下了扳機。
「消失吧!」
呼應我的激昂吶喊,盤旋在我們周圍的蒼色光軌向外迸發。
『!』
最先成為犧牲品的是距離最近的NOISE。它的胴體一碰觸到部分螺旋的瞬間,黑色身體便被消滅得一乾二淨。
那是與「透明藍」這個清爽色彩不符的消滅魔法。
當我是男兒身時,由於對魔力的駕馭能力很不安定,真的是不消除周遭一切,這個
魔法就不會停止。但現在,我甚至能巧妙地操作軌道。
「彼兒好厲害……失去這個駕馭能力真可惜啊……」
「——你說失去是什麼意思呢?」
克蕾妹對魔耶露不小心說溜嘴的話起了反應,我滿心期待著這隻貓會如何巧妙地反擊。
「和克蕾子沒關係啦,你這個悶燒色女!」
沒想到它選擇了強行突破。
「什什什……誰悶燒了呢!誰是色女呢!」
(克蕾妹……真是個率真的女孩啊……)
我深深這麼覺得,並一點一點釋出魔力。
由於原本的形勢就是對方包圍我方,因而要擊退所有敵人並不是多困難的事。
發動青色螺旋後經過十多秒……
「那麼多敵人……竟然在轉眼間……」
克蕾妹已經超越啞然,進入傻眼的境界。
確定NOISE的反應完全消失後,她重新轉向我們說:
「太精彩了呢。還有……謝謝。」
我想她應該不是在意魔耶露剛才說的話。不過一向強勢的她,坦率地向我們道了謝。正覺得有點不習慣時,魔耶露已直接了當地說:
「真不像你啊!我還以為你一定會說:『這點程度的敵人,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呢!誰要你雞婆了呢!』」
「這、這個,畢竟我在危急時被解救是事實。要是不道謝,就只是沒禮貌的人呢。」
克蕾妹雙頰泛紅,支支吾吾地如此說。
看著這樣的她,金色貓語氣酸溜溜地說:
「喔,你變坦率啦?還是只有對彼兒這樣?」
它的表情似乎有點不高興。
「什麼嘛!那種意有所指的口吻!完全不是魔耶露想的那回事呢,不是呢!」
我心想,一如往常的狗猴舌戰(其實是貓和人)又要開始了。這時,克蕾妹突然轉頭問我:
「對、對了,彼方,我之前來不及問……你這身變化……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她由上到下掃視我身上穿的衣服,臉上滿是詫異。
「!」
我和魔耶露都被她的問題嚇一跳。
「你對魔力的操控能力突然變厲害,也讓人無法理解呢。」
對於她敏銳的指摘,我們只能不停發抖。看到我和魔耶露不知該如何回答,克蕾妹說出了她確信的事。
「你……隱瞞了什麼事吧?」
「唔!」
——我變成女生了。
(要是這麼說,克蕾妹一定會生氣吧……)
「呃……那個,該怎麼說呢?我狀況好的時候就會這樣……」
「彼兒,你說得太隨便了……」
(我不擅長辯解啦!你不是最清楚這點嗎?)
我用眼神傳達無法說出口的哀號。
「……」
克蕾妹等著我的回答好一會兒,不久後似乎放棄了。她嘆口氣說:「……我知道了呢,我不再詳細追問呢。」
她的話鋒和視線都對著我的右肩上方,或許是發現了什麼。
魔耶露則沒有看著任何人的眼睛,輕聲說:「謝啦亡
「嗯,彼方,難得你來,要不要喝杯茶呢?」
戰鬥結束後,連變身狀態都還沒有解除的我,受到克蕾妹的邀約。
「啊,好,那就承蒙你的好意……呃……」
明知道失態,我還是語塞了。魔耶露張開的嘴巴也沒有闔上,它大概與我想到同樣的事吧。
全身受到微妙的視線傾注後,紅髮少女敏感地察覺到原因,大聲說:
「區區茶水我還準備得起呢!」
「啊、啊哈哈……說的也是喔。對不起,我胡思亂想……」
在莫名尷尬的氣氛中,克蕾妹用異常開朗的神情間:
「——對了,彼方,你喜歡香草茶嗎?」
但是,我無法不在意她微微僵硬的臉頰。
「那個……真的是香草吧……」
魔耶露把我心中的不安直接說出口。
就在這一來一往的對答中——那件事發生了。
在前往位於前方數公尺的帳篷途中。
「啊?」
克蕾絲髮出一如往常的叫聲,快要摔跤。
「喔!」
我很快地做出反應,當場用自己的身體接住她。
「彼兒,不行!」
等我意識到這個錯誤時,一切都太遲了。
——柔軟。
身體失去平衡的她,頭部直接埋進我的胸部。
「啊呃!」
「咦?」
克蕾妹的驚叫聲說明了一切。親自確認到那裡不該有的觸感後,她毫不掩飾自己遭受的衝擊,一邊用高八度的聲音喃喃說:「怎麼會,這該不會是……不可能呢……」一邊抬頭看我。
「彼方……你……」
一向強硬的眼眸中,浮現些許淚水。
「騙人呢!」
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她。她之所以受到這麼大的打擊,應該是因為我一直佯裝自己是「男生」吧?
