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好想吃甜點喔~~(1/2)
AM11:00~大枝鎮.白姬家~
事情是起於這樣一句話。
「小彼,你想不想吃甜的東西?」
臉上掛著仿佛會讓迷惘和煩惱夾尾竄逃的笑容,母親白姬此方如此問道。
「咦?是想吃,不過……」
察覺到些許不妙的氣息,我迴避地回答。
然而我愈是後退,母親就愈逼近。她發出宛如巧克力牛奶糖的甜美音色說:
「嗯嗯~~那麼——」
「請等、等一下!」
我急忙搗住正要提出什麼提案的母親的嘴。
「嗚~」
因為被強制打斷發言,母親可愛地呻吟。雖然覺得掃她的興很抱歉,但是若讓她繼續說下去,總覺得我會陷入無法挽回的不幸中。
(母親大人的提案從來就不是正常意見……)
畢竟她是個因為自己想去旅行,就忽然強迫男兒身的我成為魔法少女的人啊。
(不知道為什麼,最辛苦的總是我……)
「哼!」
——啾。
「哇啊!」
堵住母親嘴巴的手掌,突然被微微的熱氣包圍。我感覺到暖呼呼、仿佛浸泡在溫水中的觸感,急忙抽手。
「嗄,請不要吸我的手!」
「好好吃~~~」
「怎麼可能好吃啦!說起來,不管是委員長還是母親大人,為什麼都要咬我、舔我、摸我呢?」
「然後呀,小彼,關於那個甜食……」
我的話語完全被當成耳邊風,母親打算延續剛才的話題。
「呃,哇唔~」
我大聲吼叫打斷母親的話,反覆思考有什麼辦法可以度過眼前的難關。
這時候,原本在二樓的魔耶露來到客廳。
「怎麼了,彼兒?怎麼叫那麼大聲.」
它一進來,旋即瞥了我和母親一眼,然後說出一句「原來如此」。接著點點頭,問道:r…………然後呢?這次要做什麼?我是希望儘量不要被穿黑衣的恐怖老頭們追趕啊。」
這隻貓非常懂事,凡事也看得很開。
可是,我不能這樣。
(應該說,我想悠哉地待在家裡!至少今天一定要!)
此般渴望安逸的中學生恐怕很罕見吧,簡直教人落淚。
「對了母親大人,你想吃甜食的話我來做。所以今天請乖乖待在家裡!」
聽到我懇切的願望,母親笑逐顏開。
「哎呀~~小彼要做給我吃啊?」
我家公主悠哉地綻放出笑容。那笑容看起來非常開心,讓人差點身體無力,膝蓋整個跪下……還好我努力站穩了。
「好期待小彼做的手工甜點喔;~~那麼,這個就用不到囉。」
揉成一團,丟掉!母親將原本藏在身後的旅遊簡介揉成漂亮的球狀,扔進垃圾筒中。
(想吃甜食和國外有什麼關係……)
我再次覺得幸好有阻止母親,不由得鬆了口氣。
「那就拜託你囉~」
(看到這張笑臉就沒轍了,會不由得想要聽取她的種種要求……)
我對自己的這種天真感到很不甘心,這時腳下的魔耶露說:
「總算得以防患未然囉。不過,彼兒你也真辛苦呢。一向都這樣二
真希望它不要用憐憫的眼神感慨地看我。
之後大約過了三十分鐘,我一個人在廚房完成準備工作。
我將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束,穿上穿慣了的荷葉邊圍裙。接著捲起兩邊袖子,左手拿鋼盆,右手拿打蛋器。
「好!」
打起勁,開始製作。
——今天的甜點是鮮奶油蛋糕。
理由很單純,因為我喜歡。母親也很清楚這點,所以隨時都備齊著基本材料。
(準備好海綿蛋糕了,接下來要將鮮奶油打起泡,然後……)
喀、喀、喀,我有節奏地轉動打蛋器。奶油剛開始還水水的,但像這樣攪拌一陣子後,就會產生綿柔的泡沫。
(運用手肘,將空氣混入……)
基本知識浮現腦中,我仔細地持續起泡的作業。
(真是的,母親大人老是這麼突然。)
一直做著單調的作業,漸漸浮現在腦海里的是母親和藹的笑容。
(雖然她去旅行時,我有時會有些寂寞……)
喀、喀、喀、喀,右手的手感慢慢改變了,這證明含有空氣的鮮奶油正逐漸凝固。
(只要她那個像子彈般捉摸不定的性格能夠稍微改變就好了,那時候也是!)
