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6.看不見的天空(1/2)
「你確實被選為校內第一美少女唷!這不是很光榮的事嗎?」
「我想是因為白姬同學很可愛唷。」
混雜在不經心對話中的一句話。
——我早就看開了。
自己從出生就是這副模樣,永遠都會是如此……
「難親近的人」。
小學是,班上同學是這麼看我的。因為外表的關係,不旦無法交到男生朋友,女生也會用迴避的眼神看我。在孩童純真的眼眸里,我只是怪人吧?像我這種發色和一般人不同,連性別也很難區別的人。
我並沒有受到直接的惡意攻擊,連受到那種待遇也不配。
一直覺得——自己彷佛被留在不同的世界。
因為這個外表,導致某個決定性的東西脫序了。
和母親長得一模一樣的自己——老實說,我曾經怨恨過這點。
但是,我想通後也熬過來了。
我不討厭自己,就連這個外表也是。雖然討厭被誤認為女生,但這模樣畢竟神似那個渾身充滿力量的母親。
——只不過……
「為什麼沒辦法如願呢?」只是會這麼想。
這個世界,總是不停地吞噬、蹂躪、愚弄我。
不管怎麼掙扎,我還是只能隨波逐流。
那樣的情況現在也持續著。
有時候,我會不了解自己。
我,到底是什麼?
迴蕩在腦中的問題,重重地、深深地,逐漸沉入黑暗之中——
「喀當。」耳邊傳來響亮的聲音。
沒能按掉的鬧鐘,自床上掉落所發出的聲音,使我從睡夢中醒來。
腦袋迷迷糊糊的。雖然剛起床時本來就會這樣,但也未免太沉重了,說不定是作了什麼討厭的。
今天學校放假,我打定主意要忘掉匆忙的昨天以及前天的事,好好休息。
我先從床上爬起來,拉開房間的窗簾,然後打開窗戶,探出身子往外看,天空有些灰濛濛的,雖然不致於下雨,但說不定很快就會變天。
視線往下移,看到家裡的玄關門口——出現了意外的人物。
「克蕾妹?」
「我是留真!」
早晨的寒喧,是從斥喝聲開始。
「……咳咳,早安呢……這個家真氣派呢。」
綴滿玫瑰花的咖啡色女用襯衫配上同色長裙,身穿超齡穩重裝扮的她,突然稱讚起我家。看起來十分突兀的紅髮在後面紮成一束,就是所謂的「馬尾」。
「怎麼了?突然來這裡。」
留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時抬頭瞄我,不停改變環抱於胸前的手臂位置。
「那……要先進來嗎?」
我隨口問問看。結果她——
「……可以嗎?」
一改原先的含蓄態度,臉上浮現出喜色。
餐桌上放著早餐咖啡,並非是速溶咖啡,而是講究地從磨豆開始製作的那種咖啡。
家裡備有磨豆機、咖啡機這類專業機器,是我那自制力比餅乾還脆弱的母親隨興買回來的,但還沒搞懂使用方法就丟到一旁,因為覺得這樣太對不起這些機器了,所以我就把使用方法記起來。
喔,對了,這個家裡還躺了一堆遭受同樣境遇的可憐機器。
「加糖嗎?」
「咦?糖?可以嗎?」一大早講話就怪裡怪氣的。
大概是發現自己說了奇怪的話,她清了清喉嚨說:
「那個……那就麻煩你了。」並且謹慎地向我行了禮。
……其實用不著那麼拘謹。
我幫她加了兩匙,並在自己的杯子裡加了四匙。
「我喜歡喝甜一點。」
用茶匙攪拌後,我將咖啡遞給坐姿端正的留真。
「咖啡……」
她露出像在看某種來歷不明物的眼神,小聲呢喃道。
「別客氣,請喝。因為講究的煮法太花時間了,我只是簡單煮煮而已。」
定睛凝視黑色液體後,留真慢慢,慎重地將咖啡含入口中。
「這是——」
「如何?」
紅髮少女張大眼睛,妮妮道來。
「這個碰觸到舌頭瞬間就傳來的濃厚口感,猶如直接激活腦部的獨特苦味——只要喝一口,就能讓胸口如此鬱悶,這實在——」
留真右手依然拿著咖啡杯,做出被閃電擊中般的反應。
接著,從她口中說出真心話。
「好苦……」
「……」
我沒有出聲,趕緊再幫她加了兩匙糖。
「啊,這怎麼好意思!」
這女孩對每件事的反應都很大。
「請。」
在我的催促下,她戰戰兢兢地把杯子靠向嘴邊。這次,吞下後依然很冷靜。
「嗯,可以讓人靜下來呢……」
「呼。」我吐了口氣,看來她似乎滿意了。
「倒是妳竟然知道我家在哪裡啊?」
我一邊喝著自己的咖啡,問出感到不可思議的事。
於是,留真說:「因為昨天晚上,我感覺到這一帶發出很大的魔力。那時候我正好也在戰鬥。」
原來如此,她感應到我的魔力啊!
