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夏天的延續的開始的結束(2/2)
不過,我始終都無法習慣不斷灑落下來的夏日陽光。建築物前方擺了好幾個盆栽再加上雜草形成一片綠意,公車站前充斥了強烈的青草味。由於未種有樹木幾乎沒有什麼蟬叫聲的商店街,在聽覺及視覺上都沒有變化,使得熱氣平坦單調。
掛著倒塌菸草店招牌的小屋,前川同學打工處的日式點心店,還有不見客人的腳踏車店。
在看來像是拋售著廉價衣物的服飾店建築物包圍之下,空氣完全無法流通。再加上艾莉歐緊黏在我的背上,女女姑姑又一有空隙就挽住我的手,我幾乎只有意識連公車也不搭就直接飛向海邊了。耳朵有點耳鳴。
也是旅行團參加者的前川同學一家三口正站在廢棄的舊鐵路旁邊。明明父母的身高看來差不多,就只有前川同學一人格外突出。他們現在正形成一個家族小圈圈談笑風生。前川同學他們先前已經走了過來,完成寒喧致意的步驟。不過前川爸爸露骨地警戒著我與他女兒的關係,所以我們無法聊太久。
順便一提,今天的前川同學不知怎地全身上下都穿著紅色的運動服,又背著巨大的登山用背包。據本人口:「我把這當作是體育系的集訓!」背包裡頭的東西恐怕是要在海邊穿的角色扮演服吧,這點不難想像,因此我儘量避免提及。
可是,前川同學的父母是怎麼看待女兒的角色扮演嗜好的呢?我有點在意。
「嗚喔!喂,你拉太用力了!」
衣領勒住了我的脖子,我終於忍不住提醒背後的艾莉歐。仔細一看,她就像是黏在樹上的無尾熊一樣,抓著我的T恤掛在後頭。我用力一甩。在地面著陸的艾莉歐一邊「嗚嗚」地低垂著頭,一邊來回瞟著,在意周圍大人的視線。為什麼啊~
聚集在這裡的旅行團參加成員,包括我們在內約有二十人左右吧。這樣還算是比往年多了呢,幹事的老爺爺方才還高高興興地這麼說著。像我與艾莉歐這種年輕人會參加旅行似乎非常稀奇,因此他的態度相當友好,也不會對文莉歐另眼相看。
環視一圈後,的確都是平均年齡超過四十的成員。雖是令人驚訝的事實,但是女女姑姑布這當中也算是年輕的族群。我不由得擔心起地球的未來啦!
「什麼,你在女女身上感受到了新茶般的年輕氣息嗎?真真終於開竅啦!姑姑奴隸萬歲!」
「所以說~就叫你不要去理解那些非人類可以讀取的東西了……啊,原來是非人類嗎!有點可以理解。」
就把她定義為是一種名為「女女姑姑」的固有生物吧。不過為什麼這種可以強烈自我主張的母親,會生出一個如此懼害社會,像是小動物般的女兒?以羅馬拼音書寫藤和女女的話會變成touwameme,是美美喔。每次看到登記在手機里的這個名字(是女女姑姑擅自登記修改)時,我的臉部就會微妙地皺起來,這是為什麼呢?
另外,由於艾莉歐出外旅行時仍想帶著自己愛用的棉被(其他行李反而完全沒有準備),我於是強行搶來丟在家裡。換洗衣服則是一起放在女女姑姑的包包里,因此她兩手空空。而且她散步欲望滿滿的赤腳還想直接走出來,光是讓她穿上海灘涼鞋又費了我一番功夫。是說為什麼我得要一一照料這傢伙的生活起居才行啊?在一旁看著艾莉歐不可靠的態度以及超乎常軌的行動後,我就會自然而然地擔任起保護者的角色。
可是「保護」這種大人的觀點,是與青春點數相悖的。所以我才會這樣難以接受。儘管如此,默認艾莉歐黏在我背上的最大理由十分簡單。
『表哥~』
就只是這樣。比起硬逼她叫我的名字,效果更加卓越超群。
「表哥~」
拉拉~這次她有些含蓄地扯了扯我的T恤,而且是直接將我在腦中再現的聲音及語調在現實世界中再次原音重現。
「幹嘛啦?」
「只是想叫看看而已。」
「…………………………………………」
就只有學習到母親的缺點嗎你這混帳!表哥好擔心這孩子的未來……這個立場不是我該站的,於是我努力保持沉默。所以啊,就叫你別無意義地拉我衣服!