——啾。
「唔!」
我現在依然能清楚憶起。
那柔軟的觸感,被母親奪走吻的瞬間。
「為了把魔力分給我嗎……」
就算如此,至少也該先跟我說一聲。
(就算不用那種趁人不備的行為……)
喀喀喀喀喀喀,聲音的節奏變快了。
(就算不用……不用會怎樣?難道母親大人說要吻,我就會歡喜地接受?怎麼可能會那樣……)
喀喀、喀,已經受夠思考的我,無意識地在右手使力。結果,左手支撐的鋼盆失去了平衡。
「哇啊!」
啪唰!放在鋼盆里的鮮奶油整個潑過來,灑向我。
「唔晤;黏答答的……」
我從臉頰、上半身到下半身,全都覆蓋了白色鮮奶油。
「啊啊;真是的,好可惜啊。」
我一邊說一邊舔。
雖然有點沒家教,但我仍輕舔沾在手背上的鮮奶油,柔順的甜味在口中化開。
「嗯~好吃~~」
對最喜歡吃蛋糕的我來說,鮮奶油是左右蛋糕大半味道的重要元素。太甜會馬上吃膩,然而過於抑制甜度又會少了蛋糕本身的醍醐味。另外,硬度也是我講求的重點之一。不能太軟也不能太硬,我始終追求綿密的口感,讓它在口中融化。
「啊啊;枉費味道很棒的說,少掉好多……怎麼辦……」
就在我忘了要擦拭沾得身上到處都是的鮮奶油,如此思忖時!喀啷一聲,背後響起物品落地的聲音。
我回過頭,看到渾身顫抖、張大眼睛的魔耶露。它腳邊倒著貓用尺寸的迷你杯子,看來是正要拿去水槽。
「彼、彼兒全身都是白色物體!」
「哈哈哈……我搞砸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而魔耶露活像是看到世界末日一般,做出誇張的反應。
「搞、搞砸了?彼兒,你、你到底搞了什麼!」
「咦?沒有,只是打翻正在做的鮮奶油……怎麼?魔耶露,你的臉很紅唷。」
我一邊問,一邊把沾了鮮奶油的食指含在口中。然後轉動舌頭,舔掉附著在指尖的糖分。
「哇~」
看到這個動作,魔耶露的顫抖在瞬間停止。
「哇?」
我困惑地歪頭,啵一聲,栘開口中的食指!這成了觸發它的契機。
「我也要舔;」
那不是跳躍之類的溫和動作,根本就是猛撲。
魔耶露化成金色子彈,撲向我的上身。
「魔耶露你這、這傢伙!住手,太沒家教了!」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屁股直接著地。魔耶露完全不以為意,開始舔起沾在我臉頰上的鮮奶油。
「不懂得坐享其成,將是我的恥辱!」
「為什麼變成你個人專屬?慢著,就說不行了,好癢,很癢耶!嗯,唔唔,住,啊……唔!」
魔耶露的舌頭粗粗的,含有些許水氣,而且吸呼非常急促,淡淡的紅寶石眼眸看起來也比平常深濃閃耀。
「好好吃喔,彼兒!」
「唔唔……魔耶露,我叫你住手啦!」
不行,這隻貓完全進入忘我的境界,必須想個辦法拉開它。
就在這時候!喀啷,附近再次響起物品掉落的聲響。
魔耶露似乎沒有注意到這聲響,仍繼續陶醉地用舌頭舔著。
我朝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我的另一個家人佇立在那裡。
「母親大人……」
母親一個踉艙,向後退一步,愣愣地說著:「小、小彼把自己裝飾成……」
她的反應與剛才的魔耶露一模一樣,身體直打顫。腳邊則整齊地倒著櫻花圖案的杯子,應該也是正要去流理台。
「說什麼裝飾……怎麼可能啊!先別管這個,母親大人請來救我:魔耶露好像已經失控了——哇啊!」
一股戰慄感竄過全身,因為魔耶露粗粗的舌頭滑過我的頸部。
「母親大人,快點……」
母親看著求救的我,靜靜低下頭。
「媽——」
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只不過,唯一確定的是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那、那個,等一下,母親大人……」
