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感恩節的憂鬱(2/2)
我瞄了一眼房間角落裡那架蒙著灰塵的天文望遠鏡,催促艾莉歐講出重點。她吃了一驚,挺直背脊……或者說更像是身體受寒時的反應般,擺出很有教養的姿勢:
「那個,跟媽……媽說之前,我想先和表……哥談談。」
艾莉歐斷句的位置不太對勁,好像忘了普通的講話方式。
她的兩手舉到肩膀前方,用力握緊。在那浮現血管的皮薄手背,以及被圓圓指甲刺進肉里的手掌內,究竟隱藏著何種決心?我看著在她眉心推擠而出的皺紋,往眼角部位不斷逃竄的眼珠,扭曲成ㄟ字狀的嘴唇,以及似乎在強忍著嘔吐衝動、一點一點往上提的臉頰肌肉……不對,慢著,等等,她真的是自願想發言的嗎?這表情看起來很像是心不甘情不願耶!
不出我所料,即使經過數分鐘,艾莉歐依然無法用空氣讓對話膨脹,只露出一副呼吸困難的樣子。使勁停止呼吸的代價就是,她大約每隔一分鐘就會嗆到,又咳又喘地低下頭。此時,那頭雙馬尾的前端就會在半空中畫出宛如雙胞胎的舞步。
「……我說啊,你不開口我就無法理解。」
別期待心電感應!我的指令選單中原本就沒有「PSI」這個項目。(註:PSI即超能力。)
艾莉歐就像是在說「嗯,我知道」似的使勁點點頭,總算一股勁地揮下緊握的拳頭,借著前傾的勁道從喉頭擠出聲音:
「我要工作!」
「啊?」幸好她說的不是「你讓我拍拍胸膛」。鬆了口氣……沒有啦!
「我要……回歸……社會?可能……也許……我是……這樣……想的……?」
這句宣言就像漂浮在渠道上的竹葉般,語尾與決心都流於畏縮。
……算了,看在她有這份衝勁的分上。既然是第一次就算得寬容點,艾莉歐的社會回歸點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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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按照女女姑姑親手製作的地圖在鎮上前進,由正面抬頭望著最後到達的這家理髮院。還看不出風化徵兆的白色牆壁,與在二樓曬衣陽台上隨風飄蕩的床單特別顯眼。
理髮院窗邊放著幾個花朵盆栽和貓咪擺飾,店門口雖然貼著燙睫毛的推薦海報與販售整髮用品的GG等,但並未看到招人的文字。
今天吹著的風仿佛在遠方受過雨水洗禮後才來到此處,具有質感。風一貼上皮膚後就會拋下水分,然後才穿越而去,無法除去悶熱的感受。
「好啦,下來啊!」我伸手去探艾莉歐的膝蓋內側,抬起仍然把屁股塞在車籃里的她。一旦沒有棉被,我就會過度意識到那肌膚的柔軟度,在作業中無法正視艾莉歐的臉。
我將艾莉歐的腳放到地面,和她拉開一步的距離。為什麼我要照顧她到這種地步?即使從棉被時代持續至今的瑣碎疑問尚未劃下休止符,但只要聽她張唇以「謝謝,表哥」這種片語風格向我道謝,最近的我就會產生「算了,也好」這種接受的念頭。
今天她也身穿白色襯衫和裙子,腳上雖然聊勝於無地套著鞋,果然還是光著腳。根據我從女女姑姑那邊聽來的,艾莉歐似乎從小就討厭襪子。
我不知為何無法忍受與艾莉歐繼續四目相對,於是搔搔後腦勺,就聽見還放在掌心裡的筆記用紙發出沙沙聲。順便一提,這次女女姑姑的地圖有著「→兩分」「←三分」這種實在過於平面的內容。不如說,指示從中途開始就變成了「A(中腳)」或「Y(弱拳)」等明顯屬于格斗遊戲的指令輸入。如果照辦的話,我的左手大拇指搞不好會脫皮。
在我邁步前進之前,艾莉歐都站在原地不動。我推推受到長期家裡蹲生活影響,極度怯於自發性行動的小艾莉的背,讓狀況進展到走入店內的階段。
在即將走進店之前,我抬頭望向雖然陽光常被雲層遮蔽,但基本上還可以列入晴朗的天空,確認有沒有火箭在飛行。
雖然還不清楚到底要累積多少點數才算成功,總之艾莉歐的社會回歸點數收集行動就像這樣,即將開始。
今天是距離她發表宣言五天後的六月十二日,星期六。
艾莉歐的代理生日結束後的隔天早上,由我開口向女女姑姑報告之後,「要工作?艾莉歐嗎?嗯~也沒什麼不好吧~」她邊攪拌納豆邊隨便回應。我也無法排除她當時還沒睡醒的可能性。「那麼~把頭髮弄得漂漂亮亮的應該比較好~我來介紹我愛用的設計師~」女女姑姑邊含糊不清地動著口,同時為我們畫下地圖。嗯,現在回想起來,那個人當時的確還沒睡醒。
一踏進店內,只有入口側那台強度開在弱的電風扇在轉動,讓我們受到微風的歡迎。
「歡迎光臨~我們什麼都可以剪喔!」
以某種危險經營態度上前迎接我們的,是一名正如其宣言、能把睡意利落剪除的美女。
她身穿藍色襯衫,肌膚白皙得宛如高掛於秋空中的白雲。這是位全身的色彩仿佛在扮演青空的女性,年紀大約二十歲左右。那頭盡情伸展的頭髮仿佛在說「即使身為設計師,也很難修剪自己的頭髮」,發尾部份已長過腰際。這個人就是店長嗎?
「好啦,有客人來了,你進去裡面。」她對坐在沙發上彈奏幼兒用小鋼琴的小女孩這麼指示,看來那大概是她的女兒。「唔嗯~」小女孩含糊地回應,同時依言拿起鋼琴踏著碎步走向位於深處的門。她雖然在途中瞥向我們,但目光一相觸就立刻把頭轉開,加快腳步跑開了。不知為何,我感到一絲絲罪惡感。
似乎是店長的女性將鏡子前的座位轉了一圈朝向這邊,露出能夠提升年齡不明要素的天真笑容來迎接我們:
「來~請坐,年輕情侶。兩位都是客人嗎?」
「不,只有這位要麻煩你。」我的手放到艾莉歐頭上,將照顧頭髮的工作託付給店長。如果放著不管,艾莉歐似乎就不會踏出步伐,因此我從背後輕輕推了她一把。
只要替她起個頭,她就能勉強走到別人身邊,這就是現在的艾莉歐。一開始那一步先踩出右腳就好了嗎?或是該用左腳?那傢伙也許必須特別意識到那些部份,進行學習。無論大事小事,沒有特別留心就辦不到的情況應該很痛苦吧!
