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邁向天空的明天(2/2)
躺在鐵管塔里的大叔,還留在我的眼中。因為他讓我感覺很遙遠,而且缺乏現實的感覺,所以讓我覺得平常我在陸地上奔跑,當作目標的宇宙,就在我的身邊。
那個大叔對我來說就是外星人。他突然來到地球,來到我住的城鎮…但他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不過還是讓我覺得興奮。
那個大叔出現在這個據說有外星人守護的城鎮,是不是偶然呢?我還覺得說不定有關連。真希望能播一個揭開大叔的謎團這樣的特別節目。
我還想見那個大叔一面。還想再聽他談談宇宙的事情。但是他明天會不會還在公園裡呢?
而且…
他說宇宙沒有像我這樣的人,讓我覺得很高興。因為我被看過宇宙的人這麽說。
我果然是地球人啊。柏木那個白痴。
「我——回——來——啦——!」
我聽到大門吵雜的打開的聲音,以及媽媽的大喊。我走到走廊上之後,像是把鞋子踢飛般的脫掉鞋子的媽媽,就一如往常的臉上帶著笑容。
「媽媽我今天要從上班的地方逃去漫畫出租店,結果失敗了,所以我很認真的上班呢!耶!明天會下雨呢!」
媽媽像是在要求我稱讚她那樣張開雙手揮舞,並且跑向我這邊來。然後就大喊「嘿!」並且往我這邊撲過來。但是她在碰到我之前就跌倒,額頭碰一聲撞到地板的媽媽就動也不動了。她趴著倒在地上,完全動都不動。
「妳…妳還好吧?」
「我沒事啦!」
「哇!」
她抱住我了。我被媽媽的手緊緊抱住,而且頭與視線都在搖晃。雖然撞到的額頭變紅了,可是完全沒有表現出疼痛的樣子。
「艾莉~親一個~」
然後就直接親我的臉頰,還親了好幾次,而且還順便啾啾的吸了幾口。
「怎…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沒怎麽樣!」
讓我認同大概真的沒怎麽樣的媽媽完全沒有動搖。
媽媽充滿自信這一點也好帥。我只能這麽想。
翌日,有件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柏木又開始積極的行動了。
早上,今天我從家裡用自己的腳全力奔跑到
學校,而且比昨天晚五分鐘進到教室。雖然教室里跟昨天一樣沒什麽人,但是在教室里的人卻不一樣,讓我的心情變差。剛好今天也是陰天,晚上應該看不到星星。媽媽的天氣預報果然不容小覷。
柏木在教室里,而且在我進入教室的時候,她就從位子站起來並走過來。不團結的柏木軍團的其他成員雖然不在,但我覺得可能又會變成麻煩的事情。
我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儘量不理會柏木,並走向自己的位子。但是柏木沒有放過我,而是粗暴的對我說「喂!外星人!」因為我是地球人,所以就不理會她,結果她從後面抓我的頭髮,於是我就回頭。
我很火大地覺得真是不會學習的傢伙。所以在回頭的時候,就順便把右手往後揮。我的手掌打到柏木的脖子。發出啪一聲這種脖子的皮膚被漂亮打中的聲音後,在教室里的同學就一口氣把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被打到的柏木用高分貝的聲音慘叫著「好痛喔!」然後就放開我的頭髮,用手壓住脖子。我看著她那個樣子,就想到今天我沒答應媽媽不打架,所以就稍微安心了。
「幹嘛?」
雖然我覺得打了她之後才問她真的很好笑,但還是問她。不知道柏木是不是不滿意自己被打這件事,她的眼角上揚了。她的眼睛本來就比較細長,而且嘴角也歪了,看起來就覺得她的個性很怪,那個表情不是很可愛。另外因為我打了好幾次,所以知道她的頭凹凸不平,觸感很像馬鈴薯。
「外星人就回宇宙去吧!別來學校啦!」
「我不要。柏木,妳走開啦。難道妳又想被老師罵哭嗎?」
我還做出噓噓噓~這種用手把她趕走的動作。因為柏木每次都說我是外星人,所以我已經習慣了。雖然心裡不是很高興,但並不會生氣。
「白痴!我哪有哭啊!」
柏木帶著憤怒的表情反駁。因為她的個性衝動,所以很容易煽動。雖然我不是要找她打架,但因為我討厭她每次都來找我麻煩,所以想趕快讓事情結束掉。
「我看到妳淚眼汪汪呢。」
我以稍微挑釁的口氣指出事實,結果柏木的臉就變紅了。當時她只是淚眼汪汪,並沒有哭出來,可是從她這麽生氣這一點來看,說不定她回家之後,就真的被媽媽罵哭了。柏木動手打我了。
我用手肘把柏木想抓我頭髮的手掌推回去。接下來要怎麽攻擊柏木沒有防守的身體呢?老實說,我到目前為止,跟柏木打架都沒有輸過。但是我最近感覺到光是打架就好像輸了。有了這種想法之後,我就不想動手打她,於是就用指尖去捏柏木的嘴唇,然後像轉動水龍頭那樣扭動。
「啊吐!啊吐!啊吐!」
柏木好像在叫「好痛好痛好痛」,但是她的氣息卻很亂。我發現柏木持續幾秒的慘叫聲改變之後,就放開她的嘴唇。結果柏木用手掌摀住嘴唇,身體也往前彎曲。身高比我高一點的柏木,馬上就變成矮子。但是她說不定還是比前川同學高一點。
雖然柏木並沒有變得淚眼汪汪,但卻一邊摀住嘴巴,一邊用充血的眼睛瞪我。因為我捏了她的嘴唇,讓她的臉變得好像鼻子被打一樣。感覺上好像我才是壞人,所以心裡不是很舒服。
柏木離開我身邊。我還以為她會出去到走廊上,但她似乎要逃回自己的位子上遠離我的柏木除了嘴唇以外,被我用手肘頂回去的右手似乎也會痛,所以她用左手壓著。
「死外星人,去死啦!」
「好啦,真討厭。」
我隨便敷衍了她丟下的話,然後終於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把書包掛到桌子旁邊的掛鉤上後,再看看周圍同學們的反應。幾個人聚在一起聊天的同學們,在跟我四目相交之後,就很不自然的別開視線,並且看著柏木。而且他們似乎以同情的視線看著柏木,可是對我卻擺出害怕的樣子。
一般來說應該是反過來吧?
