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章 男人們的聖戰(1/2)
2月14日。
並沒有什麼特別沉重的感覺,這一天很平常地到來了。
也沒有被噪音所吵醒,也沒被鬧鐘吵醒。
「要遲到了啊啊啊啊啊啊!」
——很普通的,早晨。
「為什麼沒叫醒我啊,魔耶露!」
「抱歉,拍……看著你的睡臉的時候不知不覺就……」
「有一個奇怪的詞混進去了吧!等會兒我會沒收掉你的相機的!」
「但是你奪不走咱的記憶!」
「大清早就莫名其妙地情緒高漲,煩死了!」
我一邊進行著奇怪的對話,一邊迅速地脫掉睡衣。平時的話我都會把它整齊地疊放好的,但是現在實在是時間緊張,沒那個閒工夫了。因為聽到後面傳來「呼呵呵」的奸笑聲,我將脫下的衣服全部扔到了那個方向。
速度換完內褲,穿上大枝中學的校服,然後在夾克衫外面套上羽絨服。
「今天看起來好像也很冷呢。」
看著窗外做出如上判斷的我,為了防寒又套上了一層圍巾。
這下準備完成。抓起書包就從自己房間奔出,一步兩階地從通向一樓的樓梯跳下來。
「母親大人!我出發了!」
慌慌張張地跑過走廊的途中,向大概在起居室里的母親大人問下好。吃早飯的時間自然是沒有了。
在玄關的鞋箱中拿出鞋子的時候,
「小彼,等一下。」
被柔和的聲音叫住了。
不知什麼時候,母親——白姬此方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
——從普通人的角度來看,管這個人叫「媽媽」估計會有些心理牴觸吧。畢竟外表上看起來跟少女無異。就算是舔著棒棒糖也完全沒有異樣感的外表,那就是我的母親。
能讓人一眼就看出我們的母子關係的,果然還是頭髮。波浪狀的半長發,是跟我的一樣的白銀色。順帶一提我們連長相和身高都極為相像,仔細看的話一定會被當作雙胞胎姐弟,所以我並不希望這樣。
母親大人盯著焦急的我看了一下,說道:
「仔細看下鏡子吧。」
她用手指著在玄關安裝著的鏡子。因為平常只有我和母親大人會用到,所以安裝的位置也很低。站在它前面的時候,裡面映出的當然是自己的身影。
——自己的頭髮被睡得凌亂不堪。
我的髮型和母親不一樣,是直發。但是發質很柔軟所以很容易就弄得亂七八糟。平常起床的時候都會用梳子仔細梳理,但是今天連這點工夫都沒有。
「不可以的哦~。不管有多麼著急,也必須整理好自己的儀表再說。」
母親大人豎起食指說道。那動作配合著臉上天使般的微笑看起來非常有魅力,但是因為臉長得幾乎跟我一樣,所以讓我心裡有些許複雜的感覺。
「嗚……因為時間有些緊張……」
真是連酌情處理的餘地都沒有的藉口。母親大人說著「都是睡懶覺才會變成這樣哦!」這種合情合理的話,繞到我的身後——觸摸著我的亂發。然後開始迅速地用梳子梳理著我的頭髮。動作非常熟練,因為直到幾年前為止每天都是這樣,所以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從鏡子裡看到的母親大人看起來好像非常高興地樣子。豎起耳朵仔細聽的話,還能聽到她在輕哼著小曲。於是原本慌張的內心也一下子變得冷靜下來。
(這麼說來……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整理頭髮的呢?雖然最開始的時候梳得超爛超隨便的。)
現在當然已經很熟練了。
(但是……果然還是母親大人梳得更好一些啊……好舒服啊……)
一邊感受著觸摸著頭髮的那雙手所帶來的那份溫柔,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
「好了哦,小彼♪」
她輕輕敲了下我的後背。
「非……非常感謝。」
我稍微有些難為情,所以沒法面對面地說。
「還有」
「?」
轉過身去的一瞬,有什麼東西塞進了我張開的口中。
嘴裡泛著甘美的味道。對剛睡醒的胃袋來說剛剛好的清爽口味。
「Mianbao?」
麵包。外壁被烘烤機烤成金黃色,內里蓬鬆而軟綿綿地,黃油塗了薄薄一層,恰到好處,並不會很油膩。估計是一直使用的無鹽的吧。連素材裡面包含的空氣都感覺如此美味。
「可以叼著這個出門哦!一定會在路口的拐角處有很美好的邂逅的!」
「才不需要!」
我才不想要那種跟被用爛了的梗一般的邂逅,所以用了四口就把麵包塞進了嘴裡。
「來,還有這個,裡面已經裝好便當了哦。」
母親大人把扔在地板上的書包遞給我。