如果晚上得特別在意躺進被窩後的呼吸方式,那可是很難入睡的啊!
「過來吧,美少女。」當店長招招手之後,艾莉歐就順勢開始小跑步,沖向椅子跳進座位。然後她低下頭緊貼在大腿上,藏起整張臉龐。店長雖然對她的舉動多少有些訝異,但臉上依然帶著微笑:「嗯,真是有趣的女孩。」
店長調正椅子的方向對準鏡子:「現在這個時代啊,單單是個美少女也不夠顯眼。我最喜歡像這種行跡可疑的特徵了!」
噫嘻嘻嘻~店長就像愛欺負人的傢伙盯上目標時那般歪起嘴角賊笑,同時準備好理髮圍巾。「不過,頭要抬起來喔!」聽到這聲指示,艾莉歐戰戰兢兢地挺直背脊。
她透過鏡子,與仍呆站在後方的我目光相對……嗯~自立也很重要。她本人有剪髮的意願,應該也是事實。總之,我張嘴擺出「加油!」的口型鼓勵她,便走向剛剛小女孩所坐的沙發入坐。接著,我抬頭環顧店內。
眼前的桌面中央,放著一個裝滿大量糖果的玻璃盤,大概是給閒閒沒事的小朋友吃的吧。玻璃盤四周則排列著女性周刊與漫畫雜誌。無論哪一本我都不太熟,所以就沒有伸手去拿。只是最近我開始在想,為了跟上同性朋友間的話題,我是不是該看看漫畫比較好?唉,現在就不必了。
店內播放
著有線廣播節目,電風扇有氣無力地擺著頭。還有,牆上掛著以親和感代替藝術性的繪畫,大概是剛剛的小女孩在學校畫的作品。像這樣特地裱褙還掛起來裝飾,顯然是親娘眼裡出天才。不過總比白痴型父母好多了。
「你想剪成什麼樣子?」
店長用噴水器弄濕艾莉歐的頭髮後,在梳理頭髮的同時也詢問客人的期望。想要求艾莉歐講出具體意見,這未免……在一旁聆聽的我忍不住露出苦笑。不出所料,艾莉歐眼神遊移,嘴唇在接收動搖後開始震動。思考引起的發熱讓她連耳根子都紅透了,盡力克制住想藏起臉龐的衝動後,她最後提出的要求是「不……不錯的感覺」這比「差不多」或「還可以」那類的答案像樣一點吧!
「意思是交給我囉?」艾莉歐點點頭。「讓我展現技術的機會嗎?不過你很好喔,就算有點小失敗,因為素材很好,應該不會落到水準以下吧。」店長說完,就在艾莉歐頭上做出拿著理髮剪剃光頭髮的假動作。只見外星黃金鼠使勁地左右亂甩頭,大概是把話當真了。
「哎呀呀~你果然很可愛!」
店長保持從容的態度享受著客人害怕的反應,那種不懷好意的笑容真的很適合她。
我仿佛透過鏡子,看見了她遊刃有餘的熟練與經驗。
店長的手指穿過剪刀握柄圓圈,仿佛很惋惜地以手掌撫摸艾莉歐後腦勺的髮絲:
「你叫什麼名字?」
「艾莉歐…………藤和。」
「藤和?那是不是女女小姐的姓氏嗎?」
「那、那個……女女……呃啊,是我媽媽。」
「喔~你是女女小姐的女兒嗎?你好像你媽媽,很可愛呢!」
真是會做生意的店長啊~我有些佩服。這番話聽起來之所以不像挖苦,是拜她的為人風格所賜嗎?我再次體認到,所謂的美貌果然是能在世間通行的才能之一。
伴隨著輕快的喀嚓喀嚓聲,剪刀開始修剪艾莉歐的長髮。昨天也在電視上播出過的流行歌曲在喇叭中結束熱情演唱,數秒的寂靜降低了發言的門檻。
「你的頭髮真長。」我試著對店長提出不會得罪人的感想。
「想勒住別人的脖子時很方便吧?」
她得意地向我介紹可怕的用途。講完之後,或許是自己也覺得很好笑,她「啊哈哈」追加笑聲。這種笑法與女女姑姑任過去之卵孵化而出,並放在舌尖上品嘗時的笑法相當類似。
「那個……名……」由於被脫下棉被、失去毛茸茸的屏障,暴露出艾莉歐僅是個不擅言詞角色的事實。我想她還是放棄服務業比較好。
「嗯~抱歉,我的聽力不太好。」
「名字是什麼……你的……?」喔,她很努力。但她每次一開口,回歸社會的前途就越來越黑暗。
「啊,我嗎?我叫作大井遠江。朋友也會拿名字的諧音,稱呼我Toeic唷!」(注,遠江的發音Tooe與Toeic的發音相近。)
異常適合以這種十來歲女生語氣,作自我介紹的二十來歲容貌開朗地微笑著。店長——大井小姐利落地修剪著艾莉歐的頭髮。那頭盡情伸展的長髮就像沒被順利撈起的流水素麵般接二連三地往下滑落,在地板上描繪出外星風格的花紋。
艾莉歐低著頭以免對上鏡子,讓人無法推測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嗯?」
店內的門開了條小縫,剛剛的小女孩正在偷看店裡的狀況。她的視線主要集中在母親的側臉上,眼球毫不客氣地投射出希望母親陪伴的光線,但她母親的注意力卻只放在艾莉歐的頭髮上,背影並未露出察覺的徵兆。
取而代之的,小女孩與我視線交會。「唔嗯~」雖然她立刻縮了回去,但似乎又發出和方才相同的叫聲。過了一會兒之後,就能聽見房屋內部傳來鋼琴鍵盤奏起微弱而生疏的旋律。那是對某人的示威嗎?也像是試圖引人注意的行為。
「那邊的男朋友叫什麼名字?」大井小姐唐突地點明了第三者的存在。
艾莉歐把臉用力埋進四處沾著頭髮的剪髮圍巾,試圖遮住臉孔。「嗚嘰!」大概是有頭髮跑進眼睛裡,她發出奇怪的叫聲。「咦?怎麼了,小艾。」
身為混亂原因的大井小姐一頭霧水地露出困惑之色。
然而只有這次,我可以理解艾莉歐的混亂反應。
男朋友?那邊的?希望她能先正確地點出方位。
總之,我第一個動作是查看供客人等候的沙發附近。我的眼睛雖然看得到物體,卻沒映出人影。就算是只在鏡中世界才會現身的不可思議之人……也不在。我十分肯定,這間店裡目前只有我、艾莉歐、大井小姐三個人在呼出二氧化碳。至於大井小姐的女兒,我實在無法開口去問她的名字。如果真的那麼做,那個小女孩說不定會「哇~」地哭得抽抽噎噎。
這樣一來,如果放棄在終點附近亂晃的行動,我好像就必須承認,「男朋友=我」這個結論正張開大嘴等候。
……咦,嗯?我現在有什麼心情?呃,好像……不可以深入追究。
「不,我是那傢伙的表哥,不屬於男朋友之類的次元。」我的講話速度之所以特別快,應該是耳朵後方及手腕的脈搏越跳越焦躁,身體各部位也配合反應的結果。
「表哥……噢噢!」大井小姐沒有放下剪刀,直接拍了一下手掌開口說道:「你就是那個真真嗎?」
「咦……啊,是女女……姑姑告訴你的嗎?」
「對……對,你就是素有口碑,看著憧憬的姑姑時眼神會有些存心不良的真真吧?」
那個人對左鄰右舍宣傳這種漫天大謊的次數,都到了足以成為定論的地步嗎?