「……唔!」
我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被發現了……)
「彼兒……」
魔耶露用小到快要消失般的聲音呼喚我。
從它的聲音里,可以感覺到類似不安的情感。
——現在的我,在克蕾妹眼中只是個大騙子。
(對了,只要說出原因……)
就在這麼思忖的瞬間,我想起母親的話。
『小彼,你變成女孩子的事,不能被任何人發現唷!』
我不認為那個人會開玩笑地說這種話。
當中一定有什麼理由,而且那是連對信賴的人也不能透露的重大理由(那我該怎麼做……)
已經東手無策了吧?
我腦中浮現放棄的念頭,就在這時候——
「——嘻嘻~」
身旁響起了蹂躪緊迫氣氛的甜美笑聲。
「啊!」
同時,一旁傳來唰的衝擊聲。
克蕾妹以抱住我胸部的姿勢,因為頸部受到衝擊而昏厥。
「真是的~~都說不可以被發現了嘛!小彼~」
在因昏迷而解開變身狀態的克蕾妹背後,我看到熟悉的人其笑容。
「母親大人……」
應該在家裡的母親白姬此方出現在那裡。她右手呈手刀姿勢,絲毫不緊張地笑嘻嘻看著我。
「怎、怎麼辦,母親大人!被留真妹發現了!」
「好像是喔~」
「什麼好像是喔!這樣好嗎?」
「當然不好囉……目前啦。對了,小彼,你仔細看媽媽的打扮!」
正覺得母親露出些許認真之色,她突然對我這麼說。
我雖然仍有些心慌,但還是聽話地看了她的打扮——這才注意到一件事。
「母親大人,你為什麼——穿著我的衣服啊?」
母親身上穿的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服裝——白色襯衫和條紋迷你裙,兩件都大了些,超出身體尺寸。
「如何?這是媽媽的角色扮演!適合嗎?」
「……好像在照鏡子。」
我們的外形幾乎一模一樣,哪有什麼適不適合的問題呢。
「唉~~又扣分了。當女孩子問『適合嗎』的時候,一定要好好讚美才行。要儘量用自己的話,熱情地說出讚美!」
「唉……我知道了。不是啦,現在有更重要的問題吧——」
我差點吼出聲,母親則用食指按住我的嘴唇。
「魔耶露,你來一下。」
「嗯、嗯……」
聽到呼喚後,魔耶露從我的肩膀跳到母親肩上。
「小彼去躲在看不見的地方……啊,這孩子就交給我囉。」
母親逕自下達指示,接著模仿我剛才的狀況,抱住失去氣力的留真妹。這時,我才終於明白這個人要做的事。
雖然覺得這麼做太亂來了,但是……的確沒有其他方法可行。
「對不起,母親大人……拜託你了。」
我低頭請求。
「呵呵,等你恢復男兒身後再一起洗澡喔)」
我得到近乎威脅的回答,然而,現在的我連要拒絕也辦不到。
「唔,嗯……」
聽到留真妹的呻吟聲,我趕緊逃離現場。
「彼方,你真的——」
「——留真妹妹真色~」
「咦?是此、此方小姐呢!彼方他……」
「你在說什麼啊?留真子,彼兒不在這裡喔。」
「咦?魔耶露你在說什麼呢!剛才確實……」
「那個全~~是我演的啦~」
「啥?」
「演得很棒吧?」
「怎麼可能——對、對了!再次確認這個觸感後,覺得現在的觸感比剛才小——痛痛痛痛痛痛痛!力道加重了呢!勒的力道加重了呢!」
「你真是不知死活啊……留真子……」
對話結束後,在完全進入夜晚的街上,我們一起走路回家。
「不過,太好呢,留真妹最後似乎還是相信了。」
在住家附近解除變身後,一家人久違地在夜裡散步。
天空掛著弦月,今晚是個漂亮的月夜。
「有媽媽的演技,當然會這樣囉~」
「不,母親大人,你根本沒在演。」
看起來從頭到尾都是靠蠻力,這是我的錯覺嗎?
「不過,我原本以為非常勉強……竟然出乎意料地順利呢。」
我如此說完,魔耶露旋即靜靜說:「她當然會相信啦。」
「……咦?為什麼?」
那是一口咬定的堅決口吻。
「原因是……因為不願意相信啊。彼兒可能不太懂吧?」
「咦?什麼意思?母親大人聽懂了嗎?」
我看著走在身旁的母親的臉。
「呵呵,你說呢?」
她語帶保留地笑,看來只有我不了解原因。
「咦?為什麼?告訴我嘛!魔耶露、母親大人!」
一人和一貓,一個笑一個鬧著情緒,什麼也不告訴我。
走在月夜下的白銀和黃金——返家的路上,白姬一家的話匣子始終沒有關上。
就這樣,我在隔天早晨恢復成男兒身。
契約書修復完成,連脅迫關係也恢復原狀……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總之,一切都恢復到原本的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