「非常感謝……」
簡直就像被溺愛的孩子呢,我紅著臉想道。
(……又不是新婚夫婦)
但是沒時間害羞了。看到掛鐘的瞬間,平靜的心又掀起波瀾。
「啊哇哇,那我走了!」
慌慌張張打開家門,準備出去的時候,背後又傳來母親大人的聲音。
「小彼,你忘東西了哦!」
「?」
「嗯♪」
母親大人用仿佛期待著什麼一般的眼神,伸出了嘴唇。
「……」
我一言不發地將門關上。
平常上學的路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如果是勉強還沒遲到的時間的話,還能看到一路小跑的學生。也就表示現在這個時間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但是。
「喲!彼方!」
「早上好,丈君。」
在路上全力衝刺的時候,看到了也正在路上的友人。他背靠在臨街的住戶家的圍牆上,等我到達的時候就跟我並排著跑起來。看起來像是在等我的樣子。
「這樣好麼?從時間推算已經遲到了哦。」
心裡悄悄地感謝著這明知遲到卻還在等待的友情,正好感覺到有些喘不過氣所以放慢了一些速度。
「跟彼方一起的話遲到了也無所謂!因為這簡直就像戀人一般啊!」
「嗯。沒有後一句的話我真的會很高興的。」
他的身高在班裡算是中等,如果要問是不是強壯的話也只能回答普普通通,即使想形容他的長相,也因為雜亂無章的劉海擋住了眼睛,而看起來微妙地有些妖艷。如果說日常生活的麻煩製造者是母親大人和魔耶露的話,學校里的麻煩製造者毫無疑問就是這傢伙。
這傢伙一直在用他那豐富但是糟糕的知識策劃和實踐著各種糟糕的活動。
——情報店。這就是他,明日野丈的外號。
然後在時斷時續的對話中前進,終於到達了旅程的終點。但果然還是沒能趕得上時間,創造了遲到10分以上的光輝(?)記錄。
時間定格的那一刻,是在學校的正門前。
「遲到得還真厲害呢,你們兩個。」
放出這極力壓抑著自己感情的聲音的,是我們班的班長。
她具備了一切擔任班長所需的素質。
完全沒有人為加工的純黑色秀髮。鮮艷,妖艷,美艷。即使用含有同一個字的三個形容詞來比喻,也難以言表的美麗的黑色。大體算是中分的髮型,腦門前有一綹綹的短尾發垂下來。她帶著一副銀邊眼鏡。那偶爾會推一下眼鏡的舉動,含著一種完全排除了多餘的動作的藝術美在裡面。
但是,這幾種要素並不只是作為單純的記號強加在她身上。被所有人稱作班長的她,將這三種神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把她稱作現代的班長中的班長是再合適不過了。
「就算你誇獎我,遲到就是遲到哦。」
「……也是呢。」
正肩負著懲戒遲到的學生這一任務的她,面對我這一番熱情洋溢的讚美也不為所動。然後,陰險地笑了一聲。
「呵呵。」
明顯是生氣了。
外表上看不出感情來。她的心底仿佛被厚厚的雲層包圍,無法視認。但是能從她的言辭中很明顯地感受到。如果非要硬說她現在心平氣和的話,那我也太傻缺了。
「啊哈哈,那個……今天一不留神就……」
「我還以為你已經到了教室里呢。沒想到這個時間你還在趕路啊。班會都已經開始了哦。」
喀嚓、喀嚓、喀嚓。
用筆尖敲打著記事板的聲音,直接響徹到我的骨髓里。
「……啊哈,哈」
「昨天也是差點就遲到呢,你們兩
個!我身為你們的班長,也能感受到老師們異樣的目光啊!」
我感到心跳加速。跟坐立不安那種感覺稍有不同。是一種從單調地加快的節拍,變成明快的流行樂的節拍那種感覺。
她突然一瞬從憤怒變得高興起來,平靜地說道。
「這還真是沒辦法呢。」
噌。聲音靜止了。她的眼鏡里放出耀眼的閃光。
「必須懲罰——」
我偷瞄到她舔了一下舌頭。一看到她那妖艷的動作,我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萎縮起來,一動也不能動。看到我的反應,班長似乎感覺有所不滿足地搖了一下頭。
得救了麼,身體剛從僵硬中解放出來,那一刻——
「——不,這還不夠。必須補習「JiaoZheng」課才行呢。」
她愉快地發表了從沒聽說過的新玩法。
「『矯正』?饒了我吧!明明『懲罰』就已經是那個德性了……」
我知道班長真正可怕的地方。雖然她看起來是認真又聰明的模範女學生,但這全是偽裝。
「發音不對哦,白姬君。」
真正的她——
「是『嬌聲』課哦。」
——是超級喜歡性騷擾的小惡魔啊!