我想要逃離這裡,卻因為魔耶露執拗的攻擊而動彈不得。
結果……
「媽媽也要舔;」
那不是跳躍之類的溫和動作,根本就是猛撲。
母親大人化成金色子彈,撲向我的上身。
「你、你想做什麼啊!」
「一不做二不休~~」
——舔。
「嗯~好甜~」
「這句諺語絕對不是這樣用的!唔……啊……」
暖暖的觸感撫過神經。魔耶露的舌頭像粗粗的梳子,母親大人的舌頭則完全相反,非常柔軟且讓人痒痒的。只是被舔過一次,身體就會一顫。
「小彼真是的,竟然願意準備媽媽最愛的東西……」
母親半開玩笑(?)地說,一點一點舔去沾在我臉頰上的鮮奶油。
「嘻嘻嘻……」
「呵呵呵……」
這時候,一人一貓己完全化身為野獸。
(就種種涵義而言,這樣下去都不妙啊!)
「啊——」
因為被逼到與生命危險不同意義的窮途末路上,因而儘管覺得這麼做相當可笑,我還是抱著必死的覺悟選擇了最後手段。
「遍及天空的盡頭!」
——這是咒語。
「變身?慢著,彼兒!」
存在於每個人心中的思緒之語。
「哎呀;做得太過火了嗎?」
咒語召喚之後,顯現的是原初之鑰——「魔法道具」。
「此兒,現在不是這麼冷靜的時候啦!你看這孩子,完全沒有把我們的話聽進去!應該說,他進入認真戰鬥的模式了!」
一旦拿起它,將思緒與魔力化為武器應戰的戰士便誕生了。
「魔耶露,這場戰鬥結束後我要結婚了………………和小彼。」
這股力量,是為了消除擾亂這個世界的噪音。
「幹嘛隨便詛咒自己死啊!再說,還微妙地厚臉皮呢!」
這股力量是為了貫徹人類的意念。
(去吧,「Overthere」!首先——)
——重新管教管教這兩匹野獸吧。
鏘,讓自己的身影與心靈相通。
「喵嗚?彼兒,你幹嘛描繪『蒼色線條』?這裡是家裡耶!嗚哇,而且還是螺旋狀的!」
「被小彼攻擊好像也不壞呢……只要房子留下來就好了。」
這是居住在大枝鎮上,某戶一般人家!極為平凡的日常景象。
AM11:50~大枝鎮。鬧區~
古伊萬里美更非常開心。
出生於大枝鎮數一數二好家世中的她,在物質上不虞匱乏。
這倒不是因為她是富家千金而要什麼有什麼,純粹只是她幾乎不曾打從心底想要些什麼。
美更自小熟習花道、茶道、琴藝,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東西,培養出女性化的優雅舉止。
「~~~」
然而她現在的雀躍模樣,卻仿佛那些經驗都是白費的一般。
她像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寶物的孩童,踩著輕快腳步,嘴角鬆緩,還以鼻音哼著歌。
一啊啊,真聿福呀!」
她輕盈轉身,凝視著不相干的方向喃喃道。旁人看來會以為這是高度危險的人物,不過她的外表完全不讓人有這類負面印象,散發著清新的氣息。
一身便服從頭到腳皆採用質地精美的布料,不用摸也知道質料有多細緻,而且兼具保護身體免受冬季冷風的機能性,以及強調穿著者氣質的樣式美,在這兩方面都具有高水準。
美更輕鬆完美地穿搭這身看似會挑人的衣裳,並扎著極具個性的髮型走在路上——那是一般人模仿不來的髮型。
然後,美更輕喃出深深吸引她的那個人的名字。
「彼方大人……~~」
她之所以如此開心,起因於最近剛發生的一件事。
在大枝中學文化祭上舉行的「白姬彼方爭奪戰」中,身為始作俑者的她雖然輸了比賽,但心儀的白姬彼方卻跟她說「我們做朋友吧」。
對不惜創立「白姬會」的美更而言,和彼方成為朋友,等於是與上帝握手。
「和彼方大人成為朋友……和彼方大人……呵呵。」
文化祭結束後已經過了兩個多禮拜,她至今仍恍如在夢中。
