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2.災厄降臨(1/2)
四月逐步迎來尾聲。
升入二年級,漸漸熟悉新班級之後,我對自己的書桌愛得更加深沉。春季是萬物爭艷的季節,也是蓄勢修整的時機。連月忙於適應新的環境,四月的終末也稍稍帶來讓人欣喜的獎勵。
沒錯。正是那個大型連休,黃金周是也。
一說到長假,一般人內心想必充滿加薪的雀躍,但是作為學生黨果然還是期盼放假。簡直可以說是夢想。放假的時候要做什麼,幾天前就在考慮了。對於熱愛悠閒的我來說這可是不能遺漏的。
終將迎來那逐漸豐滿的長假夢。
「已經……不行了。」
——我現在十分絕望。
那是在和蜘蛛形noise打到稽動、被可以信賴的朋友們深深感動、被深未同學嚇到顫動之後的第二天。
普通地和丈君一起去學校,又稍微遲到了一點被委員長批評,逃離了她的懲罰之後,被深未同學悠悠地取笑。
給這可悲的日常籠罩上陰影的是一次課外活動。回想起來,連作為班主任的艾菲克特從剛剛進教室的時候開始,臉上似乎就一直籠罩著一層陰霾。不過,他好像從來都是那副表情。
一如既往的早會結束後,艾菲克特給全班同學發了一張通知單。
看到那張通知單的瞬間,我就堅信了。不對,是再度堅信了。
——僅僅一張紙片,就能讓人感受到絕望的滋味。
雖說是紙片,但其上記錄的內容卻有所不同。其傳遞的信息也隨之有千萬種變化。既有隨手記下的筆記,也有限制性的影響人一生的內容。
對於我來說,首先想到的就是「契約書」。
意想不到的情況下被綁定的契約。其內容簡單來說,
「變成魔法少女吧♪ 如果毀約就會改變性別喲♪」
這樣對於男生的我來說過於沉重的契約內容。別說一輩子都被束縛了,這簡直就是能讓人開始從完全對立的方向發展的嶄新的協約。
但是我的母親對此毫不在乎,還強行將我推上魔法少女這一角色。就算現在看來這也十分離譜。嘛離譜的並不是指過去或者現在發生的事件,而是說白姬此方這一存在就是如此。
因此——不對,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是最嚴重的問題。
「上面是今天的通知。接下去各位要做好課前準備。」
留下這些話艾菲克特就走了。二年B班的教室內。
僅僅一枚紙片,將我的精神推下奈落的深淵。/奈落即是梵語中的地獄。
這張通.知.的首句,
『新綠時節,願您貴體安康。』
就是以標準的時令問候開頭。我張開嘴,懷著一絲希望,繼續往下念。
「根據日程安排,接下去將要舉辦授——」
念到那個單詞的時候,牙齒不自覺地咬在一起。嘎吱吱地,臼齒發出聲響。忍耐,要忍耐。看到最後才能確定真相,行百步者半九十,無論面對怎樣的困境都不能放棄。就算是要蒙著眼在懸崖邊上轉圈也絕不退縮。人類,唯有放棄是禁止事項。
「接下去將要舉辦——」
我張開嘴,繼續讀。大聲地,讀完。
「——『授課參觀』活動。」
砰。我讀完那個可怕的單詞,崩潰地倒在書桌上。
這時丈君靠了過來。早上才一起來的學校,此時卻覺得如隔三秋。在他額前頭髮的縫隙里,隱約可以看到眼神中透露的對我的擔心。
「喂,彼方……沒關係吧?感覺你聲音好沉悶啊。」
要問有沒有關係,當然有關係了。但這才不是因為用腦袋撞桌子的時候腦門兒疼的關係。
「來了……」
「嗯?什麼?」
丈君為了聽清楚我的聲音將耳朵靠了過來。
「要來,學校了……!」
「餵、餵彼方,怎麼了?身體都開始哆嗦了。」
冬季的餘韻早已消逝,現在的天氣相當暖和。如果要為哆嗦找個理由,除了恐懼別無其它,面對這份恐懼我甚至連色厲內荏的勇氣都沒有。
丈君有些不耐煩,直接問道。
「說要來是指誰啊——」
「——母.親.大.人.要.來.學.校.啊!」
我對著丈君絕望地喊出答案。
他一瞬間睜大雙眼,又十分過分地「就這樣啊」給了這樣平淡的反應。
「原來是說剛剛發的授課參觀的通知啊。真是夠突然的。嘛從學校的角度來講也是希望在黃金周之前把麻煩的事都處理完吧。」