那之後,從淫蕩地微笑著的班長的魔爪中分頭逃出的我和丈君,終於跑到了上學的學生最先要去的地方——鞋櫃那裡。現在這個時間大概已經開始班會了吧。走廊上十分安靜,即使是細小的聲音也聽起來很響亮。
「哈啊……心情真糟糕……」
我從鞋櫃裡取出自己的室內鞋,扔向地面。然後它就像墜著我的心情一般重重地落下,響起了鞭打一般地清脆聲音。
「有什麼不好嘛。班長的『懲罰』對B班的學生們來說不如說是獎勵喲?」
「別擅自把我算在裡面。」
我冷冷地回答道,然後穿上鞋子。稍微扯遠一點……這雙室內鞋是一年前為了考慮到未來成長的可能性,特意買了稍微大一點的型號。但是現在穿在腳上仍然顯得有些松松垮垮。每次穿上的時候心中都會一陣痛苦和後悔,然後會燃起一股絕不服輸的希望。再說遠一點,我每走一步,因為鞋子不合腳就會奏響一些輕快的聲音。雖然因此得到了「腳步聲真可愛」這種不想認同的評價,但我仍然堅持穿著這雙中意的鞋。
(等這雙鞋變得合腳的時候……我就會長大一點吧)
「……嗯」
正在我沉浸在對鞋子的回憶時,身後的丈君窺視著我的鞋櫥。
「是因為白姬會的管制麼……但是一個偷跑的都沒有這還真是了不起啊」
丈君用拳頭拖著下巴,似乎若有所思。從劉海中露出的一絲銳利眼神來看,似乎正在考慮跟身為「情報店」有關的事情。
「白姬會……怎麼了?」
——白姬會。
雖然是非常難以說明的組織,大體而言就是我的粉絲俱樂部,這樣的感覺吧。雖然我不知道這組織是誰何時怎樣成立的,因為基本上並沒有直接跟我扯上什麼關系所以一直無視。而且從來沒見它有什么正經的活動,也許根本就不存在——應該不會吧。
丈君對我的回答是一個冷艷的微笑。
「沒什麼,自說自話而已。」
這樣說著大步離開了鞋櫃。雖然對他那曖昧的態度有些在意,但是我確信如果要尋根究底的話一定會節外生枝,所以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
然後我們終於到達了在大枝中學教學樓二層中央部分的一年B班教室。究竟誰先走進正在開著班會的教室,兩個人還互相謙讓了一番。
「呼……終於能坐下了。」
我把書包放在課桌上,搖搖晃晃地坐了下來。
因為遲到還是沒能逃過老師嚴厲的批評,之後終於又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了。早上就光在跑步了,現在腳還顫個不停。自習課已經結束了,在下節課開始之前多少還能休息會兒。
(就算只有10分鐘也好……)
挪開橫放在桌子上的書包,一下子趴在書桌上。冰涼的觸感恰好起到給高溫的身體降溫的效果。
看起來今天B班的成員一個不少全都到齊了。聽說老師們都說我們是A、B、C三個班中最有活力的一個。美中不足的是太有活力到還時不時暴走就是了。
(今天是情人節但,會不會有什麼奇怪的事呢~這樣想著……這不是毫無異常嘛)
教室的氛圍和平時毫無改變。
有在認真準備下節課內容的人,也有利用這一點點時間和朋友聊天的人。
丈君和我一樣伏在桌子上,好像是在恢復體力。委員長把眼睛摘了下來,仔細地擦拭著。(註:這裡不會翻)
(今天似乎可以平靜地度過啊……)
我平日裡就經常被捲入不可控事件中,這次終於放下心來緩口氣了。
——就在我疏忽大意之時,書包中好像有什麼掉了出來。
咕咚。
『!』
聲音的波動就好像看得見似得,如此明顯地,在和平的教室中擴散。從坐地最近的人開始向著四周,嘈雜聲逐漸蔓延開。
「嗯……?」
我正要伸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東西。
「那是什麼」
那個小盒無疑是從我的書包掉出來的東西。但是我不記得我有把這樣的東西放進去過。而且,我注意到這是在從我打開書包時的位置掉落的。
我無意識地把頭轉向窗外,看向遠處。
(……是不是母親大人吶。一定是母親大人吧!)