就在我照顧著艾莉歐的時候,讓女兒小藍騎在肩上的設計師大井遠江小姐笑吟吟地走了過來。這個人與她的家人也參加了這次的旅行。母女兩人的皮膚依然白皙到如果有人跟我說她們每晚都塗幽靈在自已身上的話我也會相信。大井小姐左右甩動著長過腰部的頭髮我的眼神不禁跟著追逐。她的頭髮又和文莉歐的不同,是飽含光澤的長髮。今天戴著帽沿較寬,時代久遠有些破爛的顯眼紅色帽子。
「是藤和family一族耶?」
大井小姐以無法聽過就算的統整方式朝我們打招呼。居然把我也算進藤和一家裡,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可不打算像歸化一樣一生都老死在這個鎮上與藤和家中喔。
……啊啊,不過該怎麼說呢。我也不會想馬上飛奔回以前的老家啦,可是,總有一天那天也會到來吧。啊啊,真是轉學生的心境。而且這同或許相當眷戀不舍也說不定。
「早…早安。」
艾莉歐躲在我的手臂後方悄悄探出臉來,朝大井小姐點頭致意。接著不知為何和騎在肩上門小女孩互相對望。盯?小女孩新奇地盯著艾莉歐的水色頭髮瞧,艾莉歐似乎是對她的視線感到困惑而僵在原地。這兩個女孩是同等級的嗎?
「艾莉歐~早呀~你還是一樣可愛眼睛又會抖呀抖的~」
嗚哇?她的眼睛莫名閃著光采,眼神像是貓咪看到了弱小的小動物一樣。這是所謂的欺負人氣質嗎?
艾莉歐也許是察覺到了,火速將整個人藏在我身後。
「懂得稱讚我家的小艾莉,理髮店長你真是有眼光呢~」
女女姑姑仿佛是在無意之間保護艾莉歐,「砰~」地拍了拍大井小姐的肩膀。大井小姐聽了之後苦笑說道:「就說我家是美容院了。」這個人每次一笑,成熟大人風範的外表里就會隱利多了一種惡作劇小孩般的天真無邪。儘管適合,卻又有種不諧調的矛盾感笑容。
「還有啊還有啊,我從剛剛開始就注意到了,你們三個人頭髮都便長了呢。在夏天結束前剪一下比較好喔,應該要讓我來剪?」
她以心情極佳的口吻自我推銷,在眼前舉高兩隻手指像剪刀一樣開開合合。小女孩也發出了「呼…呼咿~」類似於山羊的叫聲,同時學母親的剪刀手剪呀剪。
我又怎麼樣呢:應該還可以吧~我抓著自己的頭髮微微沉思。
「大井小姐你也是啊,頭髮又更長了呢。」
雖是個毫無所謂的疑問,但設計師也有辦法剪自己的頭髮嗎?
「呵呵呵,我怎麼能輸呢。」
「什麼?」
「啊,是我自己的事啦。別在意,不是這回的伏筆。」
「什~麼嘛,我放心了,呼~」
女女姑姑意義不明地撫著胸口。這些人,老在某種大動作中過於挑釁。
「如果開學前大家一起來的話,我可以算你們家族優惠喔。我等著你們~」
不知怎地她以怒○的語調結尾隨即走開。女兒也「呼咿~」地小小揮著手,看來她已經變得不太怕生了吧。我回揮著手,喃喃說出忽然想到的事。
「艾莉歐也和那個小女孩同個等級吧,好比說態度或警戒心之類的。」
「才…才沒有呢!沒有哩!」
哼!艾莉歐挺起胸膛。呃,是沒差啦,可是你也先放開我的T恤再虛張聲勢吧。
接著大井小姐也向前川同學攀談,抓起她的頭髮。前川同學沒有揮開她的手,看來十分靦腆。當她與大井小姐站在一起時,就像是大人同伴呢?