「嗚呼,我這一生已了無遺憾呢~~~」
「這樣啊,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我一直暗地注視的那個人,竟然親自對我說「我們做朋友吧』。」
「你開心就好囉。」
「是啊,我真想把這份喜悅分享給誰!」
美更倏然停止獨腳戲。
她聽到背後有聲音。就算再怎麼興沖沖,至少會注意到這點。
只不過,那聲音是男性的。而且是曾經聽過,可能的話不想再聽第二次,同為宿敵、仇敵、怨敵——令人厭惡的那傢伙的聲音。
「既然你在拋售快樂,那也分我一個嘛。」
男人語氣輕柔地,對沒有回頭、整個人定住的美更說。
「咦?怎麼?古伊萬里。幹嘛一個人默默走了起來?」
美更決定當作沒聽到。
既然如此決定,就不能繼續佇立在這裡,於是跨出步伐。
「餵~古伊萬里?」
(早知道就應該鍛鍊競走呢……)
總之,儘早離開這個地方吧。
「古伊萬里?」
(我沒聽到、沒聽到。)
一九月十二日出生的古伊萬里美更,興趣是父母教的陶藝,喜歡的食物是抹茶冰淇淋,討厭的食物是紅蘿蔔……」
(!)
「身高一百五十一公方,體重四——」
——咻啪。
「唔喔!」
犀利的手刀掃過明日野丈的頸項。那是宛如揮斬鋒利刀器般,充滿殺意的一刀。
「哪、哪有人劈頭就砍脖子啊,換成別人可是會一輩子癱瘓耶!」
「看來我鍛鍊得還不夠,竟然沒能解決掉……算了,下次我真的會切斷你的脖子,讓你連眨眼都來不及。」
同時精通空手道、合氣道等武術的美更,坩一然承認自己的不純熟,並立誓精進,然後再次邁開腳步。
「喂喂,做到這種程度後還要忽視我啊?」
「請不要隨便跟我說話,情報屋。」
美更頑固地不看丈,繼續前進。
「哎呀呀,看來我相當惹人厭呢。」
丈追著她。
「當然啦,你是我們『白姬會』不得不視為最危險的人物!」
「你說我是做了什麼事……」
「哼!明明每天和彼方大人一起上學,一發現有機可乘就使出種種詭計讓彼方大人穿上奇裝異服,還親身體驗彼方大人五花八門的攻擊……唔!」
「不,最後那個怎麼想都不是值得羨慕的事吧……」
「但是,為什麼彼方大人會愛慕像你這種男人呢?」
一回神時,美更已停下腳步,對著丈的方向怒吼。
這裡正好是作為大枝鎮主要道路的鬧區中心。馬路被廣場分成四條,分別通向不同區域。之前廣場中央蓋了座鐘塔,目前正整修中,上面覆蓋著大布幕。
受到美更不講理的猛烈攻擊,丈一把攏起留長的瀏海答道:
「那當然是因為,我和彼方有著切也切不斷的深厚交情啊!」
「什麼!竟敢這麼不要臉地……明日野丈,看來還是得先在這裡收拾你才行呢!」
美更把力量集中至手部擺出戰鬥姿勢,丈大聲說:
「——那你自己又如何?」
美更眉頭一皺,困惑地發出「咦」的疑問聲。
「你為什麼要追逐彼方?」
儘管雙眸被瀏海遮住,丈的視線仍牢牢瞅著美更。
平時的輕浮感遁形,不知不覺間,丈一本正經地面對著古伊萬里美更。
「那是……因為……受到彼方大人不凡的美貌所吸引。」
受到丈的氣勢壓迫,美更感覺坐立難安,將視線移向其他地方。
「真的是這樣嗎?」
「!」
「我不認為只有這樣。在我看來,你看彼方的眼神更特別些呢。」
「……」
她並不知道眼前的少年為何在校內擁有奇持的稱號,亦即那個讓他成為「情報屋」的才能。
「你對彼方奉獻的態度,不單是因為羨慕,反而——」
那是無與倫比的洞察力。、
「——更接近報恩的感覺,不是嗎?」
美更掩不住內心的驚愕,將原本堅決別開的視線迎向丈的目光。
「明日野丈……」
她一正眼回看,丈便得意地笑了一下繼續說:
「這是我的直覺啦。不過,訂立白姬會梘章的人是你吧?會員間盛傳規章太嚴格了……你在訂立那個時,處處留心不能造成彼方的困擾對吧?畢竟連當事人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白姬會的存在。」