只有那個是可以確定,好悲傷。
(出去之前感覺到好像說了「只是午餐而已啦」的話)
聽到後面傳來的搭話,心中的忐忑毫無隱瞞。
「喲喲彼方。那是什麼?」
剛剛為止還趴著的丈君一下就到我身邊了。為什麼擺著如此生硬的笑容,總感覺好可怕。
「這個,額,沒……沒什麼東西」
我慌忙地把手收回來藏起那個盒子。……是母親放進去的東西。被這麼粗心大意的人看到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這、這樣啊……」
丈君輕易地就被應付過去了。平時的他的話一定會追根到底的……
就在這時,我聽到幾個男生圍在一起偷偷摸摸地講些什麼。
「看到那個反應了嗎?」「……啊,絕對沒錯」「嗯,果然如此……」
那沉穩的聲音就好像偵探發現了什麼重大線索似得。但是那個時候,我並沒有認真考慮他們的對話。
沒錯,因為那是我沒有想到的。
——難道那就是將要出現騷動的預兆之類的。
第一二兩節課都是家政課。
…………
教室中鴉雀無聲。能聽到的就只有正在分發書面材料的聲音。就好像在考試一樣……不對,就算是考試大家也不會這麼認真吧。
順帶一提現在一年B班的女生都不在。
今天的家政課和以往的有些不同,男女生是分開進行授課的。
而且連管男生的老師也沒有,處於完全的放養狀態。只把和課題有關的材料發下去,家政課29歲的女老師說了句「接下去你們隨便做做吧,但是如果給我發出聲音的話就把你們的嘴巴給縫起來」這樣打聲招呼就走了。
就算這麼說了,這果然是從天而降的自習課吧。而且還是兩節連著的。
喜歡熱鬧,或者說根本靜不下來的同學們肯定不會乖乖去學習吧,這樣想著但是,
(為什麼大家都在認真啊……)
實際上現在大家都集中精力在認真完成老師布置的任務。就算現在處於半數位置空著的狀態,就算現在是連老師都不在的狀態,所有的男生好像被老媽在後面盯著似得認真。
真的……讓人毛骨悚然。
(難道是被老師的威脅震住了嗎?但是沒有這樣有威信的老師吧……)
只是現在這個狀況要說是在認真完成題目,應該說是感覺被什麼逼著一樣。因為大家寫字的聲音無端地加快,好像在努力摒棄什麼雜念似得。
「嘛,算了……我也開始吧。早點做完早點休息」
雖然不能理解這個異樣,打算開始快點把自己的材料拿來做的時候。
——砰!
一個男生突然拍案而起。
「不行了,在意地不得了!」
B班跑地最快的男生,直接被叫做「短跑男」的男生站起來大聲說到。
「啊、我也是……!」
於是,接下來又有一個男生站起來了。
這次是B班的動物管理員(?),被叫做「野獸」的男生。和剛剛的短跑男一樣,聲音中還帶著迫切的情感。
「這簡直是拷問啊」
第三個站起來的是「青蛙」。帶著口音的語氣,和青蛙相似的臉,再加上厲害的像彈簧一樣的跳躍能力。他也好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狀況。
(到底是什麼……?)
看著周圍的反應,我完全傻眼了,然後注意到了。
——幾乎所有男生好像共鳴一樣都點了點頭。
當然這裡面不包括我。
總感覺是商量好了的,被大家給拋棄了,這時那個男人站了起來。
「……就是說,大家想說的話你都懂了嗎」
明日野丈站起來總結了大家的發言。
「?」
有著略長而乾爽的劉海,好像很威嚴地開始踱著步子,丈看上去就像班級民意代表一樣。
於是。
「嗯…不和大家說明白嗎?」
丈說話的對象,正是我。
「——彼方」
他奇妙地帶有男子氣的聲音叫了我的名字。
「怎……怎麼了?丈君」
「不如……就這樣不要再拿我們尋開心了吧」
安靜地,好像心中受到創傷一樣。(槽:我能翻成躺槍嗎)
「???」
(為什麼突然感覺自己的生殺予奪被掌握了……而且是被一群人)
我已經被現場的氛圍壓地喘不過氣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丈接著說:
「……這是給誰的」
這聲音就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了,能感受到他感覺似乎要壓抑到極致了。在我聽來,這是不是在提問都分不清了。
「什、什麼?」
總之我現在相當困惑,現在姑且只能像大人一樣先反問一句。
丈顯示出痛苦的表情,終於提高了聲音。
「你 想 把 巧 克 力 送 給 誰 !」
提問的聲音在教師中迴響。
我被那氣勢所迫,不由得身體往後仰。
「巧克力 送給 誰?——哈!?」
我呆呆地想著他這話的意思,在明白的瞬間,十分驚訝的叫出聲。丈君無視了我的反應,帶著強烈的情感小聲的說著:
「彼方需要心理準備這我也是知道了,但是再這樣等下去,我們真的會急得發狂!」
沒錯、沒錯,這樣的聲音從四周傳來。班上的男生都站在丈君的背後注視著我。所有人眼中都帶著火熱,還喘著粗氣。
(這,這什麼情況!?)
