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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六章 秒速0.00000000198公分(2/2)

目錄

雖然我不會斷定他們之間發生了這樣的對話,但是捕手大叔以帶著一半自暴自棄的快速腳步,回到了內野的外側。

艾莉歐把棒球入門書當成滑石粉包的替代品放在投手丘上之後,平板地吼了一聲「嗚喔~」好提高氣勢,接下來對著第一棒打者的中村先生投出第一球。

伴隨著會減少周圍幹勁的喊聲,從艾莉歐手中投出的球,描繪出符合那氣勢的平緩拋物線軌道。然而因為至今為止都打慣了前川爸爸的速球,這似乎反而難以打中。中村先生沒有完全調整好速度,老早就把球棒完全揮了出去。這個大動作的揮空讓中村先生下盤失去平衡,差點倒了下去。在那之後,小便球才咚一聲掉進了捕手的手套里。

「呀~小艾莉好帥呀~!」

不正經的女女姑姑在休息區跳來跳去,把有些尖銳,更正,是非常尖銳的加油聲送給投手丘上的女兒。把長發放到腦後綁成一束,頭戴棒球帽的艾莉歐雖然很難為情,但還是以靦腆的微笑來回應母親的聲音。看來緊張也多少和緩了一些。

然而……明明我必須在那麼強大的決心支持下才能送出聲援,然而女女姑姑卻能如此輕易地幫艾莉歐加油。用著這麼誇張的音量。只有這種膽量還真是了下起啊~我望著在旁邊跳來跳去,似乎還在進行收音機體操一部分的教練,感到一陣佩服。

是那個嗎?年紀一大失去各種東西的方式也會變得更有技巧嗎?我到現在,還很遜。

只有遺憾,會殘留在心中。

艾莉歐面對第二名打者中島,依舊以遲緩球速來對抗。只是,並不是是那樣。除了速差緩急之外,艾莉歐的控球非常優秀。這意外地成了武器。

果然啊~首先,受不了的心情比感動還快冒了出來。

因為那傢伙以前,曾經達成過「把披薩投進棉被卷的上半部內側」這種奇特的行為。或許是因為那個而讓她學會了正確的投擲技術。不過以能力的基礎來說,這可以歸入相當討厭的類別。甚至可以跟運動漫畫中那種荒唐無稽的特訓算成同一國。

這個,看來在業餘棒球上也是能夠沿用的技術呢。

雖然球速不快,但是具備控球。

在「柔能制剛」乃是美德的近代日本的棒球漫畫中,這是可能會附加在主角身上的設定。

或者該說,已經有了吧。例如使勁舉高手的漫畫(註:出自漫畫《王牌投手振臂高揮》。),或是Lycaons隊之類(註:出自漫畫《ONEOUTS超智遊戲》。)。

「……加油啊!」

我先對著還在微微發抖的艾莉歐,送出無法傳達給她的聲援。

接著走向,停在河堤上的腳踏車。

無法成為英雄的我,現在也只能在故事舞台的旁邊掙扎而已。

這是針對逃亡前川爸的搜索行動,另一方面,也等於是給我的緩衝期。

只要多花點時間來尋找,甚至拖到比賽結束都是有可能的吧。那樣一來就叫做「情非得

已」。

即使有人來為我加油,我也無法回應對方。只能「放棄」。而且還能夠建立起「非自願的不參加」這種推託。無論哪個人再怎麼檢視表面,我都可以提出無懈可擊的藉口。

足球時代我固定是個候補,對雙親的視線也找不到逃避的方法,只能乖乖曝光。考慮到那個時期,這次應該可以說是,站在運氣不錯的候補立場上吧。

對手是那個花澤同學。上場也只是去丟臉。畢竟我又沒有像粒子同學那樣持續練習,即使同樣身為候補組,也不可能行得通。

所以,這次就逃走吧。既然今天就會決定一切,那就沒有下一場比賽了吧?只要放棄這

次,那麼粒子同學就再也沒有來加油的機會。

實際上,從以前就一直覺得安心吧?