「可是……你昨天是跟誰對戰呢?你移動的速度非常快,可是我卻感覺不到對方的魔力。」
「咦?喔喔,小小懲罰——是練習魔法啦!練習!」
我當然不可能說出「其實是我卯起來追打在鎮上竄逃的魔耶露」,於是隨便用無關緊要的話搪塞。留真似乎毫不懷疑地相信了,她將喝光的咖啡杯放到桌上,切入主題。
「——最近,學校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嗎?」
從她認真的口吻,我直覺到談話的內容不會太愉快。
「NOISE嗎……這個嘛,我想應該沒有特別奇怪的……」
要說奇怪的話,前天捉迷藏時——
「倒是有遇到非常弱的NOISE,不過沒有需要特別在意的事。」
「……弱的NOISE?」留真重複說。
「難道,妳在為我擔心?」
如果她是因為擔心我而專程來訪,我是不是該謝謝她呢?不過,留真激動地反駁我的話。
「才、才不是呢!我只是因為最近NOISE出現的顏率增高,想稍微調整一下而已呢!」
她對自己的任務原來這麼投入啊。
「既然沒有任何在意的地方,我就在這裡告辭!」
順著話勢,留真站了起來。
叮。
「啊,麵包烤好了。」
香噴噴的味道從廚房傳來。
咕嚕咕嚕。
有人的肚子在叫……不是我。
「……」
紅色少女不停顫抖。
「那個……也有留真的分唷……」
她默不作聲,重新坐回椅子。
之後儘管一邊推辭,她還是解決了二片麵包。
離開時,她一本正經地說:「最近很詭異呢。」
「詭異……你是指什麼?」
在玄關前,留真穿好鞋子轉身看我,露出嚴肅的表情。不同於剛才大口啃食麵包的平凡少女,那是置身戰鬥中的戰士面容。
「NOISE太多了。」
「……太多?」
「你才剛成為魔法少女,可能沒有真實感——總之,小心點!不感覺到危險就要馬上逃呢。」
她果然是在為我擔心吧?這讓我打從心底覺得高興。
留真在最後,說出最堅定也隱含她本身信念的話。
「因為活著是最重要的。」她留下這句話後離去。
我簡單收拾自己和留真的餐具後爬上二樓,在我的臥室床上,魔耶露還在睡,且不停發出呻吟。
「對不起,對不起啦……彼兒……我起了邪念……啊、住手……這是不對的……魔法不是這樣用——」
看來昨晚的一對一「獵捕」行動讓牠內心受到相當大的創傷。魔耶露在我進到房間後,依舊沒有要起床的徵兆。
我搖動牠的身體對她說,結果魔耶露:「我、我說過多次了,不可以把貓反轉,把貓反轉——啊!彼兒!」
牠啪地張開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間一溜煙逃走。
「終於醒啦?我已經做了早餐唷,要趁熱吃。」
「……有放洋蒽嗎?」
魔耶露害怕地縮在房間角落如此問道,昨天的懲罰有這麼可怕嗎?
「當然囉,我感覺到此兒的血統了呢。」
大概是因為回想起來就覺得恐怖,魔耶露一邊發抖一邊頻頻點頭。
「不准讀我的想法!還有魔耶露——我沒有那個人殘酷。」
「——哈啾!」
在全世界最高的山頂上,某個少女打了噴嚏。
這天,大枝町和往常一樣毫無變化。
放假的學生充斥街頭,工作中的大人則流著汗,一如往常沒有任何改變地堅守著各自的崗位。
日積月累的生活方式不會那麼輕易改變。
不過,若是提出唯一的例外——
「哈哈……」有人發出笑聲。
「咯咯……咯咯……」少年咬著唇,壓低聲音笑著。
那是相貌平凡無奇,單從外表判斷似乎會被冠上「好像很認真」這類無關緊要的形容詞,極普通的少年。
「……哈……這個……會怎麼樣呢……」
這裡是傍晚時分的教室內,因為是放假日,校內死氣沉沉的。在這個彷如凍結的場所里,一名少年不停捧腹大笑,看起來就像發生痙攣的樣子。
沙沙,沙沙。
少年手中的白色塑膠袋正在動。那是到處都有,會被隨便丟棄在馬路旁的一般便利商店塑膠袋。
少年打開袋口,將那個東西釋放到教室里。
——那是蟲,數隻不足為奇、不致危害人類的蟲。外觀會讓討厭蟲的人看到後生起些許嫌惡感,大小約莫掌心一半的小型昆蟲。
