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4.黑夜(1/2)
這是個安靜的早晨,連小鳥的鳴叫聲也完全聽下到,仿佛時間暫停似的。拜此之賜,身旁響起的「鈴鈴鈴」鬧鐘聲清楚傳人耳中。
「唔、嗯……」
我無力地伸出右手關掉鬧鐘,坐起上半身,用寬鬆睡衣的袖口揉搓惺忪睡眼,另一隻手搗住正要打呵欠的嘴。
「——唔哇。」
張大嘴巴打了個大呵欠後,我為了讓身體清醒而伸伸懶腰。
「嗯~~~~~~~~好!」
做完一連串動作,我將視線移到自己的膝蓋一帶。感覺莫名沉重的這個部位,魔耶露正發出呼吸聲安詳地沉睡在上面。它有貓樣地蜷縮著身體,厚臉皮地在別人身上占領位置。
(明明告訴過它別在我身上睡覺。)
「啊、啊啊!彼兒……不行啦,連那種小地方也……唔……用手直接洗根本是……犯規……吶……」
大概是想起昨天洗澡的事吧?毛色增艷的金色貓一邊說夢話,身體一邊不停抽動,臉上的表情好像在害羞。
(乖乖洗的話,一下子就洗完了說。)
我想起魔耶露在浴室里背著臉死命要逃的模樣,不禁苦笑。
「嗯,今天是文化祭補假的日子吶,要做什麼呢……啥?」
我突然感覺到奇怪的異樣感。
——窗簾外面一片漆黑。
搞錯起床時間了嗎?我馬上確認鬧鐘,但指針顯示已經過了八點。
(昨天是晚十十點入睡……鬧鐘壞掉了嗎?)
我拿起鬧鐘,但它確實有在走動。
為了消除逐漸升高的異樣感,我拉開緊閉的窗簾。
結果——外面是黑夜。
「難道我睡了一整天?應該不可能啊……」
我透過窗戶凝神細看外面,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咦!」
我猛然打開窗戶,探出身仰望天空。
怦怦!注意到異樣感真面目的瞬間,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為什麼?」
時間應該是早上八點沒錯,看來不對勁的是……
「——天空是黑色的?」
明明不是陰天,卻沒有星星閃爍,也看不到月光。
那是漆黑的天空,頭頂上是一整片不同於自然夜空、徹底染上黑色的天空。
「魔耶露!起床,魔耶露!」
這個異常事態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搖了搖還在床上睡覺的魔耶露。
「唔……尾巴不用洗啦……」
不過,這傢伙偏偏今天睡得特別沉,完全沒有要醒來的樣子。
——抓!
「嗚~~~~~~~~~~~~~~~~~~~~~~~~~~~~~~~」
我用力抓住尾巴,魔耶露當場發出不成聲的尖叫,跳了起來。
接著,它從床上跌落地面,旋即起身大叫:
「喵啊,做什麼啦!剛、剛才我的意識完全……」
「——那種事不重要,你先看這個!」
「什麼那種事!你好像不知道尾巴是多麼敏感的部位——咦?還是晚上嗎?」
魔耶露的視線望向窗外,困惑地歪頭說。
「你看清楚,這個……不是晚上。」
「你在說什麼啊?彼兒,這麼暗——」
魔耶露似乎總算注意到了,它一個跳躍爬上窗緣後,看著黑漆漆的天空茫然道:
「怎麼回事……這是——」
「總之先去外面看看吧,魔耶露,總覺得鎮上的樣子好像也怪怪的。」
我從衣櫥拿出便服,開始更衣。
「你說發生什麼事了……」
我急忙脫掉上衣,上半身只剩下一件內衣。接著將內衣也脫掉,迅速換上新的內衣,上面再穿一件下擺過長的厚襯衫。
「這的確是不得了的事!」
魔耶露在我背對它更衣時,也一直喃喃自語著什麼。
接著為了脫掉長褲,我以姆指勾住長褲兩邊褲頭,朝兩側一拉。褲子慢慢滑落,露出腰部到大腿根部。就在這時候——
「!」
我感覺到殺氣般的視線,瞬間回過頭,發現端坐任床上的魔耶露正睜著紅色大眼睛,專注地凝視著我。
一發現我在看它,它瞬間收起那副痴傻的表情,如此說:「請繼續!」
「……」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睡衣,用力甩向魔耶露。
「呿,不准看!」
換完衣服的我與坐在右肩上的魔耶露出門往街上走。
「這……比想像中的還糟呢!呿
大致看過街上狀況後,魔耶露坦率說出感想。
「嗯。」
我點頭,再次環顧周圍。我現在站的地方是連一點環境音也聽不到的無聲鬧區,是平日採購時利用的路,但以前從未看過這條路完全沒有人的景象。
再走一小段,我來到平常總是熱鬧非凡的寬闊中央路。將馬路分成四個方向的廣場中心,豎立著顯示時間的鐘塔。高五、六公尺的這座塔,因為從遠處也看得到,經常被當作約會的碰面地點。
「看來真的是……」
在人行道、停在馬路上的汽車內、便利商店停車場及店內等地點,正確地說,各個地方的確是有人在,但是——
「現在好像只有我們是清醒的。」
在外面的人們幾乎都是就地沉睡。
魔耶露發出類似呻吟的聲音:「唔唔~~~~嗯……」
「怎麼了?魔耶露。」
「喵,雖然知道這是魔法所造成……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好像遺忘了什麼事,啊~渾身不自在!」
魔耶露用右爪搔頭,一臉嚴肅。
這時候,我無法開口問出從剛才就浮現任腦海里的事。
(……果然和委員長有關嗎?)
