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2 瀨乃這個名字(2/2)
(他一定會來救我……這麼想算是自我感覺良好嗎?)
「不……」
被魔耶露視為家人並且看著長大的白姬彼方,總是能為了別人拚命,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孩子。
如果告訴他事情的原委,他一定會支持自己。
事實上,彼方前幾天面對指揮者時就完全不讓步。
如果告訴他,這樣會和全世界為敵,他一定會說:
『沒關係,我來保獲魔耶露。』
「那孩子……總合說出我想聽的話,會給我很多很多令我開心、安心……並且感到溫暖的東西。」
彼方說過的話,字字烙印在魔耶露心中。
「可是……」
正因為如此,魔耶露才認為——
「……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依賴,讓那孩子涉入危險。」
魔耶露心中的意念非常強烈。
正因為意念強烈,才會束縛住自己——一步步地傷害心靈、逼迫自己。
傍晚時分,白姬此方出現在大枝鎮鬧區。
「嗯~不愧是歲末,東西好齊全♪」
她兩手提著印有貓咪圖案的手工購物袋。兩袋都塞得滿滿的,挑戰袋子的收納極限。
「上次的生日派對上用掉太多東西,不過,買這些應該可以撐到過年吧……」
此方盤算著已經用光的東西,走在回家的路上,這時突然有個人影擋在她面前。
「……」
那是以夕陽為背景的纖細少女。
此方困惑地歪著頭,出聲呼喊少女。
「留真?」
即使在夕陽的映襯下——紅髮少女仍全身散發著緊繃的氣息。
「……希望你告訴我呢。」
極力壓抑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塗漠。
「……」
看來她並非是單純來見此方。
此方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便刻意堆起笑臉。
「什麼事?你要問小彼的秘密嗎?」
不管面對任何狀況,此方總是面帶笑容,不改一貫的作風。
留真聽出她的意圖,只是淡淡地說:
「我現在沒空跟你開玩笑呢。」
(看起來如此冰冷……卻彷佛正在燃燒啊。)
此方冷靜地如此判斷,沒有說出口。
「希望你能告訴我,那隻笨貓——魔耶露去哪裡呢?」
此方絲毫不受她的逼問影響,反問:「你知道這個要做什麼?」
留真則用響亮的聲音清楚地回答:
「我要把她帶回來。」
過往的行人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紛紛投以異樣的眼光,但紅髮少女仍絲毫不以為意地說:
「那隻笨貓幾成是不想傷害彼方才離開吧?既然這樣,由我去應該沒有問題呢。」
雖然是推測,但她已確實掌握到狀況。對此,此方不由得在心中感嘆。
「你說的沒錯。這麼做也不會破壞我和魔耶露的約定。」
留真不知道她們做了什麼約定,一心只想得到渴望的情報。
「那就……」
「——可是。」
此方打斷留真急躁的話語,用清澈的聲音問:
「你為什麼願意做到這種地步?你應該沒有理由這麼做吧?」
留真臉上露出些許難色。
「沒、沒什麼,只是我欠魔耶露很多人情……」
她移開視線,像在辯解般輕聲說道。
此方觀察著她的模樣,然後淡淡地笑了
(……這孩子不願說出她是為了小彼啊。)
「總之,希望你能快點告訴我呢!」
留真硬把話題拉回來,並且往此方逼近。
「——她在瀨乃的總部。」
「唔!」
雖然是第一次聽到的字眼,但少女馬上就明了。
(瀨乃……那是Tuner暗地裡的組織。)
「我會畫地圖告訴你地點,我們去那間咖啡廳坐坐吧。」
此方指著鬧區外圍的一間店,旋即邁開步伐。
留真急忙跟過去,一邊快步行走一邊說:
「唔,謝謝呢!」
——喀啦,碰。
兩人進入店內後,被帶到靠窗的座位,店員接著走過來點餐。
「請問要點什麼?」
「水——」
「——咖啡和熱可可。」
此方硬是打斷沒看菜單就決定好要點什麼的留真,如此說道。
留真面有難色地低下頭,此方對她溫柔一笑。
「你為了不讓小彼聽到,專程在外面等我吧?至少讓我請你喝一杯,好嗎?」
此方盯著留真被凍紅的手說道。
幾分鐘後,兩人之間的桌面放著剛才點的飲料。
「那就來畫圖羅♪」
此方拿起請店員順便送上來的紙筆,開始畫起地圖。
「啦啦啦~♪」