「對了~前川,輝夜姬沒有參加旅行嗎?」
「昨天她來店裡的時候,好像說了什麼整理完家裡後也許會過來之類的。」
輝夜姬?從說話方式看來,應該是大井小姐的朋友吧。名字還真像是公主呢。
「哼~算了,無論怎樣都好啦~要是連她也來了,就像是高中的修學旅行了呢。」
大井小姐哈哈大笑,然後放開前川同學的頭髮回到丈夫身邊。
鎮內旅行團的年輕參加者,就是這些了。其餘就是五六十歲的老爺爺老婆婆擔任配角的角色。大家似乎都是認識已久的好友,一邊製造著寬鬆的小圈圈一邊開心聊天。
女女姑姑似乎也試著邀請過田村商店的田村婆婆,但被拒絕了。要是去了海邊,自己貧乏的身體也只會遭到他人的恥笑……據說她有些寂寥地說了這些話。
「呀~呵~丹羽同學~」
「……喔!那個聲音、那個律動感、那個粒子同學。」
從道路的另一邊跌跌撞撞跑過來的人,正是用不著說明的粒子同學。她今天戴著綠色的毛氈帽,以及黑色的肩背包。從遠處看來,就像是要去參觀公司或是遠足的小學生。真是太可愛了!她用力朝我揮著手。年輕
的成員還有一個人呢。
她以一定的速度往這裡跑來,「嘰嘰~」用嘴巴哼著腳跟踩煞車的音效,在我與艾莉歐的面前停下腳步。她重戴了一次帽子之後,依序看向我、艾莉歐和女女姑姑。
順便一提,她表情的變化過程是笑容、曖昧的微笑、嗯嗯嗯的沉思表情。
「呀~呀~丹羽同學,今天真是承蒙你的招待!」
「不不不,我才是要勞煩你移駕到這麼酷熱的地方……」
泳裝的準備齊全嗎?我用前齒咬住差點代替寒喧問出口的字句。我悄悄縮回欲望觀察現場氣氛。對了,昨天文莉歐與女女姑姑去買泳裝的時候,她們還命令我留在家裡看家。據說是為了現場的期待大驚喜……會有嗎?
「以及藤和同學,還有呃~阿姨!喔嘿噗啊嗚啊嗚啊嗚!」
「贊成從臉頰軟綿綿阿美改名成臉頰松垮垮阿美的人!舉手!」
粒子同學的臉頰在女女姑姑的手指捏起下,ㄉㄨㄞ~地拉長,就像鼯鼠一樣。接著姑姑像是要讓大家舉手鑑定般,又往上拉起拉長的臉頰。光看沒有不由分說就撞飛粒子同學這點,今天的女女姑姑可以稱之為大人了。可能是旅行出發前的心情很好吧。
「真真,你朋友的教育不足喔~」
「呃?朋友不是我該教育的對象吧。」
況且我光是教育你的女兒就忙得暈頭轉向了。說完這句玩笑話後我偷偷覷向艾莉歐,她依然面無表情,指向粒子同學鬆軟的臉頰。
「叫作什麼粒子的,你的臉變得好驚人。」
什麼叫作什麼粒子的。這傢伙,感覺上幾乎不打算記住別人的名字嘛!
