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千百樂外星人(2/2)
「什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啊丹羽同學!」「不不剛才是開玩笑的。」「咦?!為什麼要開那種玩笑啊~!」「嗯嗯,總之先坐下吧!」啊:手忙腳亂。我算是監護人嗎?
我安撫著興奮不已的粒子同學,好不容易才終於就座。這下也有閒暇環視店內,我瞄了一圈簡樸的內部裝潢。衝浪男似乎還沒有完全放棄,緊緊盯著這邊。無視。坐在我旁邊的艾莉歐也以厚紙板作成的菜單遮住自己的臉,隔絕視線。
話說回來,這裡明明沒曬到太陽卻熱到快死人。仿佛是降落在地面上的熱光長出了手腳在店裡頭走來走去,超乎必要的過剩熱浪不斷撲了上來。
店內一張「要不要連同回憶一起埋埋看朋友呀?」的貼紙下方放有鏟子。好像是免費出租,可是有誰
會真的把人埋起來啊?棄屍之類的嗎?
「好的,請問要點什麼呢~?」
衝浪男笑嘻嘻地來為我們點餐。我看也沒看他的笑臉一眼,腦中回想起大井小姐們的身影於是點了「炒麵」。其他三個人也接著說道:「那麼我也要炒麵。」「高麗菜請放多一點。」只有粒子同學又補了這一句,但是就算她不說,想必菜的比例也會比面多吧。衝浪男心情極佳地點完餐之後,對文莉歐及粒子同學投以酷熱無比的笑容。艾莉歐又把臉藏起來,粒子同學則是壓根沒注意到。
唔~唔~緊咬不放的視線轉到了我身上,坐立不安的我轉頭背對那道視線。對了,大井小姐一家人已經不見了呢,我察覺到店裡客人的變化。
「丹羽同學這個笨蛋?真是個玩弄流子同學心臟的人?」
「有……有嗎?」
「要是沒有作準備體操的話,我一定會心臟麻痹喔,真的啦~」
哼哼!她噘起嘴唇。我將她的嘴唇隔離在視線之外,有些強硬地轉移話題。
「不過吃完炒麵之後,要做什麼?」
衝浪男離開桌子之後,我提出這個議題,「嗯~」粒子同學於是蹙起柳眉。艾莉歐用兩手包住杯子,面無表情地提議:
「潑水遊戲。」
「大家一起?」
「嗯。」
「嘩啦啦~流子同學~喀喀~到這裡我要用音速囉~丹羽同學~被我追上了吧~咕哇哈哈~撲通嘩啦嘩啦……嗯嗯,出乎意料地有熱血的預感喔,好像很好玩!」
「不不不,用不著有那種少年漫畫帶動氣氛式的構想啦。」
「不過要是嘩啦嘩啦潑了一身疑似為海浪的水,丹羽同學的臉就會扁~下去呢~還有至於流子同學呢,該怎麼說呢,畢竟是大人了嘛。」
粒子同學插嘴說著天大的謊言。艾莉歐察覺到自己的提議出現了否決的氣息後,「唔」地交叉手臂。符合夏天海邊的炒熱氣氛方式,到底要做什麼才會成立呢?
「那潑沙子比賽。」
「你這傢伙,就不能從潑東西這個構想裡頭跳出來嗎?」
「喔喔~那邊的年輕人們!你們願不願意聽一下我這個老頭子的要求啊?」
當我們半吊子地將頭靠在一起的時候,有道嘎啞的嗓音叫住我們。聚集在桌子中心上的視線以及空氣像是沿著木頭的紋理般往外流去。我們緩慢地,抬起頭。
「對於看來有著過多體力及年輕的你們,我非常希望你們能進行一場千百樂大賽。」(註:日文為スポ-ツチヤンバラ,簡稱スポチヤン,類似日本的劍道,但是用充氣型軟式器具對打,規則也較自由。)
眼前出現的是一位與聲音嘎啞程度相當符合的老人。逆光之下很難看清楚老人的長相和服裝,但看來就像是個被陽光烤焦的塊狀物。然後在眼睛適應亮光之前,出現了某個反應格外激動的傢伙。
「啊!」
艾莉歐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發出了平時難以想像的驚訝大叫聲。店裡的客人、衝浪男,以及坐在櫃檯前的阿姨的視線都聚集在艾莉歐身上。本人完全不在意那些視線,注視著老爺爺。
「喔,還在想是誰呢,這不是冒牌外星人嗎!」
老爺爺也眯起了眼睛,沉穩地面對她的驚訝。我和粒子同學面面相覷,兩個人一起不認識不認識~地左右搖頭,接著又看向前川同學。前川同學沒有看著我們或是艾莉歐,而是凝視著老爺爺手上的東西。隨著站立的位置有些改變,覆蓋著老爺爺的光之陰影就被重疊。老爺爺的全形終於顯露出來。
就艾莉歐認識的人而言,第一印象該說他是樸素呢,還是色彩黯淡?他頭上戴著像是隨便用布疊起來的帽子,上半身穿著夏威夷襯衫。不過,我可是第一次見識到灰色的夏威夷襯衫。下半身穿著暗色系的短褲,腳上是橡膠拖鞋。完全找不到任何一絲外星人的要素。
而且手上還握著就拐杖而言看來有些靠不住的棒狀物體……藍布制的……刀?
