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1.想要知道的事(1/2)
「嗯……」
潮濕的泥土味刺鼻。
(……下雨了嗎。)
眨了幾下我睜開眼,認真地看著天空。黯淡的夜空中,厚厚的烏雲在視線的盡頭流動。
——說起來,我為什麼躺著呢。
我坐起身,轉換視角便看到「某個人的身體」。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像瀑布一樣披散肩頭的銀白長發。這顏色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沒有光源也能獨自發光,如此地不一般。順著頭髮看完,下一焦點就是大地有點不合身的白色襯衫。紐扣在半中被解開,輕易地可以看到上半身。裸露的肌膚如凝脂般白皙,每次呼吸平坦的胸部都隨之起伏。視線繼續向下半身移動,簡單地沒有一點裝飾的褲子映入眼帘,尺寸十分合適卻不知為何會自然滑落下去。
(襯衣的扣子鬆開,褲子滑落……?)
嘴唇下意識地動了動。
「啊嘞……?為什麼我,衣服亂了……剛剛,發生了什麼……?」
耳邊響起好像剛剛睡醒軟綿綿的「某個人的聲音」。
到底是誰一點印象都沒有——此時,我突然產生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說是誰)
實際上剛剛的景象都是自己目光所在的方向。
軟綿綿的聲音也是從自己口中發出。
這不是誰的身體,也不是誰的聲音。
——這全都是自己的。
(自己……我……是我?)
可是,無論是身體、還是聲音、連下意識說出的第一人稱。都完全給我一種陌生人的感覺。我心中浮現出不安和奇怪的焦躁感。
先不管這些,我試著把雙手抬高。
(……好累。)
感覺身體不像是自己的,雙手沉重而又遲鈍。手掌舉到眼前,一根根動著手指,和預料的一樣順暢地控制著。仔細一看,小小的手上還有些被泥土弄髒了。
原因多半是,我現在坐在地上吧。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正前方是高大的建築物。看上去像是學校。然後身下坐著的是細沙鋪成的操場。手感十分濕潤,估計雨到剛剛為止都沒停過。話說回來我自己身上也濕透了,似乎我也被雨淋過。
(怎麼回事……估計啦、似乎啦、真讓人不爽。)
從剛剛開始就沒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連自己的事情都不清楚。
所以說,終於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了。
「這樣啊,我——這不是失憶了嘛。」
啊哈哈,我笑了出來。雖然確實意識到這樣也太粗枝大葉了,但我還是笑得出來。失憶前的自己,肯定是優哉游哉的性格。
把握了自己當前的狀況,我先是抬起頭,開始尋找周圍是否有能成為線索的東西。然後就看見不遠處,特徵鮮明的一群人在觀察著我。我一個個看過去,
一隻有著金色毛髮的貓咪。
紅色頭髮的強氣少女。
茶色馬尾發大姐姐。
黑色雙馬尾的知性眼睛娘。
高個褐皮膚的無表情桑。
後面還有一個人影,因為前排的人擋著導致我看不太清楚。
「請問你們……是誰?」
她們離我有點遠都帶著些緊張的樣子,我對這群毫.無.印.象的人問道。然後她們五人和一隻異口同聲地,
『……誒?』
的一聲僵住了。但馬上地,
「慢著彼兒!?」
盯著我的眾人中,一隻動物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啊……別這樣……」
金色的貓。眼眸是紅色的,身材小巧。有著十分亮麗的毛色。總感覺和某些事物十分地相似。那不就是隱約灑落在大地上的,浮現在天空中的月亮的光輝嗎。說不定是十分稀有的品種。畢竟是只會說話的貓。人的語言從——啥,
「貓在說話?」
腦中想的內容脫口而出,而這只會說話的貓比我還驚訝地後退幾步。
「……彼兒……」
剛剛一直對著我叫著「彼兒」,那應該是我的名字吧。
「彼兒……彼兒。真是奇特的名字……」
我的一句話將貓咪打擊地頭暈目眩。剛剛的一連串動作好像人類一樣,看上去有點好玩。
「不—對—啊!雖然是彼兒,但是你的名字是白姬彼方!還有咱是魔耶露!你真的真的把咱忘記了嗎!?是咱啊!住在一個家裡,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不是嗎!」
似乎是叫做魔耶露的那隻貓悲痛地訴說著。但是果然我一點記憶都沒有,無法回應它深切的感情。
