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4.不快之音(1/2)
在我打開門後,第一次看見那個身影時,神奇地對他沒有產生任何印象。
「你好,我是深未的哥哥。我聽說那傢伙在這裡。」
他應該比我大個一兩歲,也就是十五六歲的樣子。他身上穿著黑白兩色的連帽衛衣,頭上戴著帽子。此外衛衣的帽子還罩在上面,也就是腦袋被兩層帽子裹著。從帽檐露出的幾撮頭髮——是灰色吧。
黑白色的觀感,莫名地有種威壓感。魔耶露似乎也感覺到這種氛圍,跳到我的肩膀上。
「深未同學的哥哥……是嗎?」
這自我介紹真突然,在主人開口問明來意之前就開始自報家門。此時這個男人看也不看我一眼又問到:
「深未有在?」
不等我回答,他問完就抬腳要走進我家。而且穿著鞋子毫不客氣地就打算進來。
「那失禮了。」
「等、等下……!」
他正要從我身邊穿過時,
「——給我停下!」
我大喝一聲阻止了他。
然後問道:
「你真的是……深未同學的家人嗎?」
果真如此的話,我的提問就太失禮了。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得不問。畢竟——太違和了。
並不是外表。而是氣質。
如果是家人肯定十分相似,我是這樣認為的。就算我和母親大人屬於特例,看到委員長和她的母親也會覺得比起外在的東西,她們氣質上也十分相似。授課參觀的時候也是。明明都不認識自己同學們的父母,卻覺得每位家長果然幾處地方有些相熟。
當然會相似了。因為他們每天都有見面、在一起生活、在一起聊天、在一起吃飯,生活在同樣的環境中,親密無間。
但是現在,我眼前的這個人——是誰,完全認不出來。
沒有任何印象。就算表明自己是深未同學的家人,我也仍舊想像不出來。
「十分抱歉,能請你改日——」
「——好囉嗦啊。」
(!?聲調……變了?)
聲音好輕。並不是形容輕佻——而是又輕又雜。只是張口,腦袋裡就嗡嗡地響著。他聲音變化之後更加明顯,圍繞這男人的氛圍也隨之改變。
「啊超麻煩。果然沒法安安靜靜地把人帶出去嗎。」
我後腦勺一震顫麻。
「……」
魔耶露一言不發,用爪子深深抓住我的肩膀。提醒我警戒起來。
(果然還是剛剛的小型修羅場比較好……)
回想起之前為止的日常生活,讓我十分懷念。那個男人稍稍提高了一點音量說:
「別擋路,小鬼。」
話音剛落,那傢伙就在我眼前消失了。不對,是我,從那傢伙面前消失了。
——整個人被吹向後方。
(什、麼……!?)
形容起來就是。在颱風天氣,門窗都鎖緊的房屋中突然開了幾扇窗戶的感覺。我的身體被莫名的壓力撞上。不理解是什麼力量,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僅僅只是一些噪音在耳邊響起。
「剛剛那是……!」
「啊囉嗦囉嗦。嘈雜的有我.一.個.就.夠.了。」
這男人用喧鬧這種絕對算不上好的貶義詞來形容自己。
我和魔耶露一起被吹到走廊盡頭,撞上衛生間的門才停了下來。那傢伙對我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走了進來。
「等、等下……!」
雖然全身都在疼,我還是扶著衛生間的門把站了起來。
「啥啊還能站地起來。……留.手.太多了嗎。」
他語言中混雜著露骨的敵意馬上讓我做出反應。
舉起右手,說出那有意義的話語——。
「行啊,變身吧。就等著呢。」
「!」
(他知道嗎……我是tuner這件事……!)
那就沒有猶豫的必要了。
「遍及天空的盡頭!」
變身結束的同時我將杖擋在身前,做出防禦姿態警戒著。
「……discord嗎……!」
魔耶露喃喃到,好像要將這聲音咬碎一樣。
和艾菲克特一樣擁有意識的noise。那傢伙看見魔耶露說話也毫不驚訝,突然說到:
「不協調音、吶。那是你們自作主張起的名字吧?」
「難道不對嗎!」
對於魔耶露強橫的語氣,那個男人毫無表示地說:
「啊啊錯了。完全不對。老子是說俺很不爽不協調音這種不知道哪個屌毛起的名字啊。老子道上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協調這個世界,所以說老子只喜歡由著自己高興倒行逆施啊。」
那個noise表達了對不協調之音這一稱呼的不滿,最後如此總結道:
「也就是說老子,是讓你們極為不快的聲音。」
極其肯定地宣布。
「不快之音——」
本身是這個世界的,
「『Cacophony』」
——敵人。
「哈修。那就是老子的名字,以及意義。」/harsh:刺耳Cacophony:刺耳的聲音
那個男人如此自報家門。
此時我才看清圍繞這個男人——哈修周圍的空氣。
強烈地就好像敵意的集合體。那視線蔑視、嘲笑著一切。
(沒錯……這種感覺。)
就是前幾天,和蜘蛛noise戰鬥時感覺到的那種敵意的視線。充滿了各種各樣消極感情的注視,甚至讓皮膚產生刺痛般的惡寒。這樣的感覺絕不會出錯。
(就是這傢伙盯著我嗎……那麼知道我是tuner就可以解釋了。)
以及還有一件事可以確信。
「這傢伙——根本就不是什麼深未同學的家人……!」
沉著樂觀的深未,他的家人不可能會這樣全身釋放著不吉的氣息。也不會如此無法無天,肆意主張自己是世界的敵人。
我卯足力氣質問到:
「為什麼要盯上深未同學。」
「盯上?你說啥?明明那是被你誘拐的吧。」
「!?」
噗地就是一口老血。
(母親大人——————————!)
