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TUNER & NOISE(1/2)
一醒來,眼前是純白色的天花板。
「……嗯。」
——我作了夢。
非常莫名奇妙的事。母親會飛、貓會說話,身為男生的我不知為何穿著女裝,還被奇妙的生物追著跑,一場荒唐至極的惡夢。
我頂著昏沉沉的腦袋勉強坐起身。一直睡下去也不是辦法,意識一旦清醒,就要趁腦袋運作前爬起來,這是起床的小秘訣。
我的房間統一採用白色和藍色裝潢,那是具透明感的色調。整個房間以天空為概念裝潢,陽光射入時,室內會一下子變得明亮,彷佛房間裡燃起生命之火般,我對此非常中意。
我動作熟練地拉開阻隔陽光的輕薄藍色窗簾,緩緩爬下乳白色床鋪,坐到置於床邊的梳妝檯前。
「啊……」
一邊打哈久,一邊拿起放在梳妝檯前的梳子。我一起床,就會先梳理這頭亂糟糟的銀白色頭髮。因為很長,整理起來相當費時,不過偷懶不整理會更慘,所以這是沒辦法的事。
「一說想剪頭髮就會被罵。」
我想起母親純真的臉龐,以及她當年說過的話:「你討厭跟母親大人一樣嗎?」
——不過,現在反倒是我的頭髮比較長了。
我繞啊繞啊,將頭髮纏在手指上玩,喃喃道:「並不是討厭。」
大約花半小時整理頭髮後,接著換衣服。
我很喜歡身上這件水藍色和白色構成的天空圖案睡衣。
由上到下慢慢解開正面鈕扣後,肌膚一接觸到外面空氣,便打了個寒顫。天氣有點冷,我用雙臂抱住完全沒有日曬痕跡的雪白肌膚,利用自己的體溫暖和自己。
「好冷……」
我敏捷地穿上襯衫,在套上長褲前先穿襪子。這種順序很混亂,是因為腦袋還無法好好運轉。但反正最後的結果都一樣,無所謂。
手臂穿過袖子太長的制服外套(買的時候已經選最小號了),看了一眼放在床邊的時鐘,比預期的時間還晚。
稍微君快腳步走下樓梯,將放在餐桌上烤得恰到好處的奶油麵包,分三口全寒入嘴裡,一口氣吞下,然後走到左手邊的廁所快速洗臉、刷牙,匆匆忙忙進行早晨的準備。
「那我走囉。」
不是對誰打招呼,只是自言自語,這麼一來心思便飛到外面去了。我重新抓起放在玄關的書包,穿上排列在玄關中央的球鞋。
「慢走,彼兒。」
然後,就在一如往常準備出門之際——向前摔了一下。
因為魔耶露四腳著地坐著,搶先一步等在玄關前。
因為魔耶露四腳著地坐著,搶先一步等在玄關前。
會說話的貓——一大早就面對這沉重的光景,白白糟蹋了我的日常起床風景。要是去掉這個生物,就是平凡的晨間景致了。這個會動的不尋常存在,從三天前起就會在每天早上跟我打招呼。
「就說別加『兒』了。」
我也差不多適應了——不對,或者應該說,我對離奇狀況的適應力太強了。
我儘量不去看牠,打開玄關大門,陽光彷佛等著這一刻般灑落。我知道身體慢慢醒了,混沌不清的意識也逐漸清晰。
用腳尖敲兩下地面後,仰望天空喃喃道:
「……嗯,今天也好藍。」
在的彼端,天空一如往常地遼闊、湛藍。
「沒忘記帶手帕和衛生紙吧?還有生理用品——喵!」
我踩了囉嗦貓的尾巴一腳,沖了出去。
——母親外出旅行是三天前的事。
行李出乎意料地少,只有一個波士頓包。我想起輕裝的母親臨別時說的話:
「那媽媽走囉,下個月會回來。在那之前,世界和這個家的事就拜託你了,魔耶露也在,我想應該不會有事……不過別太勉強唷!因為小彼是我重要的……女兒。」
將世界和自家並列這點,很像母親的作風。
——還有,妳的兒子不是女兒!
「……就算委託我當魔法少女也實在……」
我走在上學路上嘆息道。
「為什麼?魔法少女不錯啊?」
嚇!