「這樣就可以了吧……」
少年仔細檢查教室里的窗戶,確認都沒有縫隙後,提高警覺地朝四下環視後走出教室。
「真期待明天啊……」
帶著滿心愉悅的語尾中,夾雜著稚氣的笑聲。
少年離開後將幾隻蟲留在教室。
不久,在夕陽轉變成暗夜之際——
沙……
無人教室中出現一道小龜裂,有如錄像帶影像中的黑白沙暴扭曲,活生生出現在現實中。
「——沙……」一邊發出細微的聲音。
「?」
「怎麼了?彼兒,輪到你囉!」
這是晚上在白姬家的一室。今天雖然放假,我卻完全沒有出門,就這樣迎接一天的結束。
「咦?啊,對不起,我好像有點……耳鳴……」
我將「步兵」向前移一步。
現在,我正與魔耶露下將棋對戰中,至於為什麼會做這種事,其實是有很深的理由。
今天白天時我因為無事可做,便侵入家中的「玩具房」。那是位於二樓走廊深處,只有四迭榻榻米大的小房間,平常是母親在使用,很少有人進去。
整間房間堆滿了玩具箱,而且完全顛覆擺設的原則,連腳踩的地方也沒有,要是跌倒肯定會被什麼東西刺到。母親將為了買而買卻不再使用的東西,不知道從哪裡拿來謎樣道具,隨便擱置在裡面,那是名符其實的「玩具房」。
我原本是想來整理房間,但因為一天肯定整理不完,索性拿出幾樣看得到的遊戲後確實關上門。
接著……遊戲雖然拿出來了,但提到在這個家中可以較勁的對手,就只有一隻貓而已。
「——啊!魔耶露等一下!」
我的「王將」完全被包圍了。不管往哪裡逃都會被另一著棋卡死,完全陷入「將死」的狀態。
「我不是一直在等嗎?我是無所謂啦,不過你恐怕要回很多步棋才能贏唷。」
魔耶露用肉墊移回棋子,大概是將棋譜完全背下來了,牠的動作沒有任何遲疑。
「你好像把大部分棋子都收回去了耶……難道,你是暗示我亭不了?這算是好意嗎?還是同情?」
我忍住不甘心的感覺問魔耶露。
「彼兒,今天一天就變得這麼自暴自棄啊!」
「我無法形容這種慘敗給貓的心情……」
是啊,今天整天沒有外出的理由就在這裡。
我贏不了魔耶露。不管是黑白棋、西洋棋、撲克牌、將棋、甚至是棒球盤。
我在所有的遊戲上都輸得一敗塗地,戰績輕輕鬆鬆就破了三十大關吧?真的是沒贏過半項。
「沒辦法啦,因為彼兒很弱嘛。」
終於淪落到被魔耶露安慰了,打擊呈倍數襲來。(錄:這是安慰嗎…)
「是你太強了啦,明明是只貓……」
魔耶露尤其擅長黑白棋、將棋這類棋盤遊戲。相較於我花一分鐘才下一著,牠不到三秒就想好了。
「唔,這跟『明明是只貓』沒什麼關係唷。這些遊戲到頭來都是可以模式化的東西,就算摻雜有運氣的成分,還是找得到一定的下法。」
「什麼模式化……你是計算機啊?」
不同於平時、理性的魔耶露,讓人恨得牙痒痒。
「哈哈哈……說不定是這樣唷。」魔耶露苦笑。
因為無法認同就這樣輸到脫褲,我拿出在玩具房裡找到的最後一項遊戲。
「魔耶露,這是最後了……我會用這個打敗你!」
綠色的水平戰場,以及三、四種長方形牌。
「——麻將啊。」
金色貓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因為沒別人了,就我們兩個打。規則……你知道嗎?」
至於為什麼到最後才拿出這個遊戲,是因為我最擅長的遊戲就是麻將。
如同剛才所說,這個也是被我們家任性公主亂丟的其中一項物品,當她說出「要記圖案真麻煩~」這種顛覆世界根本的台詞,正好是我費盡心力,將牌技提升到足以教人的地步時。那之後,我玩了好一陣子的一人麻將……不過一點也不好玩就是了。
這是一種拼輸贏的世界,沒道理因為以擅長項目對抗,就被說成「卑鄙」。
「當然知道啊,雖然我只打過一次。倒是彼兒,麻將還有一個非常大趣的規則喔——」
魔耶露用莫名嬌媚的口吻說,這證明牠正在企圖什麼不象樣的事。不管是母親還是魔耶露,為什麼都這麼不含蓄呢?
「有趣的規則?」
「嗯,輸的人要脫衣服。」
「……嗄?」
這隻貓沒頭沒腦地在講什麼啊?