「真的啥都不知道啊。那我就更不明白了。」
哈修一臉疑惑地問道:
「——為什麼你要護著那傢伙呢?」
「!」
理所當然的疑惑。我此前從沒見過深未同學,也從未聽人提起過。突然轉學過來,又突然住進我家裡。一切都顯得那麼唐突,不自然。
(現在想來,魔耶露那時候也是這麼個情況。雖然當初作為一隻普通的貓咪所以顯得更加自然……)
我轉頭看向魔耶露,正好她也扭過頭來。看到她那會說話的眼瞳,就能理解她的感情,於是我定睛看著哈修認真地回答:
「那是肯定的。……因為是一家人。」
魔耶露的身體微微顫動。肩上的力道變得更大了,或許是下意識吧,爪子也嵌地更深了。但這種疼痛並不讓我心痛。
「一家人!什麼理由不好非說家人!真他媽恭喜你了。」
哈修的聲音越說越低沉。
「……你是笨蛋嗎?」
敵意變得強烈。
「要來了彼兒……」
「嗯。看起來一般的手段對付不了。」
(但是——)
另.一.個.理.由.在我心底響起。
『深未醬就拜託你咯!』
——被託付了。不是被其他什麼人,而是我的母親大人。這樣的囑託絕不會違叛。作為兒子,怎麼可能會讓母親大人寄予的信賴落空。
「所以,要戰鬥……!」
決心與覺悟就在心中。
(家裡太小了,先想辦法出去再說……不過離出口最近的玄關被那傢伙堵住了——)
「——不見了?」
哈修突然在我眼前消失。我一直看著他。雖然之前為了確認有瞟了客廳一眼,但那也只是一瞬。
(在哪……!)
哧溜。
我並沒有發出聲音,但是屁股附近涼颼颼的。而且聲音正是從那附近傳出。
「嘁,穿的一點誘惑力都沒有。」
「啥!?」
我急忙躲開,左手壓著裙子後面盯著那傢伙。
「噢,這反應不錯。」
哈修突然厚顏無恥地掀起別人裙子,還臉不紅心不跳地誇獎
起我來。
「那當然了!彼兒壓裙子的動作和害羞的表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如同化學變化般共同升華成那至高的反應!」
「才不是說這個吧!」
反應不錯難道不是說我能及時避開攻擊反應速度很快嗎?
「對了你小子!剛剛說的話咱可不能當做沒聽到啊!」
「……魔耶露?」
她豎起耳朵,晃著尾巴,赤色的眼瞳中充滿怒火。
(難道……是因為剛剛我被罵笨蛋的事所以生氣了嗎……?)