「真討厭!」
為什麽我一大早就要打架,而且還要覺得好像是我在欺負弱者?
接下來要說的算是稱讚。柏木的優點就是不會用陰險的手段來欺負我。不論是說壞話還是要打架,都會像剛剛那樣從正面針對我。不過因為我對她的風評很差,所以只是壞心程度的差別而已。
我的地球上確實有個環境破壞者。住起來真不舒服啊。
柏木根本不算什麽,別因為這種小事而妨礙我去宇宙!
放學後,我就去公園。平常的目的就是為了特訓,但今天不一樣。我已經偷懶兩天了,所以我本來也打算要好好的特訓,但是這次,這只是個附加目的。
我的目的是要去找鐵管塔的大叔。我一邊想著鐵管塔的大叔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可疑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並且噠噠噠的在路上奔跑。
書包的背帶配合上下搖動的身體陷入肩膀。因為今天的第二堂課是美勞課,所以雖然攜帶的課本與筆記本比較少,但卻帶了繪畫的顏料盒,所以比較重。我發現重心跑掉,自己的身體稍微往右偏,但還是趕快跑往公園。
如果不趕快過去,那個大叔可能又會跟貓去找食物。今天離開學校的時間比昨天晚太多了,這是因為發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
今天我花了不少工夫逃離柏木軍團。雖然我不知道缺乏忠誠心與團結的柏木,是怎麽說服夥伴的,但是她們為了把想要趕快離開學校的我抓起來痛扁,而找來幾個人攻擊我。
在我誇獎她之後就使出集團施暴這種手段,柏木還真是沒用的傢伙。我為了躲避柏木包圍網,害得我必須在學校里打轉。首先在教室里甩掉柏木之後,就跟在走廊上埋伏的手下A(同學丶臉很長)握手。在她動手打我前,我就很用力的握她的右手。當我看到手下A開始慘叫時,就放開她的手,並且輕鬆地從旁邊走過去。我在走廊上筆直的往樓梯奔跑。其他班級的同學也開始從教室里出來,我就跑過這個人潮的空隙。這時候發現手下B(皮膚白白的)在樓梯前面。
我一邊奔跑,一邊握住拳頭,並且把右手舉起來。結果手下B就用雙手擋住臉,立刻擺出拒絕暴力的姿勢。我就趁隙踏上樓梯,噠噠噠的分別跳過一階跑下樓。既然怕被打,就不要來幫忙打架嘛。不過這麽說,其實我也怕被打。柏木真的很討厭。
柏木軍團基本上沒有可愛的女生,感覺就像是有馬鈴薯在裡面滾動的鐵臉盆。
我急急忙忙地跑下後面的樓梯,在我已經開始喘氣的時候,柏木也出現了。
如果被四對一包圍,狀況就對我不利,所以我只好逃離鞋櫃前面,朝通往另一個校舍的連絡走廊跑過去。真麻煩啊,我在某個時候,開始真的覺得很麻煩。
我跑出一年級同學他們所待的校舍,如果不去回收自己的鞋子,赤腳在外面跑就輕鬆多了,但這樣回家會讓媽媽擔心,所以不能這麽做。因此我只好利用我跟柏木軍團的體力與腳力差距來拉開跟她們的距離,等到所有人都散開之後,再來各個擊破。我必須要做這麽麻煩的事情。因為連續兩天沒做特訓,所以我認為能夠動得比較靈活算是些微的救贖。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呢!」
「小學生果然很有精神呢。」
大叔聽到我帶著肢體語言說的話之後,便像是感受到鄉愁那樣的微笑著。
大叔今天也卡在公園的鐵管塔之中。但是他並不是躺著,而是扭動著身體,像是被扭曲的牙膏軟管里的東西一樣,把手腳與身體穿過鐵管塔的縫隙坐著。
他看起來就像是線纏在一起的傀儡,非常地噁心。真不愧是大叔。
貓在鐵管塔的外面縮起身體,並且轉動自己的尾巴遊玩。它好像很閒,慵懶的翻身方式,
讓我聯想到假目的媽媽。
「真是麻煩死了,我並不是激進派啊。」
大叔哈哈哈地輕鬆笑著敷衍我的憤慨。
「我覺得她們是嫉妒妳的可愛。」
「喔?是嗎?我可愛啊?」
「我並沒有常常認真地看過小孩子的長相,但妳應該算是長得不錯吧。」
「謝謝啊。」
我幾乎沒看過自己的長相,因為會注意到頭髮與眼睛。
但是柏木這個麻煩人物會要我去死的原因是這個啊。她真的是到了青春期呢。
「算了,柏木根本不重要。大叔,說宇宙的事情給我聽吧。」
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逃過柏木她們的追趕跑來的。快說吧。大叔,快說宇宙的事情吧。