假設那時候,能獲得上場的機會,你敢說自己能大展身手嗎?只會在雙親面前,出個更具體的糗而已吧。一直待在板凳區的狀況,就是別人為你準備的「逃避地點」而已呀。而現在是因為年紀大了,所以獲得待遇稍微好一點的逃避方式而已。

是這樣吧?丹羽同學~?

如此這般,在腦中以彷佛已經悟道的態度發表著長篇大論的我,正在持續說服自己的每

個腦細胞。

而面對這狀況,的確也出現了講著「您說得真對」並乖乖低頭聽訓的自己。

「……………………………」

明明如此,我卻從涼爽早晨開始就拚命地踩著腳踏車搞得滿身大汗,直到現在。

就像這樣,我邊尋找著腦袋該前進的方向,順便在城鎮中巡視,來到第三個地點。

我追著以搖晃腳步往前跑的前川爸。以低速,避免自己追過他,也避免表現出催促態度。

其實,人找是找到了,然而卻被他脫逃。以現在進行形的狀態。

前川爸爸正打算進入情報地點之一的車站前漫畫咖啡廳旁邊的那間電影院。在那裡,當發現他蹤影的我正打算開口的那一瞬間,他就腳底抹油一溜煙地跑了,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開始追逐。

現在的前川爸,正踩在我平常跟粒子同學一起放學回家時,可以在分開地點看到的那條橋樑的上坡路段,努力往上爬。他就在我的眼前,踉踉蹌蹌,呼吸混亂到似乎隨時會吐出胃酸。

看在旁觀者的眼裡,感覺很像是在強迫減重中的拳擊手練跑。至於從後面陪著他的,就是騎在腳踏車上,感覺自己像是專屬訓練員的我。

「你……你為什麼要跟著我啊~?」

他勉強控制住斷斷續續的呼吸,對著跟在他後方的我發問。

「呃,因為你在逃跑,所以……」

「我才沒在逃。我只是,在尋找自己而已呀~!」

「在這種離家不遠的地方,又能找什麼啊?」

呼~!呼~!呼吸的間隔雖然不同,但我跟前川爸的嘴裡都吐出了同一種類的氣息。

苦悶黏在額頭上,頭痛也變嚴重了。明明河邊的決戰已經拉開序幕,然而自己卻在別的地方滿身大汗。連同這也是原因之一,讓我簡直要並發昏眩症狀。

在橋的頂端,來到收費站後,前川爸爸當場倒了下去。

「比……去比賽……還要累……」

「這邊也……一樣啊……」

我也連車帶人,癱倒在前川爸爸旁邊。手肘跟上臂被柏油地面磨得好痛。然而,現在停下動作這件事情卻比別的什麼都讓我高興。蓄積在地面里的些微熱度跟燃燒中的體溫相比反而比較低,甚至讓我幾乎產生了「好舒服啊!」的錯覺。

「你……你不去比賽,沒關係嗎?」

從上仰調整成趴著的姿勢後,前川爸以類似呻吟的語氣發問。我有點擔心路過人行道旁邊的汽車,會不會誤以為我們是中暑而倒下的父子。

「因……因為我是板凳……您女兒,代替我上場比賽。」

現在在球場上,一定有水族館的賣點的儒艮跑到外面來玩,並擔任一日棒球選手(類似一日廠長的意思)哦~!大家~!現在立刻去河堤邊集合吧!……冷靜點啊,我。不怎麼對勁喔,腦細胞。

「是……嗎?我女兒是……投手?」

「不,在投球的是艾莉歐……是說您明明是王牌,卻在正式比賽時逃走。」

害得我,得跑來追捕。落到必須跑到這種地方來的下場。上升的太陽展現出的日曬威力彷佛是伴隨著「光輝燦爛」這樣的形容詞,比起河堤邊的方位,搶先一步燒烤著待在橋上的我們。如果就這樣失去意識的話,應該會上映被放在烤肉網上的夢境吧。