「我所知道的麻將,每次輸就要脫一件衣服唷!」
「不,那樣做有什麼意義啊。」
「唷~彼兒,還沒打就認定會輸啦?輸給我這種貓?」
「呿!打、打就打,誰怕誰啊!」
不需要去想輸了的事,既然魔耶露知道的規則是那樣,我就坦然接受吧。
「嗯,那來打吧!」
——我應該要在這時候注意到。
說出「那來打吧」時,魔耶露那張邪惡又瘋狂的笑容。
洗牌時,叫人難以置信的敏捷動作。
盯著我的身體,交織於紅色眼眸深處的那份情感。
更重要的是……
——貓根本沒有可以脫的東西!
一小時後。
「我完全沒有要輸的意思吶……」白姬彼方以祼體裹著一條浴巾這副徹底敗北的模樣,垂頭喪氣說。
隔天,上午八點四十分——
「哈啊、哈啊……」
「喂,彼方……回……來……」
今天也是一如過往的上學景象。通往學校的最後一條筆直道路上,周圍學生寥瘳可數。大概是因為各自都快遲到了,儘管氣喘吁吁但大家還是不停地奔跑。我丟下拖著腳跑的丈,一口氣衝到快接近校門的距離。
若說我沒有朋友愛就太讓人遺憾了,因為我會這樣天天瀕臨遲到邊緣,都是他害的。要不是這傢伙不在意別人眼光,在上學途中講解(加表演)卡通,我也不用這麼辛苦。不過就算那樣,大概也會是在鐘響前五分鐘左右才到校。
我拚命跑,距離校門分界線還差幾步。
「好,今天來得及——」
然而。
——噹噹噹噹。
鐘聲無情地響起。難不成感應器之類的東西,是設置成我一接近校門前一公尺處就會作響?在個狀態下,僅僅數公尺前的學校看起來就像是完全被隔絕的地方。
我一邊用被害妄想逃避現實,一邊尋找我今天的值班糾察。
正常來說,鐘響前五分鐘時,值班糾察就要在校門前待命……
「不在?」
說實在的,我腦中率先浮現出的單字是「lucky」。只要就這樣裝作若無其事地穿過校門、朝教室走去,就不會有任何人受傷。
「我想應該會傷到彼兒你的自尊唷。」
這是名為「良心」的天使之聲嗎?我將離心力發揮
到最大極限,讓叫我彼兒的天使閉嘴。
「……咿,呼——怎麼了彼方?幹嘛突然旋轉包包。」
丈追上來,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我是在做利用離心力的簡單加速度重力訓練。」
我聽到包包里發出痴呆的「啾嗚嗚嗚」聲,不過似乎沒有傳入丈的耳里。對於我的牽強說法,丈只是困惑地歪歪頭,然後環顧四周。
「值班糾察……不在嗎?真難得,這學校明明只有取締遲到這點嚴格。」
「照你的說法,好像我們學校不在乎遲到以外的事情。」
不過啊,我可以理解他為什麼這麼說。
「蔑視時間的傢伙最差勁!」校長曾如此說。加上這也是他的方針,所以這所學校基本上嚴格要求守時。不過對於時間觀念散漫的中學年紀小孩而言,那只是一把鎖,無怪乎會想扯掉它。
「……竟把自己正當化。」讀取他人想法的天使之聲簡短地說。
我決定肯定牠一邊旋轉還不忘吐槽的態度,所以我也輕聲說——
「……既然是天使,就會飛囉……」
「咦,慢著,彼兒,你的意思——」
我讓包包離手。
「哇喔喔喔喔喔——」
帶有旋轉產生的強大離心力,包包飛到相當遠的距離之外。
結果,我們等了一會兒,值班糾察還是沒有出現。
我心想「再等下去,要是趕不上班會時間就糟了」而進入學校,才終於知道是怎麼回事。
「——蟲?」
「對,被散布在三年級教室里。」
丈從教師辦公室走出來,沒有被責備遲到的事,只聽完「事情原委」就回來了。因為沒有看到值班糾察,丈便提議先繞去教師辦公室再進教至。我原本很意外他竟然這麼認真,看來是他對情報的敏銳度促使他這麼做——對了,我之所以等在辦公室前面,絕不是因為想讓丈先進去沉穩老師的怒氣。
「……替死鬼。」
「說得太難聽了!」
精準讀取他人思考的天使——魔耶露,好像已經毫無隱藏之意,牠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吐槽道。
「……你的包包從剛才就裝了什麼嗎?」
「什麼也沒有。有裝的話就沒辦法旋轉啦,像這樣。」
「算了,總之啊,聽說是因為最先發現的學姊沒關門,蟲群才會在校內到處竄逃。」
事情的始末是這樣的。
今天早上七點剛過,最早到三年級教室的學生抵達學校。她表示每天早上要幫教室的花澆水,所以會早一點到校。她像往常一樣從職員室拿走教室鑰匙,打開教室。一進到教室,她就聽到喀沙喀沙的蠢動聲。雖然覺得有點恐怖,她還是走進教室——
「出現大量沒見過的蟲呢……」
光用想的就覺得恐怖。我原本就不喜歡蟲,所以不難想像那女生當時的心情。
「然後,被散布的意思是?」
丈在一開始說了「被散布在三年級教室」,聽起來就像是人為的——有犯人!