「我還在想你後來怎麼了呢,看來精神還不錯嘛。朋友?男朋友?女朋友?」
前川同學、我、粒子同學,他依序用那把刀指著我們。艾莉歐規規矩矩地搖了三次頭。接著在我們盯向艾莉歐的臉龐後,她才畏畏縮縮地說出與老爺爺的關係。這時艾莉歐的雙眼越過老爺爺,緊盯著大海。
「是我浮在海上的時候,第一個發現我的人。」
這個人嗎!我瞬間呼吸哽住。老爺爺「喔~喔~」地肯定這番介紹。老爺爺回顧似地表情充滿了懷念,不過艾莉歐可能是回想起了當時的事,對照之下表情卻是頗為不安。老爺爺似乎注意到了這點最後選擇無視,以乾枯的開朗語調說明方才向我們攀談的那件事。
「不說那些了,進行千百樂大賽怎麼樣?對於能夠這樣重逢的偶然,我要感謝那個低到極致的機率呢,所以一起千百樂吧。年輕人+夏天+海邊+千百樂,只要有了這些,就算今年夏天再怎麼持續負點數,最後也可能可以拉平喔?現在的話我可以免費出租道具。」
「千百樂大會?從剛才起你就一直在講這件事,是用那個嗎?」
我指向老爺爺握著的刀。「嗯嗯。」老爺爺開心地點頭。
「明天呢,會在這裡舉辦千百樂大會的活動之類的,要參加嗎?冠軍還可以拿到獎品喔。是說,你們明天也會來海邊嗎?不不~應該會來。」
他一邊循循善誘,一邊將千百樂大會用的刀遞給我們。我不由得接了下來,刀身大概有六十公分長吧。我試著用力握緊刀柄,縱向一揮。由於我小時候並沒有流行過千百樂比賽,所以沒有什麼好懷念喔~的感慨。當時是手部棒球全盛時期(註:手部棒球原文為ハンドペ-ス,是指使用橡膠制等軟球的簡易棒球比賽,並且用手心取代球棒擊球)。
另一方面,也有人產生了回顧的情感。
「是千百樂耶~好懷念喔~」
粒子同學從一旁探出頭來,用指尖戳了戳藍色充氣型的刀身,她的手指微微陷進了刀身里。就像是用手指戳著粒子同學臉頰的時候呢~我想。
我不經意地看向一旁,才發現小屋的柱子上貼著老爺爺邀請的活動宣傳用傳單。好像是先用手寫再影印,我望著那些歪七扭八的字排在一起的傳單,不禁回想起了小學時分配到的講義。
「粒子同學,你有玩過嗎?」
「嗯,小學體育課時偶爾會玩!我就說我叫流子呀?丹羽同學那邊的小學沒有嗎?」
「嗯~沒有呢…雖然國中的時候有劍道這門課。」
在冬天的季節里在運動服外穿上發霉的防具揮舞竹刀……每次擦地行走時腳底就仿佛置身地獄呢~因為要光著腳丫。還有粒子同學已經很自然而然地會在對話當中加入「我就說我叫流子呀!」了呢。真可憐。不過我還是忍不住繼續叫。因為要是稱呼她為流子同學,總覺得存在於我們之間的舒服氛圍就會變質成其他東西。
而且我就說我叫流子呀~這句話,不正是粒子同學渴望的個性嗎!雖然非本人本意。
「我~我~!我也要參加!」
不知何時已經在我們身後待命的女女姑姑跳上跳下地把手舉高。儘管心情低迷,神出鬼沒這項行動還是沒有改變嘛。而且一到陰影底下,就活潑得過於異常。
「喔,那邊的阿……小姑娘也要參加嗎?」
就算現在是拉人中,也有所謂的不可能喔老爺爺。我的喉嚨發生痙攣。不過雙方似乎早已認識,女女姑姑低下頭打招呼:「去年真是麻煩你了。」「喔~喔~」老爺爺也大方回應。
「那麼,女女小妹也有參加的打算。」
「用不著跟我報告。反正,也沒什麼不好啊。」
不過你不是一待在日頭下就會融化嗎?
「呵呵~別看我這樣,幼年時期別人還曾經稱呼我為平成的浪人劍客喔。」(註:來自井上雄彥的漫書作品《浪人劍客》。)
「那部作品在女女姑姑小時候應該還沒開始連載吧。」
「討厭啦~真真老是拘泥於那些小事!」
她戳了戳我的側腹。更何況你是昭和年代出生的吧!不過現在不是說破這件事的時候。女女姑姑的耳朵應該也聽不進對自己不利的言語吧。而且這個傢伙接電話的時候還會臉不紅氣不喘地宣告:「喂喂你好你好我是女女小妹今年十歲~」喂喂你好你好個頭!就算真的你好你好,就真正的意義看來才要對你的腦袋喊「你好你好?」吧。
「很好,阿……小姑
娘也要參加就表示一口氣追加了五個人吧!真不錯~」
老爺爺像是一口氣拿到了正在收集的玩具一樣,喜孜孜地在筆記本上記錄參加人數。奇怪了,我們還沒答應要參加吧。在我訝異的期間,老爺爺已經迅速放下五張寫有集合地點及時間的傳單,「給你們。」又遞來兩把千百樂用的刀子,最後「明天等你們來喔~」自顧自地無視我們參加的意願就心情愉悅地離開海之家。
我們朝老爺爺點頭致意,其中艾莉歐及女女姑姑更是深深彎下腰去。我也該一起深深低頭鞠躬嗎~不過在我考慮思索的時候,老爺爺就已經往沙灘的方向走遠了。他將傳單塞給走在沙灘上的年輕集團們,似乎還在邀人參加。舉辦活動聚齊人群,海之家就會生意興隆大賺一筆……是基於這個企圖嗎?
