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6.看不見的天空(2/2)
沒多久,下一隻NOISE行動了。敵人真正的猛烈攻擊放是展開。
NOISE並非同時展開攻擊,牠們不具有意識,因而沒有統率者。牠們並非一個接著一個算好時機攻擊,只是零零散散地沖向目標物。
魔耶露準確地一一避開連續刺擊,一旦有餘力時,也不忘減少敵人數量。這個戰鬥姿態固然是活用了貓柔軟的身體,然而更重要的是,牠的動作中蘊含了從經驗得來的自信。
「彼兒……沒事吧——」
牠用兩隻爪子壓死NOISE,順勢撞向下一個敵人。
可是,籠罩天空的蟲數到現在仍沒有減少。
我關上門後,心中滿是後悔,後悔自己丟下魔耶露,逃到安全的場所。
可是,現在必須阻止NOISE進入!
我跑下樓梯,一走出三年級教室的走廊,就看到一名男學生坐在地上,他用手壓著右腳腳踝,眼神直盯著某處。
「你沒事吧?」
我衝過去問他,原本臉上浮現訝異之色的男學生,表情倏地一轉為恐懼,指著前方,「那、那個、那個!」
他指尖所指的前方,有隻在地上爬行的NOISE。那是體型約莫手掌大的甲蟲型NOISE,與我在捉迷藏時打死的傢伙同種類。不過牠的樣子很奇怪,之前那幾乎沒有抵抗就被消滅了,除了體型大之外與一般蟲沒有兩樣,然而眼前這隻蟲,卻自由自在地在走廊里衝來衝去。
「!」
仔細再看,原本男學生壓住的腳踝正在流血,傷口雖然不致於喪命,但也不是太樂觀。
「因、因為牠突然過來,我想打死牠……反而被咬……」
他顫抖地說,大概連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吧。
「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啊,噁心死了……喂!」畏怯的眼睛睜得斗大。
在聽他說話的同時,我感覺到不好的預感,便抓起癱坐在地上的他硬把他拉走。
結果,處與興奮狀態的蟲展開背上的翅膀,朝這裡攻擊而來。避開後,我看準那傢伙著地的瞬間,用鞋底踩肩牠,似乎不具備生物構造的NOISE發出光芒後消失。
雖然會主動攻擊……不過只是這種程度的話,就算不變身也能打敗牠。
可是,要是當中有很強的傢伙——要是出現像之前戰鬥對手一樣,無法以人類力量抗衡的傢伙……
魔耶露不在,我沒辦法變身。
「哇啊啊啊啊!」是尖叫聲,而且不只一個人。
我將視線移向聲音發生的源頭——同樓層的走廊前方,從前面第三間教室里湧出大量黑點。
一看就知道,那全都是NOISE。好幾名學生從那間教室滾出來。
學生們從並排的教室里一齊探出頭。接著,每個人都張大眼睛、靜止不動,被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震住。
面對如此龐大的蟲群,就連我也只能停止動作。
超過百隻的NOISE,有如水壩潰堤般來勢洶洶地飛出。
從各班教室探出頭的學生,全都目瞪口呆地望著。
「所有人都回教室,把全部
窗戶鎖上!」
我當場大叫。
不知是聽到我的話抑或自己做出判斷,站在走廊的學生以及正要出來的學生都慌慌張張地沖回教室,各自關上窗戶。奇蹟似的,沒有一個學生失去理智亂竄。
「你也快一點!」
我扛起身後依然坐在地上的學生,走向最近的教室。
「他受傷了,請幫他緊急包紮一下!」
我將受傷的學生,交給一臉愕然的三年級生。
「喂,你應該是一年級的白姬吧!那你怎麼辦?」
就在我準備走出教室時,負傷的學生問道。
「我去樓下看看。聽好,請你們絕對不要離開教室!」
我不理會同學的挽留,關上門。
然後——
面對大量的NOISE,我迷惑了。
應該往前走?還是向後退到樓下?