總之我先舉起雙手:
「等下!請暫停一下!」
我努力推開這群又想把我和桌子一起推到的人。
「我為什麼非得把巧克力送出去不可?」
今天是情人節。給重要的人巧克力的日子。
但是那怎麼說都是女生去送,與此相對的不是有白色情人節給男生準備的嗎。
丈君給後面的同學遞了一個眼色,帶有深意地說了一句:
「但是彼方……是吧?」
然後同學們也一起點頭。全員的動作漂亮地一致。無需交流就能理解,想都不想就要把我校服抓住。
「脫就行了嗎!只要脫了就可以證明我是男生了吧!」
「冷靜點彼方,羞羞臉啊」
「被罵了!?」
羞羞臉這台詞不知道在我的人生中聽過多少遍了,偏偏是被這個男生說的。
雖然有點無法釋然,我重新穿上上衣。
「真是的,當著這麼多人前面年輕女、咳肌膚被看見什麼的」
「……不是認真的吧。還有剛剛那聲恰到時機的咳嗽後面好像還有什麼話。所以為什麼會認為我要送巧克力啊?」
丈君,以及男同學們都老實地伏著。
「我們都看見了嘛。你小心地藏著的書包里的……巧克力」
「誒……?」
難道是,母親大人放進去的那個盒子的東西嗎。那是什麼連我都不知道,丈君自己斷言的東西。那麼現在謎團終於揭開了,只要把真相說出來就可以了。
「不是,那個是……」
「一定沒錯!在二月十四日我們男生對於巧克力的感應是不會錯的!」
「感應!?」
「今天早上,我們看見那個就已經確信了。彼方要在今天,這個學校,這個神聖的學堂把巧克力交給某一個人。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那個傢伙和穿著裸體圍裙的彼方兩個人……」
「最後的那是啥!?」
感覺有多餘的東西混進去啦。是錯覺嗎。
「那個姑且不論,光是知道彼方要做那種事,我們就已經坐立不安了!雖然知道這是野心,但是能不能告訴我們!對象是誰啊!接受我們的彼方的巧克力的東西到底是哪個傢伙啊!」
男子學生們現在已經成為一體。丈君想說的就是在場男生想說的。
(「我們的」這種事……我什麼時候成為大家的所有物了……)
這個時候我不說些什麼就沒法收拾了,我從書包中拿出和手掌大小的正方形盒子,放在桌上。
「嗯,那個……這個不是那個……」
然後,我萬般無奈這要如何收場想說些什麼。
「啊!……實際上這個母親大人給我的——」
——簌。盒子裡一張小紙片落了出來。
「……」
所有人的視線跟隨紙片落下。糟糕的預感湧上心頭。希望沒被看到,但是就在跟前被注目著,怎麼想都不可能。
我戰戰兢兢地把它撿起來看過去。
『這個巧克力送給喜歡的人也行哦?』
「母親大人很體貼吧。」好像聽到這樣的聲音。
「多麼多餘的話啊……!」
我在腦內這樣吐槽到,隨手把紙條翻到背面。那裡還寫著兼備善意和惡意話:
『不·要說是多餘的話哦?』
「看到了呢!總之是看到了吧!?」
那個母親到底預測到我多少反應。感覺有些心無所依,我又重新回到本來的問題上了。
「那麼,怎麼樣?」
丈君問道。
「誰給你的?」
就像是質問一樣馬上追問到。
「哪裡的哪個人——穿著怎樣的衣服給你的!」
「跟服裝有關係嗎!?」
我的吐槽對於現在的氣氛毫無建樹。
(嗚……真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啊)
全身都被注視,一舉一動、連服裝都要被妄想。
(誰都沒打算給,先這樣老老實實說吧)
「老實地說,這個我打算誰都不——」
突然一股惡寒從頭灌到腳。
「給、的喲……?」
說出來之後,我終於放下心來。
「呵呵……」
那是完全的錯誤,就在剛才我說的——已經說出口的話。
「誰都不打算給、呀……」
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撒個謊,隨便找個名字糊弄過去。