「大家要參加明天那個活動嗎?」
像是前川同學,明明很有可能只會「啊~」揮一下刀子就「嗚啊~」倒地。「是~的~我要~」瞥了一眼舉手的女女姑姑,艾莉歐也「嗯」地點頭。粒子同學也「我還滿喜歡的,完全沒問題喔~」前川同學則是「嗯~基本上。」好像參不參加都無所謂。
「丹羽同學呢?」
「嗯~……大家都要參加的話,也可以啊。」
「很~好,大家?所有人都以真真為目標吧!」
「我會連絡你的哥哥,告訴他你妹妹都在欺負我喔。」
哎呀呀。順應潮流,是有這種感覺啦,不過總是如此吧。況且不管怎麼說,男人本來就喜歡千百樂之類的運動,光是握著軟綿綿的刀子就讓人心頭雀躍。
接著,炒麵來得非常快。迅速到像是在表示這是將在點餐之前就已炒好的麵條再重新炒過。「久等啦~」衝浪男笑嘻嘻地一一放下四個盤子,當中只有放在粒子同學前面的那一盤很明顯成了其他的料理。
「嗚喔?真的放了很多高麗菜耶?」
粒子同學看到小山般的高麗菜時,作出了不曉得是感動還是感嘆的反應。
「話說回來,那個根本只是用醬料炒高麗菜而已吧?」
「叫做什麼粒子的,你喜歡青菜?」
艾莉歐覷著粒子同學的表情詢問。見她向自己搭話,粒子同學雖有些困惑,仍是順口說出了習慣的台詞。話說雖然無所謂,但是女女姑姑又毫無預警地不知在什麼時候離開了海之家。也許又拿著陽傘在沙灘上螃蟹走路了吧。
「我就說我叫流子呀~是喜歡沒錯?」
「那…給你。」
艾莉歐用筷子夾起自己盤子上的高麗菜,輕巧敏捷地堆進粒子同學的盤子裡。粒子同學對於再度增加的高麗菜以及艾莉歐的施捨,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她朝我瞟來一眼,我們於是互相帶著獨特的親切感笑了起來。
「謝…謝謝你~」
「嗯。」
艾莉歐看來頗為滿足,雖然本人的炒麵大約減少了一半。
前川同學呆~地眼神沒有看向盤子就開始動筷,將麵條及微焦的高麗菜塞進口中。她臉上的紅潮幾乎完全沒有退去,也沒有出汗。沒問題吧?
就這樣我們在微妙的氣氛之下吃完炒麵後,像是為了逃離衝浪男,迅速付錢了事走出沙灘。在這種重要的關鍵時刻女女姑姑不在真是困擾。這樣一來就不能進行將女女姑姑丟給衝浪男之後再落跑這種有效活用了啊!
不過這種慌慌張張的心情可不行。因為擔心會化為現實。
或許,早已經到了極限了吧。
走出沙灘後,當陽光照進鱷魚嘴巴的那一瞬間,「啊~嗚~」前川同學發出了呻吟聲險些要倒地陣~。幸好我已經預先設想好前川同學的暈倒,所以已經站在她的身後,支撐著向後倒來的前川同學的背部。本來我還以為必須將腳用力踩進砂子裡,以全身撐住對方才行,但前川同學遠比預料中的輕了很多,我還差點把她往前推倒。我連忙抓住她的手拉回來。
「哇哇哇!前川同學變成燙章魚了~她明明是鱷魚呀~!」
粒子同學確認完鱷魚嘴巴內部之後臉色丕變。我也望進去。啊,這下不行了。
「把她帶回房間休息比較好吧。」
而且她的眼珠子還在轉來轉來發出「嗚~嗚~」的呻吟。之前學期末結業式時她也曾經在校長說著冗長教誨的途中倒下,似乎還比那時候好一點吧。當時她沒有任何人的攙扶就倒了下去,因為大家都離她遠遠的啊。之後是兩名保健委員各自支撐著她的腳部跟頭部運往保健室。
「要幫忙搬運嗎?」
艾莉歐抬起前川同學的一隻腳,偏過腦袋。唔哇~再看一次腳真的很長呢,這個人。不愧是得意宣稱在美容院裡被人稱讚是模特兒體型,其他人也很常讚美。
「不了,我可以一個人搬她回去。所以沒關係,艾莉歐你們先去享受夏天的海邊吧。」
這麼輕的話很簡單就能背起吧。嘿咻!雖然因為鱷魚裝的關係有點難背,不過我將手繞過她的大腿下方後,總算讓姿勢穩定下來。鱷魚的下顎在我的頭上方形成遮蔽物。
「我們也一起去比較好吧~」
「啊~……沒事~的啦。用不著…這麼勞師動眾。反正…老是這樣。」
前川同學從鱷魚裡頭擠出聲音對粒子同學說道。「真的?」看來還是有些擔心,不過前川同學與鱷魚嗒嗒嗒地點點頭表示真的。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地享受……唔唔唔,享受?怎麼做才是享受?」
粒子同學抱頭思索。對啊對啊,我對於要在海邊做什麼也想不出來呢。一想到我們有著共通的煩惱,我就感到有些害羞,同時朝旅館邁開步伐。
「不好意思喔,轉學生。」
前川同學以尾端似乎已被熱能融化般糊在一起的聲音向我道謝。「不用客氣。」我回應之後又補了一句:「而且,可能以後也會老是這樣。」前川同學倒下,我上前幫她。再過一段時間,可能就會變成樣式美吧。前川同學的緊張溶解似地全部軟倒在我的身上,我重新將她背好,噠噠噠地踢開砂子跨著大步前進。
在旁人眼中看來,與其說是誘拐,這更像是非法狩獵後的景象吧,我嘆了口氣。
前川同學一家人進住的房間當中只有停滯不動的熱氣,不見父母的身影。總之先拿棉被……啊,用不到喔。我在尚未打開的電燈正下方,房間的正中央處將背上的前川同學放了下來。我讓她躺下後打開冷氣,問道:「你要冰枕嗎?」雙眼緊閉的火紅臉蛋虛弱地左右搖了搖。不過,看起來很痛苦耶。至少拿條濕毛巾敷在她額頭上比較好吧?因此我關上房門的時候,順便走出走廊,往大廳的方向移動。要是可以通知前川同學的父母就好了,可是該怎麼連絡呢?