正當我沉浸於回憶中時,耳邊突然傳來聲音,讓我不禁猛然停下腳步。
「哇,竟能無視於慣性地停住,真不愧是彼方!」
「——拜託你別在別人心不在焉時突然插嘴,丈!」
同班的明日野丈,不知何時出現在我的身旁。
「哈哈,有什麼關係,介入別人的獨角戲可是出乎意料地有趣唷!」
「還是搞不懂你……」
他有著孤狸般細長的眼睛,是個嘴角總是掛著和緩笑容的少年。
座右銘是「不胖不瘦,相貌平凡」,是個要說古怪也確實古怪的友人。而且與座右銘願違,他的身材其實很瘦,至於相貌——雖然不難看,不過整體感覺相當神秘,他在學校里有個「情報屋」的奇妙頭銜,似乎從操弄情報中獲得樂趣。
「然後呢,魔法少女怎麼了?要情報的話,我可以準備很多唷!」
「不需要。」
他最愛的東西就是「知識」。
他一邊玩著任其留長的瀏海,邊從瀏海空隙間,露出那雙難以讀出情感的眼眸。玩瀏海是他的習慣,然後他開始——
「魔火女很棒喔……至於棒在哪裡,就是魔法與少女這個神秘的組合。雖然魔法和女性原本就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但是在人類歷史中,恐怕永遠無法解開更深層的意義。那是浪漫的結合,不對,是升華!」
——失控了。
與其說是操弄情報,應該說他是把不需要的情報強加於別人身上吧。
「那我先走了!」
我揮手跟他道別,使出全力奔跑。
「說到魔法少女,最近的需要有二人——彼方你有在聽嗎?」
到這個地步,他會化身為執拗尋找聽眾的貪婪獵人。他這時候的運動神經,搞不好足以被稱為校內屈指可數的實力派呢。
被他耗掉太多時間了……來得及嗎?
「彼方,等一下啦,一起共有知識吧。」
「我斷然拒絕!」
我全力奔逃於住宅林立的通學路上。
位處通往學校的最後直路時,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分鐘。要是沒能在時間內進入校門,等在前面的將恐怖的古文聽寫。雖然與「為什麼遲到就要寫古文」的疑問對抗著,但我可不想把寶具的時間浪費在不具建設性的事情上。
「彼方,最後衝刺!」
「嗯!」
我和丈互使眼色,使出殘存的力量。
「今天是——」
校門口總是站著從學生中選出的值日糾察,負責確認超過上學時間才到的學生。不過,要是和糾察認識的話,就有可能遊說得過。這是校園生活中的默契。
校舍壁鐘的時針正在前進,時間迫在眉睫。離校門越來越近,只差數公尺。
好,來得——噹噹噹噹。
「啊!」
明明只差幾步就到校門,是再三秒鐘就跑得到的距離,鐘聲卻無情地響了。
我在鐘聲響完後衝進校門,手放在膝蓋上。
「來,可~惜。」
比鐘聲更無情的話語,以聽起來非常愉快的音調傳入耳中。
聲音主人從校門的陰暗處跳了出來。
「——哈、哈……等、等一下啦,委員長……」
連調整氣息的時間也沒有,我勉強擠出聲音。本日的糾察,也就是出聲的主人緩緩走過來,慢慢輕撫著我的背。
我抬起頭,與制服右邊袖子掛著「值日糾察」臂章的黑髮少女四目相對。
用沒有一點傷痕的漂亮手指拿原子筆,在從項部懸掛而下的板子上「咔咔」書寫的人,正是我們班的委員長。
她看著我露出微笑,一邊用鼻子哼起歌來。大概是錯覺吧?越過肩膀看到的兩條辮子好像在跳動。
「早安,白姬同學。」
隔著時髦銀框眼鏡看到的那雙圓溜溜大眼睛,彷佛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般發亮。那眼神很孩子氣,不符合委員長這個名詞本身擁有的嚴肅的形象。
「呼,已經、不行了……」
磅!身後傳來丈倒下的聲音。不過先不理他,現在要和眼前的委員長周旋。
「早安,委員長。真是個涼爽的早晨喔~」
我若無其事地,試著丟出軟性的話題。
結果她噗滋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沒有惡意。
「今天茌得遲到喔?最近都有勉強趕上耶。話雖如此,那也只差幾秒就是了,對吧?」
話語中摻雜了些許挖苦。
「不,真的很抱歉。要不是半路上被麻煩事纏住,就會和平常一樣……」
我默默對背後的丈施壓,苦笑道。委員長配合我似地一起微笑。
「白姬同學的『和平常一樣』也都是差點趕上呢~」
臉上雖然在笑卻有股迫力,這是她在生氣的證據。
之後她很快地轉換表情,用法官念判決的語氣說:
「今天本來應該算遲到的,不過對我來說,讓白姬同學久人情倒也不壞……所以,今次就放你一馬。」