「要我說啊…可是我要說什麽?」
「就是…宇宙
是這樣!或是宇宙很大!之類的。」
我張開雙手,期待大叔能夠說明很多事情,但不知道他本人是不是覺得很好笑,於是就嘻嘻的晃動肩膀笑出來。
「幹嘛?大叔,你說你去過宇宙果然是騙人的啊?」
「不,沒這回事。我只是想起十年前的我也是這樣。」
大叔這樣笑著,並且好像很擠地搖動身體。生活在鐵管塔里當然會很擠吧。先跑出來的貓
很聰明。我蹲下來之後對那隻貓招手,但是它卻豪邁地不理我。它似乎熱中於追自己的尾巴。
「十年前…你是年輕的大叔嗎?」
「真是的…最近的小孩子不會說年輕人這個字嗎?我就是年輕的大叔啦。當時我是個不管要做什麽都有點太老,而且根本沒用的年輕人。」
大叔露出懷念的眼神,這個動作很適合大叔這樣的年齡,但媽媽有時候也會像這樣呆呆地
看著家裡的院子。雖然我是個小孩子,但我知道這時候她應該是在想爸爸或婆婆的事情。
「大叔,你說的事情太抽象了,我不懂。」
「妳二十年後就懂了。」
「你就說得讓現在的我聽得懂吧!」
大叔擺出像是被丟在大型垃圾場的模特兒衣架的姿勢,笑著說妳真是個直率的孩子。真噁心啊。我個人倒是想踢大叔的肚子,讓他的肚子進去,讓他變成像是花刺在花瓶上的姿勢,但因為我還沒聽到宇宙的事情,所以就忍住了。可是我在想,如果他去宇宙這件事情是騙人的,我就一定要動手。
「我並不像妳在這麽小的時候,就對宇宙抱持憧憬了。而是在過了三十歲的時候。」
「大叔,你現在幾歲?」
「四十二歲。」
「去死。(注…日文42的諧音同去死)」
「閉嘴。到了那個年紀才要成為太空人,是有點不可能的。」
大叔本來想擺出把手舉起來(注…意指束手無策)的動作,但因為手臂鐵管塔的鐵管壓住,使得手只好強硬的往別的地方彎。大叔「嗚啊」地呻吟,結果又被鐵管塔纏住,又強硬地往別的地方彎…花了大概一分鐘,大叔才穩定下來。在這段時間內,貓玩膩了尾巴,而開始在公園裡散步。大叔並沒有去阻止貓。
「三十歲過後才要鍛鍊身體,重新學習英文.ε通實在是不可能。而且當時日本籍的太空人還少得可憐,所以我認為自己根本不可能成為太空人。」
「那你怎麽去到宇宙?」
「靠這個。」
大叔把手掌向上,然後用拇指與食指比出一個圓形。我歪著頭在想「那是和尚或地藏王菩薩擺的姿勢嗎?」時,大叔就說「靠錢」。
「我花錢去參加宇宙旅行。當時的我就是有錢。我靠著從事與宇宙完全沒有關係的工作,像是在地面上爬來爬去那樣賺來財產。」
大叔嘻嘻嘻嘻這種詭異的笑聲響徹公園。然後他抬起頭看上面,看著沒有鳥會飛起來,像是天花板的數目。
「但是當時宇宙旅行詐騙很盛行…在找到真正的宇宙旅行之前,本來有很多的錢幾乎都被我花光了,但最後還是真的參加了宇宙旅行。」
大叔像是想起喜歡的料理的味道那樣,有如在體會那種感覺般的小聲說當時我很高興呢。我非常羨慕這樣的大叔。如果要花錢,那我家根本就沒辦法。我沒看過媽媽中過彩券,所以我還是只有成為太空人這個選擇。
我這麽想之後,心中就浮現鬥志。讓我想用力伸直彎曲的膝蓋來奔跑。但是大叔的話還沒有說完,好無奈啊。真希望上半身與下半身能夠分開去分攤不同的工作。就分成聽大叔講話的一方與在公園跑步特訓的一方。
「我投注了所有財產,搭了進行彈道飛行的火箭三分鐘…不,好像是兩分半。我在這短暫的時間內,體驗了無重力的世界。但因為我太緊張了,所以根本沒機會感動。」
「兩分半啊…真好…好棒喔。無重力真棒…」
「哈哈哈,更加羨慕吧。」
大叔顯得很得意。真不甘心。如果像這種除了鐵管塔之外,就沒有別處住所的大叔都能去宇宙,那跟媽媽住在家裡的我應該也能夠輕易地去宇宙。
但是現在的大叔看起來就是沒有錢,所以一想到如果硬是前往宇宙到底會怎麽樣,就讓我不會那麽不甘心了。
「不過你為什麽會想去宇宙呢?」
「嗯?」
大叔把被鐵管塔撐住的頭抬起來。我看了這樣的他之後再看著貓。大叔眯起眼睛。眼睛眯得比笑的時候還要小。
「因為我認為去了宇宙,人生就結束了。」
「什麽?」
「我去了宇宙,我的人生目標就結束了。我深信我的人生會在那時候結束。實際上,既然達成目標了,那如果能夠結束就好了。在甲子園拿下冠軍之後,那個季節就沒有比賽了。應該要結束了。」
大叔以不適合十月的熱血口吻述說著自己。雖然大叔說的話很抽象,我聽不太懂,但我知道這是關於「結束」的事情。