不知是否太閒,一位女性員工正坐在大廳里揉著腳底板,我向她說明事情原委之後,「那真是糟糕呀~」她語調毫無抑揚頓挫地回答,表情有些不安,但行動相當迅速。她在鋁桶里汲了冷水來,也準備了幾條毛巾,甚至從旅館裡頭扛出了一台綠色的電風扇。
「真是不好意思,謝謝你的幫忙。」
「明年也請您繼續光顧本旅館喔。」
她面無表情地向我推銷。接著我拿著水桶,員工小姐則是拿著電風扇,兩人一同搬進房間裡。
對於仰躺在地滿臉通紅的鱷魚,員工小姐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將電風扇的插頭插進插座里之後便離開。不過才剛走出走廊幾秒鐘又折回來。
她從半開的房門探進半張臉來,不懷好意一笑。
「中暑的話,衣服……幫她把布偶裝脫下來比較好喔。」
丟下這句話之後,員工小姐這回終於不再出現……昨晚真是開心呀之類的,聽到這句話的人會面露微妙的表情這件事用不著補充!嗯不過~就建議而言是正確的吧。
冷氣沒有發揮什麼作用,還在從送風口送出溫熱的暖風這個階段,只有嘎嘎嘎?的運轉聲十分驚人呢。我將電風扇的強度設定為中,轉向前川同學。前川同學的臉頰受到了風的吹撫後,不知是否有點癢,她張開了閉著的雙眼,眼球轉向電風扇和我。
「……轉學生,出乎意料地愛照顧人?」
含含糊糊,她動了動燙熟的朱色嘴唇。回想起艾莉歐,我應道:「也許吧。」拿起毛巾浸在水桶里的冷水當中,再擰乾毛巾,擠出多餘的水分後放在前川同學的額頭上。先撥開鱷魚的嘴巴和瀏海。喝啊!存在著莫名其妙的妨礙喔!
「唔~……滲進來了~」
前川同學原本有些緊繃的表情頓時乏力,臉頰鬆了開來,始終
渙散的瞳孔焦點也開始聚焦。不過,她真是個不會流汗的人耶,熱氣都悶在裡頭了嗎?
現場已經放置了毛巾,老舊的電風扇也在運轉中,冷氣也嘎嘎嘎。那麼,其他該做的事情是……鱷魚嗎?我坐在前川同學的臉部旁邊,指向她的頭部。
「員工說讓鱷魚脫皮會比較好喔。還有,你的貧血還好嗎?」
咚咚,前川同學的頭左右搖了搖。不知是恢復精神了,還是因為非常認真,搖頭搖得很用力,然後又對後半句問題虛弱地點點頭。嗯?的確啦,居然要脫下女孩子的衣服(?)……我一瞬間心跳加速,不過對方可是鱷魚布偶裝,可能跟艾莉歐的棉被沒有多大差別吧。不過,她為什麼不要呢?而且,那樣搖頭不會不舒服嗎?
「該不會是你裡頭什麼也沒穿之類的?」
這時前川同學僵硬到似乎連呼吸也停止了,緊盯著天花板,過了數秒鐘之後才又左右搖頭。那麼就算幫她脫下來也沒關係吧。不不不我想幫她脫下來這種企圖只有一點點,大部分是因為擔心前川同學喔……我想這麼相信。
「還是說,我去叫前川同學的父母過來?啊,那麼用手機打給他們會比較快吧。」
前川同學又進行搖頭運動。她橫向動著腦袋瓜,像是一隻紙老虎。隨著她的動作,額頭上的毛巾也掉了下來,我將它放回去後問道:「為什麼?」前川同學的視線逃向一旁。
「因為如果父母知道了,又會生氣說我又穿愚蠢的服裝了。」
「……哈哈!」
「這可不好笑喔,轉學生。」
「不不,只是覺得原來前川同學也有這種孩子氣的地方呢。」
加上文莉歐、粒子同學之後的三公主(這麼說可以嗎)當中,她一向是最成熟的女兒,無論是外表和性格。像這時這種暴露在他人眼前的小破綻,會讓人不由得露出微笑心生好感。
缺點過多的小孩子總是像這樣,對於感覺像是大人的人抱持著親切感。
「……我說了,這一點都不好笑嘛。」
前川同學像在說夢話似地,沒有說服力地咕噥。仿佛這世上也存在著可愛的鱷魚。
「不過不能通知父母的話,鱷魚就只能由我脫了喔。」
我試探性地詢問,這回她的腦袋既沒有左右也沒有上下搖動。她垂下眼皮,讓紅潮有些微退的身體吹著電風扇及冷氣的風。我黨作這是答應的意思,於是啪啦啪啦剝下鱷魚皮(有語病)……衣服,有穿嘛!呃,正確說來鱷魚布偶裝的底下並不是衣服,而是緊貼在肌膚上的泳裝,不過是學校指定的那種。
怎麼,原來有確實準備好泳裝嘛……為啥還要穿著鱷魚呢~真可惜!