「真沒禮貌。就是因為是正式比賽,所以我才這樣,細心地進行準備運動啊。」

「不是打算跑進電影院裡面去嗎?」

「那是……等一下。彼此,先來調整呼吸吧。」

「是。」為了解決光是要講出這句短短的肯定,就必須壓迫肺部才能擠出的氧氣狀況,我暫時閉上嘴巴不斷重複深呼吸動作。

在橋上,風勢吹襲得比平常更加猛烈,呼吸需要的空氣簡直多到不虞匱乏。只是那些吸入肺里的空氣熱得像是會讓口腔或鼻子的黏膜潰爛。不消多久口內與喉嚨就感覺缺乏水分,眼角也開始發痛。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個人習慣,但只要水分不足,臉上的關節就會疼痛。

即使水分這個新問題浮上了台面,然而彼此的呼吸,已經變得能夠維持某程度的體面。

兩人也抬起了身子,坐到橋邊的石頭上。「可以了嗎?」「嗯,可以了。」

或許是因為前川爸爸帶著「女兒的什麼什麼」這有色眼鏡看我,因此視線相當嚴厲。

讓我回想起,少年足球隊的教練。

「所以,你是來做什麼?」

「我是來叫您回去。」

「不要,我才不去。」

前川爸爸用視線追著路過的車輛,並拒絕召集。他兩手的手指畏畏縮縮地扭成一團,這舉止很像是滿腹情懷難以啟口的女孩子。

「那個女高中生投手,也未免太強了吧!反正打不贏啊!」

「大致上同意。」只會讓人覺得,她一個人弄錯了該登場的故事。

「必須投球跟那種敵手對抗,你也站在我的立場想想。明知贏不了,卻還是必須一次又一次繼續投球啊!而且萬一輸球,就是被得分的投手的責任。我已經受夠了,」

前川爸張開雙手挺起胸膛,就像是想要一口氣解放什麼。那瘦弱的身體受到強風襲擊,讓他差點整個人摔往後方車輛經過的道路。萬一有任何一台車經過,前川爸就會需要救護車照顧,真的會跟河堤邊無緣了吧。

「大家,都沒有說輸球是哪個人害的,把責任硬推到他呀。」大部分都是好人嘛。

「不過背地裡一定,都在欺負新來的我啊……」扭來扭去。一整個被害妄想。

背地裡……嗎?那時我也曾經胡亂猜測,就是因為大家在背地裡欺負我,而知道這事的教練為了維持隊伍和諧,所以才會故意不讓我參加比賽,

「不過那個,就跟對方投手總是在想的事情一樣喔。」

「啥?」

「因為花澤同學也說過,她的社團總是在輸球。」

講花澤同學他聽得懂嗎?雖然我考慮到這點但還是直接用了。前川爸似乎從前面對話理解到我說的人是誰,低聲沉吟著。「是嗎~果然,以階級來看上面還有一大堆人所以很辛苦吧。」