「飛上宇宙之後,我就有了某種改變。不,是確實有東西改變了,而且當時我剛好在人生的頂點。但是這些事情結束了,我的人生卻沒有跟著結束。我失去了所有東西,並且回到地球。我歪著頭在想真奇怪,並且被趕出火箭,然後我又踩到地面了。」
「……………………………………………………」
「結果過了十年之後的現在,還是像這樣活在地球的底層。真奇怪啊。」
就像是流下眼淚那樣,大叔的聲音也像是在啜泣。大叔只是在被鐵管塔困住的狀況下抬頭看著天空。簡直就像是覺得自己待在地球很不可思議那樣看著天空。
「那你不想回到地球嗎?」
「嗯?」
我覺得臉頰上的抓傷好像又痛起來,於是用手掌遮住臉頰。
「你想去了宇宙之後,就直接變成外星人嗎?」
「我不知道…雖然我沒想過,但這樣也不錯。即使不是地球人也好,總之我想那樣…」
就結束掉。大叔這麽說之後,就閉上眼睛。然後就放鬆身體的力氣,讓我覺得他似乎不會再張開眼睛。但是大叔到時候,過了幾秒鐘丶幾分鐘丶幾小時後,一定會再睜開眼睛,我是這麽感覺到的。
大叔已經通過了自己想去的地方,所以只好在地球上迎接結束。
「喔?艾莉歐要參加借物賽跑啊?」
「嗯。」
「如果要借美女大姊姊就交給我吧。啊…如果要借美妙的美女也行。還有妖艷的美少女也行,即使是Beautiful或是跟『美』這種根源有關係的東西,我小女女都可以幫忙喔。」
「媽媽好可靠喔~」
在我放學後跟大叔見面的幾個小時後。在太陽下山之後吃晚飯時,我跟媽媽高興的在談運動會的事情。高興的主要是媽媽。
今天我們利用朝會的時間,決定每個人要在運動會上參加的項目。我要參加的是借物賽跑。能夠讓對體力感到自豪的我活躍的持久賽跑,並不在運動會的項目之中。但是在上了五年級之後,大約有兩個人腳程比我快,所以我也沒辦法參加五十公尺賽跑了。
於是腳程還算快的我,就要參加在賽跑競技中,比較奇特的項目。因為這是運氣比較差就會輸的競技,所以能不能在媽媽面前活躍這一點很難說,這一點我很討厭。
我用筷子去戳媽媽做的馬鈴薯燉肉。媽媽有去上班,到底是什麽時候煮飯的啊?嗯~這是個謎團。
「………………………………………」
就像是我用筷子夾起來的馬鈴薯上,有著洋蔥與肉片那樣。
現在的我心中有點複雜。主要是那個大叔的關係。
宇宙真棒,去過那裡的人當然也很棒。但是大叔卻說得這一切都是個失敗,而且還像那樣躺在公園的鐵管塔里。
這一點讓我覺得很怪。去宇宙到底是什麽樣的事情?這一點讓我陷入混亂。
居然毀了小孩子的夢想,真是個不好的大叔。
「艾莉歐?」媽媽叫了我。看來她對我停下動作緊盯著筷子前端這個舉動覺得怪怪的。我抬起頭來補上「真好吃呢」這句話。
媽媽稍微收起笑容,並且看著我的水藍色眼睛。媽媽的眼睛介於黑色與紫色之間,顏色跟我有點不同。
「妳打架了嗎?」
「沒有啊。」
今天我單方面的展開反擊,並且將對手打得很慘,所以那不算是打架。
「對了,學校說街上有個奇怪的叔叔,所以要小心點。」
我稍微強硬的改變話題。媽媽張開嘴巴,想要繼續談吵架的事情,但是她像是揮舞指揮棒那樣揮舞著筷子,並且臉上重新浮現笑容。
「我們那裡新來的工讀生,說他看到奇怪的叔叔呢。」
「是喔…」原來大叔與那隻貓跑到商店街那邊去了。
「另一方面,當時小女女正在努力的做馬鈴薯燉肉。」
啊…原來她在店裡煮飯啊。我記得她說過即使去上班,也完全沒有工作可以做呢。真不愧是媽媽,不會浪費時間呢……咦?
「如果有不認識的叔叔跟妳說話,妳也不能跟他走喔。艾莉實在是太可愛了,如果我是陌生的叔叔,就絕對會對妳下手。」
為什麽她會說得這麽有自信呢?尤其是後半。
「現在我也會對妳下手喔!」
「哇!」
媽媽繞過餐桌靠近我,並且抱住我。我們正在吃晚飯,但是我跟媽媽卻一邊哇哇叫,一邊在客廳的地板上打滾。「哇!」
這感覺就像是剛吃飽之後,跳進流動游泳池裡的感覺。我們滾來滾去,並且撞到牆壁與門。但主要是媽媽撞到。
「可惡!但我會保護艾莉的!」媽媽說出帥氣的話。
「本末倒置了啦!」
但我還是像被丟進果汁機里那樣,視線跟身體都還在旋轉。但是媽媽的懷裡比鐵管塔好太多了。
「艾莉,妳今天可以跟媽媽睡同一張床喔!」
「啊~!」
我一邊在充滿引力的家裡滾來滾去,一邊想著。
跟去宇宙這件事比起來,柏木的事情是小事,我這麽想著。而且我也有了要為了「宇宙」超越的困難。我的目標就是要跟年輕大叔一樣去宇宙。
我沒有想過去了宇宙之後會怎麽樣。
對我這個地球人來說,宇宙到底是什麽?