真是個非常不適合擺架子的委員長。而且她雖然說這次,其實她每一次都會對差一點的時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久她的人情已經累積到數不清了,真不知道她記得多少。
「謝謝妳總是放我一馬,委員長。」
我道完謝,委員長臉上浮現滿足的笑容,哼唱著說:
「沒關係啦,挺好玩的。」
「……咦?」
我因為聽不懂而回問,她露出彷若白雲般柔和的微笑說:
「因為這樣一直站著很無聊,所以我總是很期待白姬同學快遲到的上學畫面,啊,不過……嘻嘻……」
這次是露出小惡魔式的笑容。這個表情豐富的委員長,在我們班上也是個領導人物,應該有不少男孩子想追她,不過——
「不可以對我之外的女孩花心唷!」
她屈膝後把眼鍾壓低,眼神朝上地望著我,她是連這種抓住男人心的小動作也得心應手的強敵。之所以一直沒有傳出緋聞,應該是因為很少有人可以和她匹敵吧?
身為委員長的嚴肅印象,與她本身擁有的天真氣息間的落差是一種兇器。即使從我眼中看來,也覺得委員長的確很有魅力。
「啊,啊哈哈哈……」
不過我不太會應付這種話題,只能一笑置之。
「好了,調情就到這裡為止。難得她放我們一馬,要是來不及趕到教室就沒意義囉!」
丈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覆活了。她像要隔開我們似地站到我和委員長之前。我看著掛在校舍中央的時鐘,快到開班會的時間了。
「啊,對耶!——那,委員長,教室見。」
「嗯,待會兒見囉,白姬同學。」
我輕輕揮手,委員長也向我揮手,不禁讓人感到有些依依不捨。一定是她具備的那種獨特氣氛,讓我感覺很舒服吧?
我一邊沖向玄關,一邊回頭再次看向校門的方向,委員長依然朝著這裡揮手。
——佇立於校門前的少女其視線遠處,那是沒有一片浮雲的湛藍天空。
壯觀到奪走在早晨熙來攘往的喧囂中,無意間仰頭的人們的心,使他們佇足片刻的清一色世界。
它永遠位處於人類上方,為人們填補內心的小空洞。如果說孕育生命的地方是大海,那麼人們的歸屬地就是天空。因為只要抬起頭,必須回去的地方就在那裡,因而生命才能安心地活在當下。
然而,沒有人發現——落入青色之中的一滴黑色。
那是宣告「某件事」即將展開的小小預兆。
——起。
(……?)
——起床。
(……?)
——兒。
現在是……對了,進教室開始上課後,突然困了起來……呃?
對了,在我舒服地打盹時,聽到了似曾相識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非常爽朗,照理說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起床!彼兒~」
「就是這種聲音。
「碰!」
我猛然起身,座椅撞到後面桌子,發出很大的聲響。
「嗯,怎麼了白姬?終於睡醒啦~」
接著傳來男老師不高興的聲音。我一下子會意不過來,往四周看去,發現現在正在上課。再看看時鐘,早就是第二堂課了。看來第一堂課被我睡掉了。
「呃,那個,對不起……」
我在同學們的竊笑中坐下。
……幻聽嗎?應該是吧,再怎麼樣也沒道理會在學校聽到魔耶露的聲音。
我一邊不好意思地笑,一邊看向下方,正好看到放在桌邊的包包。
「哈囉~你在上課時睡著實在無法令人稱讚唷!」
只嗒碰砰只刷。這次換成準備坐下時,從椅子上滑落。
「白姬,你從剛才到底在搞什麼?嗯?剛才好像有聽到聲音——」
「老師對、對不起!我去洗把臉!」
我大喊著堵住老師的發問,隨即抓起放在桌邊的包包,不待一臉錯愕的老師回答就飛奔而出。離開教室途中,還與委員長四目相交,她雖然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卻很開心似地微笑。
一出教室後我馬上彎下身,沖向與廁所相反的方向。我小心不發出腳步聲穿過走廊,跑向角落的樓梯。
我抱著包包二階作一階地爬上樓梯,來到一扇上了鎖的門前,從胸前口袋取出隨時備用的髮夾,只花幾秒鐘便打開門鎖。
——門外晴空萬里。
這裡是校舍頂樓,一方面因為現在是上課時間,加上學校本來就禁止學生進入頂樓,所以沒有看到半個人影。我很喜歡從這裡眺望天空,經常溜到這裡睡覺,這算是我私人的秘密空間。
「你這是什麼意思?」
在關上入口門的同時,我大聲怒吼道,吼的對象當然是從放體育服的包包中探出頭的金色貓。
「我慹該有叫你別跟來學校啊!」
「……我比較在意你怎麼打得開這裡的門鎖。」
「那種事不重要!」
「哇,這孩子竟然這麼凶……」
「不用在意那種事小!回答我的問題!」
魔耶露若無其事地回答:
「既然受託照顧你,我當然要整天緊跟著你啊,像影子一樣緊緊跟著。」
實際上,這不是魔耶露第一次跟著我來學校。
「啊,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去窺視你的私生活喔。」
「幹嘛笑得那麼燦爛……」
順帶一提,她昨天是躲在鞋櫃裡。我完全無法想像牠是怎樣進去裡面。不,是根本不應去想,昨天當我打開鞋櫃時,牠以飛快的速度跳出——前天倒是從教室的陽台窺視我。
總之,自從母親出遠門後,魔耶露便用各種方法跟著我到學校。昨晚花了很長的時間罵牠一頓後,還以為這下牠應該得到教訓了。
「呼,不過在那個包包裡面還真痛苦啊,又窄又晃。唯一的優點,是彼兒的體育服好香啊~」
——就是這樣。
「在日曬後的暖呼呼香味中,有著彼兒肌膚淡淡的柔和香——痛痛痛痛痛!不可以拉我的鬍鬚!對貓來說,鬍鬚的功能相當於三半規管耶!」
「那我就把這些鬍鬚全都拔光,讓你一輩子動不了。」
「哎唷唷,彼兒真恐怖!眼神好冷漠喔!」
我從兩邊整把抓住魔耶露的鬍鬚向外拉,一邊認真思考怎麼做才能使牠像雙貓一樣乖乖待在家裡。
「因為啊,彼兒,經過三天後你已經完全鬆懈了吧?但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會出現唷!」
「我的敵人是企圖擾亂平靜校園生活的你!我才不管什麼敵人——敵人?」
我放開魔耶露的鬍鬚,牠一溜煙地跑開與我拉開距離,並以雙腿站立,熟練地用只手壓住鬍鬚說:
「就是敵人啦,敵?人!可別說你忘記了!」
我並沒有忘記,雖然沒有忘記——
「那個,總覺得應該已經沒事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原以為可以就此不了了之,看來是行不通的。進入訓話姿勢的魔耶露開始說:
「總之,你太缺乏警戒心了,應該更像個魔法少女——」
……沙沙。
「……喂,魔耶露。」
「抱持正義的決心……什麼事?」
「敵人……NOISE出現時,我要怎樣才會知道?」
「嗯——這個嘛,要看距離,不過應該會聽到『聲音』。電視上不是有那種沒有影像的頻道嗎?像沙塵暴的那種,和那個聲音很像,我想距離越近應該會聽得越清楚唷。」
「所有人都聽得到?」
「不是,只有魔法少女。理論上,出現NOISE所產生的扭曲,會影響到你們持有的魔力……」
——沙沙、沙沙。
魔耶露似乎沒有注意到。
——這個猶如直接觸及鼓膜,讓人不快的聲音。
「這麼說,這個聲音果然是……」
「難道!」
魔耶露的表情瞬間變了。她進入備戰狀態並露出銳利的眼神。
「沒錯,而且——」
噪音停止了。
「很近!」
咚。
在微弱振動聲響起的同時,圍住頂樓四周的柵欄發出震動。
我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發現在頂樓最深處的柵欄上,有個什麼東西攀著,是體型比我稍大,表面具光澤的緣色物體。以四肢靈巧抓住柵欄的那個物體是——蜥蝪!牠用暗淡無光的眼睛看向這裡,敏捷地以四腳著地,然後驀地挺身。
牠用兩條後腿穩穩站立,兩隻前腳則像在尋找獵物般不停一開一闔。當中最突兀的是那傢伙背上的翅膀,是類似蜻蜓般兩兩一組共計四片的翅膀。我從來不曾見過這種生物。
魔耶露語帶緊張地喃喃道:
「NOISE,那是你們魔法少女……不,是活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類的大敵,絕不可以出現在這裡!」
——雜音。
魔耶露如此稱呼該「敵人」,那個擾亂並破壞世界旋律的存在。
NOISE——外形奇特、為非作歹的存在。
至於對抗這個雜音的人們,則被稱為調音師——「TUNER」。
那是魔法少女的統稱,也是統轄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魔法少女的組織名稱。
世界是建立在無數的知識上,也就是說,生命具備的種種意念,儘管彼此糾結卻能維持平衡,構成現今的「世界」。
企圖破壞它的是NOISE,調整它的則是TUNER。魔耶露曾說過,據說這個架構自古便已存在,而魔法少女的概念之所以如此浸透到世界,也是因為她確實存在的關係。
不過魔耶露的解釋中,我有半數以上沒聽懂。一方面是因為我沒有試著去理解,當然魔耶露不擅長說明也是原因之一——牠的說明方式有點複雜。
所以我當時只簡潔地提出一個疑問。
「NOISE的目的是什麼?」
敵人想做什麼?雖然聽說牠是為非作歹的存在,但是真的有這麼籠統的壞蛋嗎?
