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6.心意相通(2/2)
「我從剛才就覺得……」
鏗——第三枚打中浮在空中的敵人腹部,巨體被彈向後方。在震飛的途中,第四枚硬幣
再度擊中敵人腹部,接著第五枚硬幣也直擊同樣部位。
不知不覺間,NOISE已經被彈到數十公尺外的距離,滾落地面。
「那個NOISE……」
那是與灼燒空氣的熱氣迥然不同的冷漠聲音。
紅焰般的小禮服。
翩翩落下的火花。
在胸前閃耀的「金色」硬幣。
「——吵死人了呢。」
一身火紅的少女,宛如篝火般佇立。
魔耶露看得傻眼,低喊她的名字:「……克蕾子。」
「哎呀魔耶露,你在呢。」
「嗯,那個……」
魔耶露本想立刻回嘴,但還是決定作罷。
只見克蕾絲冒冒失失地走近依身邊,抱起她的身體。
「……留真。」
在小小的懷抱中,依呻吟似地輕喊她的名字。
「我是克蕾絲呢。」
「……為什麼要……救我?」
紅魔法少女自信滿滿地回答:「因為要是欠你人情,不知道之後會被要求什麼呢。」
聽到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魔耶露,在自己耳邊低語「真不坦率」,克蕾絲輕聲回答:
「你沒資格說我呢。」
克蕾絲將依的身體移到路邊,讓她平躺。
「你稍微休息一下。」
「嗯……」
聽到克蕾絲柔聲這麼說道,依點頭,慢慢進入夢鄉。
克蕾絲看著她的睡臉好一會兒,露出淡淡的、不細看就不會發現的淺笑。
「你可以戰鬥嘛,克蕾絲﹒恰貝魯。」
受到魔耶露犀利的視線注視,克蕾絲右手摸著胸前的硬幣,突然說道:「我本來很怕……怕依賴別人、受人保護,害怕製造重要的東西。」
她將心中的黑暗暴露在陽光下,說出泄氣話。
「所以我選擇獨自一個人,只為了不再失去任何東西。」
魔耶露用清澈的眼神望著這樣的她。沒有打哈哈,只是默默地豎耳聆聽。
「老實說,我還是很害怕,內心深處好像結凍般寒冷。」
在冰冷的月光反射下,她的「鑰匙」熠熠閃亮。
顏色是——金色,不是以往冷冰冰的銀色,而是帶有暖意的色澤。
「可是,」
克蕾絲用力握住發光的硬幣。
「魔法道具回應了我。代表我心的它,激勵了這副身體,給了我『守護』的力量。」
我用兩隻手臂擋下挾瞬間移動之勢襲來的掌底,它旋即以膝蓋頂向我的腹部。我抬腿架開這一擊,但是衝擊把我震退了幾步。敵人當然不會錯過我上半身出現的些微防禦空隙,它彈踢般直接伸長舉起的膝蓋,確實踹向我的腹部。
咚——發出短促的打擊聲。實際上有可能是更大的聲響,是我因為差點失去意識而沒聽清楚。我勉強要撐起彎成「ㄑ」字形的身體,但一股更強烈的衝擊穿過背脊。
它八成是用腳跟狠踹,而被踹到這個地步,我已經搞不清楚是哪個部位在痛了。
我在二樓奔跑,一邊遭受攻擊一邊繞圈,接著往三樓跳去。
『只是亂跑嗎?』
「真纏人!」
我拔腿逃離那平淡的聲音。
抵達四樓時我已經吃下四、五十記攻擊,且逐漸被逼至絕境,來到最高的五樓。
——現在促使我行動的元素是什麼?
當我這麼想時,腦中浮現出倔強少女和笨拙大姊姊的身影。
那兩人都具有強大的魔力,形狀雖然完全不同,但各自心中都有著直率的意念。
儘管錯身而過,卻又彼此相連—〡她們讓我理解到也有這樣的力量,知道人心的強韌。
明明不是自己的事,我卻感覺到力量湧現。
我心想,我不會輸給這種傢伙。
『動作變遲緩囉!』
艾菲特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單
手舉向前方,擊出黑色魔力結晶。我恰巧因為絆到腳跌倒在地,因而躲開了這一擊,不過爬不起來。
艾菲特悠然靠近,抓住倒在地上的我的衣領,用單手舉起。
『結果只是虛張聲勢嗎?』
啪——我用手杖拍掉它的手。
『……喝。』
艾菲特照理說應該不需要呼吸,但它卻吐出了摻雜焦躁的氣息。
我雖然躺在地上無法起身,還是放聲說:「怎麼?原來你……會稍微生氣啊——唔!」
它毫不容情地踹了我的身體。我被踢飛撞上防止人們跌落用的玻璃欄杆,將玻璃撞個粉碎,開始往直通一樓的地面下墜。
我一邊墜落,一邊仰望圓形的天空。月光熠熠閃亮,灑落在我身上。
『結束了。』
黑影遮住了月光。
它大概想把我從半空中一口氣打落地面,結束戰鬥吧?