看來並不是有了成為太空人這個目標之後,就能夠突破任何困難。
我稍微感嘆的覺得從這角度來說,我就是個沒有超能力的地球人呢。
過了二天,到了星期五。這段時間內,我的生活並沒有什麽差別。
平日的白天要去小學上課,柏木也在學校里。因為我痛扁了柏木,所以這三天來,她都沒有直接來挑釁我。頂多只是在教室里離我比較遠的位子上,跟她的夥伴聊天時,故意大聲的談論外星人的話題,然後最後說外星人乾脆去死。但這對我完全沒有效用。所以小學的生活很普通。
然後是放學後。從四天之前有變化之後,就一直維持那個樣子。我去公園特訓時,大叔就一定會跟貓住在鐵管塔里。大叔還是被鐵管塔纏住,貓則是在公園裡悠閒的散步。有時候還會追逐自己的尾巴。真和平啊。
即使我問大叔宇宙的事情,他也是都不甘願的說「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跟宇宙無緣的大叔對我來說沒有意義。於是我就幾乎不聽大叔說那些跟宇宙無關的事情,並且繼續進行在公園裡跑步的特訓。有時候我還會跑去追貓。它真是厲害。
就這樣過了沒什麽變化的三天。
今天的第三堂課要為運動會做準備。搭設帳篷丶在操場上畫白線等工作是在下星期的運動會前一天才要做,但之前還是要做很多事情。例如製作寫有運動會節目流程的手冊丶準備比賽要用的小型道具等。
我這一組被下達製作借物賽跑的題目。先把紙用剪刀剪成長方形的便條紙般大小之後,再把東西的名字寫在表面上。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我心中抱持著「讓參賽的選手做這種東西好嗎?」的疑問,但是拿著要寫題目的簽字筆的手,卻從剛剛就一直停在空中。我在煩惱到底要寫上什麽樣的題目。
雖然題目可以由我們這些製作題目的人隨便寫,但這要看製作題目的人的智慧了。大家也是先做好所需數量的長方形紙片,並且煩惱或跟旁邊的同學討論。要寫上有趣,但又有點困難的東西呢?還是要寫上容易借來的眼鏡丶帽子等等的東西呢?到底該怎麽做,老師並沒有告訴我們。
我到目前為止寫的三個題目都是是「狗」丶「紙杯」丶「紅色大球」這種很無聊的東西。雖然我想寫上天體望遠鏡,但這絕對不可能借到的。而且如果是我抽到就糟糕了,這樣絕對會在媽媽面前拿到最後一名。
「真令人苦惱。」
我小聲的這麽說之後,就把椅子往後蹺。我椅子的前腳蹺起來,只讓後腳著地這樣搖搖晃晃,並且保持著不會倒下去的平衡,然後就這樣看著吵鬧的教室里。
結果我跟在另一組裡,負責製作裝飾在運動會入場門上的花的柏木四目相交。我們的視線會這麽輕易地相交,難道是因為她也一直看著這邊嗎?她似乎一邊看著我,一邊露出奸笑。雖然那表情看起來是在動歪腦筋,但柏木大部分都會帶著那種表情來正面挑釁我,所以應該沒什麽特別的意義吧。這就是她的標準動作。
她可以對我吐舌頭,或是明顯擺出討厭我的表情,但柏木只是帶著那討人厭的笑容,然後像是把頭縮回去那樣移開視線。我實在是搞不懂怎麽區分。我到底要跟柏木打架到什麽時候?
因為她一直都是那個樣子,所以實在是搞不懂。我到底該怎麽做?
「結束啊…」
前幾天大叔說的話,還在我記憶中的最前線。
大叔在追求結束。我針對柏木也有同樣的感覺。
例如把柏木從窗戶推下去,讓她從頭摔下去…這樣一定就不會再打架了。
但如果做這種事,我大概就必須抱持著跟那個大叔同樣的心情活下去。這種手法實在是太快了,會讓自己的內心變得空蕩蕩,才會讓心情變那樣。
會變成像是用手拚命的壓住只有最上面與最下面的彈簧那樣的心情。如果變成這樣,我就會跟大叔一樣,必須在沒有腳踏實地的狀況下,繼續當個地球人。我並不想為了變成這樣,而把打架結束掉。
那我要一直跟柏木打架嗎?我覺得這樣好像也不太對。
我認為不是拖得越久越好。並不是只要主張我是地球人,並不是外星人,就能夠讓所有的事情漂亮的結束。那我該問自己或是大叔我該怎麽做嗎?看來不論是誰都不會有個好答案。
再這樣下去,不論是宇宙丶柏木還是借物賽跑。任何事情都不會解決。
但如果太著急,是不是就會變得跟那個大叔一樣呢?必須去想討厭的事情,說不定就表示以後必須要一直背負著這些事情。不管是先做討厭的事,還是先做喜歡的事,都會是失敗。
也就是說只要不著急,慢慢的熬煮,人生就會變得更有味道嗎?