產生NOISE的地方,恐怕是那間教室,裡面應該已經沒有人了吧……
那間教室到現在依舊不斷湧出NOISE,已經不是可以用肉身對抗的數量了。
「唔!」
我轉身朝樓梯方向跑去。
反正現在去那間教室也沒用!總之,先確保校內所有人的安全,再考慮之後的事:
「有大量的蟲飛來,絕對不要離開教室!請關緊門窗,乖乖待在教室!」
到了樓下,我依序向二年級各班喊道。
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不過,為了不讓他們反駁而一口氣說完的做法似乎產生了效果,學長姊們不發一語地返回到教室,聽話地鎖上門窗。倒是原本一臉悠哉的學生,回去時變成滿臉恐懼這點,讓我有些在意就是了。
「——好,這樣三樓就解決……」
正當我準備前往二樓時。
地面傳來微弱的蟲鳴聲。我這才注意到,教室窗戶發出喀嗒喀嗒的細小聲響,空氣也像在震動。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讓人不快的噪音。
原本聚集在樓上的蟲群,大舉侵入這層樓了。我一看,黑色斑點正好從最近的樓梯下來,那景象根本就是黑色的雪崩。
整群NOISE一看到尚未遭到攻擊的三樓走廊,就動作一致地湧向這裡。
——也就是衝著我來。
「不!」
我儘可能的——
「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使出全力衝刺,朝反方向奔跑。
身後漸漸被蟲群蹂躪成黑色。
我超越極限地奔跑,只想儘快從走廊這一頭跑到另一頭。到現在我才深深感覺到走廊原來這麼長,平常根本沒有特別在意。
就這樣拚命跑——在快到樓梯間時,硬是往旁邊跳,身後的黑色雪崩沖了過去。
由於沒有考慮到著地的問題,我直接從樓梯下滾下,跌在平台上。
「——唔。」
耳朵突然聽不到聲音,滿腦子都是「嗶」類似電子聲的耳鳴,連意識都快被帶走了。但是——
「還沒……」
還有事必須做,那是魔耶露交待的任務。
我扶著牆壁爬起來,多少恢復了些意識,肢體隱隱作痛,但還不致於妨礙行動。
蟲群大概會在控制三樓後才下來吧?看來牠們似乎打算從上面開始依序往下壓制。
我慢慢走到下一層樓,用與剛才相同的要領一一喊話,讓學生們關上教室。途中遇到幾次驚險的場面,但總算成功騙過大家。
跳過我們班後,我來到一樓,不理會教職員正在開會。我闖入職員室將所有窗戶關上。當我在關窗戶時,老師曾經試圖說什麼,不過我連看也沒看他就恫嚇道:「我現在很忙!」
我半帶威脅地警告他們不要走出室內,並環視一臉錯愕的老師們。確定所有老師都聚集在這裡後步出職員室。
接著回到二樓,最後要去的是自己的教室。
「能做的事……都做了。」
——如果,你是你所期望的模樣呢?要是自己是普通人,就不會有人理你吧?
打定主意不去想的話語,違背我的意思浮現在腦中。
雖然聽到NOISE結束三樓壓制後下樓來的振翅聲,我卻無法打開這扇門,無法越過只差一步的界線。
「我是——什麼?」
NOISE逼近了。
喀啦啦!
「!」
正想說突然有人接住我的手臂時,我的身體已經越過剛才無論如何都跨不出的那一步。
「你在幹嘛,彼方?」
丈把我拉進教室後馬上關上門,並從內側上鎖,阻止蟲進入。
他低頭看著渾身無力,當場坐下的我。
「你沒事吧?發生了什麼事?你的制服破破爛爛的唷。」
一如往昔的友人模樣。
「白姬同學,吶,水給你。」
委員長從丈的身後出現,蹲下後遞給我透明保特瓶。
「……謝謝。」
我以緩慢的動作從委員長手中接過保特瓶,打開瓶蓋,把嘴靠過去。
身體似乎比我想像中還渴求水分,保特瓶裡面的水一轉眼就空了,只留下通過喉嚨時的冰涼感。我輕輕鬆鬆就能感覺到水分滲入體內深處的感覺。同時,暫時忘卻的疼痛感再度回來。
「唔……好喝。」
我簡短說出感想後,委員長她——
「嗯,太好了。」露輕柔的笑容。
我環顧四周,班上每個人都關注地看著我。
不管是丈還是委員長,都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與其說是擔心……倒像是在等我說話。所以我先說了:
「——對不起。」
是啊,我道了歉。
「干、幹嘛道歉?」丈慌張地問。
「白姬同學?」
委員長貼近,凝視著我的臉,但我避開她的視線。
「……沒事。不過——對不起。」
我只能道歉。
雖然不知道是在對誰道歉。
或許對象是誰都無所謂。
「被你突然這麼一道歉也搞不清楚……怎麼了?真不像你。」
丈露出困惑的神色,一邊把玩瀏海一邊問。
「不像嗎……」
我抬起頭,直視著友人的眼睛問:「如果我是普通人……丈,你會怎麼樣?」
「普通人?什麼意思啊。」
「如果我是普通黑髮、個頭也高、更有男子氣概,是個平凡人的話。」