「擋到了啦,NOISE。」
我幾乎沒有出聲地低喃,手杖尖端指向逐漸遠離的天空。
「這樣我不就看不到月亮啦!」
手杖尖端的天空色寶石,發出淡淡的光芒。
『這個魔力……』
艾菲特一注意到魔力,馬上停止追擊並隱藏身形。儘管勝券幾乎在握,它還是非常慎重地做出正確的判斷。
但是,我根本不在乎對手的反應。因為我腦中想的,只有與戰鬥策略、走向毫無關係,類似反省和心境轉變的東西。
(就是因為想駕馭它才會失敗。)
我唯一能夠行使的魔法,就是將描繪的軌跡化作魔力衝擊發動。我不管怎麼努力還是難以駕馭魔力,一經發動,就會一次釋出全部力量。
當劃出僅有的那道軌跡,必然是傾全力的一擊。
(既然怎麼做都會耗盡魔力。)
要忘掉以往修行的一切,創造出形象。如果將思緒化作形體就是魔法——
(那就要,反其道而行。)
——解放它。
我將持續描繪至今的軌跡徹底解放。
只見從一樓疾馳至五樓形成的單條軌跡,不規則地扭曲且一味延伸,肆無忌憚地渲染建築物內部。
總之,這就是——
「『蒼之螺旋』。」
在喊出啟動咒語的同時,Overthere朝天際射出青色光芒。
『什、什麼!』
顧名思義,青色線條勾勒出螺旋狀,填滿整個廢墟。
視線模糊、全身疼痛,力量逐漸耗盡,快要失去意識,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將就此消失。
(已經到極限了。)
握住Overthere的手慢慢鬆開。只要手杖一離手,魔法的啟動就會以失敗收場,也將確定我的敗北。
(輸了……會怎樣呢?)
不能再眺望天空。
(我不要!)
不能變身成魔法少女。
(……應該不要吧?)
不能再見到母親大人和魔耶露、克蕾妹、依姊、丈以及委員長。
(絕對不要!)
Overthere已經快要完全脫離指尖。
「所以,果然還是……」
我——
「不能輸啊!」
——抓住了手杖,然後,插向月光的中心。
「——飛啊!」
咻呼——以手杖豎立的位置為中心,釋放出螺旋狀漩渦。
那一瞬間,石材建造的地板粉碎隆起。我只是啟動魔力,就將一到五樓的所有窗戶玻璃震破,甚至震裂天窗,粉碎的玻璃變成光雨落下。
玻璃雨在月光的不規則反射下引起相同現象,衍生出一片光的世界。
蹂躪建築物內部的破壞力,在空氣中分解飄落的玻璃碎屑,在尚未落地前便漸漸消失。
『真是龐大的力量——不過……』
艾菲特的態度倒是相當沉著。它沒有防禦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軌跡,而是開始迴避。被艾菲特閃開的軌跡撞上建築支柱,削去整根柱子並毀壞外牆。
無數的蒼色光束東奔西竄,不斷進行壓倒性的無差別破壞。
由於光束本身很細,非常容易躲開,因而DISCORD不停閃躲迎面而來的軌跡。
我知道它會這麼做,所以姑且警告它:「抱歉,因為我完全沒有考慮控制魔力的事……『那個』大概會失控唷。」
一如預期,軌跡描繪出螺旋狀,但寬度變得愈來愈粗。
『!』
明顯變大的蒼之軌跡掠過艾菲特的手臂——力量增強的天空藍光芒,吞噬了黑暗。雖然只是隱約碰到的程度,但曾在一瞬間阻擋了光束的左手臂,整個被挖空。
『!』
重新感覺到威脅時已經太遲了,變得更大的螺旋形成多層障壁,塞滿艾菲特眼前。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逐漸朦朧的意識中仰望天空,微睜的眼前——是圓形的絢爛金色天空。
在跑向彼方所在地的魔耶露眼前,出現一棟光芒四射的建築物。
「那個光是——彼兒!」
魔耶露一看到從建築物內釋出的蒼芒,就確定那是彼方所為,同時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這個魔法是……發生什麼事了?」
從塔狀建築物中釋出的螺旋光,影響波及周遭建築,徹底銷毀、破壞了好幾棟廢墟,那是暴力且具破壞性的光景。