我胸中湧出一股熱流。和這傢伙成為搭檔真是太好了。
魔耶露義憤填膺地指著哈修,大聲怒斥到:
「——居然說綁腿褲沒有誘惑力!?這句話我可不能當做沒聽到啊!」
誒?我已經搞不懂她在說什麼了。只知道魔耶露的畫風已經突變了。對於注意不到現場氛圍的朋友……我已經有點後悔稱呼她為朋友乾脆叫變態貓算了。
「你根本什麼,什麼都不知道!無論是綁腿褲反射出的那嬌艷的黑色光澤,還是那彎曲股關節時產生的小小的皺紋的美麗!連在黑色這一種顏色中富含的無限的藝術性都不知曉就唾棄這種美麗,咱絕對不會原——」
「——好到此為止。」
啪,我削了魔耶露的腦袋一手刀,將她的氣憤給抑制住。即便如此魔耶露似乎還想繼續表達著什麼,我認真地對她說:
「魔耶露。拜託你一件事。」
我小聲快速地將那.個.想.法.告訴她,然後馬上將overthere架在肩上,
「嗯?干卵啊,廢話就不要——」
over,我在口中喃喃出這個詞,
「——喂喂真的假的。」
「there————!」
將其向著哈修投出。家裡雖然束手束腳,但此時也沒有其它辦法可行。狠狠投出的長杖,向著走廊正前方的目標筆直飛去。因為距離十分之短,想不中都難,長杖向著目標正中心刺去——就在此時。
「突然幹什麼啊,草!」
overthere的軌道突然改變。就好像在目標前方有一堵牆一樣,長杖被彈開撞向天花板,最後落下。被防住也是預料之內。標出長杖之後我也不會坐以待斃。
「哇、喔?」
瞬時縮短距離衝到他面前,出拳。哈修俯身躲開。但我拳頭連續不斷,踢擊也緊隨其後。不給對方喘息,一直將他逼到走廊的盡頭——衛生間門前。但此時異變陡生,
「吵死!」
哈修大喊一聲。
「!?咕!」
不知為何——我全身突然受到衝擊,一下飛回好遠。幸好沒有撞上玄關的大門。我順手抓住被彈飛的overthere,重新和哈修對峙起來。
「好險好險。最近的小年輕動不動就發火簡直了。」
「……聲音……?」
就是剛剛受到的看不見的衝擊的正體。雖然這不過是我的推測。
「啊啊對啊。我用聲音沖開攻擊。所以你才看不見。」
哈修簡簡單單的就將自己的手段曝光。
「……因為沒壓力嗎?」
「哈哈哈別這麼盯著我啊。老子只是比較囉嗦罷了?」
深刻感受到這是個驕傲自大的傢伙。但是他這種性格在這時候真是幫大忙了。
「那就讓我來幫你閉上嘴吧!」
對話到此為止,我再一次沖向哈修。
(拜託你了,魔耶露——)
我感受著肩上失.去.的.重.量在心中默默祈禱。
——幫深未同學從家裡逃走。
與彼方投出overthere同一時間,魔耶露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飛奔,向著白姬家的原雜物間,深未的房間匆匆趕去。
「啊噠!」
魔耶露跳了起來大喝一聲,一腳飛踢將門把擰開。讓門開了個縫。
(嗚哇不好,不能在這孩子面前說人話。)
魔耶露慌忙捂著嘴向門縫看去,深未此時正站在窗邊。
「——……」
在生出『明明身體還沒康復』這樣的疑問之前,魔耶露更加在意的是深未目光的方向。在眺望窗外這件事是顯而易見的,可是今天烏雲閉月,外面只能望見黑暗的夜空。
(話說,管他看什麼都無所謂啊!要趕緊——啊啊,雖然要讓這孩子逃跑但是現在不能直接說話不是嗎!要是變身了就好了,啊啊不過被從沒見過的人突然叫著離開這裡也不會聽吧……到底怎樣才能傳達信息啊!?啊怎麼辦……!)
這樣的話就算用牙齒拽也要——魔耶露還沒進門就預備用這樣強硬的手段之時,眺望窗外的深未此時恰好回過頭來。
海藍色的眼瞳正對上魔耶露赤紅的雙眼。
「嗯?小貓咪」
因為魔耶露不方便在這裡說話很少靠近這間房間,所以此時深未才會有些驚訝吧。深未歪著腦袋看著她。
(不管了,直接上吧!)
魔耶露「喵!」地一句,發出了人類口音的貓叫聲,用後腳站立起來,前爪吧嗒吧嗒地舞著……這些動作除了表現這隻貓很著急以外啥也看不出來。對於魔耶露來說是想比劃快從這裡逃走的意思,但是對理解的人來說看懂貓手動作的含義也太難了吧。
(這根本沒用。比想像中的還要沒用,完全就是一臉懵逼好嗎!怎麼說才好啊!來硬的嗎!)
然而此時的深未,
「明白了。逃就可以了吧。」
認真地看著魔耶露,確信地點了點頭。
(居然明白了喂!咱的表現力還不廢呀!)
「那現在要趕緊換衣服呀。」
話音未落深未就將睡衣脫下,向空中一丟。魔耶露的目光順勢隨著飛舞空中的衣物而動。接著上衣落到地面,魔耶露的目光也回到深未身上,
「這樣可以了吧!」
深未已經換裝完成。
(好快!?難道這是偶像的一鍵換裝功能嗎!)
驚訝也是轉眼間的事,樓下彼方還在戰鬥。
(對了,總之現在先要讓這孩子逃走才行!一樓走不掉,能逃掉的地方只有……一條路嗎)
魔耶露指著屋子的窗戶,喵喵地叫著。她的這些行為已經不能算作一隻普通的貓了,但現在已經沒空理會這些了。
「嗯,我知道了。……從這裡逃走就可以了吧。」
領會了魔耶露意思的深未突然打開窗戶,一腳踏上窗框。
(!不會吧!)