「你可以不要那麼死盯著看嗎……」
前川同學閉著眼睛,噘起嘴唇輕聲斥責。也許是因為身體虛弱吧,孩子氣的模樣取代了平時的樣子浮現至表面。我覺得這樣的前川同學也很棒。
「不好意思的話,應該是鱷魚裝比較不好意思吧……你不覺得嗎?」
「為什麼?」
「咦,問我為什麼,嗯~……啊,你討厭穿泳裝嗎?所以不穿嗎?」
「……因為很丟人啊,泳裝。裸露程度,跟內衣沒有多大差別吧。」
前川同學扭動著身軀拉起泳衣的布料,害羞地說出遲遲不肯脫下鱷魚皮的理由。那麼她臉頰上的新紅暈,應該是基於悶住的熱氣以外的緣故吧。
「………………………………………………」
「干…幹什麼不說話?」
「呃,我在想前川同學在奇怪的點上還挺可愛的嘛~」
「噗!啊、呼、咳、咳!」
前川同學非常用力地嗆到。絕對不是開玩笑的,她真的整個人呼吸困難,我於是對自己輕率的發言感到抱歉。緊接著,我也事到如今才湧起了羞恥心。我若無其事地說出了她很可愛這句話呢。
隨後呼吸平穩下來的前川同學轉向一旁沉默無語。我也不發一語地進行拿起額頭上的毛巾浸至冷水裡再擰乾的作業,一派悠哉地心想:真傷腦筋啊~
然而過了不久前川同學的父母就回來了,雙方交接了看護的工作。順便前川同學的中暑一事也東窗事發了,可能是看我也在,沒有馬上開始冗長的說教。
「你要回去粒子她們那裡嗎?」
「有這個打算。等前川同學身體恢復要回來的時候,記得要撐陽傘喔。」
「……嗯。」
我一邊感受著來自於前川爸爸欲言又止的視線,一邊逃離現場。來到走廊後對於戶外與室內溫度的急遽交替嚇了一跳的同時,「唔~」地伸手支在下顎。
害羞的前川同學雖然可愛,但要探索她害羞的點真是困難。
好像是在挖掘埋藏的寶藏呢?我想。
「嗡~咚咚!」
「鏘~轟轟~鐙~!」
回到沙灘時艾莉歐正與粒子同學進行決鬥,手上是千百樂的刀。
每當展開攻擊時兩人都會加上自作效果音,同時大力揮舞著刀子在沙灘上繞圈奔馳。兩個人似乎都玩得非常開心那倒無妨,不過她們不在意周遭的視線嗎?
大人的粒子同學不玩潑水遊戲,而是那樣玩遊戲嗎~嗯~
帶著微妙的愜意笑臉,兩名少女拉開距離。不過並沒有完全和周圍的人拉開距離,也有一些人停在不近不遠的地方。嗯~講白一點就是男人啦。
有兩名美少女穿著泳裝到處跳來跳去,不駐足觀賞的男人可說是少數派。由於她們相當激烈地來回移動我很難開口呼喚她們,不過色彩格外鮮艷的艾莉歐成了眾人視線追逐的目標。本人們毫無自覺打得十分火熱,「嘰~喀喀喀!」狀態絕佳。
注目與熱衷。受到這兩方面的影響,我總覺得很難輕易與她們會合。不過,還真是沒有魄力的戰鬥呢。別說是岩流島(註:宮本武藏與佐佐木小次郎決鬥之地)了,看來只像是小狗們在互相玩耍。
「……喔?」
像是埋沒在沙灘里的堤防上,有那位千百樂老爺爺。他將握著的刀靠在肩膀上,坐在石頭的一角,望著轉來轉去十分忙碌的艾莉歐……發現了艾莉歐的老爺爺嗎……血小法輕易走向粒子同學兩人身邊的我,自然而然地走到老爺爺身旁。
跨過上頭滿是砂粒幾乎沒有發揮到任何功用的堤防,我在千百樂老爺爺的身邊坐下。老爺爺注意到我靠近後形成的影子,轉頭看向我。他咧嘴一笑,我才發現到老爺爺的門牙少了一顆。「喔喔喔~」發出了海獅叫聲般的聲音後,「這不是好色哥哥嗎?」然後這麼對我說。用一種低沉,像是將砂子抹在肌膚上的音色。
與肌膚一樣,他似乎連喉嚨深處也乾巴巴的。
「顏色的情況如何?」
丟來了一個太過難解的問題。我不由得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腳確認膚色。過了一整個夏天后也沒有曬得多黑的黃色肌膚正覆蓋著全身。
「算是相當沉著吧。」
「是嗎,嗯,你真是個好人呢。」
對話完全不成立!呃~不過我也沒有自信我剛才的回答是成立的啦。
「儘管隨便,不過還是能回答老頭我的問題的你很了不起。」
啊,原來如此啊。還好啦,我覺得這樣很普通啊。女女姑姑對于田村婆婆的事情也很認直。
順便一提那位女女姑姑正在我的視線一角沙沙沙地橫向移動,我瞟了一眼她哀愁的背影。自稱平成浪人劍客與女孩子們的決鬥保持了一段距離,像是隱居般又拿著陽傘到處走來走去。要是她能盯著腳下的石頭,思考一下哲學性的事物就好了。
她也許是以一如往常的妖怪式第六感察覺到我的氣息,不斷斜眼朝我瞟來。讀取內容的話就是:「再一次對只不過瞥到一眼胸部就會心頭小鹿亂撞的真真心臟發起革命吧!」吵死了!「……唉唉!」我將手撫在額頭上發出嘆息。被那位姑姑要得團團轉的自己真是太沒用了。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根本是個笨蛋嘛……呃,不過從上方看下去的山谷呢!真是惡魔。即便四十歲還是能成為青春的特效藥。
「有你們參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今年似乎會很熱鬧喔。剛才還有一對年輕的親子檔說願意參加呢。」
「噢。」該不會是大井小姐一家人吧?