社會人畏畏縮縮地,以含有某種類似共鳴感情的語氣,敘迤著感想。

「為什麼那女孩,會想要來打什麼業餘棒球呢?」

「應該是為了發泄吧。」

「啊~原來如此。真好呢~在最下層比賽的我要上哪去才能發泄呢?」

前川爸爸把眼光跟聽力都放到了收費站的合成語音說明上,並講著自言自語。

我的耳朵則是被別的聲音,被風的音色奪走了注意力。空氣轟轟翻滾著,就像是滔滔白浪衝上了沙灘那般的聲響掃了過去。這個風聲讓汗水自然逐漸收干,我調整呼吸,閉上眼睛。

選擇著要說的話……其實也沒什麼好選,能拿來說的語言很貧乏,合適的,只有一個。

引用,還真的是方便的動作。

「可是花澤同學在那之後還說過,只要自己下去投球就會讓隊伍抱著或許會贏的期待心態,所以她討厭投球。」

前川爸爸的頭,轉回這個方向。「還真是讓人羨慕的煩惱啊。」

「真的是……可是那個,聽起來會讓人覺得,並不是哪麼糟糕的事情吧?」

「……嗯?」

「因為這就是在說,至少在您上去投球時,我們就會產生那一類的希望呀。」

前川爸爸的表情歪成了左右不均等的狀態。那是下意識的狀態下才會產生的扭曲方式。

除了在描寫與世界之敵戰鬥的人時,我從來沒有想過還有能使用到這種表現方式的機會。

(註:《超人力霸王》系列中的巴魯坦星人(八兒夕.、星人)。)。

「例如即使認定,人絕對無法騎著腳踏車飛起來……」

我在這裡停了下來。讓乾渴的喉嚨發出尷尬的笑聲。

接著在下一句話里,我表達了肯定。

「然而卻不能片面地徹底斷定,讓人相信『或許能飛』的行為,是一件壞事。」

充滿既視感的水藍色粒子,在我的眼皮內側飛舞四散著。

那讓我的淚腺緩緩硬化,阻止了伴隨著回顧的某種感情繼續呈現。

做得好啊!我抬頭望著天空並予以稱讚。

「至今為止,撐起比賽的人,毫無疑問的就是您啊。」

雖然並沒有什麼特別顯眼的表現,但是你,很了不起。到現在,從來都不曾出現過,在大量比分差距下敗北的比賽內容。

「我啊……」

以羨慕的眼神,望著站在投手丘上的你。

我讓後續發言在嘴裡跳動,接著跟吹進嘴裡的風一起吞了下去。

主角。

被大多數認可的特別。

英雄。

我也,曾經想成為那樣的人。

然而太過困難,所以我放棄了。

如果要承認的話,就是那麼一回事而已。

前川爸爸吸了吸鼻子。該不會是感動到哭的路線吧?我雖然提高警戒,然而似乎只是風把髒東西吹進了鼻子裡而已。不對、也別吸進去啊!反而讓我後退了更多步。然而前川爸並沒有察覺我的反應而是站了起來,整理好亂七八糟的服裝,擦去髮根的汗水。

「從以前,不知何時開始,我就養成了逃避的習慣。」

跟我一樣。只是我到現在還沒有忘記開端而已。

「講到沒有逃跑的例子,只有求婚時、下定決心要開一家居酒屋那次、還有在幫女兒取名時,跟妻子爭吵的三次而已。」

「……………………………………」

前川同學的,名字……在我的周遭尚未公開。是不是隱藏著,會引起世界震撼的秘密呢?

唔~嗯……其實她叫做前川(姓)同學(名)?

就像是要把幾乎快被謎題弄昏的意識給拖回來,前川爸爸的視線射穿了我的側頭部。

「所以這次也要先來確保逃跑的路徑。」

「是?」

「就算現在過去,萬一還是沒有趕上,那責任可不在我身上吶。」

看來他已經放棄逃跑,產生想去的念頭了。雖然說服成功,但…

「啊~的確是那樣呢。」你跑我追之下,花了不少時間。

比賽,可能已經結束了呢。如果真是那樣,我就……拿起球棒吧。

跟粒子同學打棒球就可以了吧?嗯,就那樣辦吧。

……即使如此。

我看了站起來的前川爸一眼,不安一閃而過。

縱使就這樣把人帶回去,但這個人能打棒球嗎?看起來滿身瘡痍

前川爸爸搖搖晃晃地坐上行李架,抓住我的腰。

我的腳踏車的歷史,又被刻上了一個污點。

四十歲、太空服、同學的爸爸。明明身邊就有「女高中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還有你啊,跟我女兒是怎樣的同學?」

前川爸隔著肩膀低聲問道。我滿身寒意不斷發抖。

「不,那個……只是普通的角色扮演朋友而已。」

「說什麼謊啊你這小子!」

我的腰被狠狠戳了一下。我可沒說什麼謊話……啊,剛才那的確是謊話啦。

然而如果說是普通朋友,就會說著「是嗎是嗎」並接受的前川爸,根本不像是前川爸!這種亂七八糟的否定先丟到一旁不管。

「好痛~」我呻吟著,並讓腳踏車開始前進。這邊的下盤也是累得發抖了。

「聽好了,要是比賽獲勝我可要讓你老實招來啊!」

「啊~是的是的~可以呀。」想獲勝的幹勁冒出來了,這不是很好嗎?