丈用右手的姆指和食指抓起一小撮瀏海。
「昨天學校放假,校內頂多就只有警衛,不過……如果只說結果的話,昨天什麼事也沒發生。」
轉啊轉地把玩起瀏海,這是他說話時的習慣,如此可以隱約窺見到平常被瀏海遮蓋住的細長雙眸。
「什麼事也沒發生對吧!那為什麼說被散布了?」
丈突然停下動作,微微張開那雙細到像線一般的眼睛。
「是啊,什麼事也沒發生——除了有個學生來拿忘記帶走的東西。」
這……不是再明顯不過的情況嗎?
「……那,應該就是那個同學搞的吧?」
「嗯,一般是那樣沒錯。」
丈的話語中隱約透露出有別的可能性。
「不是嗎?」
「按照警衛的說法,那個學生回去後,他又氭細檢查了所有教室,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然後將教室全部上鎖。也因此,今天早上以前什麼事也沒發生。」
他這種只末對重點詳加解說的口吻,感覺就像是自己也打算導出什麼答案,或是已經有了結論,讓人聯想到偵探的思考模式。
「……如果只是有蟲,也可能沒注意到不是嗎?警衛也不是睜大眼睛在巡邏吧。」
「不,不可能有這種事,因為——」
淡淡的視線越過瀏海射向我。
「——好像不下百隻。」
「嗄?」
「不下百隻」這句話指的是什麼事?我試著思考後還是不懂,或許是因為根本不想去理解。所以,當丈說出下一句話時,我打心底感到毛骨悚然。
「聽說在那間教室里的,有超過百隻——不過,又不是實際算過,不是很確定……但至少是可以用『蟲海』來形容的數量。檢查時不可能沒發現,畢竟那應該是無法想像的光景吧!」
窸窸窣窣不停蠕動的蟲海,我要是親眼看到一定會昏倒。
丈一邊說,一邊靠向走廊牆壁。
「第一個發現的學姊很可憐吧,當場發出尖叫後昏迷,現在人在保健室。雖然可以問話,但聽說害怕到對細小的聲音也會過度反應。」
「要是我看到那種東西,心露一定也會受制。」
光是一瞬間做了想像,我的精神就已經受到十二分的創傷了。
「總之,那數量不是光憑一個來取東西的學生就能辦到的。如果不是發生什麼超自然現象的話……那簡直像是在一天之中大量繁殖。」
「——超自然現象……」
我喃喃道,在快想要想起那個可能性的瞬間,突然感到背脊一熱。
「早安,白姬同學。」
在近到足以在邊吐氣的距離,傳來女性輕柔的聲音。
下一瞬間——「咬。」她從嘴巴發出音效。
「……咬?」
右耳傳來微微的暖意,彷佛被吃了一般。
「妳幹嘛啦,委員長!」
我轉頭,想擺脫銜住我耳朵的委員長,但是因為她整個身子緊靠著我,我很難甩開她。硬拉開的話,她可能會摔到地上。
她繼續在我的耳畔說:
「因為有兩個同學遲遲沒進教室,想說是不是要好地一起請假,就來職員室問問,結果發現那兩人竟然悠哉地站在走廊上講話。所以,我就想『把他吃掉』。」
……她非常生氣,語氣中完全感覺不到鬥志,一點抑揚頓挫都沒有。
「啊啊對不起!我道歉!我跟妳道歉啦,別吃我的耳朵!唔……嗯……別、用力——」我再也站不住跪了下去。
「喔,彼方的弱點是耳朵啊。」
丈只是興致勃勃地看著這裡,似乎完全沒有「拯救在公眾面前遭到襲擊的友人」的氣概。
「喂!別只是看,來幫我啊!」
「我可沒有不識趣到介入少女們的嬉戲。」
他將瀏海攏起,露出潔白的牙齒。
「我是男的!」
「白姬同學的耳朵,好好吃——啾。」
「嗚哇啊啊!等一下,別伸舌頭——再這樣,真的……」
「喔喔喔……一大早就來到世外桃源……」
我看著曾幾何時已經拿起數字相機的丈。另外還有一對紅寶石眼眸,在置於地上的包包里閃閃發亮。
「魔耶露!快想辦法——」
我和從微開的包包中窺視這裡的魔耶露四目相交,眼神傳達想法。我們認識很久了,應該看到眼神就可以輕鬆明白彼此的想法——不對,拜託你一定要明白。
結果,包包里的魔耶露,也用眼神這麼說:
「好耶彼兒,也露出個性感表情給我看。」
「你是哪裡的冒牌攝影師啊?」
我忘了用眼神交會,從腹部擠出聲音。
後來,直到老師聽到我的尖叫,從職員室飛奔出來之前,這個無意義的饗宴一直進行著。
幾分鐘後,三個人(和一隻貓),和樂融融地走在通往教室的走廊。
「不是被罵了嘛!」
在職員室前面引起那樣的騷動,當然被訓了一頓。不過因為老師還有會議之類的事要忙,訓話很快就結束了。
「能看到好東西,我真幸福!」
「是牛奶味唷。」
「很萌唷。」
沒有絲毫惡意的兩人及一隻貓……
我來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算了,我早就知道了,反正我就是玩具。個子小又長得像女生,發色很稀奇,聲音又高,走路的聲音也被說可愛!」
——那麼如果,你不是這模樣呢?