「呀~呼呀~呼~嘿~」
無論是在何種情況下仍舊不放棄辯稱我就說我叫流子呀它的粒子同學,我對她的精神獻上祝福。
「啊嗚啊嗚……幼咪咪老師真是毫不手下留情呀。」
粒子同學用掌心捂著兩邊獲得解放的臉頰,同時腳步搖搖晃晃。一樣因為背包的重量而「嘿喲」地搖搖晃晃的前川同學緊盯著粒子同學瞧。
周圍的老爺爺老婆婆們也注視著精神百倍地來到此地後卻突然被拉起臉頰的粒子同學。方才持續的談笑風生像是被埋進地下般躲了起來。
「咦?粒子也要參加旅行嗎?」
聽到問話之後,粒子同學的腳步穩了下來。她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回答前川同學。前川同學也重新背好背包,端正姿勢。如此一來,粒子同學的下巴角度和前川同學的視線之低,正好形成了大人與小孩的構圖。
「是素素!雖然是隔壁鎮的小孩,請多指教素!我就說我叫流子呀~」
「啊哈哈,請多指教。可是,是誰約了你真是很簡單就能猜到呢。」
語畢之後,她瞟了我一眼咧嘴一笑。哎呀當然,馬上就能知道是我吧。可是我明明不是做什麼壞事,但見到她一副看穿了我的態度後,心裡就一陣騷動。
與前川同學接觸時,我常常會因為那種被看穿的感覺而坐立難安。是因為她很聰明吧,大概。
「所謂的旅行啊:就是出發前一刻會最興奮喔~」
臉頰的狀態也已復活的粒子同學從正面朝我吟吟一笑。約莫睽違了一個禮拜的粒子同學笑容,有著讓人相信地球一定還有明天的魅力。
不過那也只是短暫的瞬間,粒子同學又覺醒了。她交叉著手臂呼~地吁了口氣。
「不過很快地,我發現到了不得體之處呢。身為丹羽同學的保護者,對此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什麼事?是說什麼保護者?」啊,站在旁邊的大孩子小姐你用不著出來當候補人。
「如果丹羽同學一~直那樣子和藤和同學黏在一起的話,背部就會流滿汗水,最後就會起疹子變得好癢好癢喔。啊啊真是太可怕啦!」
粒子同學的口氣像是在敘述怪談一樣,以兩手手指抖來抖去的手勢訴說汗疹的可怕之處。
那個不是在說明水母恐怖之處時的手勢嗎?還真是萬能啊(總是充滿盲目)。
聽到這些話之後,似乎想起了什麼的艾莉歐開始喀喀喀地抓起我的背。山於她立起指甲力道又毫不客氣,還真是挺痛的。尤其是中指的指甲常常成功「喀哩~」地將皮膚刮下一層。
「你在幹什麼?」
我轉過頭向艾莉歐要求說明。見我低頭望她,面無表情的艾莉歐露出有些得意的神色。
「好癢好癢對策。」
「……不,還太早了點吧。」
「是說,最快的對策是這個吧~」
粒子同學一個跳步繞到我的身後,拉開艾莉歐的手。
「快放開~」
「我…我才不放!」
喔,雖然聽來微弱但她仍是出聲反抗了。啪噠~地緊緊黏在別人的背上。不不我說呢,小艾莉,從剛才開始我就想告訴你了,在討論熱不熱之前呢,這會害我心跳愈來愈快……所以快住手吧。
「呣~」粒子同學捏著艾莉歐的臉頰用力拉起。
「噫~」艾莉歐也展開反擊,捏著粒子同學的臉頰反拉回去。
接著卯起來用雙手互不相讓地捏起對方的臉頰。
「呣~噫!呣~噫!」
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拔河般的吆喝聲,一同拉起兩邊臉頰。女女姑姑剛才也拉過粒子同學的臉頰,所以這是日本女性現正流行的嗜好嗎?兩人都拚命踢著雙腳在原地奔跑,臉頰又想逃離對方的魔爪,因此形成了仰望天空的姿勢。
接著又保持那樣的狀態手忙腳亂地左右移動原地旋轉,兩個人的臉頰愈來愈紅。
……總覺得挺有趣的,所以我撇著不管。這到底算感情好,還是感情不好?