如果要全盤招認的話……之前,我才去令媛的房間打擾過了而且當然是兩人單獨相處啊哈哈……捉迷藏換人,這次我負責逃走~

不知為何我聯想到,不只前川爸爸,連粒子同學都在追逐我的構圖。我是怪盜嗎?

「可是,畢竟我逃跑了嘛……大家,應該都在生氣吧?我是不是會被當成打擊練習網的替代品呢?」

他又開始舉棋不定。

「真是想要把手兔出來的心境」

「那是什麼樣的反應啊?」

光是這樣就滿身大汗又熱得要死,感覺很像被放在蒸籠裡面,麻煩不要再加上陰鬱成分。

所以……「沒問題啦!」

我按著腳踏車的車鈴,以對我來說相當開朗的態度來笑著不把這些當一回事。

畢竟。

「所謂的英雄.就是要在壓軸時現身才是正確的方式呀!」

回來一看,比賽已經進行到四局下半,2-0落後。

由於艾莉歐控球好,因此對方應該很難選到四壞球。換句話說,看來對手似乎習慣拋物線慢球了。即使如此,能把失分壓制在兩分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如果讓我上去投個一局,我有被打爆五分以上的自信。

我環視著球場。現在是我方進攻,狀況是一出局,一、二壘有人。似乎不是因為安打,而是因為失誤跟四壞球上壘。艾莉歐又上了一壘,正在發呆。

啊,視線跟我對上了。由於她對我稍微揮了揮手,因此我以「辛苦了!」這種稱讚她在這大舞台上活躍表現的想法,揮手回應她。雖然應該不會那麼詳盡地傳達給艾莉歐啦。

接著,就像是被這一來一往的動作吸引住目光,察覺到我跟前川爸爸回來的女女姑姑,轉過身來放下扛在肩膀上的鋁棒,同時露出了接納我們的慈愛笑容。

「果然代打女女還是取消。」

「你打算活躍到什麼程度啊教練。」

「代打真真。」

「啥?」

才剛回來,就被人把重要場面全推到自己身上。

指出通往英雄之路的大量看板鋪天蓋地地冒了出來。

女女姑姑以開朗的語氣,對站在打擊區附近的裁判宣布。

「Hey~裁判,我家的真真要以英雄身分出場所以把打擊區讓出來!」

「那個……」我想說,棒球沒有那種位置。

「在很棒的時機回來了呢,不愧是真真。」

「啊,不……」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無法決定態度,該說什麼才好?

就像是莫名被校內廣播宣布必須前往敦職員室,由於過於唐突,不安襲擊著我。

「還有你,有下一局開始上場,所以去把肩膀……該怎麼辦啊……好,去轉個圈就對了。」

在發言途中為止都擺出了名教練風範的女女姑姑,對前川爸做出指示。「我知道了。」前川爸雖然一臉不以為然,但還是接受了調度,前往拿取手套。

接著女女姑姑輕輕推了尚未準備好反應的我的胸口一把。

「這正是關鍵場面吧?好啦,去讓比賽獲勝吧。」

她抱原本拿在手上的鋁棒,輕輕放進我的右手。

「……啊~」我原本想說些什麼。然而,發書的方向性卻無法確定。當我還在掙扎時,站在身旁的粒子同學拍了拍我的肩膀。什麼?在我轉頭面對她之前——

「加油~!丹~~~~羽~~~~同~~~~學~~~~!」

「好……痛……」

在耳邊爆發的粒子同學的大聲援,給予我的腦部如同直接接觸般的衝擊。

「嗚嗚,粉丟臉……」

當事者本人無視於周圍的痛苦反應,正在感到害羞。不愧是妙齡少女,嬌羞靦腆可以說是她的工作……不是那樣吧!