但是,只要看到它那樣子就明白。對於這隻貓小姐來說我——白姬彼方一定是它十分重要的人吧。
「好過分……居然忘了我。」
作為忘記一方的我雖然不理解其中的滋味,但是對於被忘記的一方來說,關係越好、相處地越久,痛苦也一定是成比例地加深。
「……對不起。」
即便道歉也無法治癒那份傷痛,但是現在的我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那麼,那個約定也忘了嗎……?」
魔耶露繼續說到。靜靜地。帶著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一樣的表情——
「明明發誓過要成為咱的新娘!」
——突然說出爆炸式的發言。剛剛聲音還那麼撕心裂肺,說到新娘那部分卻莫名地清楚明白情深意切。
「誒……誒誒?新娘!?」
「對啊!彼兒是咱的新娘啊!趕快回想起和咱渡過的蜜月啊!那個閒暇時就讓咱在膝蓋上蜷成一團,還有讓咱全身上下隨便舔舔的那些甜蜜日常彼兒都忘了嗎!順帶一提彼兒被舔到腋下時候的聲音最棒」
「別胡亂捏造,呢。」
正當魔耶露熱情地描繪甜蜜日常(?)的時候,一道聲音插了進來。聲音的主人是個穿著藏青色制服的女孩,從魔耶露身後提溜著她的脖子,
「喵了個咪,咱的設定還,喵啊~!」
隨手就把它拋地不知所蹤。/明後日の方向:現在事態的變化都不明朗,更不要說後天了,有背離目標的意思,這裡形容無法預測的方向。
「哎呀哎呀呢。絕對不能放任那隻變態貓呢。」
女孩無奈地嘆了口氣,接著對著仍舊坐在地上的我伸出了手。我遲疑著是否該接受她的幫助,她卻一言不發地抓住我猶豫的手,一把將我拉起。
「聽那隻猥瑣貓的變態妄想發言都沒有把它丟飛,看起來真的是啥都不記得了呢……彼方桑。」
——這名總是在句尾加「呢」的優雅赤發少女,用飽含強烈意志的眼神盯著我。她的年齡應該與我相仿。極強的個性,讓我覺得很難與她搭上話,空氣中漂浮著有壓力的氛圍。
「失憶也是件棘手的麻煩……果然要歸因於原初之鑰被奪走呢?」
口中冒出我聽不明白的單詞,她本就銳利的眼神變得更加細長,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那,那個,呃……?」
可怕的眼色讓我縮了縮身子,但女孩的身影突然從我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對圓潤豐滿的——胸部。
「餵留真醬,你可別嚇彼方醬啊?」
紅髮少女,似乎叫留真的孩子,她的頭部被茶色頭髮的女人用胸部壓了下去。朝氣蓬勃的聲音像是要騰躍起來,這名女性對著我微微一笑。我心中不小的警戒心也鬆開來,真是有包容力的笑容。
「呼呼。白姬君總是這麼讓人驚訝。」
「原來如此。這就是失憶。」
綁了兩條馬尾辮的黑髮女孩和褐色肌膚面無表情的人看著我說。
雙馬尾少女長得很清秀,聲音也十分平穩,讓人覺得很安心。但即便如此,黑髮雙馬尾辮和眼鏡的配合,毫無疑問絕對是班長沒跑了。褐皮膚的那位臉上幾乎沒有出現過表情,內心也無法捉摸。聲音淡淡的沒法推斷出是怎樣的性格,只給人一種神秘的印象。
「嗯。什麼都記不得的話,那就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
我被她們圍在中間滿腦子疑惑時,戴著眼鏡的女孩突然提出了一個明智的方案。我也因此終於能夠叫得出在場所有人的名字以及稱呼。
(剛剛上天的金色貓咪是魔耶露,紅色那只是樋野留真醬,大姐姐是幾瀨依桑,戴眼鏡的就叫委員長,冷酷無口的是艾菲克特。)
仔細反芻她們的名字,果然我依舊沒有印象。各方面都如此獨特的熟人卻想不起來讓我相當著急。想著要理出點頭緒,我試著問了一個挺在意的問題。
「各位,和我是什麼——」
「夫婦!」「戀人呢!」「
姐(義)姐(姐)哦!」「情人吧?」「是老師。」
「——關係呢?」
完全同步。
就好像聽到有大甩賣手快有手慢無的家庭主婦一樣,瞬間都加入攻勢。而且剛剛為止不見貓影的魔耶露也見縫插針地加了進來。
「……真的嗎」
我帶著疑問的目光反問,結果除了艾菲克特以外所有人都把目光撇開。
(我真的可以相信這群人嗎……)
在我開始感到不安時,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誒?」
現在我已經知曉四個人和一隻貓的名字。但是還有一個我還不認識。她離大家一步左右的距離出神地看著我們,我搭腔到:
「請問,你是……」
她的長髮延展如海一般濃密——。
(女……孩?)