「嗯…搞不懂…』
我把椅子弄回前面,並且用手指壓住剩下的長方形紙片。然後托住臉頰,呆呆地看著其他人的手邊。我期待有沒有人已經把題目寫好了。
當然,還沒有寫好。雖然距離下課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時間,但其他同學都已經專注在聊天了。在教室角落的禿頭老師也沒說什麽,只是在看著正在打分數的考卷。雖然禿頭老師比大叔年輕,但如果我看到他被鐵管塔纏住,那我大概會鄙視他吧。
大叔去過宇宙之後,似乎真的失去了許多東西。
但就是因為他失去很多東西卻沒辦法結束,所以覺得很痛苦。
「…………………………………………………」
我想了很多事情,並做出一個結論。
這跟是不是太空人或是花錢去旅行完全沒有關係。
時機丶心動的方式這些部分就是原因。
大叔就是在以正當方法去宇宙這件事上失敗了。
所以我認為他才會感受不到結束的感覺。
「大叔,你從什麽時候就在這裡了?」
不理會因為沒有在一小時內完成小型道具的製作,於是放學後還是被留下來做事,因此感到不滿的同學,迅速離開校門的我,還是前往神社後面的公園。
來打掃神社的叔叔,還沒有發現大叔嗎?這個公園有可疑人士出現的傳聞,還沒有在城鎮裡傳開。我也不希望我進行秘密特訓的地方被別人知道,所以覺得這樣就好了。
「嗯?我在想差不多要移動。在一個地方待太久,到時候就會引發問題…而且天氣會變冷,所
以我必須要南下。」
大叔說的話沒什麽份量,印刷在語言上的顏色偏淡。我看得出來他覺得其實這並不重要。大叔有點在假裝成一個看清世界的人。今天他也在鐵管塔里,像是躺在吊床上那樣的躺著。他的身體不會痛嗎?
「你不是在這裡出生的嗎?」
因為他跟宇宙有關。不過這個城鎮也跟外星人有關係。
「不是啊。我是從深山的鄉下小鎮來的。」
「是喔…貓也是嗎?」
「是啊。對了,它也一起去過宇宙呢。當時也具有實驗的意義。」
「真的嗎?」
我用雙手把貓抱起來。有點重。貓似乎是因為討厭雙腳浮起來的感覺,所以稍微掙扎了一下。原來我的宇宙經驗還輸給這隻貓啊。「嗯~」這股敗北的感覺到底是什麽?
「現在還有在企劃宇宙旅行嗎…如果那是一場夢該怎麽辦?」
大叔這麽說之後,便有點空虛的笑著。這種像是剛失戀的女生呆呆的笑法,實在是不適合大叔,看了並不會讓人感動。
「大叔,聽你這麽說之後,我對自己想去宇宙這件事情稍微感到不安了。」
我在旁邊像是插嘴般試著說出這個不滿。大叔稍微收起有點難看的笑容。
「喔?為什麽呢?」
「我在想去了宇宙之後,會不會變成你這個樣子。」
我把貓放到地面上之後,就老實的這麽說。大叔「啊~」一聲覺得不太好意思的移開眼神,但卻沒有停止說話。
「我說不定對宇宙抱持過度的期待,妳不需要在意我啦。」
「可是…」
「因為那個地方遙遠到以平常的方式前進,根本就碰不到。如果迷惘的話,我覺得就更沒辦法到達宇宙羅,年輕人。」
大叔帶著有點開玩笑的口氣替我打氣。他說得沒錯啦。再這樣下去,問題就不在於要不要去宇宙了。
「大叔,你覺得外星人存在嗎?」
我稍微改變話題。大叔「嗯!」的呻吟,並且用眼神去追在空中飛的鳥。
「存在會比較有夢想吧。不過現實之中要存在有困難吧。」
「如果我說其實我爸爸是外星人呢?」
「外星人應該不會像妳對宇宙這麽有興趣吧?」
大叔說得很對,但是他多說的一些話,讓我稍微覺得想吐槽。
「相對的,外星人也會對地球的生活感到困惑,或是有興趣吧?」
就像現在的大叔嗎?我把這句話收回去之後,蹲下來嗯嗯~的煩惱。
外星人到底是要以什麽樣的基準來稱為外星人?來自宇宙嗎?還是出去到宇宙?那曾經去過宇宙的大叔算外星人嗎?那這麽說起來,所有太空人都是外星人嗎?
為什麽沒去過宇宙的我,會被稱為地球人呢?