「呃應該先稍微離遠一點再叫啊。」

「你在說什麼啊!如果不靠近就無法傳達呀!」

傳達得太深,三半規管正嗡嗡嗡地陷入了不安定狀態。

我讓說著「不想加油」的那傢伙閉嘴,嘆了一口氣。

「……是是。」

我知道了啦。我握緊球棒的尾端。

星宮社。

就來「不要放棄」,直接面對吧。

「慢走~」

「知道囉~」

剛剛,是哪個人說的?女女姑姑?還是粒子同學?算了,哪邊都好啦。

光是有哪個人幫我加油,對曾經是萬年候補的我來說,就已經是好得過頭的待遇了。

一出局,跑者分占一、二壘。在從兩齣局滿壘遠遠後退一步的這個場面上。

就來相信秒速0.00000000198公分的未知,往前邁步吧。

「……好!」

我把球棒扛在肩膀上,全速前進。

總算要從現在開始,來去追求以無法追上的秒速來移動的東西。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就在這次,就在這次。

「稍微,來去打只全壘打吧!」

我站在打擊區把球棒放在肩膀上,並調整腳下的位置。

今天,第一次打擊。恐怕沒有第二次。如果在這裡沒有得分,就會輸球。

在這種場面被推了出來,說自己不緊張那就是在說謊。

我的視線跟投手丘上的花澤同學對抗著。只要提出在這個河堤邊的防禦率,那可不只是「了不起」這等級的數字。即使感到自傲也沒問題。

被風吹起的沙塵跑進眼裡,我用手指揉了揉眼睛。今天的風很強。如果能靠著順風,把中外野飛球吹成全壘打那就好了。不過不會那麼順利吧。畢竟又沒有觀眾席,打出全壘打需要的飛行距離實在過於遙遠。以我的腕力跟技術來說有困難。

雖然想把跑者全部送回來,可是連能不能讓球順利飛到外野,都很難講吶,最後我重新戴好頭盔,舉起球棒。看了一眼二壘附近的中島那應付用的笑容。

踩著一壘動也不動的艾莉歐把臉藏在帽子下面,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完全沒在進行跑壘的準備。彷佛是在表示,她打算用走的走回本壘。喂喂,我忍不住苦笑。

左外野,雙手抱胸大刺剌站著的社也完全紋風不動,一副「你就做來給我看看啊?」的態度。彷佛她早就預料到球不會飛往自己的方向。很不可思議的是,球偏偏就會飛往那種傢伙的地方——我覺得似乎在漫畫上看過這種場景。

以至今為止多次被解決、被三振的微小結果來說,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然而只有花澤同學投球的步調,我已經可以逐漸掌握。

我沒有預知能力,也沒有什麼超能力。所以我只能靠著自己的實力,來一決勝負。我可沒有白白在將近二十次的打擊機會中無功而返喔。正因為安打沒有在腦中留下印象,因此記憶的容量還有餘裕。我在花澤同學投球的模式中,找出了規則性。

話雖如此,我並不確定,更重要的是僅限於一球。那種東西,要是我具備沒留下資料,卻能全盤掌握並解明模式全貌的能力,我早就進了棒球隊。

第一球。只有這個,是具備可能性的球。我知道花澤同學會投出的球種。

是直球,路線則是中間偏低。那是

花澤同學喜歡的位置。大部分,第一球她都會往那地方投。往那個在好球帶邊緣,很難看透的位置,就只能挑那顆球來打了。

花澤同學採用固定式姿勢來抬高手臂。由於很少有人上壘,我對她從固定式姿勢投球的經驗並不足。然而,只能打了。

球從花澤同學的手中投出。我相信會來到那個位置,開始揮動投注了力氣的球棒。

來了!

使勁,並顫抖的手臂肌肉。

雖然在眼睛確認球飛過來的那瞬間我就揮動球棒,也依然還是太晚。

用來判斷的動態視力並不優秀,我想自己沒有打棒球的才能吧?