「不過——」
看著這副景象,魔耶露停下腳步喃喃道。
「好美啊……」
在徹底封閉的黑夜裡,沖入天際的光芒。
「蒼……」
——呈現無盡澄澈的天藍色。
到極限了——身體傳來的疼痛雖然不至於致命,但被痛毆猛踹、打得鼻青臉腫後,我深深感覺到的是皮肉疼痛支撐我活著。
腦袋及身體都在告訴我,真的用盡所有力量了。
「痛痛痛……」
我勉強在剩餘的瓦礫堆上坐下。
最後釋出的那一擊蒼之螺旋,讓整棟建築崩塌得無影無蹤,因而我現在坐的地方只能算是戶外。
風體貼地吹拂我的身體。
「…………」
被捕捉的月亮,沉入廣大夜海里。
周圍仍留有青色魔力的殘骸,飄浮在空氣中的魔力之光隱約晃動,描繪出仿若極光的美一麗光芒。
「……結束了。」
我不由得脫口而出。
心中湧起一股情感,我知道那不單只是喜悅。
艾菲特曾說過,現在的我欠缺什麼——背負的某種意念。
艾菲特的確很強,從它的戰鬥姿態里,可以感覺到超越實力的某種東西。那就像是一種愉悅——從戰鬥中尋求快樂的貪婪意念。
「戰鬥的理由是嗎?」
我試著思考。
——比方說,為了守護世界。
「這規模大到難以理解。」
——那就縮小範圍到守護某人。
「我想守護母親大人和魔耶露……當然也想守護我那些朋友,可是……」
可是好像又不是這樣,總覺得愈想答案愈遙遠。
(想也想不透的事……果然不可能了解。)
不該用疲憊的腦袋想事情的,我馬上放棄思考。我決定就這樣睡上一覺,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兒。」
「?」
好像有聽到聲音,可是我已經身心俱疲到無力尋找它。
「……彼~兒!」
聲音愈來愈近。
「……魔耶露?」
不可能聽錯,這是魔耶露的聲音。
相隔還不到半天時間,但這聲音卻讓人相當懷念。
「彼兒!你沒事吧?」
「慢著……」
咚——四顆肉墊壓到我肚子上。
「不行了……唔惡!」
「啊啊,彼兒!彼兒!」
「尖叫前……先移開……」
「啊,抱歉抱歉。」
差點就受到了致命的一擊。
魔耶露默默爬下我的肚子,繼續說:「你還活著吧?沒有死吧?」
它表情非常認真,從那副拚命的模樣可以知道它有多擔心我。
「我還活著啦,不過……剛才差點被你殺了。」我儘可能擠出微笑說。
魔耶露終於體認到我還活著,露出一副快哭的模樣,誇張地鬆了口氣。
「……太好了
……」
「害你擔心了,魔耶露。」
我緩緩撫摸它的頭,它回頂著摩蹭我的手,我們就這樣暫時分享著彼此的喜悅。
「對了彼兒,你剛才是跟誰在戰鬥?」
魔耶露突然抬頭大聲問道。
「它好像說自己是DISCORD。」
「……你難道,打鸁了?」
「嗯,大概吧。」
「……」
魔耶露的身體微微發出顫抖。
「魔耶露?」
「你這傢伙——」
「咦?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預感在一秒鐘後成真。
「我最喜歡你啦!」
四顆肉墊再度踏上我肚子,而且重重踩入心窩。
「慢、魔耶露你冷靜點!我會死!會被肉墊踩死!」
我的抗議似乎沒有傳入魔耶露耳中,它一直在我的身體上滾來滾去地撒嬌。我原本漸漸遠去的意識,因為這個行為飄得更遠了。
不用多久,我的意識就會完全消失……
「……呼。」
坐在趴倒的牛型NOISE身上,克蕾絲嘆了口氣。敵人身體冒出小小火焰,發出啪嵫啪嵫的破裂聲。
「這邊解決了呢。」
克蕾絲拆下胸前的金色硬幣放在拇指上,高高地用力彈向天空。
「那邊好像也解決了呢。」
看到迸向天際的螺旋蒼光,讓她確定了這點。少女把逐漸消失的NOISE當作踏板,咚地跳到地面,旋即邁步向前走。
前方站了一名女性。
「幾瀨……」
依已經解除變身,恢復成在病房時穿的衣服。栗色馬尾有好幾處鬆開,服裝儀容也顯得相當狼狽。
紅魔法少女默不吭聲地走向她,火焰小禮服在逐漸縮短距離的過程中化成光粉解除。
「留真,那個,我——」
再幾步就要擦身而過了。依開口想傳達些什麼,卻無法好好說出口。
