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章 騷亂前夜（2/2）

我微笑著看著她。

「……嗚」

克蕾絲仿佛動搖一般地嘆了口氣，猛地將身子轉向一旁。魔耶露看到這場景，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怎麼了，克蕾妹？」

「沒什麼，只是看到了比朝陽還要耀眼的東西而已。」

這麼說來，她的臉好紅啊。難道是感冒了嗎？我感到一絲不安。

（努力過了頭，都不好好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稍微打擾下呢~」

我把兩手放在她的兩頰上，然後轉向這邊。然後一口氣拉到自己的臉前面。

整個過程還不到三秒鐘，即使是魔耶露也沒有時間來得及反應。

「喂！彼兒！」

魔耶露發出驚訝中帶著稍許責難的聲音。

「哈？哈啊？！」

不知在想什麼，克蕾絲掙紮起來。但是並不是全力的抵抗，而是一邊扭動著身子一邊自言自語「還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之類的。

就這樣，我的身體的一部分，和她身體的一部分，結合了。

蹭蹭。

額頭傳遞著雙方的體溫。

「嗯……稍微有點熱~？」

我一邊感受著她的體溫一邊低語道。這樣測量著體溫，陷入了回憶。

（母親大人也是一直這樣為我測體溫呢。但是總覺得四目相對有些難為情，所以我一直閉著眼呢。）

但是現在正相反。我正注視著緊閉雙眼的克蕾絲。用力過頭了一般地緊閉著眼睛，臉頰泛著微紅，嘴唇在微微顫抖。明明是如此近的距離卻能感覺到她全身都緊繃著。

（說起來克蕾妹的皮膚好漂亮呢。）

連考慮這種事情的餘裕都有。我把視線挪到她臉的四周，仔細觀察著。

她住在某個公園的帳篷里，只勉強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活方式。這跟她戰鬥的目的有關，同時也是一條能最短地到達目標的路。這一點我還是明白的。但是，即使過著這種好像荒野求生的生活，她的肌膚還是如此光滑，一點褶皺都沒有。普通程度的女孩子看到的話一定會很羨慕。體型也是，雖然看起來有些偏瘦，但是仿佛磨練過一般的曲線就像豹那樣富有彈性而帥氣。

在我冷靜觀察的時候，克

蕾絲的嘴唇發出了呻吟似的東西。

「已經……不行了呢……」

那是描述自己的極限的語言。

啾~！

真的發出了那樣的聲音，隨後她的身體突然失去了力氣。

「唉？唉？克蕾妹？克蕾妹！！」

我一時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抱起了她已經完全癱軟的身體。

這時魔耶露，

「……哎呀哎呀，她一直憋著氣所以當然會這樣啦。」

用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說著。

這麼說起來觀察的時候，完全沒感覺到她有在呼吸啊。看起來是在我測量體溫的時候她一直憋著氣。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呢？

「真是做了很殘酷的事情呢，彼兒你。」

魔耶露說著不知所云的話。

但是，跟說著好像在責備我的話成對比的是，這隻貓，

「？？？」

嘴變成了ω的形狀，很高興地笑著。

那之後，我們利用街上開始熱鬧起來之前的短暫時間，一邊散步一邊聊天。再過一個小時的話，估計就得慌慌張張地去上學了，所以現在這個樣子倒也不壞。

太陽已經完全顯現。抬頭仰望，我所憧憬的天空一望無際。在這種晴空下散步，順便將體內的空氣完全進行新陳代謝，實在是非常地舒暢。

「真的不要緊吧？留真醬？」

我深吸一口氣，向留真問道。

「說了不要緊的呢！」

她一直走在我前面幾步遠的地方，特意回過頭來回答道。

「不如說狀態上佳呢！在明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之前病倒什麼的，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態發生呢！」

等我走到她身邊後，她又面向前方，保持著和我同樣的步調。

「…？明天？有什麼特別意義麼…？你幹勁滿滿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奇怪哦。」

「當然呢！不管怎麼說，——明天可是情人節呢！！」

對我的問題，樋野留真舉起右手指向天說道。巧合的是那跟我變身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這麼說起來……」