大約兩星期前,我想叫她姑姑時卻差點叫得太過親昵,慌忙地校正舌尖的結果就是口誤喊成「奶奶」了,她還對這件事懷恨在心嗎?(註:姑姑【おばさん】與奶奶【おばあさん】在日文中僅有一字之差)
總之,我待不下去了。我現在的心情,就像被塞了滿肚子各式各樣的沉重石頭:
「我去外面透透氣,如果有事請叫我一聲。」
「啊,逃掉了。」
大井小姐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在觀察夏日闖進室內的蟬大鬧一番後,又從別扇窗戶飛走的情景,並未用言詞來戲弄或挽留我。
我一抬起頭,就看到眉毛與其他部份都沾著斷髮,讓整張臉化為壯觀羽毛飾品的艾莉歐對我送出求救的視線,但我還是擺出「你要加油」的嘴型後逃離現場。她尋找邁向社會的+1加命菇的冒險已經展開,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註:加命菇為電玩超級瑪莉歐里,增加血量的道具。)
為了消耗時間與羞恥心,我在店外亂晃。此時我注意到先前進店時曾瞄過一眼的,那些貼在玻璃上的GG與彩色照片。畢竟這附近也沒什麼能讓人產生興趣的東西。
擺出性感姿勢,展示華麗服裝、華麗髮型或華麗化妝的金髮模特兒照片,步上與國文課本上的作者近照同樣的末路。換句話說,就是慘遭塗鴉。模特兒冒出長長的鼻毛,還以長進嘴裡刺穿下巴的感覺不斷往下延伸。
這是哪裡的小學生做的好事?還有,人為什麼會覺得在別人臉上追加毛髮的行為很有趣?我有點認真地煩惱了一陣子。
另一張,是與理髮院似乎完全無關的GG。內容並不是特別豐富,只是標題下方記載著無法辨識的奇怪文字列,也不知道是地址還是暗號。
不過,這到底是什麼?是類似「我們販售能讓肌膚與頭髮的潤澤程度成為實際年齡÷2的的藥品」的介紹文嗎?雖然下方的文字無法辨識。若是女女姑姑,大概會像飢餓的殺人鯨那樣撲上去緊咬著不放。
只是那句「給還不想成為大人的人」的手寫標題,好像打算在我的眼睛左側建屋定居。身為地主的眼球也窮盡全力用軀體骨碌碌瞪著新來者以代替問候,表示出「這可是租屋,你每個月都會確實地繳納房租吧?」的威脅意圖。成果相當良好,鹽分過濃的三十七度淚水作為貢品從眼角滲出,落入嘴角。
算了,呃……騙你的,這樣說就行了嗎?真困難!或許是受到先前讀過的小說影響,我想像出莫名囉嗦,而且通篇都是謊言的文章。可惡的某某某(我忘了作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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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剪得太短嗎?」
「嗯~我是覺得還好啦!」
正確的說法是,老實說,我無法判別出這個長度跟剪髮前有何明確差異。女孩子為什麼會在意頭髮剪太多的問題?
「總之,這下清爽多了。」我選擇了不會出問題的稱讚做出評價。
「清爽爽爽~」艾莉歐甩甩頭確認頭髮狀況,被剪齊的頭髮含蓄地甩動著。
她的舉止和跑去游泳池玩,走出更衣室的小學生沒兩樣,讓我忍不住差點笑出來。
費用由女女姑姑給予的軍資金五千元來支付。「好~謝謝!下次我也會幫你剪髮,所以要來喔!」看到大井小姐把零錢找給我,同時在近距離下對我拋出一個微笑,就讓我覺得世上的男性會在心中想像著痛快說出「不用找了~!」這類的場面,也是無可奈何的啦!據我推測,她的丈夫一開始想必也是被這個笑容迷倒的吧?
我和艾莉歐兩人一起在店內低頭致意後來到外面。不知為何,一股蕩漾著工作完成後的滿足感空氣蜂湧而來,但我立刻冷淡地趕走這份氣氛。對艾莉歐來說,接下來才是正式上場。
「好了,來去打工面試地點吧。」「嗯。」「不過,你其實想在什麼樣的地方工作?」「什麼都好。」「嗯……不,就算你覺得都可以,也不保證你什麼都做得到吧?」
我委婉地暗示別去期待成果會比較好,但艾莉歐似乎沒聽懂。
她搖搖晃晃地爬上自行車,塞進車籃里……呃,是不是有必要從這種習慣開始著手改善?我必須充份教導她,如何融入回歸社會所需的正確常識。
然而這一次,很有可能又會變成極端治療法。在藤和艾莉歐前往宇宙的期間,地球的環境究竟有了什麼變化?她將體認到現實吧!