對「二月十四日的男生」這種生物——這完全是個侮辱。
「這樣的話……」
緩緩地,班級內的狂野的波浪開始蔓延。雖然只是小浪。
但是這情感之浪隨著時間逐漸增大,不久就變成了海嘯——、
「那個巧克力————!」
——海嘯正朝我湧來。
「哇啊啊啊啊!?」
眼看同學們要以大壩決堤一樣的氣勢洶湧而至。這樣下去的話就會被順勢沖走了,要被擠地七葷八素了。
被沖走。沒錯,就像以前一樣。
我有這樣的預感的同時,馬上出聲阻止他們。
「——停!」
「!?」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是效果拔群。穩住這二十個已經迷失自我的男生,他們都看著我。
我冷靜地切斷這條導火索。
「這個巧克力……我誰都不會給」
胸前右手握著的,帶著我強烈的意識。
「我的——」
對這些暴亂的野獸們,我毅然喊道。
「賭上白姬彼方的尊嚴!」
這是我的尊嚴。
「!」
包括丈君在內,男生們都浮現出驚訝的臉色。乘此時機,我繼續用處我全身力氣喊道:
「情人節是
女生送巧克力的日子。但是我毫無疑問是男生!因此,我沒辦法回應你們的期待,我會抵抗到底!就算被你們所有人打倒也會!」
「!!」
不愧是到這種地步的發言,現在不會再有要求巧克力的吧。
「你的心情……不對,覺悟我知道了」
丈君分開人群,站了出來。看來他沒有加入這個密集戰。
「丈君」
「但現實問題是,你真的要做這麼多被放出來的狂化野獸的對手嗎?」
「……唔」
這裡不應該是讓人類學習的學校嗎。他說得好像這裡是野生動物園一樣。
「不如這樣」
丈君給了一個提案。
「我們讓『巧克力渴望組』進行一場比賽,之後選出一個代表。彼方和代表同樣進行一場比賽,如果你贏了,不送也行。輸了就要送出巧克力,如何?這樣就簡單了吧?」
簡而言之就是用一對一的方式決定巧克力的去留。
不是限制一群人瘋搶巧克力這種情況,而是將其簡化,讓我的負擔也大幅降低的提案。
(只要贏了代表就行了嗎……確實這麼多人同時上根本沒法處理,對於我真是得救了……)
如此一來,要注意的就是「勝負」了。
「……願意進行這樣的比賽嗎?」
要我說來,還是希望不要訴諸武力。
平時對丈君或打或踢或踩或折或扭,那是理所當然的,並不是喜歡才幹的。也不是因為看到情報屋最近在看格鬥術的書。差不多要考慮添加一點餘興節目了這種事……也沒這麼想過。
『雖然剛剛說過打倒之類的話,但是我想儘可能採取溫和的手段……』
雖然沒有說出來,還是希望小打小鬧點的好。不知道有沒有讀到這層信息,丈君的嘴角對我劃出了一絲弧度。
「當然我是明白的啦。所以決定是用公平的——」
右手對我比劃了三個動作。
「——猜拳啦」
石頭、剪刀、布,用這三個手勢決定勝負,是非常大眾而輕鬆的方式。用運氣決定勝負,沒有比這個更公平的了。無論如何,這是不痛也不累的。
「……可以把」
在我點頭同意這個方法的同時。
「與野郎!盛宴開始啦啊啊啊啊啊!」
在丈君的帶領下,吶喊聲開始高漲。
『哦噢噢噢噢噢噢噢!』
鬥士的咆哮讓整個學校都開始為之震動。
「啊啊……這真是久違的節奏……」
我無奈地看著這打從心底就怕的情況。
「你們想(只)要巧克力嗎——————!」
『不想————————!』
一絲未亂的統一。如果光看這點的話真會被B班的團結力給感動到。
「我們憧憬的是!」
『巧克力!(裸體圍裙)』
「總覺得剛剛有什麼噪音混在裡面了!?」
——當然,被打擾到的鄰班的抱怨這裡就不提了。
「現在彼方……」
魔耶露牢騷著,把肚子裡積存的苦悶長長地嘆了出來。那是與心中的濁色完全相反的白色的氣息。它輕飄飄地抬起頭看向天空,吐息漸漸消失在虛幻的空氣中。
「唉……」