女女姑姑也面帶微笑在一旁守護著女兒與同年代的女孩互相捏臉……她果然會覺得很開心吧。雖然發生了不少事情,但是又能看到女兒艾莉歐與朋友一起玩耍的樣子。
前川同學也後退了一步,帶著無奈的笑容站在原地觀賞她們。
就在我盯著女孩子們互拉臉頰的戰況後不久,從與剛才粒子同學跑過來的另一個方向,來了一輛看來車體側邊快要被建築物削掉一大半的紅色公車。
「好了,我們要搭那輛公車喔~請大家排好隊伍?」
原本形成小圈圈的老爺爺們對於吵雜的公車引擎行進聲以及幹事爺爺的指示做出反應,慢吞吞地動了起來,開始在公車站牌旁排成一列。見狀之後,分散在道路旁的藤和家、前川家及大井家等一千年輕年齡層也中斷對話,移動腳步跟在老爺爺們的身後。
我的背上依然黏著艾莉歐,兩邊是粒子同學跟呃~女女姑姑。
「這是蜜月旅行嗎?還是婚前旅行?由真真決定就可以囉!」
「非常抱歉,我只想回答在地球上條件成立的問題。還有,請你不要挽著我的手臂,汗疹好像會急速惡化。」
「人家與老公的初次共同作業就是製作汗疹呀!」
「就另一層意義而言這連全美國都會哭泣喔!」
「啊~你居然和姑姑手勾著手~對此流子同學負尊敬你!」(注日文為デイスペクト,dis+respect的綜合體。)
「你又在創造了不起的新詞彙了。是說粒子同學,要…要手勾著…手嗎?」
「嗚噫!可是丹羽同學和我心:心靈已經牢牢勾在一起了啊!」
「咦?啊~嗯,也許…是吧。」
「表哥~」
「我正在創造對於只是叫看看的無言反應居然要我做到第三次這句話喔!你這個——」
「海邊,很期待呢。」
這時對方卻很乾脆地切斷了我的氣勢,瞬間中止。艾莉歐,正笑臉吟吟地望著我。
我不小心直視了那種在不知不覺間會讓我覺得青春點數增加的笑臉。
「………………………………喔。」
站在隊伍前方的前川同學回過頭來,嘲笑臭著一張臉同應的我。
總而言之公車的到來,讓我等待已久僵得十分疼痛的臉頰終於得以盡情扭曲伸展。
然後「呵呵呵」無畏地笑了幾下。
就像在說,電波女算什麼?
這次旅行中的我,可是戀愛喜劇親善大使喔!
好比說即使宇宙戰爭突然開始,手中要握的也不是劍而是她的手~之類的。
就是這樣請多指教!
這世上根本沒有偶然,或是那種決定方式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的之類的,有著各式各樣的意見。我想那些意見在決定事情的對錯這件事本身就是個錯誤,儘管如此這輛公車的狀況是有什麼企圖嗎?我還是不禁開始瞎猜。
公車來到了仿佛商店街的熱氣都沉澱在此的公車站,不出所料車內果然空無一人。所以出來迎接我們的冷氣涼風冷到我們的太陽穴都發起抖來。以幹事老爺爺為首,大家魚貫地成排搭上公車。老爺爺們沒有先往裡頭坐滿,而是各自往喜歡的位置上坐下。然後,我們也適當地在剩下的位子上坐下後,結果形成有些奇怪的局面。當中恐怕沒有所謂的規則性,只要沒有什麼執著,稱呼其為偶然的產物也沒關係吧。粒子同學和文莉歐正肩靠著肩坐在一起。
途中她們兩人為了要坐在哪裡吵了起來,最後在互相拉著對方臉頰的情況下一起搭上公車就導致了這種結果。兩人都帶著古怪的表情,瞥呀瞥地偷窺對方的神色,不過並沒有拜託周圍的人換座位。
就這樣,停靠了一陣子的公車在塞滿了乘客後再度啟動,座椅「噗嚕嚕嚕~」地搖來晃去。我坐在粒子同學兩人的旁邊,那裡正好是位於後車輪上的座位。也許是這個原因吧,振動的幅度好像比其他座位都要強烈,胃部深處在不斷抖動。
附帶一提,我的旁邊,坐在靠窗位置上的人是前川同學。就在艾莉歐與粒子同學『呣~噫!』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就坐在一起了。嗯~肩並肩坐在一起後,她不愧是身材修長,相當有壓迫感。順便再說一聲,從前方座位刺在我身上的前川爸爸的視線也很有壓迫感。
「身為轉學生,坐在粒子或是藤和旁邊會比較高興吧?」
呵呵呵~前川同學以飽含挖苦的態度及笑聲詢問我。「不不不~」我擺了擺手。
「剛才都沒什麼機會和前川同學說到話,這樣剛好喔。」
說完之後,不知怎地前川同學「唔咕」像是哽到喉嚨一樣翻了個白眼。她將手撐在窗沿上托住臉頰,動著不安分的眼珠子看過來像在審視我。
「呃~怎麼了嗎?」
「該不會轉學生你是天然的吧?」
「咦,我嗎?我覺得很普通啊。」
真要說天然的話是粒子同學吧。她們的明爭暗鬥怎麼樣了呢!我斜眼看去進行確認,發現以不斷移動往後退的商店街建築物為背景,粒子同學正在嘗試與艾莉歐進行對話。仿佛是在某個外星人電影裡,少年朝外星人遞出巧克力糖時的構圖。
「嚼…嚼口香糖乎?」
姿勢像是利用了奇妙透視畫法的粒子同學從背包中拿出一塊葡萄口味的口香糖,試著遞給艾莉歐。那是友好的證明嗎?艾莉歐又會有什麼反應呢?