刺痛突然從身體深處湧起,那是小小的疼痛。
——如果,你是你所期望的模樣呢?
那是呢喃私語,帶來痛楚的荊棘之語。
——你其實,對受到特別對待的事感到優越吧?
「不是,我希望更普通的……」
——普通、平凡、無趣,都不是你所期望的吧。你其實很擔心,要是自己普通人就不會有人理你吧?你開始覺得當魔法少女很愉快吧?自從總是惹事生非的母親不在後,你就覺得好像少了什麼吧?
「……不是的。」
——就是唷……沙沙……你什麼都不了解呢,明明是自己的事。或者,你是不想了解呢……沙沙……對於自己的事,自己真正的願望。
腳步變得愈來愈沉重,我當場癱坐下去。
——你是什麼?希望什麼?
一切都是我心中的迷惘,那些東西就算想遏止也會從心底溢出。
「我……」
——說說看,「我」的願望。
沙…………
「呀!」
正當我的思緒即將陷入更深層的領域時,突然聽到有人尖叫,那是身旁委員長的聲音。我起身回頭,旋即映入眼帘的是她驚愕的表情。
委員長的驚愕表情可是相當難得一見,雖然想繼續看下去,不過眼前的事態不容許我這麼悠哉。
在她越過眼鏡的雙眸前方,附著於樓梯平台牆上的那個生物是——
「NO——」
差點脫口說出NOISE,我趕緊摀住嘴。丈冷靜地分析道:
「這就是那個逃掉的傢伙吧,天牛嗎?不過也大得太離譜了吧。」
那隻蟲的造型確實與一般稱為天牛的蟲相同,有兩隻長長的觸角,漆黑的軀體長出數隻腳,撇開體型如手掌大這點的話,就是曾經看過的生物。
……不是NOISE嗎?
這麼說起來,我並沒有聽到平常NOISE出現時,傳來像沙暴一樣的噪音。說不定這只是大型昆蟲而已。
「吱!」
天牛鳴叫一聲後突然跳起,飛向旁邊的委員長。
「——嚇!」
面對蟲冷不防的跳躍,委員長閉著眼睛揮動書包。
晝包以猛烈之勢划過虛空,委員長一副要消滅飛在空中的蟲般,拚命揮動雙臂。
磅!
書包撞上樓梯平台的牆壁。就在這時候,飄散出淡淡的光粒子。
那是!
丈的聲音打破了陷入靜寂的空間。
「委員長,那是、我的書包……」
她的確把自己的書包擱在地上。也就是說,委員長剛才用來揮打、壓扁蟲的那個書包是丈的。
「啊,咦?對不起喔,明日野同學。」
委員長急忙將書包遞給丈,或許是覺得不好意思,她像在掩飾表情似地低下頭。
「不,那個,沒關係啦……」
丈露出苦笑,接下自己的書包,戰戰兢兢地看了碰到牆的那一面。
「沒有?好像被它成功逃掉了。」
說完呼一聲,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
「真對不起,抓錯了……」
「不,沒關係啦。反正數字相機正好拿在手上,裡面沒裝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
「……」
當委員長與丈如此交談時,我想起剛才看到的光。
——宛如粉末一般的光粒。我不可能看錯,那是NOISE消滅時的光。這麼說……腦海里浮現出最壞的情況。既然剛才的蟲是NOISE,表示今天早上發現的大量蟲群,全部——
這麼一想,事情就說得通了。
警衛檢查時之所以沒發現蟲,理由很單純,是因為它產生的時間更晚。然而不能理解的是,我竟然沒發現它出現。NOISE現身時我應該會感覺到刺耳的噪音才是……
「——不過,教職員會議開得還真久啊。」
「老師們也是第一次體驗到校內出現一堆蟲的情況吧。這樣下去,討厭蟲的學生還得戰戰兢兢地上課呢。」
「真希望今天就這樣放學,你不覺得嗎?彼方。」
「明日野同學,你太放肆了!」
沙——
NOISE!