「那麼你,和那位小姑娘是什麼關係啊?」
千百樂老爺爺用刀指向艾莉歐,同時觀察我的表情。那位艾莉歐現在正用空無一物的左手格開粒子同學揮來的刀,
再展開一記攻擊予以反擊。從旁觀看的話兩人的動作算是相當激烈,只是由於刀身柔軟,粒子同學幾乎是毫無破壞力地猛烈反擊。是說,空手敲落刀子在規則上沒有問題嗎?
「那個在比賽當中可以使用一次喔……我記得。」
老爺爺像是會讀心術似地低語。咦~是這樣啊。所謂比賽,會有個正式的裁判在一旁裁決囉?說到千百樂的勝負,門外漢比賽時感覺上就是會以玩得開心為主呢。
不過看起來是個極致家裡蹲派的艾莉歐,表現出與粒子同學不相上下的動作時可真叫我意外。搞不好比我還有體力。在變成棉被卷之前,她該不會有在鍛練身體吧……無法想像!
「呃~我是那傢伙的表哥。」
一番遲疑之後,我老實地報上關係。千百樂爺爺眯起眼睛,擠出皺紋。
「那個孩子的表哥嗎?噢~噢~這麼說來你不是外星人吧!」
老爺爺裝作在開玩笑的模樣,故作誇張地垂下肩膀。同時踢起砂子,他的腳尖陷入了沙灘之中。那雙微微遭到埋住的纖瘦腳踝被老爺爺自身的影子覆蓋住,形成了一種腳尖仿佛正在逐漸風化消失的不可思議景象。
「呃,當然我從地球人來看的話,應該不是外星人吧……不過那傢伙,艾莉歐她倒是很常被許多人說很有外星人特質。」
「只是有那種特質而已吧。不管再怎麼踮起腳尖還是冒牌貨。」
千百樂爺爺噘起下嘴唇,沉吟似地說道。那個冒牌貨艾莉歐現今在被粒子同學的「嘶嗒嗒嗒嗒!」攻擊之前又傳來的切斷音預約亂打(擅自命名)之下四處逃竄。「咻嗒嗒嗒!」同時發出忍者奔跑的效果音。你的跑步聲應該是「咚咚咚」吧!我一邊針對這種沒有意義的點吐槽,同時不禁對那樣的兩個人微微發笑。該不會那兩個人的精神年齡差不多吧……啊啊,原本就同年齡了喔!
「那孩子很有精神嘛,真是太好了~叫作藤和文莉子嗎?」
「是艾莉歐。」
「對,就是這名字!」
遭到糾正時,他仿佛注視著孫子般眯起眼睛。我像是在問著老爺爺及艾莉歐也不會看去的水平線彼端,開口:
「……在這片大海上發現艾莉歐時,她是什麼樣子呢?」
「怎麼,原來你想問這個啊。」
老爺爺察覺到了坐在自己身旁的人的目的。微微縮起下巴,老爺爺嗯嗯地發出呻吟,應該是在回想過去。他將刀柄抵在額頭上,閉上眼睛。
「那孩子嗎?嗯〔就只是毫無預警地浮在冬天的海面上而已。然後我撿到她之後就送她回家了。就這樣而已吧。警方好像還發了一張搜索票,老是有警察不停找我問話,真是煩人。應該是在懷疑我有犯下什麼罪行吧。」
也許是回想起了當時的盤查詢問,老爺爺臉上的五官往中央靠攏,幾乎要擠成一團。我不發一語地望著他的側臉,等待他的後續。
「所以詳細情節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在打掃海岸的途中發現到她的,只是偶然。不不不,應該沒有其他人比我更常呆坐在這處海邊了吧,所以會成為發現者也許是必然的吧。」
「……是嗎……」
「基本上就是這樣,你問本人不就好了嗎!」
他用下巴指向艾莉歐。已經逃離亂打攻擊的艾莉歐發著「喀鏘~喀鏘~!」的聲音,粒子同學則是拿著較為輕盈西洋劍風格的現實千百樂刀「啪啪啪」地敲打著艾莉歐的上臂。艾莉歐也毫不畏懼地回敲粒子同學。周圍的人依然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站在原地,不過眼神開始逐漸改變,看著兩人像是在看某種溫馨喜劇一樣。
觀看著玩耍二人組的老爺爺,嘴角也開心地向上揚起。那兩個人也許可以成為明日千百樂大會的良好宣傳吧,他的表情似乎顯示出他正如此思索。
「本人好像也忘記了所有事情。」
另一方面我繼續說道。老爺爺微笑的性質偏向了負面的方向。
「說得也是呢。把她拉上陸地的時候,她也是相當混亂吶。」
所以結果就是初次見面時的外星人學說與棉被卷吧。至於外星人一說,雖然已經因為騎著腳踏車潛入海面時的衝擊而撞成了碎片,但是棉被卷至今依舊健在。倒不如說,那已經成為一種防衛手段而堅決地生了根。嗯:也可以說那是一種個人的風格潮流……吧。
「我第一次見到那孩子的時候,還真的以為是有外星人從空中掉落下來呢,只不過著陸失敗所以浮在了海面上。」