連我自己都感覺這個問題很莫名其妙,可是我很想問。
「我不知道你問這個要幹嘛……但我們大概就不會是朋友吧?」
……果然啊。
我和丈本來就是因為這副外在而認識的,若非如此,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因為啊,那樣的話就不是彼方啦。」
「?」
「我所認識的你,是銀髮而且是長發,個頭嬌小又像女生——但是為人老實、不服輸、意外地粗魯,就算是亂七八糟的活動也會認真去做。明明很容易隨波逐流,卻絕對不會逃避。是這樣的白姬彼方唷!我不知道你所說的平凡是什麼,至少如果你不再是你的話,我們的關係也會和現在不同吧!」丈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地說。最後他手放開瀏海,做下結論:「就是這樣,太遠觀了喔。」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
我無法直視這樣的他,於是這次換成委員長說:
「要是白姬同學變了,我會很寂寞唷。因為白姬同學很單純,沒有人會只是被擁抱一下,臉就紅成那樣呀。那樣我會少了可以惡作劇的對象。」
「你根本只是想惡作劇而已吧?」
「才不是呢。」
聽到我的嘔氣話,她笑著否認。
「白姬同學是很重要的人唷!非常重要。」
她毫不害臊地當面說出容易引起誤解的話。
我知道,這兩人的話中沒有半點虛假。
正因為這樣,它才能消除我內心深處交織的「雜音」,傳達到我心底吧。
一回神,原本一直從遠處傳來的聲音——消失了。
……啊啊,原來如此。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真是的,你們……」
我傻眼地說不出話,用右手遮住臉。
「彼方?」
「白姬同學?」
「——呼!」
我一口吐出囤積在腹部的氣,猛然站起來,面前的人被我嚇得往後仰身。
這次換我俯視他們,對
著端坐著、手放在後面的兩人。
「丈!我不喜歡做那種亂七八糟的活動。還有委員長,我希望妳能再多把我當個男人看待!」
兩人被這麼一說都驚訝地張大眼,但馬上笑了。
「好。」、「嗯。」兩人點頭同意。
我轉身背向他們,再次打開專程上鎖的門。
「你又要出去啊?外面很危險唷。」
丈有點擔心地問。
「我忘了有件棘手的工作要做。那似乎是我的工作,所以我要趕快去收拾。」
我沒有回頭,這樣回答道。
「這樣啊……那就去吧,小心點。」
「工作加油唷,白姬同學。」
什麼也沒問的兩人目送我出去。
——謝謝。
走出教室後,我小聲喃喃道。
「呿,喵!」
兩隻NOISE同時消失。但是,從死角逼近的NOISE掠過魔耶露的前腳。
「痛!」傷口慢慢增加了。
從稍早前開始,迴避就只在毫釐之差,現已經變成迎擊多過閃躲了。
「……總覺得完全沒有減少……恐怕不妙啊。」
魔耶露如此想著,表情因為痛而扭曲,持續閃躲彈兩般的蟲群,疲勞感也逐漸來到極限。
前方數隻NOISE同時動了。
「可惡!」
魔耶露橫跨一步避開第一隻,跳起讓第二隻通過,但是牠沒有注意到隱藏在第二隻後方陰影的第三隻。
由於身處半空中呈現無防備狀態,魔耶露無法躲開這一擊,肉身的貓體被巨大化的蜂型NOISE刺到。
痛楚遠超過了想像。體內產生的不是撕裂的痛楚,刺在右肩上的刺讓身體有如灼傷一樣。
流過金色體毛,比紅寶石眼眸還要紅的濃稠液體弄濕了頂樓地面。
無數的NOISE瞄準了動作變得遲緩的目標物。
「呿!」
雖然想馬上離開那個位置,但是即使用頭腦下達指令身體也不動,表情因為痛楚而扭曲。
無數NOISE機械性地飛了起來。那動作與先前一模一樣,彷佛否定了魔耶露的努力。
「……彼兒,對不起。」領悟到自己閃不掉,魔耶露小聲呢喃。
——然而,就在這時候。
某個物體劈開風,NOISE在魔耶露眼前散開。
從側面揮斬而下的那根棒子是長手杖,那是不知道看過多少次、彼方的魔法道具——Overthere。
「彼兒!」
在感到莫大歡喜的同時,魔耶露仰頭看著遮住自己的身影,嬌小的身影將手持的手杖高舉向天。
「!」
莫大的歡喜一轉為驚愕。
——手杖,往下揮。
我抵達四樓,這是蟲密度最大的樓層,而且發生源的教室也在這裡。
猶如水灞潰堤湧出的NOISE已經停止,密密麻麻的蟲在走廊里徘徊。
我對一路上的蟲一概忽視,毫不猶豫地走向發生源的教室里。
教室裡面沒有半個人。但是,在空蕩蕩的教室一角——
「!」
有個黑色結晶。
那是從地板往上延伸的巨大黑塊,大到連接了教室的地面及天花皮。
「這就是……原因?」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沒看到其它可疑物體。
一邊警弁一邊靠近——
嗡!