雖然有些部份讓我提不起勁,但正因為我認為該尊重艾莉歐的積極意志,才會像這樣騎上自行車,用力一踏地面。同時祈禱著,希望那份意志別被我用車輪碾壞。
打工面試的準備,在昨天前就已經做好了。
我帶著艾莉歐前往車站拍好證件照,履歷也是我寫的啊!只有接洽面試的電話是在我百般鼓勵之下,讓艾莉歐親自打給對方。實際上,與其說是男朋友,我應該是站在監護者的立場才對。我和女女姑姑在一旁關懷著目標是「脫離電波」走到陽光下的艾莉歐,偶爾提供協助……不妙,這簡直完全像夫婦與女兒的關係,不是嗎?
「就算你不去工作,也有就讀定時制高中之類的路可走喔!」
從她講出要去工作這句話起,我就曾好幾次試著建議她去上學。但艾莉歐頑固地搖頭否決:「既然離開,已經不行了。禁止!」那麼,你為什麼要將制服留在房間裡?
……算了,強迫她以地球人身份活下去的人是我啦!關於艾莉歐往後所選擇的人生,我究竟被允許干涉到什麼程度?這部份我還在摸索,也尚未掌握住。
不過啊,我是艾莉歐的父親嗎?居然會為了她該升學或就職而煩惱。我適合處理這類事情嗎?雖然具備適應力是件好事,但太快就受到影響似乎也有點……
青春點數的影子消聲匿跡。學校生活已快染上懷舊的咖啡色,就像從枯萎的櫻樹上能感受到過往又酸又甜的回憶……等,我可還不想被懷舊的淚水打濕臉頰。
「那……去街上的快餐店吧。」「嗯。」我記得上星期和粒子同學一起去時,不經意地看到那邊招人條件的年齡限制是四十歲以下。既然沒設定下限,在條件方面應該沒有問題。至於能力是否符合的問題,就麻煩負責面試的人員做判斷。
我儘可能挑選和過去艾莉歐前往大海時不重複的道路,驅使著自行車往前奔馳。
但願……這對於已失去在此城鎮生活必須之物的她,能夠成為一絲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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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廚房內部類似辦公室的房間後,會充滿失意地走出後門的結果符合我的預測。所以,我當然會想轉移視線。轉移之後該看什麼才好,倒是讓人很傷腦筋。沒辦法,我只好盯著自己鞋子的腳尖。完全沒產生任何意義。
艾莉歐三言兩語地說明著,對方並未告知「事後將會另行通知是否採用」而是當場就拒絕了她。只說完這些話之後,她遮住臉龐……用地面。她在牆邊蹲下,將臉貼到水泥地上磨蹭。你會受傷喔!我差點這麼開口提醒她,不過轉念一想,她豈非已滿身是傷了?因此最後還是保持沉默。我順便想著,艾莉歐該改掉這類行為舉止會比較好。
剪過頭髮、身穿清潔服裝的事實,令她的舉動塑造出更深的落差。我在艾莉歐身旁蹲下,盯著正面的灰色大樓。我懷疑是否是我的視線不清,導致白色也變得混濁。我揉揉眼睛,用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去,大樓果然還是灰色的。
臉龐原本湊在地上磨來磨去的艾莉歐突然豎起彎下的上半身。她的鼻子出現擦傷,就像暴露在冬天的寒氣里那般紅通通的。
我從那道傷口察覺到一種類似莫名歉疚的感受,就像用金屬湯匙將整齊放在盤子裡的豆腐攪成了碎塊一樣。
或許是已恢復冷靜,艾莉歐開始斷斷續續地訴說面試的情況。
對方的問題,似乎都是與求職動機無關的內容。
「你就是那個吧?披裹著棉被在鎮上亂晃的女孩的真面目。」「為什麼你會做出那種事?」「啊,你沒去上學嗎?果然!」「你的頭髮不是天生的吧?咦?你沒有染髮?喔~……藤和……艾莉歐?你是外國人嗎?啊,不是嘛!」「你算是鎮上的名人吧!居然能打扮成那副模樣在鎮上亂晃,我覺得你膽量過人耶!嗯~明明是那樣,你現在卻畏畏縮縮的,是什麼原因啊?」「就是啊!雖然你想在我們這裡工作……可是啊,你總不會想雇用奇怪的人吧?哎呀,試著想像你在經營一家店,你也會覺得裹著棉被的人有問題吧?」「哎呀,你的長相的確不錯,這點是很不錯!」「與其要討論你會不會做事,倒不如問和你一起工作會不會有危險,因為其他人會擔心啊!」「所以,雖然遺憾,但我們這邊不能錄用你。這種話我是不太想明講啦,我看你去其他地方也有些困難吧?」「總之,請努力吧!我會幫你加油!」以上,是我從幾乎一面倒的面試里精選出的重點。
「啊~……」果然被看出來了?基本上,我還試著挑了距離藤和家比較遠的地方。
為什麼選擇這個打工地點?或你想要打工的理由是什麼?對方似乎完全沒提到這類問題。大致上,我還和艾莉歐一起埋頭苦思,事先想好了一份合理認真的內容。
去拜託同樣擁有特異外表,但由於具備社交性而能順利找到打工地點的前川同學來傳授心得說不定會比較好?無論如何,總之得重新出發。
艾莉歐回歸社會的第一步重重地跌了一跤。還不如說她是保持倒地的姿勢抱住社會的腳踝,卻被狠狠踹開。她想回歸正常社會的願望,說不定已經無法實現。
回歸點數的起跑處不是零,這一點也很棘手啊!到底有幾十點的負債在等著她?
如果取消「在本鎮就職」的限制,應該就能開創出一條路,但現在的艾莉歐根本不可能單獨一人走在那條路上。自作自受?不,不能那麼說。因為誰也無法充份管理自己的腦袋,到有資格指責喪失記憶是當事者的錯。
就算我起身呼喚艾莉歐的名字,她的膝蓋也遲遲不肯站直。如果就此直接回去,她也只會變成竹簾卷女窩在房間角落停止活動吧。我甚至擔心,她可能會就此再度退回棉被卷女的狀況。若以那種打扮往前倒下,艾莉歐絕對無法靠一己之力再度站起。
「……真傷腦筋啊!」說不定我有過度保護的傾向?我開始覺得不安。
唉,只要能讓她轉換心情就好了,我放棄深入思考,開口說道:
「你有沒有什麼想買的東西?」
「咦?」用手指摩擦著臉,焦急地想擦掉皺眉表情的艾莉歐抬起下巴。
「或是想去的地方也行啦!既然都出來了,我們就在鎮上玩一下再回去吧。時間也快到中午,去吃飯也是個辦法。」至於原因,是因為我聞到獲得青春點數的味道。
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拉著艾莉歐的右手腕,引導她站起來。艾莉歐沒有抵抗,從青蛙進化成人類。
當我用手帕擦擦那張有些弄髒的臉,「咳噗!」她用力咳了一陣。臉頰肌肉的僵硬似乎也跟著那咳嗽一起排出,這動作成為艾莉歐復活成面無表情的契機。
「你肚子餓了嗎?」「嗯。」「唔,你想吃什麼?」「披薩。」果然是那個嗎?「了解。那……去家庭餐廳就行了吧。」
艾莉歐再度將下半身塞進自行車車籃。事到如今,看來我只能承認那是艾莉歐的標準動作。而且,如果讓她坐在置物架上從後面用力抱住我,搞不好我身為監護者立場的脊椎會扭曲變形,或許保持適度的距離
感反而恰當。不,從青春點數的觀點來看,當然是兩人共乘的方式比較……不過,該怎麼說呢?