「……………………………………………………」
「不過呢~後來被『一個外星人會穿著水手服嗎』的疑問困住後,我就立即從夢中清醒過來了。」
老爺爺聳了聳肩,接著拿起刀往空中一揮。並未伴隨著劃破空氣的聲音。是那種他揮刀了嗎?如果不以視線追逐,就算坐在他身邊也察覺不到的微弱揮棒。
「所以那孩子既不是外星人也不是其他生物,雖然我還搞不清楚狀況但對方可是個快要溺斃的女高中生,我於是慌忙上前救起她。哎呀~海水冷得要死我差點以為會沒命哩。感覺都快升天啦。」
哈哈哈!老爺爺以開朗的語調作結尾。所謂的老人為什麼總是像這樣過度地一直說出自虐性的玩笑話呢。是因為人一旦上了年紀,若是不笑笑帶過的話只會感到無可奈何的情況愈來愈多了嗎?話說回來,還真是沒有成效的情報提供。
當然啦,如果老爺爺早就已經了解詳情的話,艾莉歐也沒有棉被卷化的必要了。更何況就算我更加了解這件事又能怎麼樣,也包含這部分原因……嗯~
若是這個世界一直只存在著地球人,搞不好一輩子都沒有人能夠解開艾莉歐的謎團吧。
「不過真是好呢~老兄,跟可愛的女高中生來海邊。真羨慕你啊。」
真是個老實的老爺爺,還抬高音量羨慕得「唉~」地嘆了一大口氣。跟高中生的反應沒有差別。即便長了歲數還是人類,本性不會那麼輕易就改變這一點,我已經從女女姑姑的身上學習完畢。
「不過比起這件事,我還有更羨慕的事情呢。那件事真是太讓人眼紅了。」
老爺爺又露出了沒有牙齒的笑容。所以是件比起跟女高中生們洗海水浴還要更讓人羨慕的事?這個那個這個那個,我具體地想了幾件事,但依青春男的觀點看來全都不及格。因為難以形容的某些東西一旦全都加上了青春這個字眼,伴隨了具體性之後就會消失不見: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讓人眼紅是對誰感到眼紅啊?」
會出現比「女孩子+海邊」更加美妙的結果的算式讓我湧起了興趣,於是試著開口發問。
老爺爺在堤防上重新坐好,目光失焦像是凝視著天空與海洋之間,輕輕地吐出話語。
「外星人。」
「啊?」
「我呢~很想跟外星人見一面呢。」
「……喔。」
真是奇怪。就算離開了那座城市,外星人的話題還是無所不在。是受了誰的影響嗎?「啊,是喔。」這話並沒有脫口而出。不過這回不是老爺爺=自稱外星人,所以要謹慎小心。
「身處宇宙的話,也比較容易見到外星人吧?所以我很羨慕。」
老爺爺笑嘻嘻地抬頭仰望天空,道出對於外星人的欽羨。這時透過望遠鏡注視著遠方星星的艾莉歐的表情與他重疊,洋溢著夢想的神情似乎讓老爺爺年輕了十歲……話雖如此,無法擺脫老人這件事表示現實是殘酷的。毫不留情。
「這是我一貫的主張,不過呢,所謂的人生啊,就是只有在偶然當中才能發現美好的事物喔。」
不過,老人也有說出自己夢想的權利。仿佛在如此主張一般,老爺爺只是樂觀積極地繼續說道:
「於是,我從年輕時起就一直在思考這顆星球上最美好的偶然。就我得出的結論看來,不就是與來自天空另一頭的人類相見這件事嗎!我在好幾十年前看了一部漫畫,看見裡頭有個長得像是八爪章魚的火星人之後,開始這麼認為。」
「……到底是怎樣的契機啊?」
「偶然間與外星人相遇!那麼是相遇這件事本身美妙呢,還是外星人美妙呢:」
聽著聽著我並不感到討厭,但是本人這樣就滿足了嗎?不,也不錯吧。
能夠理解的話,就這樣吧。
「可是要環遊世界找外星人也很麻煩,所以我一直在期待外星人會在偶然之間來到這處海邊,然後與他們相遇。地球人之間互相偶遇的機率不也低到不行嗎,所以
我覺得期待外星人來訪這件事情也不至於那麼愚蠢吧。」
老爺爺的說話語氣是那種不容他人置喙的類型。不僅不容許他人踏進來,也只是一味向他人灌輸的主張。他這幾十年來一直都持續這樣做,當然會有相對的重量吧。
如果艾莉歐自四月起接下來幾年、幾十年也會一直裝作是冒牌外星人,她的電波或許也會有相對的厚度吧。不過也只能說聲:「您這樣心靈就能感到富足嗎,請千萬三思啊!」
「不過呢,什~麼也不做的話真的很閒,所以我才會想要稍微炒熱一下海邊的氣氛,因此每年都試著舉辦活動。」
「那麼為何選擇辦千百樂大會?」
「那是我的興趣。小時候大家一定都是一起玩千百樂大戰啊。」
嘎嘎嘎!千百樂老爺爺捧著肚子大笑。回憶的大笑……嗎?