2月14日=情人節。好像幾天前還「就快到了啊」這樣想過。

「這麼說的話，留真有喜歡的人呢。」

不知怎的，試著這樣說說看。

「…哎？」

她的嘴巴張得滾圓，當然眼睛也睜得滾圓。雖然問好幾遍會感覺到非常難為情，我還是試著變化一下氣氛，帶了幾分情感地瞥著她，再一次問道。

「有……想給他送巧克力的對象吧…？」

「才、才不是這樣呢！我不是因為這個才那麼有精神的……！」

她慌慌張張地在那兒站立著，我也停下了腳步。

「但是，說到情人節的話……」

「確、確實從一般論上來說可能是這樣沒錯！但不是這樣呢！你……你可別誤會呢！」

拼命解釋著的她，說最後一句的時候支支吾吾地，臉朝向一邊，還將腳底的石子踢飛。這種忸忸怩怩的姿態實在是非常可愛，我不禁笑起來。

「這樣啊……那是什麼讓你這麼有精神呢？」

再問一遍的時候，留真立刻叫起來。

「那一天對我們來說，還有其他重要的意義！」

「其他的意義？」

她用了「我們」這個詞。

她並非是針對送出巧克力的女性一方來說，這也就是說……

「啊，原來如此啊。」

魔耶露似有所悟地說道。

「是什麼？」

將視線瞄向肩上的時候，金色的貓仿佛在說「跟男女之情無關啊」一般苦笑著。

然後留真向歪著頭的我回答道。

「NOISE會大量產生呢！」

特別給「呢」加了重音的她，仁王挺立在那裡，眼睛放著光。

「……嗯？」

對著愕然的我，留真仿佛汗毛倒豎一般激動地說著。

「在調音師之間一說到情人節，那就是NOISE大量產生，令人熱血沸騰的日子呢！一年一次能大賺特賺的日子呢！狂歡節呢！」

果然，她說的「我們」，指的是調音師的事啊。

也就是說留真醬的意思是這樣：打倒NOISE所能獲得的報酬，明天會有很多所以很高興。

確實，為了奪回過去的棲身之處，需要大量的金錢，對於以此為目的而成為調音師的她來說，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啊。

問題是，她所說的「NOISE大量產生」一事，我連聽都沒聽說過。

「嗯，這個……會出現那麼多麼？」

BOISE基本上不會連續出現。一個星期一次，最多也就是三天左右一次。雖然某次事件中同時出現了大量NOISE，那是非常稀有的情況。

留真興奮地回答著我的問題。

「那當然！明天NOISE可是不管早晨還是晚上，整整一天都會大量產生呢！」

興奮的她，用著平時難得一見的輕快腳步轉來轉去。看上去就像在花叢中嬉戲的少女，雖然腦中的內容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說來留真這麼天真可愛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

好像興奮過頭了吧。現在的她與其說是天真可愛，不如說是毫無防備。

防禦力為0的少女這樣說道。

「逃課的準備也做得萬無一失！」

「唉？還要逃課麼？……」

這實在是有點……，我剛這樣想著，就被聲音打斷了。

「逃課這說法聽起來真讓人不爽呢！這可是指揮者——瀨乃特別授意的呢！情人節當天不知道NOISE會幾時出現，比起一次次地從學校或者公司偷跑出來，還不如直接翹掉的說！提出申請的話那邊會給準備正當的休假事由呢！」

「哦，不愧是管理調音師的組織，各種地方都很細緻呢。」

我對這周密的行事從心底發出敬仰的感嘆。

（不過換個方面想的話，就是也有需要做到這種地步的辛苦的日子呢）

「……那麼，為什麼不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呢，魔耶露？」

我斜視著所謂的可靠的夥伴，搭檔，家人。

「白姬彼方就這樣不斷成長著。」

「別突然像旁白一樣說話！你忘記了吧！肯定是沉迷不知哪裡的網遊，把這事情拋到腦後了吧！」

「才沒這回事呢！咱可是一直都有在為彼兒著想呢！連在玩的網遊的角色名字也叫『☆彼兒☆』（性別：男）呢！為了收集能讓外表看起來像女孩子一樣的裝備可是花了很大力氣喲！！」