要跳嗎,魔耶露驚訝地睜大雙眼。
怎麼說這也是二樓。對於普通的人來說要跳下去多少也要做點心裡準備,落地的姿勢不正確也有骨折的可能性。
但就算面對如此高度,深未的臉上也沒有露出一絲懼色。
(雖然明白此兒帶來的肯定不會是一般人……!)
魔耶露屏住呼吸,一刻不離地盯著深未,深未精神抖擻,
「喲——!」
氣勢滿滿,
「——咿咻,嘿咻」
偏偏身體動作上氣也好勢也好完全沒有,小心翼翼地從窗框裡探出身子。
「…………」
魔耶露無語地看著整個過程,就算這樣掛在窗框上也好,但是深未的雙手馬上就開始打顫,「手手手臂開始發抖了~」結果聽到這樣的聲音,最後完全背離了開始的預期,隨著「啊、啊、啊咧~!」這樣愚蠢的聲音,整個人從魔耶露眼前消失不見。
應該是掉下去了。爬窗框的時候手滑了一下。
看上去真的非常傻。
「……怎麼說好呢。」
魔耶露嘆了口氣,輕鬆從二樓跳了下去。
「呀——」
狹窄的走廊內,我果敢地向哈修發起進攻,
「好纏人啊!」
但是在他身前受到聲波衝擊,又一次被吹飛。撞擊引起的震動讓天花板的灰塵嘩嘩地落下。可能是打掃地不夠乾淨吧,現在還在考慮這樣的問題難不成是我家務做多了?
哈修不費吹灰之力將我擊退,他將手伸進衛衣帽子裡撓了撓頭髮,帶著不耐煩的口氣說:
「從剛剛就一直重複同樣的事。你在鬥牛嗎」
哈修的注意力還在我身上。看起來能成。
(拜託你了魔耶露。……幫深未同學逃出去啊。)
我剛冒出這樣的想法。
——咚!
(誒誒————!?)
外面就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一般來講這明顯……應該說這聲音怎麼想都是深未同學
搞出來的吧。我倒是希望不是這麼一回事,不過深未肯定是從二樓摔下來了吧。
(魔耶露你都幹了些啥啊!)
這可不妙了。萬一要是被注意到——
「啊?剛剛那是啥」
「食我大雕!」
——總之攻擊不能停。
「喔呀!?幹嘛啊你,突然打過來。」
「請、請不要、在意!」
(魔耶露她們應該已經從房子後面跑出去了。那麼!)
我做好就算砸壞牆壁也無所謂的心理準備胡亂地掄著長杖。期間還順利地對調了位置,
「呀啊啊啊啊啊!」
「哦,喲!?」
我的攻擊,硬生生將他逼到玄關,最後一口氣把哈修打到門外的路上。我立馬緊隨其後,追出家門。
——剛出門,哈修的身影就已經看不見了。
「嗯?去哪了……」
(難道他跑了?)
雖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是我依然如此希望。到剛剛為止那個自稱不快音的noise完全沒有使出該有的力量。我有過與那傢伙類似的擁有意識的noise——艾菲克特戰鬥過的經歷,所以會明白。
(那傢伙能這樣知難而退那是最好的……)
「喂喂在想什麼啊?真輕鬆啊你。」
我耳邊響起的話音打破我天真的想法,與此同時,噗妞一聲。
穿過襯衣,我的胸部被揉了。
「哇……!?——呀」
我回過身的同時揮起長杖,將不知何時繞到我背後的傢伙趕走。
「你、你要幹嘛!」
我難以置信地叫道。哈修右手空抓,好像在回味手感一樣。
「啥啊,這裡也一馬平川嗎。」
語氣十分遺憾。那傢伙還擺出一副氣餒的樣子。我不禁大喊到:
「當、當然啊!我……」
我正要說出那句口頭禪般的台詞,哈修居然毫不客氣地插嘴說到:
「當然?……誒,莫非你……」
然後這次哈修並沒有趁我不備,而是堂堂正正、肆無忌憚地走到我跟前。面對這個男人如此隨意大開的空門,我開始猶豫了。但那是個巨大的誤判。無論是否滿是漏洞,我都該毫不猶豫抬手就是揍的。
「嗨喲」
「哇!?」
那傢伙走到我跟前,突然來了一記掃堂腿。那是好像踢小石子一樣幾乎沒什麼動作的掃腿。結果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哈修卻立即跨坐了上來。
(誒?誒……!?)
我一下子被按倒在地上,大腦混亂地做不出反應。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