無論怎麼打量她看上去都是正兒八經的女孩,但是總感覺有些違和。藍發少女(?)注意到我在叫她,終於將目光焦點集中過來。視線交匯,對視了數秒鐘,她緩緩地發出了風平浪靜般的聲線:
「我,……我是——」
聲音又像落潮一樣住了。欲言又止的樣子好像在猶豫著什麼,這份猶豫從何而來我無從知曉。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為什麼)
覺得胸口有些沙沙作響。
最後,我還是未聞其名。
——吱!
一陣巨響中斷了這次自我介紹。附近響起剎車的聲音。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校內操場上黑漆漆印了一道車轍,一輛轎車正停在那裡。那輛漆黑的超長轎車兼具氣派和魄力。
「『瀨乃』嗎……。來得可真早。」
魔耶露發出和剛剛完全兩樣的認真聲調。我看到其他人也收起一副玩笑的表情,神色開始變得緊張。
「……?」
我也疑惑地挺直了身體。但是從轎車中走下來的人和我預想的不同,是個容貌美麗,一身潔白的女性。
(這個人是……瀨乃嗎)
「——白姬此方落到敵人手裡是真的嗎」
她健步如飛地走到我們近前,招呼也不打就突然發問。話音落下之後,女人身後穿著嚴肅西裝的女性也趕了過來。看上去是一位秘書的打扮,不顧秘書就趕過來的她似乎有什麼急事。
(白姬、此方?)
比起這些我更在意她口中的名字。姓氏相同的話,肯定和我有不小的聯繫。還有就是接下去——落到敵人手裡那句話。
(……敵人……)
這讓我心底顫抖了一下。
「敵人,那是什麼……莫非,這個——」
突然聽到的信息攪亂了我的內心。不明的恐懼沒有影響空虛的記憶,只是在心中不斷累積。
此時,我無力下垂的手卻被人握住。我甚至能感受到那種熱情,這份體溫的主人——留真醬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之後會和你好好說明呢。所以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冷靜下來……在我們身後。」
「好……好的。」
像是藏起來一樣,我聽從地退到她們身後,看著無論是性格還是容貌都迥然不同的少女們的背影開始思考:
(這些人——對我來說,到底是怎樣的一群人呢。)
——瀨乃芹名看到白姬彼方之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但是,在她提出問題之前幾瀨依就站到她面前,直截了當地開始了報告。
「就如之前聯絡中說的,據說此方桑被名為Cacophony/*雜音*/的不快之音抓走了。然後我們剛剛一直都在和Cacophony中的一個人戰鬥,但是力有不逮,被他逃走了。」
「不快音……嗎。」
聽了依的報告,芹名閉上眼睛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向在右後方待命的響重音伸出手。重音從西裝口袋中拿出手機,進行一番操作之後將手機放在芹名手上。芹名將手機附在耳邊,撥出聲沒響多久通話便接通了,瀨乃芹名十分簡短地:
「是我。馬上,緊急召集指揮者。」
說了一句,理由什麼的都沒說就把手機掛斷了。
馬上,留真問道:
「緊急召集……是把分散在各地的指揮者都集中起來呢?」
指揮者是全國各地調律師的發掘者,此外她們定期對調律師的戰果進行檢查性的「鑑賞」。她們受過專門的戰鬥訓練,如果發現Tuner失控,她們就會對其進行嚴格的管制,這也是她們的任務之一,這些性質決定了她們經常要被分派到全國各地。
(事情不會就這麼突然嚴重到要把這群人集中起來了呢?……難道,只是因為此方桑被抓住……?)