不知有沒有理解我的心情,丈君這樣坦然地回應。看他那麼淡定,我也恢復了一些理智,
「這個學校,有必要重建了吧。」
然後輕巧地說到。
「哈!?突然說什麼吶。」
「拆到哪種程度好呢?一半左右?還是一掃而光比較好?」
「等、等一下彼方,這可不是應該在第一節課課前來討論的輕鬆話題啊!不敢拿來談笑風生啊!」
「新校舍如果有電梯就好了。啊,還有男子更衣室。總是在教室換衣服也太粗野了。」
「沒治了,都已經到規劃新建築的階段了!」
「呼呼呼呼,只要擁有魔法少女的力量……」
「彼方壞掉了!快來人吶!心理治療師何在!」
——放學後。
「啊怎麼辦,怎麼辦……」
回家路上和丈君告別後,在回到家前這短短的時間內,我的大腦已經全速運轉。
思考的問題當然是授課參觀。
姑且不論小學的時候,升上中學之後對授課參觀的感覺略微有些不同了。雖然十分慚愧這或許只是青春期的幼稚想法也說不定。但是班上的同學聽到授課參觀也是一臉鬱悶,貌似有好幾個都打算拒絕家長參加。
(但是按我家的情況……)
試著在腦中模擬之後。
結果無論是拐彎抹角還是單刀直入地表達別來學校的願望。
『絕對會去喲♪』
未來的進程猶如時間收束般一致,只有母親大人的這句話在腦內迴蕩。
「會來的。那個人無論發生什麼都會來……!」
——母親大人,會來學校。
光是想到這點就毛骨悚然,那悽厲悲慘的未來。
我希望我是小題大做了。和自己一模一樣而且看上去十分年幼的母親站在其他家長中,而且用甜甜的聲音向我打招呼。再加上那種討厭無聊的性格,以打發時間這種理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我絕對要在這種擔驚受怕的情況下上完課。
連在家裡都沒法應付那種自由的性格,要是把範圍擴大到學校。
「不行啊……我的精神……根本鬧不住。」
看到我無精打采地走著,魔耶露從手提書包里自己鑽了出來。
「別呀小彼。太黑暗了吧?」
「……嗯。我的未來一片黑暗。」
「哇這可是重症。」
魔耶露被我的負能量壓了下去。但是聲音卻沒有中斷,擔心地說道:
「額額去年是什麼情況來著?一年級的時候也有過不是嗎?」
「那時候母親大人正好外出了啊。那時候真心感覺自己撿了一條命……」
順帶一提,記得那次等她回來和她說了這件事之後「這麼有趣的活動沒能參加真是這輩子的敗筆!」如此後悔到,然後第二天就鬧著要來學校。後來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去說服她,
「明年,明年我絕對會去的!」
那時正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這強有力的宣言給當時的我帶來巨大的恐怖。
(為什麼會忘記了啊,這麼重要的事……嘛,怎麼想都是當了魔法少女的鍋。)
總之現在,不得不想個辦法了。
「怎麼辦。怎麼辦啊。我該怎麼做……!」
然而在這麼急躁的情況下,根本想不出好辦法。
此時魔耶露,
「但是啊,不管怎麼說至少在學校此兒應該會有個大人樣吧?」
對我說出如此不負責的話。我轉過頭直勾勾盯著那赤紅色的眼瞳,說到:
「魔耶露。你能想像得出那.個.母親大人安分地一動不動的畫面嗎?」
「…………」
結果無言以對。
蝸行牛步地邊走邊想,最後我得出一個結果。那就是:
「——不存在。」
用一句話來概括。
「誒?什麼意思?」
魔耶露疑惑
地問到。所以我用冷靜的語氣斟酌地解釋。
「聽好了,魔耶露。如果知道有授課參觀,母親大人絕對會來。」
「額……嗯。彼兒眼神好恐怖啊。」
不顧魔耶露臉上浮現的驚懼,我繼續說: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授課參觀母親大人就不會來學校。」
「哈?那當然了……難道說……」
看來魔耶露已經理解我話中的含義。她倒吸一口涼氣,小心地盯著我。
(沒錯——一開始這麼做不就好了。)
我,