從一家的牆頭到另一家牆頭上,不知道經過多少家。複雜的心情在魔耶露的心中環繞,就好像剛從彼方的學校逃回來似的,也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離學校越來越遠。
這種憂鬱從一周前就開始紮根了。
那時正是魔耶露在看了電視、網絡、雜誌上的情人節特輯同時期開始的。
知道有這樣的節日之後,這隻金色的貓咪心中抱有一種念頭在困擾著它。
「會不會終止吶……情人節……」
「怎麼好像不受歡迎的男生說的話一樣」
魔耶露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紅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其中映出腳下少女的身形。
「哇……果然是留真子」
少女說的第一句話中帶有一些厭煩。相應的,被紅色包裹的少女眉頭緊蹙,露出不高興的神情。
「看到別人就馬上露出一副不快的表情,真是不禮貌的變態貓。……還有我現在是克蕾絲呢」
雙臂舉到與肩同高,穿著引人注意的衣服。確實是她,穿著和這田園般接到如此格格不入的奢華的禮服。從側影就能看出的火焰般的身體,魔耶露邊想著口中就說出其它的話。
「在學校附近晃來晃去,真是符合你的身份吶。不愧是克蕾子」
「你這麼說是想說我是因為克蕾絲所以才在學校晃來晃去!我是克蕾絲!克蕾絲·恰貝魯呢!」
和想像中一樣的上鉤了,魔耶露偷偷地感到滿足。克蕾絲發現變化之後,又問道。
「……於是你經常在做的那事,怎麼不跟彼方一起去學校了呢?」
魔耶露平常都偷偷潛入彼方的書包,跟著彼方一起去學校。理由說是在noise出現的時候可以馬上會和,為了檢查彼方的校園生活,白天很閒啦,什麼什麼的。本來是被彼方拜託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自己想幹的事了。
但是今天,
「你不是也有隨便到處逛的時候嗎」
雖然無所謂。……但是、就是不習慣。
可能是有noise出現,可能是學校學校有好玩的事,也可能真沒什麼大事。但是魔耶露,為什麼一定是今天不願意去學校呢。
(不可能會說的吧……特別是在這傢伙前面)
看到魔耶露的態度,克蕾絲「哼~」的一聲。然後接著說。
「……我猜是你不想看到彼方收到許多女生送的巧克力呢」
「!?」
魔耶露睜大雙眼,崩潰地好像就要從牆上滾落下來。
——正中靶心、呢。
今天是情人節。有這如此魅力的彼方不可能收不到巧克力。外表無論多像女生,但他純粹是個男生這點魔耶露是知道的。彼方對人的心情是很敏感的,但是對於別人的心意卻很遲鈍。如果收到巧克力肯定是邊「謝謝你」這樣說,邊綻放出笑容。
(看到那樣的臉……我肯定)
嫉妒、著呢。我理解魔耶露這一周中,肯定是認為自己真是內心狹隘。然後,不斷地自責「咱真是自私」中度過。
終於到了今天,所以才會不想看見逃了回來。
「連辯解都沒有呢」
克蕾絲抬頭看著院牆上瞳孔收縮的的魔耶露。
「……」
在思考為什麼會暴露了之前,魔耶露為了面子馬上反擊道。
「說、說起來克蕾子才是沒情調啊。一般女生們都在歡鬧著送巧克力的時候,你只考慮著怎麼存錢……!」
儘可能地裝著平靜,以免被察覺到動搖。
這次輪到克蕾絲開始動搖了。她心中浮現出昨日的情景。
(確、確實昨天跟彼方聊天的時候……有點讓人感到吃驚的地方被看到了。一定會被認為是奇怪的女人呢)
跟彼方分別之後好一會兒,時空的錯位感才恢復過來。而且回家之後一直在煩惱要不要送彼方巧克力,最後上學完全遲到了。而且一天一直都在煩惱中度過,最後,
(彼方肯定能在別人手中拿到一大堆巧克力呢。我只要集中精神戰鬥就可以了呢。反正製作方法又不知道……為什麼是親手製作為前提呢?不對那是因為買現成的錢不夠,稍微能便宜一點才考慮的……餵都不送了還說什麼呢!)