「因為白姬會……不是為了給彼方大人添麻煩而存在的。」
美更具攻擊性的態度軟化,如此回答丈。
「是啊,所以我才知道你和其他人不同。在你心中,有個促使你願意為彼方如此無怨無悔奉獻的什麼。」
丈只說到此便不再說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時間來到十二點整。若是以往,廣場會響起鐘塔發出的機械聲,而今那象徵性的音色已消失了。
「明日野丈,你——」
古伊萬里美更取代報時聲說道。
「——你認為有天使嗎?」
那是非常簡短的問題。
「……天使?」
突然冒出令人費解的單字,就連丈也不由得感到困惑。
「你是指那個嗎?人類身上長了翅膀,頭上有光圈……」
聽到他的話,美更點頭,「差不多是那樣。」並繼續說:「我以前……曾經見過天使呢。」
看到丈一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模樣,美更接著說:「你要笑說哪有這種蠢事就請便。可是我以前……真的曾看過閃閃發亮的『銀白色天使』。」
那是美更剛進小學的時候。
古伊萬里家自古以來就以嚴格的家風聞名,對當時年幼的美更所施行的教育,也受到此家風影響。
「我每天放學後都要學習技藝,熟習各種知識,好為了成為不辱古伊萬里之名的女兒。」
「名門的良家子女是吧。」
「是啊,我爸和我媽對我有著很深的期待呢。」
想必她很以父母為榮,臉上浮現出尊敬的神色。
「可是,有一天——」
不過,她的表情旋即蒙上陰影。
「——我違背了他們的期待。」
丈沉默地豎耳傾聽古伊萬里訴說過去。
「我偷偷跑出家裡……也就是所謂的離家出走。」
「哇,你也有過這樣的時期啊。」
「因為我當時還是小孩子:心想,為什麼我必須天天犧牲玩樂時間來學習呢。」
美更臉上浮現出與中學一年級少女不相襯的成熟笑容,仿佛在追憶往昔的同時,也夾雜著許自嘲。
丈看著她的表情:心中思忖:
(竟然用這麼不悅的表情在笑啊……)
「當時的我心想,這世界上沒有傘點開心的事了,我將一直像那樣被什麼東西綁住,直到永遠。」
「你這傢伙又在想些危險的事……」
丈一邊苦笑,摸了摸瀏海。
「危險的事……確實如此呢。不過也因為那樣,我才會遇到那種東西吧。」
「天使嗎?」
「不是。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太記得了,但印象中那是非常恐怖的東西。
離家出走後,我一邊哭一邊不停地跑,跑到連回家的路也分不清楚.就在抵達某個地方時,遇到了那個東西……」
美更一邊努力喚起記憶中的景象,一邊斟酌字句說道。
「那個又黑又大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妖怪?」
「原來如此,也就是你在離家出走後遇上了妖怪……然後呢?」
美更為了無法清晰憶起記憶而苦惱,丈催促她說下去。
「說起來很可笑,我……差點被那個妖怪攻擊呢。」
美更心想反正一定會被嘲笑,然而眼前的丈卻出乎意料地認真聽著。美更對此感到困惑,仍繼續說:
「黑色妖怪朝我接近,就在我心想『會被吃掉』時……那個出現了。」
——曖昧記憶中唯一清楚留下的色彩。
「那是櫻花色的光芒……亮到我幾乎睜不開眼睛。」
美更闔上眼,回憶著浮現在眼底的那道光芒。
「那個亮光在瞬間消滅了企圖吞食我的黑色妖怪。我看著亮光:心想這一定是天使吧。」
「……」
丈右手撐著下顎,露出沉思的模樣。
「我趕緊沖向正要離開的天使,請求她一件事。」
「請求?」
「『天使,請連我一起帶走。』」
「!」