然而。

只有現在,只要一次就好。

即使沒有才能,也請給我結果。

仿佛理所當然的,我太晚才揮出期待能打出長打而刻意握長的球棒,縱然如此。

就像是用指甲勾住衣服那樣。

就像是為某個人,即使發生任何事情也不放開握住的手那樣。

就像是人類賭上一生的八十年,好填滿五公分的距離那樣。

我用球棒正中央略偏右的位置,逮住了試圖逃走白球。

下巴的咬合處發出了「喀喀」聲。彷佛是為了響應睜大的眼睛,在太陽穴附近,響起了像是血管在收縮的聲音。汗水一口氣從背上噴了出來。為了不放過這個感觸,我拼命用下半身,

讓腳指尖踏緊地面。

「$#%$,&:&~(『~『)&$#「!」

從自己嘴巴中,傳出比慘叫更能讓人感受到地獄深處的沉悶叫聲。

就像是要勉強把從晈緊的牙關中泄漏而出的最後悲鳴,在壓抑下去。

仿佛是把球棒逮住球的那一瞬間當成照片裁切下來那般,本壘板上的時間停了下來。白球一點點凹進去變形的模樣,映照在我的眼裡。好沉重。沉甸甸的,敲打硬球的感觸傳到了我的手上。在手指的肉與球棒之間,指甲深深陷入肉中,簡直快要變形了。好痛。