即使問這些問題,這個大叔也不會回答我吧。這種基準必須由感到疑問的人來決定才行。就是因為柏木把我認為是特異或者是跟普通不同的人,所以叫我外星人這件事才會變成是在說壞話吧。
「嗚啊…」
大叔與我都沒有辦法解決任何問題,而是在煩惱。心中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寬廣的地方全力奔跑,但如果只是在奔跑,就只會覺得疲累。
幸好,我記得有個舞台能夠讓我爽快的奔跑。在不久的將來,我就要參加了。
「嗯…」
大叔沒辦法在那裡奔跑,但能夠讓他看到某個人奔跑的樣子。
而且…
目前在這個城鎮裡,最接近「外星人」的人就是這個大叔。
「下星期日我們學校要舉辦運動會…你要來看嗎?」
「什麽?」
大叔抬起頭來。我像是把信投進信箱那樣,從鐵管塔的縫隙把運動會用的手冊遞給他。
我跟媽媽的份。只準備要給學生跟家長的手冊之中,現在我要交給大叔的是我的手冊。大叔沒有立刻收下那東西,而是擁擠的歪著頭。
「你為什麽要邀請我?」
「為了謝謝你告訴我宇宙的事情。」
雖然我嘴巴是這麽說,但我覺得心中其實還有別的理由。但是那個理由很模糊,有個沒辦法形容的核心。
大叔用手指抓抓頭,然後以不經意的手勢收下手冊之後,就翻開來看裡面的內容。大叔看著手冊說道「喔~是這所學校啊。」
「妳說妳要感謝我,可是妳剛剛又罵我毀妳的夢想。」
「別管小事了。你不來就算了,那就把手冊還我吧。」
我還沒有把伸進鐵管塔里的手縮回來,大叔「啊~嗯~」這樣很猶豫的答覆我之後,不只是抬頭,連身體都起來了。他很俐落地讓身體鑽過鐵管塔的空隙,只讓上半身筆直地挺起來。然後他拿著手冊,並且用手指摸摸山羊鬍。
「大叔我是個單身漢,被女兒邀請去看運動會的感覺就是這樣嗎?」
「這我不知道。」
我也從來沒有邀請過爸爸。
「如果我有空…我就是有時間啦。如果我想去就去吧。」
「是喔…」
我稍微點點頭。大叔則是大大的點頭,但他的身體不再是直的。
其實我是預期到一件事情才邀請大叔的,但這是只屬於我的秘密。
運動會在跟體育日沒什麽關係的十月的星期日舉行。
媽媽說「我小時候都是在平日舉辦,時代變了呢。」因為我念幼稚園時的運動會就是在星期六或星期日舉辦的,所以以前的事情我不清楚。
在運動會當天早上,媽媽看過我交給她的手冊之後,就跟我說好「我會在借物賽跑要開始的下午抵達。」然後就去上班了。因為她是在商店上班,所以她感嘆星期日並不是休假的日子。可是她常常在感嘆,而且也會在我覺得怪怪的日子休息,所以不管我到了幾歲,媽媽都還是個神秘的人。神秘真棒啊。
今天的天氣陰天,下午可能會放晴。因為太陽沒出來的時候比較方便行動,所以我看著天空祈禱希望在運動會結束之前都是陰天。雖然我要一個人參加借物賽跑,但其他還有班際對抗比賽,所以我也必須要參加。大隊接力與拔河是每個學年都有的班際對抗比賽。
上午我只要參加拔河。因為我不可能嘿咻嘿咻非常活躍的拉繩子,所以借物賽跑與大隊接力在媽媽會來看的下午舉行這一點讓我很高興。
出門的時候就穿著運動服去上學已經是暌違一年的事情。今天我在去學校的路上,看到很多這樣的同學。有很多同學沒有把水壺放進書包,而是從肩膀上斜背著。我也一邊搖晃著水壺,一邊噠噠噠地輕快的在馬路上跑向學校。我好像是個在運動會時最熱血沸騰的運動少女,但並沒有這回事。
到了學校之後,我先放下書包。然後一般的同學就會拿著自己用的手冊與自己在教室里坐的椅子前往操場。因為我已經把手冊給大叔了,所以我就空手抓住椅子的靠背。我在猶豫要不要帶水壺過去,但因為外面是陰天,所以我決定留在教室…嗯…等等。如果把便當留在教室,會不會被柏木之類的人弄爛掉啊?我想她應該不是那麽陰險的人(她從來沒有對我的課本或書包動手過),但說不定會被夥伴慫恿而這麽做…不過…應該沒關係吧。
我跟平常一樣,在稍早的時間來到教室,但是在教室里的同學比平常多。其中有兩個是柏木的夥伴,但柏木還沒有來。結果我把書包丶水壺都留在教室里,只帶著椅子離開教室。雖然有同學想在教室里聊天到時間快到為止,但我想在柏木來到之前先前往操場。
我在鞋櫃那裡把剛剛脫掉的鞋子穿上,並且踩了操場的土。用柏木她們上星期製作的紅色丶藍色的花裝飾的入場門,已經被設置在操場上。
「與其做這種東西,不如把外星人的頭髮剪下來貼上去還比較簡單呢。』
我想到柏木在工作的時候,大聲的說了這句話。雖然我想回說那妳就去理髮廳要啊,但那時候我沒說話。現在就難說了。
我把椅子放在用白線做區隔的五年級休息區。我是紅隊,另外還有白隊與藍隊。因為藍色跟我的頭髮顏色相似,所以讓我待在藍隊應該也沒什麽奇怪的。但我也不會覺得高興。五年級的休息區除了女生之外,還有幾個男生坐在一起。因為他們看到我之後就跟我打招呼,於是我也稍微對他們揮手說「早安」。
我坐在放下來的椅子上。正面
的家長席都還沒有人來。說得也是。
「…………………………………………………………」
大叔也會來嗎?雖然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但在這一瞬間我卻很在意。
我在有點悶熱,夏天的尾巴還在動的操場上,等待運動會開始。
我的身體,尤其是背後有東西慢慢地跑掉,讓我感受到討厭的無聊時光。
當我一直等待到打了二次呵欠的時候,全校的學生都已經來到操場上,並且舉行運動會的開幕典禮,然後還做了暖身操。因為我一路從家裡跑來,所以根本不必暖身,可是如果偷懶就會被禿頭老師瞪,所以只好扭動身體。
當我扭腰轉向後方的時候,有時候因為身高的順序而排在我稍微後方的柏木就跟我四目相交。柏木很奸詐地笑著,而我每次看到她那種表情,就讓我皺起眉頭。
在做暖身操與校長漫長的致詞時,家長開始慢慢抵達,被繩子圍起來的家長席就坐滿了。
就像是看到那個狀況那樣,九點過後就開始舉行運動會的第一項比賽一一滾大球。而我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
上午的我幾乎都是跟坐在旁邊的朋友聊天,不然就是用撐著大腿的手托住臉頰來呆呆地看著運動會的狀況。
老實說,我還覺得有點困。然後也稍微看看大叔與那隻貓有沒有出現在家長席,但至少在我正面看得到的地方並沒有看到他們。媽媽也沒有提前來到學校。因為如果她來了,就會忘情地對我揮手。
對了,如果大叔與那隻貓來了,說不定會被別人報案說有可疑人士出沒。怎麽辦?不過這是難免的吧。應該…沒問題吧。
家長席里的幾位媽媽,在看到我的頭髮與眼睛之後,似乎在談論某些事情。雖然這是常見的事情,但是看到她們跟爸爸談這件事,就讓我覺得不高興。
除此之外,並沒有發生什麽顯眼的事,然後就到了要進行午休之前的比賽——拔河的時間。之前都只是在動嘴的同學,在輪到五年級上場的時候,就陸陸續續的前往入場門。那些討厭運動會,平常上體育課時動也不動的人,臉上真的帶著很不甘願的表情。他們的媽媽沒有來看嗎?