變成這樣強行停止思考。
「咕……!」
魔耶露見自己窘迫下的反擊奏效了,更進一步進行追擊。
「你沒有想送巧克力的對象吧——?在意的人之類的?」
「沒、沒有呢!那樣、在意的人什麼的……沒有呢!」
反覆否定的樣子真是好懂。與想像中一樣攻守轉換了,但是與之無關魔耶露的表情複雜起來,像克蕾絲一樣煩惱起來。
「…………」
一個人和一隻貓同時陷入沉默。意識到無論誰占有利都無所謂了,這樣的沉默。
打破這糟糕的氣氛的是克蕾絲。
「……度過了沒意義的時間了呢。我要回去巡邏了呢」
簡短生硬的一句話之後,蹭地背過身去。
「呼……隨你便了」
這邊也同樣撇開了。
聽到這話克蕾絲邁開步子。有些快步地忙從這裡離開了。
咔、咔的鞋跟的輕聲。
又變成,塔、塔加重的
腳步聲。
「……?」
克蕾絲感覺到這種違和感,停了下來。
沒有回頭,幾秒的停止之後與邁步的同時。
咔咔。塔塔。慢慢地速度變快了。
咔咔咔。塔塔塔。速度變快。
咔咔咔咔、塔塔塔塔、速度再次變快。
變身的時候,就算是走路的時候跟跑步的速度也差不多。但是,後面跟著的腳步聲卻。克蕾絲在過了一片住宅區之後,放聲出來。
「為什麼跟著呢!?」
克蕾絲充滿氣勢的回頭之後看到的是魔耶露。在剛剛一樣的視線稍上方,真趴在自動販賣機上面,若無其事地對克蕾絲說。
「反正很閒,就今天做你的搭檔了」
「……哈?」
發出了不能理解的聲音,克蕾絲馬上回到。
「夠了呢。話說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視線呢」
然而魔耶露完全無視那句話,從自動販賣機上跳下來停在她頭上,熟練地掌握平衡。
「哇啊啊!?突然做什麼呢!?頭髮都被弄亂了……話說至少停在肩膀——」
用頭髮不是還跟原來一樣嗎的表情,魔耶露爽朗地說到。
「燃燒著的肩膀上不可能坐的了吧?」
「我、這又不是真的很燙……不要自顧自的推進話題呢!」
「那麼前進!克蕾號!」
「被起了奇怪的名字呢!還有我不是你的交通工具呢!」
魔耶露和克蕾絲。針鋒相對的兩個。
完全不搭調,意氣用事的一人和一隻貓。
因為甜蜜的巧克力為契機,女生難得地能坦率一點的那個日子——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可能還是傲嬌二人組的緊急組合。
「快,開始吧」
戰鬥的開始都是很平靜的。
剛被鄰班罵過會安靜這也是當然的了,即便如此教室中好像還是微妙地瀰漫著與其說是激情應該說是邪氣的欲望漩渦。
(這種安靜,顯得格外異樣……)
這是人群製成的戰場。男同學們圍成一圈,其中有兩位學生——就是即將展開戰鬥的兩位。
其中一個就是這次比賽的發起人,明日野丈。
這場比賽是利用猜拳進行淘汰賽,不斷勝利到最後剩下的就是勝利者這樣簡單的形式。
「那麼,第一戰……開始」
被迫當上裁判的我,應付性地說了一句。
「哦。血液沸騰起來了……」
丈君放鬆右手甩了甩。他的對手那個男生用著絕不會輸的氣勢兩手握拳在胸前敲擊。總感覺他們要干架似的,是猜拳啊兩位。
『先是石頭』
緊握的拳頭一致而緊密地碰在一起。不知何故好像是在看神聖的儀式,讓我有點不舒服。
『石頭——剪刀——』
雖然是聽習慣的開場,但還是讓人十分緊張。
相對而立的兩個人迅速把背在後面的手伸出。
『——布!』
進行交鋒。
(丈君是……剪刀)
對手是布。剪刀將紙用其雙刃破開。勝者是,明日野丈。
(總感覺好浪費感情,因為這只是猜拳啊……)
被氣氛吞沒的我終於平靜了下來。的,下一瞬間
「切,輸了嗎……」
扒颯!
今天的風兒有點喧囂,一件外套隨風飄揚。只見丈君規制下的猜拳遊戲輸的那個把自己外套脫了下來。
「接著來!」
然後這兩個人又來了一次猜拳,這回是丈君輸了。「挺能幹的嗎」這樣說著,他也同樣脫下一件外套,瀟灑地向天花板扔去。
「……那個~?剛剛……為什麼要脫衣服呢?」
情況是,教室中還是稍微有點冷。不明白為什麼要把外套脫掉。
「?你說什麼啊彼方」
接下來得到的答覆是我相當難以理解的。
我想也不想地說:
「這完全是別的遊戲了吧!話說回來為什麼大家能理所當然地看著啊!?」
在場的男生中沒有一個表示疑問的。只有我是少數派嗎。
對於世間的常識性的東西我提出了疑問,丈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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