恐怕,或者該說我很肯定,艾莉歐只要一回家就會卷上棉被。但我感覺到,我已將她的消沉程度挽回到只要晚餐時間來臨,就會確實爬出被窩的地步。
艾莉歐還不要緊。雖然速度比牛步更慢,但她還回得來。
她並未完全甩開。
她正被社會的重力一點一點地拉回,因此才會說出要工作的宣言。
我到底有什麼證據?追根究底來說,我講的「還」究竟是在跟誰比較?雖然我腦中仍有好幾個地方像瘀青般隱隱抽痛,既然沒有名為根據的對應方式,我也只能忍耐。
簡而言之,我並不悲觀,而是在樂觀中相信著艾莉歐。因為僅僅只是如此,我倒也惡質得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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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直到三點過後,我和艾莉歐都在鎮上亂晃。於是,我用自己的腳與腰親身理解到亂逛亂晃跟迷失徘徊的漢字為什麼相同。我們一起變成車站前的流浪者,「明天應該會肌肉酸痛。」坐在車籃中甩動雙腳的艾莉歐如此說道。我捏捏她的臉頰作為懲罰,然後回到藤和家。(註:亂逛亂晃為うろつく【彷徨く】,迷失徘徊為さまよう【彷徨う】。)
我將自行車丟進倉庫,上鎖之後來到玄關。艾莉歐標準的低頭動作已經消失,外表恢復到上午剛從理髮院走出來時的表情。
「我回來了!」由於女女姑姑的鞋子並排放在玄關,我試著打聲招呼。「我回來了~」艾莉歐也模仿我,在無人的走廊里拋出一條微弱的聲音細線。
沒有家人出現被兩條聲音釣中而現身的反應。她是不是又窩在棉被裡,設置了公主抱之類的陷阱?就像是要擠出裝在竹筒里的水羊羹,我真想試試拉緊棉被,讓女女姑姑「滑溜」地擠出來。
既然對方不出來,站著發呆也只是浪費時間,因此我開口要艾莉歐進入家中。我覺得她現在這種沒有他人指示,就無法下定決心執行大部份行動的樣子,很像某遊戲的機械少年。」不過,由於在現實中無法簡單確認狀態的這種要素,使得難易度戲劇性地提高了呢!(註:指超級任天堂遊戲《ワンダープロジエクト·機械の少年ピーノ》。)
「要吃點心了,去洗手。」我試著以溺愛孫子的祖父風格對艾莉歐開個玩笑,「嗯!」她就微微用力點頭,咚咚咚地沿著走廊跑開……咦?不會吧,她相信了?小艾莉變得太過老實,祖父我好擔心你在外面會不會中了詐騙陷阱。反對就職活動,贊成小孩家裡蹲的家人應該也很罕見吧!
心情愉快的艾莉歐在起居室前停下腳步,蠕動嘴巴講著什麼。她似乎是在跟裡面的人,多半是跟女女姑姑打招呼。也不知道對方來不來得及回話,她講完後就往洗手間方向咚咚咚地跑掉了。我之前明明才剛請她吃過巧克力可麗餅耶!艾莉歐果然不愧是個女孩子,甜食不算在食物之中嗎?與其說甜點裝在另一個胃裡,我偷偷推論著其實是不是放在其他內臟里。從前,我有個同性朋友曾強力主張:「女孩子是不是有甜食袋啊?就像怪獸圖鑑里的火焰袋那樣的東西。看到我女友喜歡巧克力的樣子,我就這麼想~」形成導火線。當然,其他人都因為羨慕而自爆了。(註:火焰袋意指日本昭和時代,兒童雜誌里的怪獸解剖圖通常都會畫上某些袋狀器官以解釋怪獸的超能力,例如噴火、吐冰等。遊戲魔物獵人也採用相同設定。)
聽著遠方傳來水管變成高速公路的暢快聲響,我也沿著走廊前進。在起居室里,果然可看到那懶散到不行的屋主並未外出。她正呈現出介於放鬆與散漫之間的狀況。
女女姑姑坐在座墊上,擺出讓雙腳盡情伸直的姿勢面對電視。她顯得茫茫然的,眼睛有一半沒有對焦。或許是我想太多,她的側臉看起來有些紅。
至於衣著,則是一身未免太早做好準備的睡衣。
電視上可以看到宣言要成為小提琴工匠的少年正在與少女約會。真是一部越看越讓人想迫害全世界笨蛋情侶的電影,內容對於單身者的情操教育並不妥當。真懷念啊~我不由得停下腳步盯著電視。這時,女女姑姑終於察覺我回到家,「啊,歡迎回家……呼啊~」她含含糊糊地低下頭。(註:「小提琴工匠的少年正在與少女約會」是指宮崎駿的動畫作品《心之谷》。)
「我是回來了,不過姑姑感冒了嗎?」
「不~不~我只是在發呆,覺得有點熱昏頭。」
女女姑姑似乎連舌頭都被煮熟了,口齒不清地說明情況。
噢噢,她洗過澡啦!聽她一說,我才發現她的頭髮帶著濕氣,皮膚也透著水嫩。看來她在太陽都還沒下山前就泡進浴缸里,盡情享受了假日。話雖如此,她就算在周末也經常外出工作,不過今天似乎休假。她到底是從事哪一行啊?