「咦!」
一隻蟲掠過眼前,看來只要一接近這個結晶,蟲就會攻擊過來。
「看來,似乎沒錯……」
牢牢盯著眼前讓人毛骨悚然的結晶。
結果,原本不動的結晶晃動了!它小幅度地震動,並且開始變形。一部分結晶消失,伸長成類似手臂的形狀。
一看到缺角的部分明白了,「這個結晶……全都是蟲啊!」
蟲密集結合成結晶,向這裡延伸。
這時——
「鏗!」某人彈響金屬,發出優雅的音色。
強制性地阻止正要移動的那副軀體,接著,某個東西從正側方通過。
那東西打中NOISE伸長的手臂後——開始增殖。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接二連三憑空出現的硬幣漸漸被密集的蟲群吸入,傾刻間就消滅了形成手臂形狀的NOISE。
「果然變得很奇怪呢。」
「留真妹!」
頸部掛著輝煌銀幣,悠然佇立於教室入口的人是——
「我是克蕾絲呢!」
這是魔法少女——克蕾絲?恰貝魯。
「竟然沒有變身,你在做什麼呢。就算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對手,也絕不能大意唷!」
剛來幫忙,就說了符合愛幫人的她作風的話。
「克蕾妹,你為什麼在這裡——」
「說什麼為什麼在這裡呢!我是因為聽到異常大聲的NOISE,又感覺不到彼方同學的魔力才來的!拜你所賜,害我逃課呢!」
像烈火般喋喋不休的克蕾絲說著。
「況且!」
面對沒有得到教訓再次集結成手臂伸來的NOISE,克蕾絲像在丟香油錢般,輕彈出硬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當事者的你又忙著對付這種小貨色!」
接二連二釋出淡光後逐漸消失的NOISE,看起來有點可憐。
「比起這種,先去解決上面那個巨大的反應,還比較有效率——」
……什麼?
「克蕾妹!」
我用雙手抓住她的肩。
「什、什麼?什麼事呢?你突、突然這樣我很困擾呢!會害羞呢!」
「現在頂樓有什麼嗎?」
我帶點蠻橫地質問。她立刻察覺到不尋常的氣氛,回答道:
「現在在這棟樓的正上方,有個擁有龐大力量的NOISE……啊,等一下!」
一聽完我馬上拔腿就跑,聚精會神地衝出教室,爬上通往頂樓的樓梯——
「等一下……硬幣、要怎麼辦呢……」
被留在NOISE蠢動的教室里,克蕾絲這句呢喃的話沒有任何人聽到。
「魔耶露在頂樓!」
不理會急促的呼吸,我一口氣衝到頂樓門前。
手放到門上時,「我不會有事的。」我想起臨別時魔耶露所說的話。
非常堅定,不像平常老愛嬉鬧的牠所說的坦率話語。
我心驚脆跳地打開門。
在一片陰暗天空的下方——魔耶露躺在地上。
手杖舉在半空中。
那傢伙看著我。
笑著說——
「說說看,『我』的願望。」
咻!