雖然只有一剎那,但我確實聽到了噪音。不是很明顯,感覺就像從遠方傳來,如果不是特別留意,說不定誤以為只是耳鳴。
耳鳴……
「——咦?喂,彼方?」
「白姬同學?」
我的包包就放在地上。我和裡面的魔耶露視線相交,牠因為目賭了一連串的狀況後似乎也理解了,對我點著頭。
我必須戰鬥,NOISE出現代表的就是這個意思。我又得穿上女裝迎戰危險的對手。
——這明明不是我的期望。
「……」思緒再次沉重了起來。
「……彼兒?」
「沒事……去教室吧。」
這一瞬間——那個,早就開始了。
上午九點二十分。
教職員會議延長,占用了第一堂課的時間。各班班長下令先自習,學生們於是渡過了不同於平常的快樂時光。
「聽說有人撒了一大堆蟲。」
「好噁心~」
「是這間教室對吧?」
「好像是,不過聽說已經逃到別的地方去了。」
這裡是位於學校四樓的三年級教室。
「不過啊,老師他們也因為這樣不能來對吧?感覺有點賺到喔!」
「啊,我懂!第一堂課總是提不起勁。」
沒有學生會聽到自習就乖乖念書,何況學校還發生了離奇事件,因而就連即將聯考的三年級生也坐不住了。
不尋常。
對於一向反覆著同樣生活周期的學生們而言,生活中最重要的「學校」環境所發生的異常事態,正是最大的不尋常。
「咯咯……」在喧囂熱鬧的氣氛中,有個學生暗自偷笑。
該名學生身邊連一個同意也沒有。是個不在意衣著打扮,在得到全學年第一名時也得到了孤獨的少年。
少年只動嘴形,如此說:「是、我、干、的、啦。」
他是昨天傍晚來拿忘記帶走的東西的學生。
連警衛也沒有對他留下印象,存在感薄弱、不具特色、看起來好像很認真的平凡少年——把蟲撒到這間教室的始作俑者。
他假裝看著攤開在桌上的教科書,嘴角揚起幼稚的夭容。
從自己引起的異常現象獲得喜悅,他陶醉其中,在心底讚賞自己。
他的願望實現了。然而,少年並沒有注意到,沒有注意到決定性的「分歧」。
「咯咯咯……」
他只散布了幾隻用手指就算得出來的蟲,那數量小到要是沒發現的話,可能會直接從旁通過。換句話說,他所做的事與實際引起的騷動規模不相符。
少年並未發現在某個環節,有某個東西產生了決定性的分歧。
當然也沒有發現,目前正逼近這裡的物體。
——蠕動的黑影覆蓋在窗外。
教室染成一片黑暗,並非產生陰影這點程度,而是光線被某種東西遮蔽了。那是讓日光燈光線也黯淡無光,真正的漆黑。不單是覆蓋周遭景象,甚至是踏人心靈的黑色。
「咦?」實現了扭曲願望的少年,窩囊地張開嘴,呆望著那副光景。
我們三人走進教室時,發現班上果然是吵得無法無天,八成每個班級都一樣吧?
「我們班的人還真是靜不下來啊。」丈傻眼地說。
他難道沒有自覺,靜不下來的頭號人物就是自己嗎?