她開心地哼著歌,下筆時多以曲線取代直線,那副模樣簡直像是小朋友在作畫。
(……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留真把這樣的預感連同熱可可一起吞下肚。
感受著受涼的體內因熱飲而逐漸暖和,留真戰戰兢兢地說:
「我可以……再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你想問小彼的可愛夢囈系列嗎?」
視線沒有離開紙張,繼續作畫的小朋友如此說道。
「才不是呢,那個就不用了呢!雖然是有點想聽呢!」
「呵呵,那下次再詳細說給你聽♪」
(這個人……老是讓人抓狂呢。)
留真清了清喉嚨,用認真的口吻說:
「此方小姐,為什麼你擁有那麼強的力量,卻什麼都不做呢?上次也是……」
之前與指揮者交戰時,留真曾衝去找此方求救,但此方當時的回答是:
『就交給小彼吧。』
留真認為此方絕不是冷漠的人,甚至覺得她是個非常黏小孩的傻媽媽。
(所以,實在無法理解此方小姐為什麼那麼做呢。)
「那個……要是惹你不高興……我很抱歉呢。」
不過,此方沒有露出一丁點不愉快的模樣。
「……理由很簡單唷。」
「?」
在紙上揮灑的筆頓時停住,此方輕聲細語地說:
「因為我很狡猾啊。」
留真不懂此方的意思。
可是從她說話的神情,可以捕捉到她的真心。
(那麼……溫柔……)
留真自幼即被父母拋棄,不知道母親是什麼樣的存在。不過,看到那個表情的瞬間,她直覺地明白了。
——母親原來是這樣的存在。
(即使不知道她話中的意思,即使不了解她行動的真意,但白姬此方這名女性……絕不會拋棄家人。)
「怎麼回事,留真?」
「知道這點就夠了呢。」
此方聞言露出困惑的表情,留真便說:
「沒有……我在自言自語呢。」
留真將想法藏在心裡,可是此方非常在意。
「給你搔搔癢,你就肯說了吧♪」
說出這句話時,她的手已經放在留真的腰上。
「等一下!」
因為坐在椅子上,所以留真的行動受到種種限制。
「看我的♪」
無比愉悅的聲音傳來的同時,兩隻手掌動了起來。
「啊!啊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住手呢!大家都在看呢!」
從那直擊要害的手部動作,可以馬上猜到她平常應該有在鍛練。
(我真是同情你,彼方……)
「如果不快點招供,可不是笑一笑就算了唷!」
——搔搔搔。
一下用指腹撫摸,一下用指甲輕抓,變幻自在的攻擊毫不留情地持續。
「好、好不容易留下好印象呢,這樣就白費——唔!」
之後,兩人理所當然被趕出店外。
留真當時沒有發現,有雙眼睛一直凝視著坐在窗邊座位的她們。
那個人從留真和此方開始交談時便認真聆聽,現在則發出悲痛的聲音呼喊。
「……留真妹。」
那人頭上的馬尾跟著晃動。
世羅野離開房間後過了數小時。
魔耶露現在站在寬敞樓層的正中央。
(我之前不會來過訓練場……原來這麼大啊。)
「差不多有彼兒學校的體育館那麼大吧?」
經過去光加工處理的牆壁塗成一片雪白,令人難以辨識房間的深度。
魔耶露試著用腳底輕踹地板,發現地板不但牢固,還傳回一種觸動體內的感覺。
「……是魔力補強嗎?叫我來這裡是想做什麼?」
魔耶露轉身瞪著隔壁房間,兩邊的中間隔著與牆壁一樣經過強化的玻璃。誇張地擺置了各種機器的那個房間雖然不大,但可以清楚看到魔耶露所在的空間,彷佛球場的看台席。
(……反正肯定沒什麼好事。)
魔耶露的耳朵動個不停。
(二……三、四……五……那群躲在看不到的地方偷看的傢伙還挺多的嘛……)
玻璃的另一頭只有一個人站著。只見連音朝手中的麥克風說:
『餵~餵~聽得到嗎?』
聽到她的試音,魔耶露不屑地說:
「我根本不想聽。」
連音點點頭。
『很好……接下來要進行高負荷實驗。』
透過麥克風傳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僵硬,不太像口吻向來輕浮的連音。究竟是麥克風造成的變化?還是情緒所致?魔耶露無從判斷。
(……高負荷實驗?他們是想看看遇到危險時,我體內的魔法道具會有什麼反應吧?也就是打算早點確認我的危險性。至於方法……)
魔耶露從實驗名稱推敲出內容,連音則簡單地解釋:
『接下來,我們會送複數的NOISE到你那裡。』
魔耶露沒有露出訝異的神色。