毫不容情地向下揮擊,在我的面前將魔耶露打倒在地。
魔耶露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識,一動也不動。
那傢伙面對魔耶露,再次高舉手杖打算給牠致命一擊。
對這么小的魔耶露,對我重要的——家人。
我在打開門的瞬間,身體反射性地動了。
「喀。」
強烈的衝擊讓我產生背脊裂開的錯覺,痛覺一齊發出悲鳴。
不過,當場被我抱入懷中的魔耶露似乎沒事。大量鮮血從牠體內流出,牠一度失去意識,但馬上發出呻吟,微微睜開眼睛。
「……彼……兒?」
確認懷中的牠沒事後,我安心不了多久——
「咚。」
攻擊來自側面,我的側腹被踢了一腳,身體摔向半空,無計可施地跌到地面。我的視線模糊,搞不清楚自己被彈到哪裡,不過我還是緊緊抱著魔耶露不放。
「是……真的……彼兒……吧?」牠發出忍住痛苦的聲音。
「要逃囉,快點——」
我用單手魔耶露揮手杖、把我踢飛到這裡的對手,肩上扛著比身體還長的手杖,不知道是因為有把握或者只是在笑,總之它露出有些瞧不起人的神情。
「——哎,好吧。」
克蕾絲茫然地望著彼方離去的方向,不久後吐了口氣。
「看來彼方會處理那邊……這邊就由我來。」
她轉過身,面向盤踞教室的黑色結晶。一看到大量蟲子聚集而成的那幅景象,便半瞇起眼低聲道:
「……抽到下下簽了呢。」
抱怨歸抱怨,她在右手變出魔力金幣,眼神緊盯著對手,就在這時候——
「唔哇啊啊啊!」
「!」
從黑色結晶里傳出含糊不清的人聲,她凝神一看,發現數量減少的鬆散結晶中,依稀可見膚色——有人被吞噬了。
「教、我……不是的,我只是想,如果、不用上課的話……不是這樣……」
聽到抱怨聲般的「辯解」,克蕾絲深深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你就是發生源呢。」她頗感無趣地說。
「我不管你祈求了什麼……但看來是相當粗劣的願望呢。」
視線中沒有半點同情,克蕾絲目不轉睛地看著眼下的蟲群。
「NOISE就是願望。即使是再微不足道的事,它也能超越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以具體形象出現。一旦形成後,就會有人向它祈求。在那當中……也會有毫不在意地祈求別人受傷的傢伙。」
身穿火焰般小禮服的魔法少女,有些忿忿不平地說。
「而粉碎那種『扭曲願望』的人,就是我們TUNER。」
她左手緊緊握住胸前的銀幣。
「你的運氣真不好呢,竟然被自己的願望吞噬。不過,我會馬上讓你解脫的呢。」
然後右手向前伸長。
「要懺悔或者辯解,之後再說吧!」
接著,彈出金幣。
——在我眼前的是,白姬彼方。
光滑白皙的肌膚、小巧的臉蛋、桃色雙唇、大眼睛。
當我站在鏡子前,會映照出的身影。
唯一不同的是——灰色的頭髮。
長度及腰的直發沒有一絲光芒,化為黯淡無光的灰色,感覺就像是隱約可見的黑色粒子吞食了亮光一般。吞食光澤的粉末從它全身滲出,頸部以下一片黑色,只是營造出人類輪廓而已。
宛如面具的笑臉流露著嘲笑,聽說NOISE不具情感,但眼前的表情卻讓人不這麼覺得,似乎充滿了鄙視。
「!」
我在肉身狀態下遭到一擊,雙腿因為不尋常的痛楚而顫抖,說不定是哪個部分斷了,分不出是痛還是麻痹。只受到兩次攻擊就變成這副慘狀……況且對方還沒有認真出手。
「彼兒,這傢伙是——」
魔耶露正要說什麼,我插嘴道:「是NOISE吧——我們的敵人!」
我面對模仿我外貌的「敵人」。
「嗯……嗯,總之,這傢伙和以往遇到的NOISE不同,不是血肉之軀的人類可以對抗的對手。」
儘管渾身傷痕累累,魔耶露還是扯著嗓子說。一看就知道牠在逞強,不過能聽到牠有活力的聲音,我感到很安心。
「喂,魔耶露。」
「就說包在我身上,叫你逃走了……」
「……不說嗎?」
將亂動的魔耶露放到地上,然後——
「餵?你到底在說什……」
我露出強烈的視線,將所有的自信以及確信都融入視線中,看著魔耶露的眼睛。
因為這是「那個」開始的理由,所以我認為有必要重頭開始
無法反抗也無法逃避,世介第一不合理,宇宙第一蠻橫的——
「威脅啊。」
聽到這句話,金色貓大吃一驚,頓時啞口無言。在視野的一角,紅色眼眸里映照出正要移動的NOISE身影。
「啊啊,我知道啦——可以嗎?你如果毀約的話,可是會變成女孩子唷!這樣也可以嗎?」
我莞爾一笑,斬釘截鐵地說:「絕對不要!」
「我是什麼?」
我一直思考這件事。