我在女女姑姑身旁坐下來,進行簡單的經過報告。
「艾莉歐在打工面試時被刷下來了。」「是嗎?說的也是~」「對呀~」
我們平靜地互相同意。這也難怪~女女姑姑語帶保留地追加一句,露出苦笑:
「那孩子啊,好像是顧慮到重新去高中念書會花錢。」
「啊~原來是那樣嗎?」我們一邊將視線投向正前方的電視畫面,一邊對話。
「實際上,的確是要花錢啦!」在畫面切換場景變暗時,液晶屏幕上一瞬間映照出女女姑姑的臉。
「對呀!」
「而且她可能也擔心,去上學就會被欺負吧?」
「很有可能。」無論在想像或現實中都是。
「真真在學校有沒有被欺負?有沒有人謠傳你是姑姑控?我好擔心。」
「啊?你是說比婆怪嗎?你那個誇大妄想的漣漪已經擴散到理髮院去了,那也是在欺負人嗎?」(註:姑姑控為オバコン,比婆怪為ヒバゴン,一種傳說1970年代在廣島縣比婆郡山脈一帶出沒的人猿型怪物,兩者發音類似。)
「………………………………嗚嘿~」姑姑若無其事地裝蒜。這毫不動搖的態度,簡直能讓人真心產生她的確沒聽見的錯覺。她是不是請了某個無執照的醫生,為她動過只要聽到有一定程度惡意的言論,鼓膜就會自動脫離的手術啊!
「這是重播嗎?」我試著唐突地改變話題。
「不~不~是錄影帶。雖然放在柜子里積灰塵,但我一時覺得懷念就拿來看了。」
我這次確實地獲得回應。她改造過鼓膜的嫌疑正在上升。
只是我感覺,畫面上提供的情報似乎並未傳進女女姑姑腦中。她的神經跟臉部肌肉一樣都停在路邊偷懶,讓她展現出淡泊的側臉。
除了泡昏頭似乎還有別的理由,姑姑一副心不在焉的態度。
「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呃,就是那個……」她的眼皮又垂了下來。
女女姑姑的兩手搖搖晃晃、沒有軌道地追逐著空氣,宛如在上演蝴蝶的默劇。
「平常開玩笑宣稱『我是神~』結果某天真的出現一個稱頌你是神的人,實際上反倒會感到困惑,就像這種感覺?」
「……你碰見了粉絲俱樂部的會員嗎?」
萬一你巧妙地欺騙了想參加艾莉歐粉絲俱樂部的男孩,現在會員數有五名的話那該怎麼辦?我這麼說著,一邊彎起手指計算一邊想像。
「當~~~~」女女姑姑發出與我方問題毫無關係的謎之效果音,同時躺了下去。咚沙!隨著比想像中還輕的聲響,她跑來占據我的大腿,應用到作為枕頭的用途上。
「……那個,姑姑。」
「嗯~」她的眼皮依舊輕輕閉著,滾來滾去。殘留濕氣的柔軟髮絲在我的腿上跳動,感覺很癢。在溫暖物體的覆蓋下,讓我感覺仿佛真的有貓或狗躺在膝上。
……良好氣氛特有的和緩空氣輕飄飄地在我眼角飄蕩著。快散開!我用手驅趕。如果有空散發出這種粒子,還不如去幫忙艾莉歐洗手。
根據這類與異性的特別接觸僅限於和姑姑發生的狀況來看,我的命運出現了故障。
「讓口愛的姑姑陪伴在膝上的感想如何?」
「感覺就像把硨磲蛤放在膝蓋上。」正確來說就是多汁。(註:上句的口愛是將可愛Cutie【キューティ】念成年ューチー,而多汁的日文是ジューシー,發音相似。)
「我舔!」「噫啊!」有磲蛤跑來舔我的膝蓋。冰冷的唾液滲進衣料,接觸到皮膚。我發出如同女孩子的短促尖叫,身體也不由得縮成一團。雖然我想用膝蓋攻擊她的側頭
部好嚇退她,女女姑姑卻在我下定決心行動前展開更進一步的攻擊。
「嚕~舔舔舔舔舔舔舔舔嚕舔舔嚕舔舔!」
「喂!可怕的變態!」我以手掌將她的額頭連同劉海一起往回推。
她帶著節奏將我的膝頭用口水弄得濕濕黏黏。
「我不小心就興奮了起來。」嘿嘿~☆她模仿不二家的PEKO妹妹吐出舌頭,「真糟糕~」打算這樣隨便應付過去。對於害別人的點數大幅下降這點,她根本完全沒放在心上吧。不對,就算她介意也會讓我很為難。姑姑的精神狀況恢復到正常狀態了!有哪個傢伙會為此高興?只要一年到頭都把這個人泡在溫水裡,平靜安穩的藤和家或許就會誕生。
「為什麼你可以從那麼煩悶無奈的表情,轉換到那麼興奮的狀態?」
我不禁覺得,她很明顯的採用了與一般人不同的燃料來振奮心情。要是把她的口水拿去檢驗,裡面會不會含有石油?
「對了,仔細聽著,真仔。」
「這都快變成綽號的綽號了吧……有什麼事?」
又把別人的話當耳邊風。不,我已經習慣了。在此也只要解釋成我在跟電視裡的人說話,就只需要面對空虛變成兩倍的結果而已。真是個讓人不知該如何應對的傢伙。
「關於艾莉歐的工作地點,我有個點子。我這就告訴你,明天過去一趟吧。」
「……喔~」這項意外的情報讓我感到有點佩服,不過……「既然如此,請你一開始就告訴我啊!」
那樣一來,無論是我的腳或艾莉歐的心情都不必累積造成疲勞的乳酸了。
「我是今天才找到的啊!」
「我還以為借著洗澡能找到的工作,只適合小鴨玩具而已。」
「地點只要問艾莉歐就知道。」語畢,她改為說明店名與工作內容。
「……啊~原來如此,比起普通的地方……說不定會更順利點。」
我也聽說過那兒,雖然不曾親自去過。
「儘管薪水上無法期待,但我認為那裡是合乎艾莉歐的工作地點。」
不知為何,她以陶醉感傷的口氣說道。不是最適合而是合乎嗎?基本上算是對的啦!