「而且他們要是來到日本的話,搞不好會期待千百樂或武士之類的喔。」
那並不是天空另一頭的人,而是海邊另一頭的人會開心的想像圖……應該吧。
依然年輕的艾莉歐以前也曾消極地追尋著外星人。
而已經衰老來日不多的老爺爺則是積極向前地祈禱著外星人的到來。
那份構圖強烈地刺激著我體內的某種東西,肌膚顫動起了疙瘩。無論是萬里無雲的藍天,染上淡綠色的大海,還是似乎正過得意興闌珊的海水浴遊客們,所有的一切一切,都讓人肅然起敬。
每當觸碰到某個人單純的夢想時,我都會產生這種心情。
「所以我一直待在這處海邊。自從出生後在這裡長大成人,就一~直喔。」
一~直一~直,他重複低喃了好幾次,同時以手指撫摸刀子。
「不過這個一~直會持續到遇到外星人為止呢,還是到死為止呢,真是微妙的地方啊。」
「就叫你不要再說自虐台詞了嘛。」
我揚起苦笑。接著一把藍色的刀身忽然刺向我的眼前。我沒有讓身子向後仰,只是讓視線滑過刀身看向最底部。老爺爺又露出缺了顆牙的笑臉。
「來,給你。」
老爺爺像是要好心免費送人軟糖或是其他東西,又將刀子遞給我。明明剛才已經給過粒子同學她們了,他到底又是從哪裡迸出來的啊。
「拿著刀子去和那兩個孩子一起喀鏘?咚喀~吧!」
「……是啊。好,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喔~喔~去吧。明天就拜託你們啦~一定要大家一起來喔~」
我從揮著手的老爺爺手中接過刀子,從石塊堤防上跳下來。我讓腳尖直到腳跟底部均勻地用力踏在沙灘上,瞅著大海的另一邊。然後,走向偶然與它帶來的兩個必然會合……不過,偶然嗎~又是個莫名其妙的事物呢。
重複幾次偶然之後,機率就會跳躍似地上升,或者是成為必然嗎?1%重複了一百次之後就會升華成100%嗎?偶然與必然,依照解讀的不同就會產生極大的變化。
即便只是討論要敘述未來,亦或者是回顧過去。每一件事在未來里時都是偶然,在過去禪時則成了必然。既模糊不清,又無法定義,怎樣解釋都可以。
不過老爺爺期望的,外軍人,來到地球到當地的海邊。在未來裡頭究竟要期待這件事有多少等級的偶然和過程呢。上體育課時跳過跳箱結果天花板上掉下來了金塊~之類的,我也覺得似乎有這種程度的偶然。啊~感覺不太可能呢。
「……不過,誰知道呢~」
不久前我也才說過吧,命運這種東西是方向白痴,不會照著自己的期望前進。
正因如此引發「偶然」才是件有趣的事,這也是我的想法之一。
「嗡~嗡~!」
「看來狀態絕佳呢。」
「哈哇喲!」
正在揮舞暴力式刀身(想像中的)粒子同學一聽到我從背後對她說話後,就像是驚嚇魔術箱裡頭的彈簧裝置一樣跳了起來。真不愧是籃球社,跳躍力真好吶~
啊哇哇~粒子同學的眼睛、舌頭及手臂都天旋地轉地轉著圈圈,同時連雙腳也啪嗒啪嗒地踢著沙灘。她的手腳若無其事地各自分別進行靈敏的動作。太厲害啦,粒子同學!
「閣……閣下是丹羽同學是也!」
「承蒙您還記得我。」
「難道閣……閣下,全部都看到了嗎~?」
「大概是某一部分自始至終。」
「那不就是全部嗎~!那麼嗡~或是轟~之類的也聽見了?」
「還有啪唧唧唧跟叩隆~跟咻~」
「呀~!洞…洞穴!來人快來幫流子同學挖個洞穴吧!」
粒子同學朝四面八方吶喊著同時不斷扭動身軀。不管是前川同學也好,為什么女孩子暴露出羞恥心的時候就會讓人心跳加快呢。比起水以H2O的形式存在更加不可思議。
「你為什麼不馬上開口叫我啊~!只是在一旁看著的話,至少可以先幫流子同學挖個洞穴呀~!丹羽同學太過分了~!」
順序完全是亂七八糟的本末倒置喔,粒子同學。
「不不不我有來到你們的旁邊啊可是看你們專心到沒有發現我就想說打擾你們也不好吧以上。」
「居然撒這種沒有標點符號滔滔不絕的謊言~!」
粒子同學開始在沙灘上奔跑。啊啊,一邊揮舞著刀子一邊逃向他方了。總覺得每隔一個目就會目擊到一次粒子同學一邊將手臂轉來轉去一邊跑走的景象。
而且全部,都跟我有關。嗯~若無其事是個殘忍的傢伙嗎我。不不,夏日祭典那一次是很殘忍啦,但其他事情也不至於怪我到頭上……不,藉口就不用了,我會好好反省。
孤伶伶地被留在原地的決鬥對手艾莉歐一動也不動,拿著刀面無表情地望著我與粒子同舉的互動。偶爾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