一生下來就擁有一頭銀色頭髮,生為男孩子卻有著女孩子般的外貌。因為這樣,經常受到與眾不同的待遇,但卻無力改變。
個頭嬌小,聲音高亢,還被說腳步聲很可愛,容易隨波逐流。
可是——「這就是我。」
我伸長手臂往上舉。
「不是別人。」
就算是陰天也沒關係,我集中意識,在心中描繪。
「就是白姬?彼方!」
向著湛藍的天空。
「——遍及天空的盡頭。」
街上所有人都目擊到那道光芒。
穿透灰濛濛的天空,刺入地面的蒼芒。
在讓世界蒙上黑暗的灰色天空中開洞,光束射向學校頂樓。
猶如於在頂樓對立的截然不同兩人間,拉開一道不可侵犯的線。
「連我自己都覺得厭煩呢,真是的。」
我伸出手臂,抓住莊嚴豎立於光柱中的手杖。
對峙的敵人——與我有著同樣姿態的NOISE,一邊散布完全相反的黑暗,一邊用無神的眼睛看著這裡。
「『別人怎麼看我?』、『我是什麼?』我一直為這種無聊的事煩惱。」
在我開始變身的同時,NOISE動了,它甩動灰色長髮,舉起手杖,顏色變得更深的黑色粒子在空氣中迸裂,逐漸侵蝕虛空。
欄杆彼端可見的街道、熟悉的景色,漸漸遭到肆虐。
「我算是我,不是別人。」
身上的衣服消失,全身被青色光芒包圍,但意識非常清晰,之前明明那麼討厭變身,現在卻不可思議地不會感到排斥。
頂樓一大半籠罩在NOISE釋放出的黑暗中。不只如此,滿溢的粉末即將向外流。
「我要依照我的期望,老實、粗魯、不服輸、單純、隨波逐流地——」
NOISE毫不掩飾地釋出敵意,將手上拿的手杖用力敲向地面。在衝擊的加速下,黑彼方裹著粉碎地板的灰塵向這裡疾馳而來,拖著黑色及灰色的光尾。
「——過日子唷。」
我的心已經豁然開朗。
釋放光子的白襯衫。
沒有風也能飛揚的藍白相間迷你裙。
將銀白色委發綁成左右二束,紅色的流線形鍛帶。
描繪天空的筆具——Overthere。
待穿好所有服飾後,我閉上眼睛轉圈圈,任由秀髮飄蕩,在空中勾勒出銀色圓形。
逼近的黑色氣息讓流入體內的魔力猛烈振動,我用全新的感覺,感受到敵人已經接近到咫尺之間。
再度睜開眼睛時,我在僅存於自己正上方的青空下宣誓道:
「我是魔法少女。」
使空氣發出震動,報上名字——
「魔法少女,白姬彼方!」(錄:神啊…請給他天譴吧…降雷吧…)
我將天空色手杖往前一刺。
湧出的力量消散了遍布的黑暗,連同眼前高舉手杖的NOISE一起吹到頂樓角落,企圖覆蓋學校周遭的黑暗粒子在一瞬間煙消霧散。
我的影子在被吹散前,確實扭曲著臉,用怨恨的眼神看著我。
與有著酷似自己的姿態,具有人類外形旳NOISE對峙。
有著相同長相,灰色長髮,手裡拿著長手杖。
我不知道NOISE模仿我的外貌代表什麼意義,但是,我隱約理解到一件事。
——這傢伙就是我,是我之前不願意承認,種種念頭的結晶。
一直在腦中迴蕩的聲音就是這傢伙。拜它之賜,我連蟲型NOISE出現也沒注意到。
「竟敢肆無忌憚地煽動我!」
雖然那些全都是自己心中的想法,不過一口氣湧出還是讓人很不舒服。
「我就趁此機會徹底擊潰你!」
「彼兒!」
魔耶露跳到固定位置。
「你可以變身了耶!而且還自己報上名字!你終於成了真正的魔法少女——痛痛痛……」明明渾身是傷卻雀躍不已的魔耶露。
「好啦,你先靜下來。這種傢伙,我三兩下就——」
鏘——
「咦?」
Overthere與Overthere相擊。
攻擊瞄準腹部橫掃而來,我打直手杖擋下,但馬上就感覺不到腳踩的地方。
因為連同防禦一起被擊倒了。在猛烈之勢下,我的背脊用力撞上背後的欄杆。
「唔!」
欄杆被壓扁,向外突出許多。
「可惡……毫不留情是吧。」
我提防著下一波攻擊起身。不過NOISE並沒有離開我被彈開的位置。它扛著手杖,一邊捶肩,臉上一邊浮現出嘲笑的表情。
——意思是別小看嗎?
令人懊惱的是,我立刻就能理解它想說的話,因為如果是我就會那麼想。
「彼兒你沒事吧?」
我輕輕旋轉手杖握好,重新擺出備戰姿勢。
「嗯,我不會輸的啦!」
我回答魔耶露,接著踹向地面。
我有如光箭般一口氣越過十公尺左右的距離,手杖一閃,原原本本地回敬它對我的攻擊。
到被反擊的部分為止都相當,但是我沒辦法用與對手一樣的力量硬度,對手擋下攻擊後不改嘲笑的表情,但總感覺又多了幾分優越感。
不過——
「呼!」
我一口氣放鬆全身力量蹲下,主動解除膠著的對峙狀態,並趁對手站不穩時掃過它的小腿。這時,不需要言語溝通,魔耶露已經從我肩上跳下。
「誰要學冒牌貨啊!」
NOISE被踢到右腳,整個身體失去平衡,以抬高左腳著地的姿勢向前傾。於是——
我維持蹲下的姿勢以肩膀用力一頂,順勢起身。
碰!