「真是的,都叫大家要自習了。」
或許是原本就不抱期待,委員長只是輕嘆口氣,沒有責備大家。
教室內四起的喧譁聲,果然是在議論校內發生的「惡作劇」。雖然全都是荒誕無稽的推測,但事實就在那些推測的延伸上。
「那我們也隨便打發時間——彼方?」我只是默不作聲地盯著鬧哄哄的教室。
現在學校里有NOISE,而有義務打牠的是TUNER,也就是魔法少女——是我。
「……我有點不舒服……我去保健室。」
「沒事吧?你的臉色看起來確實不好。」
說不舒服是騙人的,我只是想製造離開這裡的藉口。不過確實,身體好像比平常不對勁。
「白姬同學,要陪你去保健室嗎?」
委員長滿臉不安地看
著我。看來,我的臉色似乎比自己所想的還糟。
「不用,沒事的。反正是自習課,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回來。」
說完,小心不被發現地只提起裝魔耶露的包包,走出教室。
走廊感覺吵吵嚷嚷,因為整間學校鬧哄哄的,這個氣氛本身就像極了NOISE。
好想去寧靜的地方——腳無意識地朝著頂樓走去。
從老位置看到的天空一片陰霾。
一大早就烏雲密布,讓人喪失對時間的判斷力。早上看的氣象預報還說是晴天,不過數十分鐘後天氣就完全變了樣。
「——彼兒,怎麼了?真的不舒服嗎?」
魔耶露從包包里走出來,抬頭看我的那雙眼裡充滿了不安。
「沒事,我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只改變嘴形將牠微笑,魔耶露似乎稍微安心了。
「來,趕快變身收拾掉吧。」
我集中精神,右手指向天空。高喊出已經不用特別意識,就能說出口的強力咒語。
「遍及天空的盡頭。」
呼應話語,從天空——
「?」魔耶露一臉困惑。
「——遍及,天空的,盡頭!」再一次,更用力地喊。
但是……別說是一如往常從天而降的蒼柱了。天空中反而聚集了更多雲,沒有任何變化發生。
「……彼兒。」
「為什麼?遍及——」
「彼兒!」
當我準備再試一次時,魔耶露制止了我。
「沒有用的啦!魔法道具就是自己,是以使用者最容易心露相通的形式存在……我之前這樣告訴過你吧。」
我靜靜放下伸向天空的手。
「召喚卻無法響應,你了解這代表什麼嗎?」
我當然不可能說不了解,我心裡很明白。
「彼此了解,是魔法道具與使用者間不可久缺的要素唷。」
魔耶露的視線大概是直接向著我吧?可是,現在的我沒有勇氣回看牠。
「反過來說,也就是要認清自己。」
牠的音調變低了些。
「只有在能夠相信、理解自己的人面前,魔法道具才會現形。」
金色貓斬釘截鐵地說。
「——你在迷惘,它當然不會響應你。」
我抬起頭,看到牠眼神中流露著莫名憂傷。
「可是只有我能對抗——」
「是那樣沒錯,但是現在的你沒辦法戰鬥。」牠斷言。
「——我不能讓現在迷失了自我的你去戰鬥。」
嗡嗡嗡嗡嗡!
異樣的聲音是在這之後旋即傳來。若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在耳邊聽到螺旋獎高速旋轉的聲音。
「!」
「來了嗎……」魔耶露發出銳利的聲音。
從頂樓彼端,湧起某種黑色物體——蟲。
一大群長了翅膀的黑蟲從學校下方飛來,數量至少有上百度吧?振翅聲相互重迭,形成讓人非常不舒服的噪音。
與委員長剛才壓肩的蟲不同形狀,硬要說的話,充斥眼前的這種蟲形狀類似蜜蜂。每一隻體積都很大的蟲,圓滾滾的橢圓形下半身有著尖銳的刺。
「彼兒你快進去校舍!」
魔耶露緊急做出指示,可是我沒辦法馬上行動。
「你打算怎麼做?」
「這種小蟲我一個就可以解決了!彼兒你——」
某隻浮在空中的蟲似乎察覺到我們的敵意,像小彈一樣筆直飛出過來。牠的目標是我。
——必須快點閃開。可是,在沒有變身的狀態,我的動作非常遲鈍。
黑色的刺一轉眼就逼近了。就在牠快刺中我時,有個影子閃過眼前。
——是魔耶露。牠在空中捉住飛來的蜜蜂,往地上用力壓。
「你快點回教室!別讓這些傢伙跑進校舍!」
聽到魔耶露類似斥責的大喊,我趕緊手伸向頂樓的門。
又覺得很猶豫,正準備回頭時——
「我不會有事的。」
在溫柔聲音的催促下,我頭也不回地直接奔入校舍內。
碰!一扇門隔開了我們兩個。
留在頂樓的魔耶露,在頂樓中央擺好陣勢。牠前肢使力,像在確認爪子觸感一樣地抓著地面。
大大的紅色眼眸前方是成群的蟲型NOISE。
「好……我總是被認為沒有幫助,當然要在這時候好好表現囉。」
嗡!
兩隻NOISE朝目標物一直線降下。蟲型NOISE伸出有如尖塔的刺沖了過來,企圖擊中魔耶露。
魔耶露四隻腳朝地面一蹬,使出渾身力量跳起。
小小的身軀在空中翻轉,讓有刺的NOISE通過身旁,接著用力向後退以閃開兩隻蟲,再在剎那間利用身體後退的力道,順勢揮出雙拳。
唰!
兩隻NOISE在半空斷成兩截,消失在虛空中。
四肢重新著地後,魔耶露以撕裂NOISE的爪子做出挑釁動作。
「別小看……我的速度!」並用狂熱的視線宣戰。
浮在空中的刺全都向著魔耶露,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敵意,魔耶露不禁思忖。
「……數量如此龐大的NOISE同時出現?太奇怪了,這個城鎮到底怎麼了……」
斜後方有動靜。魔耶露透過聲音感覺到該處有動靜後馬上翻身,躲開逼近的敵人,並且給予迎面痛擊。
沒多久,下一隻NOISE行動了。敵人真正的猛烈攻擊放是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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