「錄影帶開始播放製作者名單囉!」我指著電視畫面說道。
「倒帶~順便把我的年齡也倒帶二十年左右。」她翻個身繼續滾來滾去。
「要是我辦得到那種事,我會特別優待,倒回兩倍喔!」
「喔~耶!」她超級隨便地舉起雙手,指甲刺著我的身體。
啪噠啪噠~艾莉歐慌慌張張地從走廊上飛奔而來,衝進起居室。她看到擅自拿我膝蓋當成枕頭在享受的女女姑姑,僵硬了一陣子。姑姑相較之下則很柔軟,例如臉頰等。
「艾莉歐要一起睡嗎?」別完全無視於身為枕頭的我的意志,直接邀請女兒!不,如果就寢時還要徵求寢具的許可,的確就只是個單純的電波人士。
艾莉歐左右亂揮兩手以示拒絕。那雙手甩開的幾顆水滴,飛濺到我的臉上。
她做出搬移動作表示「這事先擱置一旁不管」之後,歪著頭開口說道:
「點心呢?」
「你就是點心~!」
女女姑姑像株以三千倍速度發芽的植物般猛然起身,用名為雙手的藤蔓纏住艾莉歐:「嗚喔~!有彈性的肌膚~!讓我吸吧~!各方面都要~!」萬一不小心弄錯吸收到年齡,那就會更加以下略喔,姑姑!
被蹂躪得滾倒在地的艾莉歐為了抓住獲救的可能,朝我伸出手:
「表哥,救……救命。」
「先等我看完結局。」
我裝出死盯著電視的樣子,決定對親子和樂融融的景象視而不見。
……然而,只要斜眼往旁邊一看,我就能看到拼命吸著自己女兒臉頰的親娘眼裡(略)或白痴型母親姑姑一名。
這世上目前存在著能讓她煩惱到眼神失焦的問題嗎?若打算推敲這一點,我恐怕會因為用腦過度而發燒頭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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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艾莉歐鬧起彆扭。她躲在棉被裡面……呃~真的是「裡面」畢竟不是蓋著而是卷在身上。
她就像冬天為了死守溫暖的半夢半醒時分,試圖在母親代替晨雞的襲擊下保衛被窩直到最後一刻的學生般掙扎、對抗著。她也不好好地確認方向就咕嚕咕嚕地滾著逃開,或是胡亂踢動雙腳。
「我咻呀還呼嘿睡~!」
「你說謊!」順便一提,她剛才熱烈主張的是:「我真的還沒有睡~!」
棉被創造出的黑夜「喔嘻呵呵~」的發表感想,艾莉歐昨晚在十點以前就寢,而現在是早上十點。
「今田宇肘的波轟會對大地嘿嘿咻呼所以危險。」
「如果氣象局發表托宇宙波動之福大地獲得甘霖,那麼我就承認你的主張。好啦,我叫你快出來!」我搔著她的腳底。「嗚啊!」她表現出非常明顯的反應,往上彈起的腳踢飛了我的下巴。接著,艾莉歐趁著我鬆開手的空檔,如蛾幼蟲般往前方逃亡。那種逃亡方式與其說是真心覺得討厭,反倒比較類似小孩子在鬧彆扭。
艾莉歐就像第一次碰觸火爐,腦海中被深深烙下熱的痛苦與恐怖的嬰兒般,對就職活動呈現出拒絕的反應。真是個缺乏毅力的傢伙。唔~嗯,我現在想收回之前說過的「相信她」這句話。
啊啊,才沒兩下,社會回歸點數就一點一滴地減退著。呃,畢竟原本的負債已到了即使扣分似乎也不痛不癢的地步,她本人的感覺大概早已麻痹。
仔細想想,這傢伙本來就是因為逃避問題才宣稱自己是啥外星人,逃走這舉動與其說是她最擅長的行為,還不如說是基本選擇吧!但這次和以前有一個情況不同。
「我明明是為了表葛才會哭著乖乖嘻呼咻呼嘿。」
在哭的人應該是你母親吧?我差點脫口而出,但轉念一想,女女姑姑大概不會有那種反應。那個人無論如何都會尊重女兒的意志。雖然會協助她回歸社會,姑姑卻不表示否定或肯定,無條件地接受了艾莉歐實際表現出的一面。
「要工作的話應該嘿呼咻咪呣,窩在棉被裡的作法,就是正缺度過嘿呼的方法才對!」
另一方面,我的表妹正在隨心所欲拼命揮灑電波。
我暫時以無反應來應對之後,艾莉歐從棉被上端探出腦袋。這傢伙東張西望地探查四周,在發現我後不知為何鬆了口氣耶!由於實在難以理解,我先跳過去打算扭住她的頸背,艾莉歐則慌慌張張地縮起頭滾倒在地,試圖遠離我。「啊!」
艾莉歐的前進路線上危機四伏。不過我沒有阻止她。
她的腳踝踹飛了放在房間角落支撐望遠鏡的三腳架。「嗚噢噢噢噢噢!」效果超群。原本只會實踐橫向移動的艾莉歐上下激烈跳動,讓二樓地板嘎吱作響。帶著濕氣的塵埃也四處飛揚,令人極度不舒服。
「呀~哈呀~哈呀~哈!」艾莉歐斷斷續續地發出似乎只要稍經修改就能變成豪邁笑聲的尖叫,痛苦地掙扎。等她亂跳亂滾的動作開始平息時,我重新進入說服模式:
「在家裡比較危險吧。今天早上的占卜也提到射手座的金錢運是◎,幸運物是白色雨傘。來,馬上去外面撐傘累積幸運點數吧!」
儘管這是謊話。但是我又不知道艾莉歐什麼時候生日,而且怎麼能夠讓點數制度繼續增加下去。
「好啦,遊戲時間結束囉!把玩具(棉被)收拾好,要出門了喔~」
即使我試著用對待幼兒的態度溫柔地告訴她,她依舊堅持主張「暖洋洋~暖洋洋~」偶爾跳起來「蹦跳跳~蹦跳跳~」最後是「想睡睡~想睡睡~」然後停止活動。我等待兩分鐘後,類似鼾聲的聲響打破靜寂。
「……啊~」我在頭上抹抹口水,開始禪坐。砰、砰、砰、鏘~(註:為日本動畫《一休和尚》中一休的招牌動作。)
好,直接帶著她走吧!我睽違已久地扛起棉被卷女,離開艾莉歐的房間。「暖洋~洋!暖洋洋~暖~!」接受抗議的時間已經結束了。她這副打扮也能拿來遮雨,應該正好。
萬一我抱著艾莉歐的樣子,被某個可能提出「魔鏡啊魔鏡,這鎮上的藤和家中最年輕的女女小姐是誰~呢?」這種條件詳細過頭的問題人物看到,搞不好她會嚷嚷「給我停住那手指!」要求採用公主抱,因此我迅速走向玄關。幸好沒被抓到。她也許是出門到哪裡去了?我檢查一下玄關前的鞋子後才發覺。
因為女女姑姑說過「那邊和我有交情,沒問題」我就讓掙扎的艾莉歐穿上涼鞋而非鞋子。至於她睡到亂翹的頭髮,不關我的事。
我拿起一把塑料傘後打開玄關大門。今天外頭就像在進行梅雨季的預演,是個陰雨綿綿的雨天。在這種下雨天騎著自行車,如果光憑一股勁兒滑行到目的地,也能隨性沉浸於青春點數之中吧!只是一般來說這樣很危險,更何況我還得過一次感冒。
我從倉庫拉出自行車,將名為艾莉歐的行李塞進車籃。抱著她,我覺得她很像個既輕又柔軟的壽司。喀鏘~車籃發出聲響,艾莉歐進入固定位置。哎呀~我真的看習慣了。這景色是不是代表點數已成負數啦!