「這張紙片」
右手,慢慢地用力。
「根.本.就.不.存.在。」
就那樣——嚓啦地——一隻手把授課參觀的通知捏碎。
「小彼,現在的小彼好像反派啊。」
「這樣就好,魔耶露。授課參觀什麼的根本不存在……啊哈哈」
「一個授課參觀就能崩壞到這種程度……」
魔耶露的眼神讓我感覺腰窩附近猶如針扎,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這是為了保住我平穩的校園生活不得已而為。
之前還呆若木雞的魔耶露,這會兒像是在「哎呀哎呀」地失望地搖著頭問道:
「真那麼反感嗎?讓小此來學校這件事。」
聲音比之前多了幾分認真。我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緊接著魔耶露論辯似的繼續說:
「這可是難得的授課參觀喲?可是讓父母了解平常孩子在學校的學習生活的活動喲。雖然小此來了的確會搞出各種各樣的事。」
「……。會出狀況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啦。我反感的不是那種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是嗎?」
魔耶露意外地歪了歪頭。右手玩弄著自己的發梢,我喃喃地說到:
「……因為,不好意思」
「誒?」
「平常看不見的一面被家人看到,不是很羞恥嗎。」
魔耶露眯起了眼睛,我慌慌張張解釋到:
「因為你看嘛,那個同班同學都不怎麼把我、那個……把我當男生看!」
「……原來你有這個自覺啊。」
「所以說,我不怎麼想被看到……」
原來如此,魔耶露的嘴角露出笑意。
「反正就是希望小此(母親大人)看到自己優秀的一面的意思!」
「唔。想、想說什麼就直說啊!」
心中所想被說破,我帶著點逆反的想法加大音量,魔耶露可惡地笑著說:
「果然是男孩子。」
對這有感而發的一句話,我不開森地回了一句:
「一直是男生啊!」
被魔耶露當成小孩真是十分屈辱。
「嘛這樣的話,咱就對這顆不是少女心的男子心表示應有的尊重吧。啊,但是彼兒,那就必須先和那個孩子說好了。」
「深未同學對吧。嗯,無論如何也要說服他——」
我正思考著如何說服深未同學時,突然
「——啊啦,小彼♪ 」
意外地從背後傳來甜美的聲音。
「哇呀!?」
我吃驚地跳了起來,還完成一次空中轉體,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果然那是絕對不可能聽錯,外貌和我一模一樣的,無時不刻都掛著笑臉的母親。
「姆姆、母親大人……!」
腦海里鐺鐺地搖響警鐘,心跳聲也像伴奏似的響起,共同組合成快節奏樂曲。
(難道……剛剛的對話都被聽到了?)
我裝作四處看風景,但是母親大人直勾勾盯著我。在我組織好語言之前,母親大人就先開口:
「停在這種地方,要做什麼呢?」
她像是用試探性的語氣問到。
(……不對。母親大人不會做那麼拐彎抹角的事。)
我所熟知的白姬此方是一旦發現有趣的東西,就會不顧禮儀地直搗黃龍,是個十分直接的人。
(或許,真是偶然碰到。該說不湊巧嗎……不過,對於母親大人來說這真是好時機。)
我絞盡腦汁開始思考如何應對這窘境。
(總之不能坐以待斃。從她的方向應該看不見這張通知。但是就這樣偷偷丟掉十有八九會被發現。選擇放口袋或是放書包里,也會被母親大人能發現有趣事件的嗅覺找出來。我能毫無根據地確信,不對,『她可是母親大人』這點就足以作為根據。)
眨眼間我就做出了可行性的判斷。
偷偷丟掉這個選項行不通——那麼。
此時能做的最佳選擇已呼之欲出,那麼馬上行動。
「——魔耶露,把這個!」
「誒?啥?」
魔耶露下意識抱住我塞過去的被我揉成一團的通知單。此時她還沒有意識到我的打算。所以在她察覺到之前,我雙手緊緊地抓住抱著紙團的魔耶露,
「抱歉,魔耶露!」
像推鉛球一樣向天空拋去。
「誒,等下,咱什麼也沒」