魔耶露沒有明確回答這個疑問。
只是,「NOISE是敵人唷!唯獨這點是確定的。」
牠刻意挪開視線,用篤定的口吻斷言。不知為何,我那時從魔耶露的聲音中,感受到了有別於敵意的其它情感,那是近乎哀愁般沉靜的情感。
無法繼續往下問,因而說明便結束了。
「……可是,為什麼偏偏出現在學校……」
「原因很簡單,因為牠發現了獵物。」
魔耶露不屑地說。
「牠從上空發現我們的身影,所以——」
「所以就來攻擊我們?這樣不分青紅皂白?」
NOISE在我的想像中,以為牠應該是更……對,就像卡通裡面看到的魔法少女故事那樣,是進行可愛「破壞」的壞蛋。但是,魔耶露無情地否定了我的天真想法。
「所以就說牠是敵人了。」
「……嗄!」
果真是如此的話,這些傢伙的確是——不可以出現在這裡的存在。
「總之,快點變身吧!把那傢伙打倒!」
魔耶露盛氣凌人地大叫。
所以我也——『我不要!』強硬地拒絕。
「我才不會被現場氣氛騙了咧,反正又會被迫穿女裝對吧!」
「不然你要怎麼迎戰?」
魔耶露不罷休地問。不過,我也不能退讓。
「就這樣——」
啪噠,蜥蜴一邊發出襄人不寒而慄的聲音,朝著這裡接近。
「——戰鬥給你看!」
我在宣誓的同時,躍入對手的攻擊範圍內。先動手的是蜥蝪,牠一發現我的動靜後立刻舉起手臂,朝我斜揮而下。那只是這麼一個動作,但牠那五根細長的手指指尖處,銳利的爪子發出微弱的光芒。
不過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沒有人會笨到吃下如此猛烈的攻擊。我毫不遲疑地潛入牠懷中,讓牠的猛擊揮空。然後,我屈著身順勢抱住牠的左腳,將牠直接高舉向天空。
蜥蝪一個站不穩失去平衡,摔到地面。
「你的作為真讓人訝異。」
魔耶露差點從的肩膀摔下,牠用驚訝的口吻喃喃道。
「因為我不知道真正的打鬥方法啊。」
——我的周遭從以前就很不平靜,總是有許多麻煩不請自來,那些騷動全都是母親白姬此方所引起。我們曾經被一群黑衣男子追逐,也遭受過從神秘研究所脫逃的生物攻擊,而且是不分夢裡還是現實地到訪。
我的戰鬥方式就是這樣養成的。
與其說是戰鬥,我只是策動「打破現狀」的方法罷了。
「不過彼兒你太亂來啦,哪有拒絕變身的魔法少女。」
「用類似詐欺手法陷害我變身的傢伙,沒有資格說我!」
「先不說方法,毀約可是會遭到天遣哦,天譴!我是無所謂啦。」
「打敗牠不就好了,打敗牠!結果是一樣啦!」
原本倒下的蜥蝪,用爬蟲類特有的噁心動作以一百八十度迴轉。
「啪沙!」
牠微微振動背上的翅膀,一發出有如空氣哀號的叫聲,馬上從非常近的距離飛躍而來。我當場上身往後一仰,避開牠的衝撞,敵人飛過我後即停止振翅,在我身後降落。
磅!