在這樣的她胸前——咚。
「……咦?」
克蕾絲把臉貼在她的胸膛。
「?」
依完全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她張開雙臂慌張地亂揮。
「我有點累了呢……」
克蕾絲依然貼著豐滿的胸部,輕聲低喃道。
「那、那個?」
驚惶失措的依為了不讓靠在身上的留真滑落,戰戰兢兢地用原本亂揮的雙臂抱住她的身體撐住。
少女熱熱的體溫感覺非常舒服。
「幾瀨。」
「什麼?」
依嚇得顫抖了一下,不安地等著留真說下去。
「我以後也會一個人戰鬥下去呢。」
「這、這樣啊……」
依一臉落寞地低下頭。
這時候,少女繼續輕聲說:「不過……」
留真沒有抬頭是為了避免和依四目相交,因為她接下來要說的台詞太難為情了。
然而她還是決定說出來,這一定是因為害怕與人交集的少女,心中起了些微變化。
「偶爾的話……」
她的口吻比平常的冷言冷語還冷淡,不過不管怎麼聽,聽起來都像在掩飾她的難為情。
樋野留真——剛強、粗魯又倔強的少女,鼓起一切勇氣說:「只是偶爾的話——我也可以對你撒嬌呢。」她的用辭還是這麼不坦率又笨拙。
聽到懷裡的留真——這個自己想保護的少女如此告白。
「唔……」
依緊咬下唇說不出話,內心湧起的情感濡濕了眼眶。
她在原本只是輕輕抱住的手臂上施力。
「留真。」
緊緊的,以緊擁代替說不出日的話。
「…………」
只是這麼做,留真便感覺到了相擁的身體彼此分享的體溫。
她感覺到——心意相通。
在兩人的身旁,原本彈向天空的金幣緩緩落下。
崩塌的瓦礫層層疊疊,堆成一座小山。
每當微風吹拂就會揚起灰色粉塵,碎裂的瓦礫一點一點消失在風中。
灰色的風以及粉碎毀壞後的建築物——這就是戰後的景象,沒有創造出任何東西。
在距離忙著交談的彼方和魔耶露所在地點稍遠的位置,某種黑色物體正從崩塌的瓦礫中滲出。
『——啊啊。』
沒有明確形狀的那東西,開始凝聚、吸收分散於四處的黑色凝塊。
『——會消失。』
吸收到一定大小後,黑色凝塊——艾菲特以緩慢的動作試圖恢復人形,可是身體卻從快成形的邊緣開始慢慢消失。
『想不到竟這麼強……白姬彼……』
中途,艾菲特將視線停在於遠處昏迷的彼方身上。
『——那是?』
這時候,艾菲特發現與彼方在一起的貓。
它有著金色毛皮,以及從遠距離也能辨識的紅寶石眼眸。那外表看起來就是一隻貓,可是艾菲特看到它時卻有些震驚。
在身體幾乎消散,連移動都有困難的艾菲特上方,突然有個陰影射入。
「辛苦了。」
一名少女站在崩塌的瓦礫堆上。
『……是你啊。』
確認是誰後,艾菲特對少女說道。
「白姬同學很強吧?」
『……是啊。』
「這麼一來,白姬同學會變得更強。」
艾菲特還無法了解感情的微妙之處,不過它單從少女的表情便理解到她在想什麼。
那是喜悅——如果不是,她不可能露出如此溫柔、平靜的笑容。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你之前拒絕過一次,現在改變心意了嗎?」
她將原本望著彼方的視線轉向艾菲特,擁有意識的NOISE別無選擇地說:『你是指要我幫你的事?在這種狀態下……不答應也不行啊。』
剩下的幾乎都是碎片,而且瓦解仍持續著。艾菲特很清楚再這樣下去,不用多久自己就會消失。
「嗯,不枉費我跑這一趟。」少女悠哉地說。
只見艾菲特當場消失身影,仿佛那裡本來就沒有東西,只留下建築物的殘骸。
少女放下伸向虛空的手,擺動制服裙擺,背上的辮子跟著轉圈。
籠罩全鎮的「詭異魔力」此時已完全消失。
她取下佩戴的眼鏡收進胸前口袋,解開發辮任秀髮隨夜風飄揚,那比黑暗還烏亮的黑髮與夜晚同化。
帶著沉穩之色的視線微微移動,朝彼方的方向看去。然後——
「學校見囉,白姬同學。」
——大枝中學一年B班,負責整合全班的委員長,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