金色的貓,破空而去。
「太不講理啦——————!」
只留下叫喊的餘音,魔耶露的身形早已消失在天空中。
( ☉∀☉ ) 母親大人睜著圓圓的眼睛問道:
「猛地把魔耶露醬丟出去,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沒沒有,額額那個。」
正當我沒想出好的藉口支支吾吾之時,母親大人似乎已經看穿我一樣忽然「啊」地叫了一聲。我的心跳隨之加速。
「難不成小彼……你又被魔耶露醬性騷擾了對吧~。魔耶露醬真是的~明明都說好捉弄小彼的時候要叫上母親大人的說♪ 」
這是作為一位母親大人應該說的話嗎。雖然十分想這麼吐槽,但是現在還是十分感謝這次誤解。所以我像小雞啄米一樣拼命點頭:
「就,就是說啊~。魔耶露那傢伙,總是這樣記吃不記打啊。」
「真是拿那孩子沒辦法吶~嗚呼呼。」
「真是拿那傢伙沒辦法呀~啊哈哈。」
兩個人笑了起來,擺脫了這次險境的我也安心了下來。同時心中也懷著對消失在天際的同伴的感謝和賠罪。
(魔耶露,真抱歉……我下次一定會補償你的。)
曾幾何時,終於到了授課參觀的日子。
解決了最大的問題,這幾天日子也過得相當舒坦。雖然因為說了謊……有些內疚。
早早起來完成上學前的準備之後,我走到深未同學的房間門前。
咚咚,以防萬一,我在進門前先敲了敲。
「……深未同學。」
留神地往屋內瞄了一眼,我放輕腳步走向房內安放床鋪的一隅。深未同學正裹著藍底綠紋的被子躺在那裡。
「還好嗎?」
「嗯。我沒事啦。」
深未同學用比平時弱了幾分的聲音答道。臉上略微泛紅,額頭上也淺淺地出了一層汗。我拿過床邊的濕毛巾,小心地將汗液擦去。
「抱歉姬君。身體,垮掉了」
這是早上出的狀況。今天我莫名起地比平時要早,正想去盥洗室洗臉時,就發現深未同學精疲力盡地癱在樓梯上。測了下體溫,才知道是三十七度五的低燒。
「沒事,不用道歉喲。肯定是因為環境改變才讓身體不適的吧。今天就和學校請個假好好在家休息吧。」
深未同學老實地點了點頭,然後「對了姬君。」這樣忽然問道。
「有件事希望你能幫幫忙……」
「嗯?我在聽著喲。」
患感冒肯定有些不方便。能幫忙肯定會儘量幫的,我這樣想著,深未同學繼續說到:
「能幫我把衣服脫掉嗎。」
「為毛!?」
如果是汗的話早上在樓梯上就擦掉了,還換了件睡衣。
「蓋著被子還穿睡衣會超限啊。老早就超過我的承受極限啦。」
果然討厭的事會說兩遍。
(怪不得每天早上起來都只穿一件啊……!)
「啊真是。我都不想說,我都不想吐槽……深未同學,你感冒才不是因為環境變化引起的。」
「?」
深未同學一本正經地看著我,像是在問「那是因為什麼?」一樣,我指著他毫不客氣地斷言道:
「——你會感冒絕對要怪你的脫衣癖!」
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誒誒!?」
面對我的指責,深未同學
的表情就像看到晴天霹靂一樣。
「你吃驚地我瓜子都掉了……」
自從同居以後就開始一周脫一次皮(比喻)的人,怎麼可能會因為水土不服病倒啊。或許是誇張了點,但從常識上來講天天半裸在家的人,當然會感冒啦。
被我道出真相,深未同學仍舊堅持地說: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
發著燒還努力地想從床鋪上爬起來。那即便拖著病軀也要堅持自己的意志的行為,看上去簡直正能量滿滿。
「給我放棄掉。」
「哎呀」
然並卵,這種行為只會讓病情惡化,所以我直接把他壓了回去。
隨著一連串無果的對話,早晨的時光也緩緩流過。
「!哇遲到了!」
看了看鐘表發現現在又變成以往要遲到的狀態。明明上了二年級好不容易一次都沒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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