「謝…謝謝你,啊咕啊咕。」
艾莉歐連同粒子同學的手指及口香糖一起含入嘴裡咬了起來。粒子同學對於她太過老實的接受方式有些啞口無言。與其說是感情變好,更像是變成飼主。
「啊、對勒~」
艾莉歐咬著口香糖同時窸窸窣窣地掏著裙子的口袋。本該是兩手空空的這傢伙是在找什麼啊?我凝神注視,只見她拿出一個小荷包。
她鬆開袋口的繩索後,啪啦啪啦!如斗大雨珠般的糖果掉了出來。她拆開其中一個牛奶糖的包裝,遞到粒子同學的鼻尖前方。
「舔…舔糖果乎?」
「感…感激不盡。舔舔舔~」
粒子同學似乎是在仿效艾莉歐,也連同對方的手指一起舔著糖果。看來很癢但艾莉歐沒有抽回手,又直接張口咬住嚼到一半的口香糖……想吞掉對方尾巴的蛇,就是這種感覺吧。嗯~不過比起冷淡地互相別開視線,努力接近彼此這樣子還比較好吧。嗯嗯,我敷衍地點點頭決定當作沒看見。接著我忽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視線於是轉頭看向前川同學,只見她輕視地眯眼看著我。
「你要去坐那邊的走道位置嗎?」
態度隨便地指向粒子同學兩人的方向。「不不不。」我又揮了一次手,並且思考前川同學為什麼會不高興。總不可能是那種想要別人搭理自己的欲望流露吧。真難想像。因為前川同學比坐在那邊的同年代看來還要有大人風範啊~
那麼到底是為什麼?難道是因為她太想在公車內換上角色扮演服,嫌我太礙事了?