降落地點的混凝土立刻粉碎凹陷。
……好大的威壓!而且還破壞公物,這應該不算是我造成的吧?
就在我感覺到不同意義的危機感時,著地的蜥蝪看起來似乎——消失了。
「哇!」
我無意識地彎下腰,爬蟲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過我的頭頂。爬蟲類靈敏的動作,加上運用翅膀的自在行動,這種組合真討厭。
魔耶露看了看我的臉,悠哉地問。
「彼兒,差不多想變身了吧?」
「不准叫我彼兒!」
我跳起來,鎖定飛來飛去的敵人其降落點,使出空中飛踢。原以為是趁其毫無防備的這一腳——竟被擋下了!
「什麼!」
蜥蝪用側腹擋下我踢出的右腳,企圖將我舉起。
「唔,呀!」
我借力順勢一跳,左腳奮力踹向敵人側頭部。受到整個體重加持的這一擊,蜥蝪的身體搖晃,同時放開了我的腳。
儘管失去平衡,我總算順利著地。
「被逼到絕境了……」
我確認自己的處境後,也意識到我從頂樓中央慢慢被逼回出入口位置。雖然也有逃跑一途,不過我沒有不負責任到把這種生物放置在學校不管。
可是,那傢伙對攻擊完全沒有反應……簡直像在毆打橡皮。
——咚咚咚。
突然間,有人敲著頂樓的門,接著從門的另一頭傳來聲音。
「白姬同學,你在這裡吧?老師很擔心唷!」
「嗄?」
這個把我緊繃情緒沖走的柔和音色,不會錯,就是我們班的委員長。大概是看我一直沒回去,所以老師派她出來查看吧。
她知道我休息時總是待在頂樓。
「委員長,不可以進來!」
我朝著快被打開的間吼道。
「什麼!」
「我馬上就回去,委員長妳先回去吧!」
即使我對著門的另一頭如此說,委員長還是半開著門,沒有任何動靜。
「不行啦!身為班上的委員長,我不能放任隨便衝出教室的同學不管,所以讓我進去!」
她又繼續推門,但我用飛快的速度以身體擋住快被打開的門。
「等一下,我看到枕頭囉!委員長妳抱著枕頭吧!有拿吧,畫有綿羊圖案的枕頭?看起來好像很好睡!妳根本就是來睡覺的嘛!」
門另一頭的委員長,用超乎想像的大力道壓向這裡。
「沒有,我、沒有拿啦!也沒有想『老師對不起,因為白姬同學在校內到處奔逃,沒辦法回來上課』之類的藉口~」
魔耶露佩服地點頭:
「……原來如此,上課中突然跑掉的彼兒,對上去帶人回來的同班同學而且還是委員長。可惜啊彼兒,你完全被壓制住了,她真是厲害的謀士。」
「別做多餘的分析,快來幫我!」
我緊貼門板小聲喊道。然而,這一側還有一隻不會看狀況的白目傢伙。有翅膀的蜥蝪發出啪噠、帕噠的聲音緩緩靠近,擺出一副活像是知道我現在動彈不得的驕傲態度。
「NOISE真不機靈——那個,委員長!老實說,現在有個東
西不想讓妳看到——」
「——彼兒,你走頭無路時編的藉口不夠犀利喔。」
門另一頭的委員長沉默了一會兒,不知為何突然小聲地說:
「……那是被看到會不妙的東西嗎?那該不會是……嘖……」
「委員長,妳剛才『嘖』了一聲吧?妳誤會啦!我不知道妳想到什麼,但我是為妳著想——」
委員長語帶嬌媚地輕聲道:
「竟然說想我……白姬同學……」
「你漏了一個字吧?」
「如果是白姬同學的話,我……」
為什麼我身邊老是圍繞著無法溝通、我行我素的人啊!
門前的蜥蝪、門後的委員長,兩邊我都拿他們沒辦法。這樣下去可能會把委員長卷進來,可是唯獨這件事萬萬不行。
考慮到最後,終究還是回到最僅存的唯一結論。
「……啊啊真是的。魔耶露,變身的話可以在幾秒鐘內解決這傢伙?」
為了不被委員長聽到,我刻意用消沉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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