零距離直擊身體,要是普通人早就昏厥了。
加上在化身魔法少女的狀態下,身體受到了強化,威力是未知數。
冒牌彼方被拋到上空,身體越過頂樓的欄杆,在空中飛舞。
「幹得好!彼方,太棒了!」
魔耶露再次跳向我的肩。
「還沒!」
從NOISE方才飛出去的位置,有個物體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飛快速度朝這裡逼近。
——灰色的線。
我當場往旁邊逃。
描繪成半月形的軌跡,切開了我背後的頂樓欄杆。
「灰色軌跡……連這個也複製了嗎?」
原本被拋到屋外的冒牌貨在頂樓著地,看樣子它是利用擊出軌跡的反作用力調整姿勢折返。NOISE一著地,馬上將冒牌Overthere揮向前方,漸漸在虛空中描繪出灰色軌跡。
「嗚哇!」
攻擊的速度與我一樣快,唯一不同的是威力顯現的方式。我的「蒼之軌跡」是將中彈的對象及其周圍一切捲入的爆炸現象,但這傢伙釋出的灰色軌跡則是將碰觸到的所有物體切開。
冒牌彼方高舉手杖輕揮,產生了下一個軌跡並釋出。
「竟然可以速射,真讓人羨慕……彼兒明明就只有一發炮彈!」魔耶露大叫。
「別管那個啦!」
半月斬擊接二連三飛來,速度非常快。我必須集中精神才能閃避。要是不盯著對手畫線的方向確實繞開,就得和身體的一部分說再見了。
「……怎麼辦,只能孤注一擲地反擊了嗎?」
自己的魔法如同魔耶露所說,是只有一發的最後王牌。但對手是無法用小招打倒的敵人,要一決勝負恐怕只有這一招了。可是在這個地方擊出,萬一被閃開的話——
「只能冷靜地找出破綻了。現在先忍耐,再確實擊出魔法。只能這麼做了。」
魔耶露在我耳畔說。
敵人發出的軌跡漸漸將我逼到後面,使我處於被壓制的狀況。
用手杖打擊只能造成小傷。我唯一擁有的只有單發的王牌。
敵人依舊持續攻擊,那是我辦不到的軌跡連發。
到外面去的話,這傢伙的攻擊軌跡應該會嚴重波及到周圍,所以必須在這裡一決勝負。
但是,王牌只有一發。
我要冷靜下來。
確實瞄準。
破綻。
——啊啊,真是的。
「麻煩死了。」
「……咦?彼兒,你在說什——呢?」
魔耶露的表情倏地慘白。
「等一下!唯獨這件事絕不能做!幹嘛故意讓勝率下降啊?要說幾次你才懂啊,真是的!」
牠看著準備擲槍的我大叫。
從前面飛來的軌跡掠過我的左臉頰,我舔了舔流出的血——
「吃我這一記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准把魔法道丟出去啊啊啊啊啊!」
我和魔耶露的叫聲同時在空中迴蕩。
我的分身像鑽頭一樣旋轉,脫離了我的手。
在大氣中扭轉、貫穿、逆向轉動,一直線地飛向有著我的外貌的NOISE。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它臉上的嘲笑消失了。
理應沒有驚愕概念的NOISE,以手持的仿冒品防禦飛向自己的武器,讓正牌的Overthere被高高地彈向空中。
這時候,我早已擺好姿勢,準備發動第二擊。
「慢著,彼兒?慢——原來是這麼回事!不要,住手啊啊啊啊——」
面帶微笑。
「——去吧~」
將肩上的魔耶露丟出。
「你不是人——」如雷的尖叫聲。
以此為信號,我沖了出去。敵人無視於飛在空中的魔耶露,看著隻身衝去的我。
我老實地奔向等在前方的對手——這點也很像我的作風。
以右腳為軸心,我有如旋風一樣旋轉,左腳踢出迴旋踢。
對方用右臂擋下踢向它頭部右側的腳,並且很快將右手握著的手杖丟向左手,瞬時變換拿武器的手後,敵人將抓在左手的手杖微向前伸。
「鏗滋。」一陣電擊竄過腦袋,手杖擊中了我的額頭。不過我沒有退後,以額頭頂住手杖,用右手放下被接下的腳——一轉!