「嗯,電話嗎?」前川同學繼續眯著眼睛搜索運動服的口袋。她拿出來的手機「鈴鈴鈴鈴鈴~」響著模仿一般室內電話的來電鈴聲,嘟嘟嘟地震動。前川同學的手機跟粒子同學掛著一堆叮叮噹噹手機吊飾的感覺不同,相當清爽。真有她的個性呢~我望著她接電話的動作,不禁怔怔地感到佩服。
「喂喂……什麼?詳細情形?沒有?啊啊,是嗎?」
前川同學將手機拿離耳朵旁邊,轉頭看向我。我們兩人的眼神馬上對上,我心想她會不會因為我一直看著她而表示什麼,於是採取了防備措施,然而從她口中說出的卻不是抱怨,而是問句。
「轉學生,右邊跟左邊你會選哪一邊?」
「啥?」
「不不,因為現在有人間我這個問題。叫我不要深入思考,憑直覺回答。好像是在說宇宙戰爭怎樣怎樣之類的,反正對方老是這樣所以我想無視就好了。」
那麼為什麼還要把問題交給我啊?話說回來是誰打來的?還討論宇宙戰爭之類的話題。老是在講那種事的人打來的電話是什麼電話?對方的內容太過省略,害我想像的疑問在腦海裡頭繞來繞去不斷壓迫我的神經。不過電話那頭的人好像也在等著答案,而且既然都說憑直覺回答就好了,那照做就可以了吧。
「那,左邊。」因為我坐在左邊的位置上,就是這麼無聊的理由。
「嗯,我知道了。餵久等了,好像是左邊。」
前川同學以輕快的話調透過電話轉述給對方,又講了兩、三句話後掛斷電話。她將電話收進口袋裡,再將手肘支在窗沿上托腮,眺望窗外的景色。
「剛才那是?」
「啊啊,算認識的朋友。」
微妙地答非所問的回答。前川同學很常給出這種模稜兩可的答案呢。
然後這段對話結束的時候,我又感受到了另外一股更加黏稠的視線飛向我的額際。幹嘛啦不要老是注意我,左邊不是還有一對更加有趣的二人組嗎!我一邊暗想一邊抬起頭,發現女女姑姑正從隔了一排的前方座位上露出頭來盯~著我瞧。該說是坐沒坐相還是就像個沉不住氣的小學生一樣,她的膝蓋一定壓在安全帶上吧。喂,也眨一下眼睛啊!
「公車行駛中請系好安全帶乖乖坐好。」
我模仿導遊出聲提醒她,她的眼皮才終於啪嗒啪嗒往下掉。不不所以我說啊,像是那種只接受不出聲說話的人的提醒等等異於常人的行為請節制一點!
「為了不讓真真感到無聊,我在想要一直監視著你喔~」
「是你自己覺得無聊而已吧!」
坐在女女姑姑旁邊的老婆婆蓋著婦人用的帽子,側頭靠在窗上打著盹兒。
「沒~錯~!」
咻啪!女女姑姑霍然從座位上一躍而起,就像是顆在行駛中的公車裡跳上跳下的桌球,在地上滾來滾去踢來踢去忙碌不已,最後扭著身體擠進前面座位與我之間的空隙。座位都已經很狹窄了現在多了女女姑姑更是擠到不行。滿滿的女女姑姑。根本是幅地獄繪圖嘛!
「喏~喏~來玩撲克牌嘛~超無聊~的這種感覺來玩~」
她像個幼稚的小孩拉起我和前川同學的手。
「我們根本沒有帶撲克牌來吧。」
一邊回答我和前川一邊對望,商量著該怎麼處理這隻寄居在我們腳上的大孩子,露出苦笑。前川同學的壞心情似乎在這時煙消雲散,變回平常有些瞧不起人的表情。
「撲克牌的話我早就準備好放在行李裡頭了。」
「喔,真不愧是體貼周到的前川同學!」
我嘴巴稱讚著,心裡卻在嗚呀!因為對於撲克牌我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例如初次擁抱被姑姑奪走了之類的。
啊叭叭叭。
「呵呵呵~居然敢跟在紙牌遊戲研究會裡有朋友的我挑戰玩撲克牌呢。」
「不不,開口挑戰的是這個人。」
是這個擠在別人腳上的人。為什麼我在受到這個人的壓迫之後為了不感到痛苦,還得兀自收起腳來把自己搞到難以動彈呢。活著真是件沒有道理的事。
姑且不論這個,前川同
學似乎依然擁有著奇妙的廣博人脈。
「順帶一提,研究會是學校非公認團體。」
「都已經是個脆弱的後盾了你又眨低它該怎麼辦啊?」
女女姑姑的握拳忽然猛烈從下方刺了上來,差一點就打穿我的下巴。
「好~那麼賭上女女小妹嘴唇的親親抽鬼牌遊戲第一回合戰開始!」
「沒有喔,根本沒有那種變態親親遊戲!」
……就是這樣,是偶然還是必然呢,我並不清楚這世上的某樣東西的陰謀。
在行駛的公車當中,與自稱戀愛喜劇親善大使最為牢牢貼在一起的是姑姑之類的。
……奇怪了~?這和平常的生活有哪裡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