人類的習慣真是恐怖,我的青春也在負面意義上受到鍛鍊。
事到如今,艾莉歐似乎也放棄抵抗,露出頭部展開普通的會話。
「早安,表哥。」她的視線不帶憎恨,只是念出跟平常無異的平淡招呼語。
「喔~早安……對了,艾莉歐,幫我撐著傘。」
我要她從棉被裡伸出右手來,拿起打開的傘。
只要在車籃的位置撐起傘,不就能為我跟艾莉歐雙方遮蔽住雨水了嗎?發現她的意外用途,一時的晴朗造訪我的心情。
「然後呢,我們要去哪兒?」啊,她有些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這是個新鮮的反應,感覺有點可愛。
我抬頭看著雨傘,宛如在對透過塑料傘布混濁可見的陰沉天空報告般開口。
同時想著……外星人是否正透過這片灰色雨雲俯視著我們?
「販賣七次元鑰匙圈的雜貨店。聽說你的工作,就是替那邊的老婆婆代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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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最近都在裡面躺著休息,你們可以擅自進去沒關係」
因為昨天女女姑姑這麼說過,我決定毫不客氣地進去打擾。
那間雜貨店的店門和屋頂上貼著好幾個紅色以及其他鮮艷色彩的GG牌,還保有典型個人商店的外觀。我在店門旁停妥自行車。在得知目的地之後,艾莉歐的心情和表情似乎都摻雜些許喜悅。
我用目光找出埋沒在GG牌中的店名,才發現這裡似乎叫「田村商店」就一間屬於以喜歡外星人聞名的老婆婆的店來說,這個店名連身為地球人的我也能夠看一眼就理解。
店面前方放著狀似從公車候車亭摸來的長椅,而艾莉歐正比手畫腳地對我說明,她從前放學後曾和朋友在這邊一起吃點心。
順便說一下,由於她打算把棉被當外套披在身上,我動用武力搶走棉被。
「喔~」艾莉歐也有朋友啊!呃,這是當然的,不過該怎麼說。就跟人完全無法想像雙親的童年一樣,要在腦海中想像出一個人和自己初次見面前的過去究竟如何,並不容易辦到。雖然我曾從照片裡見過女女姑姑二十七年前的模樣,但那也只是維持著靜止畫面的狀態存在於記憶中,絕不會一格一格地開始動作。我倒是覺得她的個性大概都沒變啦!
我往旁推開看來有點年代的木製拉門。也許是沒安裝好,我費了挺多功夫才讓拉門往後半段滑動。等我打開門後,艾莉歐穿過我的身邊興高采烈地搶先進入店內。
她一進店,陰暗的店內就響起電子音,收銀台上同時有某個紅色物體在閃爍。看來只要有人進來,像感應器一類的東西就會反應,並通知躺在裡面的老婆婆有客人到訪。這和便利商店的機關相同。
我大略地觀察一下這間牆壁與柜子都塞滿商品的店面。
內部的風格也一樣,與其說這是間老舊的雜貨店,個人商店的特色反而更加明顯。這兒有販賣保存期限確實印著未來日期的泡麵,也有準備熱水。點心方面有零食,小小的冰箱裡也放著市售的冰淇淋等。
「喔,就是這個嗎?」
我拿下掛在牆上那個傳言中的七次元鑰匙圈,仔細觀察……不管怎麼看,都只是由普通幾何學圖案重疊在一起的紫色裝飾品。憑我的眼球,看穿到三次元果然就是極限了嗎?再來,掛在旁邊那串「毅力」文字鑰匙圈又是幾次元的玩意兒呢?畢竟這是心的領域嘛~很難講吧~真是充滿哲學性啊~我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
如果要認真檢討下去,似乎會深深陷入鑽研「毅力是什麼?」這類的考察,因此我中止了這份興趣。畢竟還有「本性」這種名詞,這是不是在說個性的根源啊?(註:本性的日語漢字是「性根」而毅力的日語漢字是「根性」。)
此外,架子上還有放著外星人某某某的簽名與野槌蛇的標本,這部份我決定當作沒看到。大人們也真敢允許小孩子來這種店啊!
「要去……裡面嗎?」艾莉歐指著黑暗的前方問我。「說的也是。」我結束參觀活動,前往收銀台旁邊,在那邊脫下鞋子走進屋內。艾莉歐在前方帶路,朝住家部份走去。
鄰接這間店的建築物雖然也是木結構,卻是棟沒出現任何傾頹徵兆的雄偉獨棟建築。雨音靜靜地響起,空氣中瀰漫著舒服的清涼感。雖然這是一個陰暗又帶著醒目暗褐色污痕的空間,但不知為何,我連身體都感覺到仿佛置身於藍色的洞窟中。「大概……是這裡。」艾莉歐在走廊途中停下腳步。在走廊的牆上,有個入口由兩扇拉門封住的房間。
我打開在日光與歲月作用下泛黃的拉門。房間中央鋪著微微隆起的寢具。看來對方是睡覺時會連頭一起用棉被蓋住的人,完全找不到皮膚顯露在外的部份。
「婆婆。」艾莉歐在寢具旁邊坐下,親昵地呼喚隆起處。
「來了、來了,我正打算要去店裡啊!」對方一邊辯解,一邊窸窸窣窣地從被窩裡伸出頭。雖然她的頭髮還殘留著不少黑色,但是皺紋的數量就算拿去跟姑姑比較,也是壓倒性地龐大。老婆婆的臉頰瘦削,眼球看起來有點突出。嗯……?我好像在哪邊見過這張臉孔。大概只是我多心了。
在看向我們之前,她就講了句:「這是誰啊?」先預約好遺忘。
「婆婆,呃……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