丈睜大眼睛。看到他這副模樣,美更噗嗤地笑了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非常不得了的請求呢。」
她打從心底覺得有趣似地笑了。
「那個天使的反應是什麼?」
「她當然沒有帶我走,不過——」
美更手握在胸前。
「——她對我笑了。」
她宛如小心呵護記憶般,露出微笑。
「那是非常溫柔,好像很開心,純真到讓人羨慕的……笑容。就算再過幾年,唯獨這個表情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笑容點亮了我差點封閉在黑暗中的心靈……讓我知道,原來世上有那樣的笑容。」
「……」
丈眯起眼,像在看什麼刺眼的東西。
「之後,出來找我的爸媽找到了我。我後來聽他們說,我被發現時,不知為何笑得很開。」
她說完,呼地輕吐口氣,再次看向丈。
「也就是說,那個天使長得很像彼方囉?」
「老實說,我第一次看到彼方大人時,還以為自己的心臟會停住呢。不過那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天使』不可能是彼方大人。」
「這樣啊。不過,既然如此,你幹嘛創立白姬會?你應該知道不是同一人啦?」
聽到丈的問題,美更紅著臉說:
「剛開始時,我只是覺得很像而從遠處看著……可是,一直追逐他的身影后…………應該說是被吸引了吧?明明是男性,卻有那樣完美的樣貌……意向和藹的態度,偶爾展露的狂野攻擊……任何日本樂器都彈奏不出、餘音繞樑的可愛聲音……」
她結結巴巴地說——突然回過神。
「為、為什麼我古伊萬里美更得跟情報屋說這些事啊!」
「真可惜,差一點就能得到決定性的情報了。」
丈不懷好意地笑道。
「呋!你這個人真是誆騙人的天才!」
「哈哈哈,我就當這是你的讚美,開心接受囉。」
PM12:30~大枝鎮。白姬家~
咬咬。
「那個……」
咕嚕。
「小~彼?」
唏溜喀滋。
「媽媽也想吃午餐耶~」
咕、嚕。
「我說,那個真的是意外啦。說起來,看到眼前那番景象,任誰都不得不那麼做,應該說不衝上前反而在各方面都說不過去呢。媽媽是這麼想的。」
磅!我放下手中的筷子,面向母親(正坐中)。
「你總算了解了嗎~~」
我吸一口氣,大聲說:「怎麼可能了解啊!」
已經被變身的我咆哮了數十分鐘的母親,縮著身體聽著怒吼。
「真受不了,母親大人實在太孩子氣了!」我說。
母親則用非常開心的聲音回答:「真失禮耶,我以前可是被人叫過『天使』呢。」
「……天使?母親大人嗎?」
現在的我,大概是用狐疑的眼神看著母親吧。
「是啊~~」
「不是『惡魔』?」
「……我們等一下再好好聊一聊吧~~」
「啊哈哈,我是開玩笑的啦~」
一回神時,母親已坐到我旁邊,開始偷吃我的午飯。她凝視著遠方喃喃說:
「對了,那女孩……不知道現在好不好呢?」
PM13:00~白姬家.彼方的房間~
「呼,總算清靜了。」
收拾完餐具後,我回到二樓寢室。
「接下來……」
打開衣櫥,準備更衣。
「咦?彼兒,你要出去嗎?」
魔耶露從床上探頭問。大概是被那頓臭罵嚇到,它剛才躲進了棉被裡。
我發脾氣時它明明那樣害怕,但才不一會兒的工夫,就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反正我也已經不生氣了。)
「……有點事。我想把做好的蛋糕拿去給留真妹。」
「給呢女?」
我一說出留真妹的名字,魔耶露臉上旋即露骨地表現出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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