因為時機太巧了吧,而且她離開時說過「黑夜將開始」。從現況來看,這個肯定就是黑夜。
我抬頭看去,那是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排除一切光芒的天空。
——彷佛連心也全部塗成黑色般,漆黑的天空。
「彼兒,先擴大探索範圍吧。變身後,確認這個現象擴展到哪裡。」
「嗯,我知道了。」
魔耶露說完後跳上肩膀,雀躍地坐到我前方。
看著那雙非常認真的眼神,我還是禁不住問:「你想幹嘛?」
「彼兒——就算知道看不到,還是會忍不住想看呢。」
(明知道不會有像樣的回答……)
果然不出所料,於是我默默抓起腳下的小型貓。
「啊!果然又是這個模式嗎?」
雙手牢牢抓住已經知道我要做什麼的魔耶露,接著下令:
「在我變完身前不准回來喔!」
旋即,將它擲向空中。
「呿!我才不死心哩耶耶耶耶————————————」
魔耶露和星星一起消失在暗空中之後,我環視周圍一圈。
(應該……沒有人吧?)
確定沒有人在看後,我放心地把子舉向天際。
「好——遍及天空的盡頭。」
雖然有點擔心「該不會……」,還好光柱確實出現了。我將落在眼前的光柱所保護的手杖抽出,一股熱力逐漸滲入體內。我委身給那份感覺,閉上眼數秒。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已經變成造型簡約但很像女孩子的魔法少女模樣。
「啊啊!來不急了……」
在變完身的同時,應該消失在空中的魔耶露回來了,看來它似乎是用全速沖回來。它垂頭喪氣地站在路邊,身體喘個個停。
「魔耶露你啊,用不著為了看我的……那個……裸、裸體做到這種地步,我們昨天不也—起洗澡了嗎?」
我邊感到不好意思邊問,結果魔耶露啪地挺起身,激動到讓人驚訝地反駁道:
「彼兒你什麼都不懂!身上穿的衣服消失時那股害羞的心情以及染紅的臉頰!即使有遲疑還是閉上眼睛、下定決心的表情!掙扎住逐漸充滿魔力的狀況中,從口中發出喘息!每一個都是無法取代的!」
「……什麼?」
「還有,被光線包裹的裸體曲線,描繪出夢想與巨大的希望——這就是變身畫面呢!」
我很想僅就它的熱情給予讚賞。
(但是,把希望之類的東西描繪在我身上對嗎?)
下過,說了這句話好像會讓魔耶露更興奮,所以我決定將話語藏在心裡。
「啊,現在不是講這種事的時候!」
就在我重新繃緊放鬆的精神,
正要採取行動時——
「彼~~」
似曾相識的聲音與極度慌張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我轉向聲音的方向。
「彼方~~~~~~」
「依姊——嗚!」
以令人反應不及的速度高速直奔而來的依姊——其上半身,已經來到轉頭的我眼前。變身狀態時的加速加上跳躍,這當中夾帶的力量說不定比被車撞擊還大。
可是,傳達至臉部的觸感卻非常柔軟。
「彼方、彼方、彼方!」
在名為暴沖的擁抱後,我們一起滾了數公尺,接著依姊維持緊緊抱住我的姿勢,一再呼喊我的名字。
「彼兒……你要是沒變身,現在已經沒命了……」
我一邊對追上來的魔耶露說的話感到認同,一邊哄著樣子看起來很奇怪的依姊。
「請、請冷靜下來,依姊……發生、了、什麼事?」
在我說話的途中,她放鬆了手臂力道。痛苦中又有部分柔軟的感覺,令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留真妹……不見了。」
她側對著我冒出這句話。
「咦?」
「早上醒來時就沒看到留真妹了,我到處去找都沒有找到,而且天空又變成這樣,加上還有奇怪的牆壁阻礙前進!怎麼辦?彼方!」
一向瞻大包天的她,難得露出如此狼狽的模樣。她對留真妹的強烈心意痛切地傳達而來——具體地說,簡直是痛到脊椎骨都要發出聲音了。
(留真妹應該會比任何人都早發現這個事態……她一定先行動了。)
我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甩掉內心湧起的下安。
「吶~奇怪的牆壁是怎麼回事?」魔耶露詫異地問。
伙姊似乎稍微穩定下來了,她的手臂總算放開我,解釋道:
「我一邊找留真妹一邊走在街上,中途有個類似黑牆的東西,而只要穿過它,就會回到原本的位置。我在找人時順便確認過,那個牆壁好像把這個大枝鎮周圍全都包圍住。」
「依姊你從早上就繞了那麼多路啊……」
雖然這件事讓人很難立刻相信,不過這個人不會說謊。這麼說來,這附近一帶應該已被某種力量隔離了。
「黑色的牆壁……」
魔耶露喃喃道,臉色變得很嚴肅,似乎想到什麼。
不過在我們詢問前,事情已經展開。
——沙……
「我就在想應該會來!」
「NOISE對吧?」
但是,預兆並未就此停止。
——沙沙……
「彼方,從別的方向也聽得到唷!」
沒有絲毫活力的靜止世界裡,響起的噪音比以往還要清晰。
——沙沙沙……沙沙……沙……
之後NOISE的聲音一直沒有間斷,噪音連續地從四面八方鼓譟而來。
「唔!數量也大……」
即使壓住耳朵,聲音還是會傳到腦里。
「怎麼會……隨便算也有十隻以上唷!」
當連續噪音停下時,鎮內已經充斥著多達數十個的不快反應。
「呼~~」
為了壓住依然迴蕩在腦海里的聲音,我大口吸氣後吐出。
「彼方……」
依姊不安地輕喊。
(籠罩天空的黑暗、消失的留真妹、同時出現這麼多NOISE……就算是依姊,要是不覺得不安才奇怪……)
我從今天早上就一直覺得莫名地心神不寧。
(我也很不安,不過這個異樣感是什麼?這種內心深處被誰偷窺、被誰煽動似的厭惡感……)
總覺得最近才剛體驗過這種感覺。
對了,那是在學校——
「啊,全都在呢!」
突然,聲音從上方傳來。當輕柔的聲音傳到耳朵的瞬間,我確定了那是誰而大叫:
「委員長!」
抬頭仰望天空,在鐘塔頂端、圓錐形的屋頂上方,她就站在那裡。
她臉上浮現一看就知道是她的特有笑容,頭上綁的辮子隨風搖曳,身上穿的依然是記憶中那身制服造型。
「早安,真是個不錯的早晨喔。」
她俯視我們,大聲說道。
「早安,一大早就是這種天氣,好像會睡過頭,增加遲到次數呢。」
「呵呵~和天氣根本沒關係,白姬同學一向都遲到吧?」
始終我行我素的她,一如往常地回答。而我之所以沒有考慮到現在狀況還為此感到高興,一定是因為心中尚未做出決定吧?
——委員長是敵人,或不是敵人。
在一旁東張西望的依姊問:「彼方……那孩子是誰?」
我抱著些許期望說:「——是我的朋友。」
看到肩上的魔耶露沉痛地垂下眼,依姊對我的話感到訝異,不過似乎隱約了解狀況,將視線移回鐘塔上。
聽到我們的談話,委員長平靜地說:「白姬同學,不可以說謊喔。」
「!」
沒有半點情面,表情也沒有任何改變。
「不是『朋友』,而是『必須打倒的敵人』才對吧?」
她說出了我現在最不想聽的話。
像要擊碎甜美的願望般,她繼續說:
「你還相信那個假記憶啊?看清現實吧。在我和白姬同學離別的隔天,這一帶就被黑暗包圍。我說過了不是嗎?黑夜將到來。」
我企圖反駁她接二連三說出的話:
「可是!委員長如果真的打從一開始就想消滅TUNER……」
「——是在準備吧?」
夥伴從肩上發出犀利且帶著強烈敵意的聲音。
「真不愧是魔耶露小姐。」
委員長看著我的肩上,嫣然一笑。
「『創造領域』。」
魔耶露說出我從未聽過的名詞,而它冒出這句話的瞬間,在一旁靜觀事情發展的依姊明顯受到動搖。
唯一搞不清狀況的我,只有等著魔耶露說明。
「『創造領域』是創造出世界的魔法,能將自己內在的『思緒』顯現於外——就某種意義來說,是終極魔法呢。行使時需要非常龐大的魔力,以及足以將它具現化的強大意念。」
由於說明太過籠統,我無法掌握那有多了不起。
「創造世界,也就意味施術者將成為該世界的主人。只要主人希望,世界就會反應並實現它……比方說,如果主人想要一個萬物皆沉睡的黑夜世界——世界就會變成那樣。」
「不會吧!」
但委員長接著魔耶露的解釋說:「沒錯,現在被黑暗所包圍的這個世界,是創造領城的子宮,名字叫作——『BirthofNight』。」
她用溫和的口吻承認了這點。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是被創造出來的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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