無法把球棒完全揮出去。球還黏在球棒上沒有離開。我晈緊牙關。喀一聲,彼此咬住的牙齒滑了開來,雞皮疙瘩全冒了出來。頭皮痙攣到,彷佛頭髮全部都掉了下來。

再一次,我在晈緊的牙齒上施加了簡直會表面磨損的重力,堅持下去,強硬地揮動手臂。

接著。

鋁棒產生的灰色線條劃了過去,讓球彈飛了出去。

那應該是不可能的順序。

音速,比我的所有聲音還晚才來臨。

金屬球棒第一次演奏出清脆的爽快聲響。

眼前一片白,就像是被社的頭髮包住一般,失去了輪廓。這也是一瞬間。

在恢復的視野之中,我找不到自己的成果。

徹底揮動的雙手傳來的麻痹感讓我繃緊表情,用眼睛追尋著球的去向。在哪裡?我丟下球棒,讓幾乎快打結的雙腳往前,再往前,奔跑出去。風聲塞住了耳朵,歡呼聲離我很遠。

花澤同學對著我睜大眼睛,還表露出驚愕的表情。太棒了!短暫的喜悅讓我吊起嘴角。對經驗者的下克上。掉在地上的足球。短暫時間過去後,我把近似的瘋狂的喜悅給甩開。

球在哪裡?我按照周圍視線聚集的位置,也把頭轉向那個方位。

有了。

白球往外野,右側的方向飛行。由於太晚揮棒而被推打而出的白球,並沒有一直往前延伸

飛行的距離。只是按照被打出的右側方向,在高高的空中飄浮。

應該會立刻,失去浮力掉進右外野手的手中吧。防守右外野那個肩膀特別斜的大叔,已經從容地來到白球的落下地點,做好準備。

「……啊。」

失望比想像中還嚴重,朝向一壘的腳步差點停下。

手麻痹到這種程度,還使盡全力。結果,只是個右外野飛球嗎?也無法成為犧牲飛球。至於推進,行不行得通還相當微妙。簡單說跟點球沒啥差別。

花澤同學也吐出一口氣,低頭看著投手丘,開始用腳抹平坑坑洞洞的地面。換句話說她已經判斷出球的結局。空歡喜一場。感覺從腳開始,逐漸沉入地面。

連腳都開始發軟,讓我差點往前倒下。我想盡辦法避免了這狀況,上下晃動的頭部,在不安定的視野中,發現了那個。眼睛的焦點重新振作了起來。

只有左外野的社,還正確地用眼睛追逐著白球。

就像是,充滿了確信。

明明是敵人,那傢伙卻宛如是最相信我的夥伴。

而就像是受到了她的引導,我並沒有看著一壘的艾莉歐,而是望著更前方的,那片天空。

「啊。」

強風從背後,吹了過去。

眼睛睜大。

發生了無論是誰,都必須再度抬頭往上眺望的情況。

被強風吹走了,那顆球。因為位置很高。連投手丘上的花澤同學都再次睜大雙眼,追逐著白球的去向。騷動的天秤,一口氣傾向商店街這一邊。

右外野手慌慌張張地把原本舉高的手套收起,往後方跑去。他看著白球,腳步一直沒有停下來的跡象。不要停,還不要停啊。

我拼命鼓起自制力,控制住試圖通過一壘沖向那顆球的自己雙腳,繼續凝視著我打上去的飛球。

雖然跟發射火箭的科學者們站在完全相反的立場,然而願望卻相同。

飛吧,飛吧,飛得更遠。

在不斷下降的同時,持續前進。

那顆,白球將前往的地方是。

緊貼著界外線前進之後,流經那位置的河川邊緣。

「啊……啊……啊……」

應該距離頗為遙遠的,休息區那種前仆後繼般的驚訝,在我的耳邊玩起了跳格子遊戲。在連我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好好往前跑的狀態下,我祈禱著。許願著。請給我五公分。

請給我用秒速運送而來的,奇蹟之恩惠。

接著——

接著,

接著。

「啊————!」

偶然被強風推著跑的白球,並沒有受到光榮洗禮,而是沐浴在河水之中了。

「跟我預測的方向還差蠻多的呢。」

「幹嘛用那種台詞來掩飾你的害羞啊。」

來迎接我的儒艮川同學用鰭拍打著我的背。繞完壘包一圈,以最棒的心情回來的我,獲得了迎面而來的喝采聲。大人們粗魯地亂摸著我的頭,而我以苦笑來對應疼痛的祝福。就算身體各種地方被人戳來戳去,還有被人推來推去,也一點都不痛苦。

基本上比賽在這之後,還剩下第五局跟最後一局,然而對方的氣勢已經消沉了。

沒問題,一定能這樣獲勝。接下來就把一切,都託付到前川爸爸的右手上。「是這樣吧?」

我把對話的矛頭,朝向站在距離吵鬧中心一步遠的前川爸爸。由於他經歷了逃走又回來的過程,所以和其它大人保持著距離吧。

「因為好像能贏,所以我會投出配得上這狀況的好球啦。」

這回應雖然不甚友善,但還是繞著遠路表達了要加油的意志。「還有我女兒的事,你可別忘了。」由於前川爸爸如此追加,我只能用曖昧的笑容回應。

「羽丹同學從今天開始就是奇蹟同學!」

興奮起來話講太快就讓人不知道她是在講啥的次數還意外的多呢~這樣的粒子同學,為我命名了一個不適合的綽號。萬一從明天開始就被那樣稱呼那可真討厭啊~我心想。然而一旦我打算講句長一點的發言,喉嚨、嘴唇、跟眼睛都都會發抖,因此我決定自重。

艾莉歐把兩手的手掌高舉到盾膀前方,帶著憧憬的眼神微笑。

那彷佛是小孩子對惡作劇成功感到喜悅,並相互分享時的笑法。

「表哥,好帥~」

「……謝了。」現在這樣就是極限了。

我啪一聲合起手掌,雖然話不多,但彼此還是交換了確實的祝福。

這是在偶然與強大運氣加持下獲得的結果,每當有人像我道賀,不好意思也跟著增加。

即使如此,我還是挺胸膛。

教練女女姑姑在隊伍的最後等待著我。她露出滿面笑容,站到我

的面前,彷佛要阻擋我的去路般。

「很棒的調度,不愧是名監督!」

「請不要裝成那是別人的發言,在那邊自賣自誇。」啊,平靜了。水面的晃動,平靜下來了。

女女姑姑的臉,讓對我的那種難以言喻之物的來來去去,全部都被消除了。

那樣就好,我靜靜笑著目送。因為這是受到實力以外的東西幫助,才得以實現的奇蹟。

幫我去其它地力的協力者那邊,傳達這份滿足感吧。

「如此這般~現在是由女神賜予獎賞的時閒!」

「所謂的女種,是指女王燈魚之神的簡稱嗎?」

「啾。」我的臉被親了。「………………………………」「啾啾~」被吸了。世間稱這個為吻或是kiss……「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餵~~~~~~~~~~~~~~~~~~~~~~~~~!」

「呀啊。」

「嗚喔。」

最後的兩人,太沒幹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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