「別把邪惡的欲望發泄在用人家名字創建的角色上！！！」

對這沒用的貓絕望到眼淚都要流出了。明明據說以前是個天才，為什麼我卻從來看不到這一點啊。

難道是變態方面的天才麼？那樣的話我還好理解。

「等等彼兒？！為什麼一邊若有所思還一邊看著咱搖頭呢？不，雖然我也大概明白……」

我把魔耶露從肩上抓起來，平放在手掌上。魔耶露似乎有所覺察，提前把身體縮成一團，想儘量增加飛行距離，這傢伙最近也學會了耍這種小聰明嘛。

我擺出投鉛球的姿勢，然後一下子奮力揮出手臂。

「哼哼哼，以變身前的彼兒的力氣，扔不出多遠……嗯？」

一邊向著遠方的空中飛去，一邊得意洋洋的魔耶露。但是它的表情突然僵住了。那是當然的。魔耶露的身體現在正在飛翔。並沒有在重力作用下落向地面，而是一直在飛翔。

「嗯？好像被什麼拉著……喵呀！？為什麼咱被烏鴉抓著啊？！話說這情景似曾相識？！為什麼時機總是如此恰到好處啊！……等一下啊！咱可不是鳥糧啊啊啊！」

聲音終於從地面的我們這裡消失。

「那麼，回去吧。」

「……嗯，嗯嗯！」

我和留真這裡又恢復了和平，繼續悠閒地走著。

——走著走著，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這麼說的話，我明天是不是也請假比較好？」

完全排除了魔耶露的干擾後，對話繼續開始。

「嗯……這個嘛……」

留真欲言又止。仿佛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我發覺了這一點。

「哦，對啊。我不是正式的調音師嘛。」

我曾經為了救助重要的家人，同瀨乃敵對過。

雖然並不為此後悔，但是理所當然地，我也就無法接受瀨乃這個組織的一切援助，成為了編外的魔法少女

。當然，也收不到報酬，更不會有人為我逃課編造一套正當理由。

「嗯……謊稱感冒了或許也行得通……」

怎麼說呢，雖然說是為了臨機應變處理NOISE，但也有一種「裝病逃學」的感覺。正思想鬥爭的時候，留真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大枝鎮的NOISE就交給我來處理的說。」

「但是那多不好啊。讓留真醬一個人去戰鬥。」

「沒關係的。而且原來沒有彼方在的時候，這一片地方也歸我管轄。」

（母親大人，您一直在偷懶啊……）

突然想起身邊最親近的魔法少女。明明有著不為人知的強大力量，卻完全任性而為的我的母親。

「那就拜託了啊。我也會儘量幫忙的哦。」

「那樣的話，我會在你來幫忙之前就處理掉呢。」

果然是有留真風格的強硬的一句回應。

（這麼說的話……）

這裡是大枝鎮的郊區，跟留真的住處正好是反方向。就算是為了打倒NOISE，大清早就趕過來也是相當費勁的。

（為什麼今天早上留真要特意趕來啊？）

她是身經百戰的調音師，探測能力當然也是一流的。如果是她的話，也會發覺到我已經趕往那裡了吧。這樣的話明明放著不管也沒關係的。就算是為了報酬，這次的敵人太弱也根本領不到多少錢。

那樣的話，為什麼要特意趕來呢。

（是因為我太不可靠了麼？）

不管是魔力的控制，還是冷靜的判斷力，留真都是優秀的魔法少女。跟我的經驗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這麼說的話，我就是純靠蠻力，一旦使用一次的話，就會把魔力耗到用光為止啊……）

不管怎說，從留真的角度看來，我還尚未夠班吧。

教我各種各樣的事情，還對我百般照顧，都是因為我看起來太不可靠了吧。

（必須變得更強！不能再給留真添麻煩！）

雖然頑固但是堅強，我成為魔法少女後的第一位前輩。

——那就是，名為樋野留真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