我們依照身高排成一列,然後從入場門進場,並且所有人抓住躺在操場上的長長繩子。我可以感覺到家長們的視線,更是投注在我的頭髮上。我真想大叫「混帳,煩死了。」
「外星人,別太囂張啊。」
在我背後的柏木,以挑釁的口吻及獨自的方式警告我。雖然我那時候沒有反應,但是在開始拔河之後,我就用力的把繩子往後拉,順便倒在背後的柏木身上,把她壓垮並夾在我跟地面之間。她還喊出「啊~」的叫聲。
在有點有趣的拔河結束之後,就是午休時間。因為學校說午休時間要在哪裡吃便當都可以,所以也有同學跑去家長席跟媽媽一起吃飯。因為我知道媽媽午休時還不會萊,所以就打算去教室吃午餐。
「可惡啊!如果工讀生沒有請假,我就會丟下店裡的工作去陪艾莉啊!」
昨天媽媽像是任性的孩子那樣,用手腳拍打地板,並且很不甘心地這麽說道。光這樣我就覺得媽媽真好。
然後我順便吐舌頭說我不需要爸爸。
目前藍隊是運動會中得分最高的。雖然我覺得輸贏不重要,但是目前紅隊是最後一名,而且跟第二名的白隊也有一點差距。不過真的不是很重要。
我在進入校舍之前,回頭看了家長席一眼。媽媽丶大叔與貓都好像不在那裡。在確認這件事之後,我也沒有特別失望,然後就回到教室。
回到教室之後,我稍微做好覺悟打開書包,並且拿出便當。打開蓋子之後,發現裡面的食物安然無恙。這樣我安心了,相信柏木果然是對的,雖然在拔河的時候把她壓扁了。
水壺裡似乎也沒有被下毒或加了橡皮擦屑,於是我就安心了。我因為稍微對柏木刮目相看的關係,而在教室里找她,結果她正好要帶著水壺與書包離開教室。可能是因為感覺到我的視線的關係,她又陰險地笑著。
在這種狀況下,我跟柏木就好像變成單純的打架朋友,讓我覺得感覺很差。為了消除這種很差的感覺,我開始吃媽媽做的便當。「真好吃~」等一下再跟媽媽說便當很好吃。
吃完便當之後,我立刻離開教室,並且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因為媽媽可能已經來了,所以我有點著急的跳下樓梯。
我急急忙忙地穿上鞋子,並且出去到操場上。我一邊抬頭看著太陽稍微從雲的縫隙出現的天空,然後全力地跑向椅子。我像是一個人在玩大風吹那樣,用力地坐下去之後,就一邊把手的側面貼在額頭上,一邊看著家長席。
「啊…」
媽媽不在那裡,但大叔在那裡。大叔把貓放在肩膀上,然後穿著平常的衣服站在那裡。他被兩個家庭夾在中間,因而擺出有點難以適應的表情。他跟我四目相交了。
大叔像是有點難為情的笑著,並且摸摸貓的頭。我看著這個狀況,並且從大叔站著的樣子,聯想某件事情。
「爸爸來看運動會就是這種感覺嗎?」
不過我討厭爸爸,但我也不是非常喜歡大叔。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把大叔跟我沒見過的爸爸重疊在一起嗎?對只在舊照片中看過爸爸的我來說,那是個我根本無法理解的世界。爸爸這個人,比木星還要遙遠。
雖然我暫時跟大叔互看了一陣子,但因為運動會下午的節目開始了,所以我就移開視線。而且我就快要上場了,媽媽也差不多快到了,所以我決定先找媽媽。
「媽媽還沒來嗎?」
這比在夏天的夜晚,等待看流星雨的時候還要緊張。因為我大概只能在運動會上,讓媽媽看到我的活躍,所以我很緊張。真的是…嗯…
可能是難得工作很忙的關係,媽媽還沒有到。就在等待媽媽的時候,投球比賽就開始了。因為接下來就是借物賽跑,所以我必須離開位子。
我雖然「呃…」地在意媽媽還沒有到這件事,但還是很不甘願的往入場門那邊走。
當我到了入場門旁邊,並且依照身高排好隊之後,又再次看了家長席。
「啊!」
媽媽就在那裡。媽媽很誇張地在最前面那一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