利用左腳落地時的力道縮著身,勉強做出旋轉。原本抵著額頭的手杖,削過肌膚流出鮮血。不過,我讓放下的左腳用力撞擊地面,接著順著旋轉的氣勢抬起右腳。
敵人無法反應。我的右腳指甲掐入敵人頭部。它扭曲著臉,我一口氣踹下去。
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纖細身體摔在地面。頂樓的混凝土凹陷,衝擊使得NOISE跳到空中。我很快從剛才的怪異踢腿姿勢站正,將跳起的NOISE踢向更高的上空。
但飛到十幾公尺上空的NOISE卻在空中揮動手杖,描繪出軌跡。看準我的手中沒有Overthere,它露出冷笑。
「呵——」對方有看到我的笑容嗎?
「彼兒!接住!」魔耶露從空中擊回被彈到空中的Overthere。
「磅!」我牢牢抓住手杖。
——仰望天際,浮現在空中的一條線是灰色的軌跡,在那前方是模擬我形象的NOISE。那條延伸得比以往更長、更大的線,是象徵結束之意嗎?
「就讓你瞧瞧吧。」我轉動手杖,用雙手握住。
接著,用Overthere將正上方的廣大天空一分為二,刻劃出蒼芒。
「真正的天空。」
將自己期望的形象顯示在這裡。沒有半點迷惘地彈奏發動的旋律——
先釋放的是灰色軌跡,從上空降落的灰色光芒,是將一切劈開的斬擊。
「——蒼之……」我開口高呼。
然後,自己也將魔法道具……Overthere伸向空中——
「軌跡!」並且往上一揮。
蒼之軌跡升向空中,灰色軌跡降往地面。
分別以天空與地面為中心,兩道軌跡猛烈撞擊。
灰色和青色顏色對比的兩道雷迸裂,但是灰色軌跡連蒼之軌跡釋出的光芒也對抗不了。
「去吧!」
灰色消失在無止盡的蒼芒中。
輕易粉碎敵人攻擊的軌跡後,我升到更高的高空抓住對方的冒牌貨。
那時候,我的確看到了——被蒼芒吞噬的冒牌貨,臉上的嘲笑消失了。
即使命中敵人仍持續升上空中的魔力被吸入雲層中。不久後,強烈的光芒自雲間灑落。
「雲……」
魔耶露從頂樓探出身子,看著我全部魔力引起的——奇蹟。
在蒼之軌跡爆炸的同時,迸出的魔力奔流讓雲霧消散,展露出被遮蔽的天空。
——在遼闊的青空。
依看的位置呈現不同深淺度的藍,彷如深海般的深藍、帶點白色的柔和藍、彷佛會穿透內心的透明藍。天空擁有許多面貌,守護著在地面存活的生命。
然後,那東西降下了。
「……雨?」粒子落在自己手中,但我感覺不到涼意。
不一會兒便布滿整個視野的光浴——發出萬里晴空的顏色,是綻放著晶亮光芒的天空雨。「是彼兒的魔力讓它降下的。」魔耶露凝視著天空喃喃道。
在四樓的教室,魔法少女正用腳踢一名學生。
「真是的,拜你所賜,害我不得不跟學校請假耶!」
「咿咿!」
原本盤踞在那裡的蟲群已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名魔法少女,以及引起這個事件的一名少年。克蕾絲踩著蜷縮身體的少年背部,滾啊滾的。
「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之很抱歉!」
儘管被踩,但少年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為什麼我會做這種像在收拾善後的事——」克蕾絲嘆著氣看向窗外。
那裡是——青空及光雨。
看到神秘的景觀,讓她忘了怒氣,茫然地呆立著。
「喂,那是什麼?」
一年B班中一名學生看向窗外,發出驚訝的聲音。班上所有人都擠近窗邊。
「雨是……藍色的?」、「不是錯覺耶。」、「喂,別、別推呱!」、「好漂亮……」、「稍微走到走廊看看吧」、「喂,還有蟲……」、「管它的。」
學生們跨過窗戶,走向走廊。教室里只剩下一名少年以及一名少女。
「……藍色的雨嗎?」以瀏海遮住眼睛的少年——明日野丈喃喃道。
「好漂亮喔。」少女靜靜說,辮子頭加上眼鏡,她是這個班上的委員長。
沒有一個人的目光,從這個奇蹟挪開。
「跳吧?」我抓起看得入迷的魔耶露、讓她坐到肩上,不待回答便往上跳,為了更接近眼前的天空,非常用力地跳。
儘管差點掉下去,不過魔耶露還是沉浸於從天而降的魔力,開口道:「好舒服喔!」
「——嗯。」
浮在空中的感覺與降下的雨。
處在這當中,我感覺自己可以就這樣抵達天空的那一頭——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