「……你必須不斷打倒那些NOISE。實驗沒有時間限制,將一直進行到我們決定停止為止……不接受中途退出。』
看到魔耶露毫無反應,連音有些動搖。
『說明到此為止……有疑問嗎?』
隨之而來的沉默,不一會兒就過一分鐘。連音並未將沒有回答視為「沒有疑問」,而是一直等待魔耶露的回答。
經過三分鐘左右,魔耶露開口說:
「……你希望我抱怨幾句?」
『唔!』
連音心中的震撼透過麥克風傳出來。
魔耶露輕甩尾巴,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你希望我說『你想殺死我啊』、『太殘忍了』之類的話嗎?這麼希望我把你當成壞人啊?這麼一來,你就可以一邊說著自己是壞人一邊進行實驗?」
『……』
魔耶露的話,極為銳利地貫穿連音的心。
響連音無意識地摸了摸左頰。
那是之前與白姬彼方對戰時,遭受猛烈一擊的位置。
(別叫她怪物嗎……)
她反芻著彼方的意思,並想起滑落左頰的熱淚。
魔耶露不留情面、冷冷地告訴她:
「我才不需要這種廉價的同情啊……正義的使者。」
連音不禁倒抽一口氣。
『這樣啊。說的也是呢……』
然後,她的語氣不再有任何猶豫。
(——對不起。)
連音關掉麥克風電源,心中輕喃一句。
「……這樣就行了。」
魔耶露彷佛不想讓任何人聽到,低聲說道。
前方牆壁拉開長方形入口,黑色陰影伴隨著刺耳的噪音,從那裡闖入。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正當夕陽西沉、外面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我因為想喝點什麼而走下一樓,正好看到母親提著兩大袋的手工制購物袋回家。
「歡迎回來,母親大人。」
我讓腳下的夾腳拖鞋發出「啪躂啪躂」的聲響,衝上前去拿了其中一隻一看就很重的袋子。
「我回來了♪♪」
母親的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很難想像她居然一個人提這麼重的袋子,而且還是兩袋。連聲音……好像也比平常拉得更長。
我覺得奇怪,姑且詢問:「你的心情好像很好呢?」
「我在回程時遇到留真。」
「喔,所以才會比平常晚回來啊……然後呢?」
我心想原來如此,無法對母親的反應視而不見。
「你沒對留真妹做什麼吧?」
(母親大人怎麼可能只是寒暄幾句而已,她一定做了什麼多餘的事!)
但母親大人不知道我心中的不安,狀似開心地露出滿足的笑容。
「哎呀,小彼吃醋啦?jealousy?」
「才、才不是呢!我只是怕母親大人做出奇怪的事……」
我急忙否認,母親則鼓起腮幫子,模樣可愛地生起氣。
「真是的!媽媽這麼沒信用嗎?」
「說信用實在是……」
我猛然一驚。
(啊……我又對重要的母親大人說出……)
「——我只有搔她的癢。」
「你果然做了!不要只花一秒鐘就背叛別人的信賴啦!幹嘛那麼得意?我可沒有稱讚你唷,別用那種期待的眼神看我!」
我有種不想理會的感覺。
「留真呀,在咖啡廳的椅子上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呢♪」
母親重現當時的手勢,我的腦中則清楚浮現留其一邊忍笑的痛苦模樣。
「什麼!你居然在咖啡廳里搔她的癢?我完全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耶!」
「為了讓她平靜下來,我後來改變拷問方法,結果她開始出現痙攣的症狀。」
這種事不應該滿臉笑容地說出口吧。
「真是的……這樣我下次見到她時要怎麼跟她道歉?」
這時,母親又往下一個階段邁進。
「因為她滿臉通紅好像很熱的樣子,我就把她的衣服脫……」
「我不想聽!直覺告訴我不可以繼續聽下去!」
我用手掩住耳朵,拒絕知道真相。
「咦咦?接下來才精彩呢~♪」
母親一臉還沒說夠的模樣。
「我一定會被留真罵……應該會是截至目前為止被罵得最凶的一次……」
我正暗自想像那宛如烈火一般的怒吼,這時,平靜的話語突然傳入耳中。
「可是……和她談話之後,我清楚地了解到了。」母親做一次深呼吸之後,平靜地說:「留真是個非常好的孩子呢。」
「對。」我也吸一口氣,堅定地回答:「確實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