看到在場的人都好像這麼認為,芹名清了清嗓子說到:
「別誤會了。我並不會因為小此……那個人被抓就感情用事。」
芹名說完,重音又補充了一個數字:
「——二十八件。」
留真和依一頭霧水,但是委員長卻明白其中的含義,她說:
「!難道……是指魔鑰狩獵、嗎?」
重音靜靜地點了點頭,然後接著說:
「這些只是確認受害的人數。……包括登記和未登記的人數。」
「這麼多人為什麼到現在才……?」
作為瀨乃這一組織代表,芹名繼續解釋道:
「過去申請辭職的Tuner也不少。理由大部分是因為懼怕戰鬥導致喪失信心——而變得無.法.召.喚.原.初.之.鑰。就在前幾天,魔鑰狩獵發生之後,我們追溯了過去一年辭退者的信息進行重新調查……結果讓我們不得不承認好多人並不屬於無法召喚,而根本是原初之鑰被奪走了。當然我們也重新詢問了有關人員——但是她們的回應幾乎都是不願記起那件事。當事人應該都是遭受了巨大的恐懼吧。」
「……確實,聽到那個『殘響(Reverb)』……就讓人不覺要放棄希望,那些記憶到現在我都只想全部忘掉。」
依低聲吐露出自己的感受。
「自稱不快音的一群人如果儘是如此行徑,我們必須儘快想出應對方法。」
『…………』
理解了目前的處境,留真她們陷入沉默。「還有」芹名無視這份沉默繼續說:
「白姬此方這名女性,是我所知的最強的魔.法.少.女。如果敵人強大到連她都無法戰勝,這種程度的應對……不,應該說我心裡也沒底。」
心裡沒底。聽到這句話,留真開口道:
「……我們也來幫忙呢。」
對於這項提議,芹名微眯了眯眼。她轉過身,正要說些什麼。
「不——不需要。」
重音打斷東主,自己向前踏出一步。依歪著馬尾辮反問:
「這是什麼意思?」
「發現Cacophony之後,你們要立即和我們聯繫,並迅速離開現場。」
聽到這公事一樣的指示讓留真眼色變得凌厲,她大聲嚷到:
「居然說迅速離開現場……意思是大敵當前卻要我們當逃兵呢!?」
「冷靜點。過去按理是說明過的。在你們Tuner被發掘的時候。理論上,一般的Tuner在遭遇『性質不同的敵人』時,必須直接和指揮者聯絡而不能擅自參戰。」
「這種事沒聽說過呢!」
喀拉拉,留真咬緊牙關眼看就要爆發了。
「……那大概,就只有留真醬沒聽說過……」
「幾瀨姐給我安靜呢!」
「被咬了!?」
委員長喲西喲西地撫摸著受到無妄之災而震驚流淚的依姐的腦袋。
留真對於之後的指示依舊咬住不放不願接受,重音操著工作式的口吻正要繼續阻止她時,卻被命令停下了。
「——夠了。退下,重音。」
芹名發話之後,雙方都不得不住口。
「抱歉。但是……」
阻止了重音繼續發言,芹名接著對在場的年輕魔法少女們詢問到:
「贏得了嗎。」
只問了一句話。
「贏……贏得了呢!下次就贏給你看呢!」
按照留真的性格大家都能猜到她會那樣回答。
所以芹名明確地告訴她:
「這.副.樣.子.怎.麼.可.能.贏.得.了。」
毫不留情地斷言。
「你們自己去照照鏡子。如果信心滿滿也就算了。但是一個個都是灰頭土臉的你們要拿什麼來贏。」
『……!』
不巧的是現在並沒有鏡子——但是留真她們
心裡都明白。
即便激憤不已留真仍是一言不發,默默地握緊雙拳。腦中浮現出不久前都在面對的敵人,Cacophony「哈修」。
那是她們四人合力都敵不過的來犯之敵,最後擊敵人依靠的也不是自己的力量。
「半吊子的力量別說失敗了,甚至都有可能直接被搶走原初之鑰。抱著說不定會贏的想法讓情況變得更糟我們可受不了。」
雖然能明顯聽到咬牙切齒的聲音,但是對於這些話,沒有人能提出反駁。
「所以,現在開始所有和敵人的戰鬥都要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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