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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感恩節的憂鬱(1/2)

目錄

<藤和女女>

●四十一歲!-4000000

●舔了女兒的膝蓋。-2000000

●小艾莉超可愛。+3

●丸子咬~咬咬。+3000000

目前的幸福點數合計-2999997

(新增)

<丹羽真>

●看到害羞的艾莉歐。+1

●漸漸成為藤和家的一分子。-1

目前的青春點數合計+1

——————————

「丹羽同學,你有在打工之類的嗎?」

六月七日星期一的高中二年級教室,同年級的御船粒子同學對我提出這話題的時間,是午休過半的時候。

我們都已吃完午餐,正用吸管喝著剩下的鋁箔包茶飲料。

「我有在考慮過陣子就去試試看,反正我也沒有加入社團。」

而且我可是寄人籬下。住在不是自家的地方還什麼都不做,不知為何總讓人坐立不安。這是我在為期兩個月左右的生活中所學習到的寄宿感想。

雖然如果再住幾個月,印象或許就會改變。

「是那樣嗎?等你拿到第一份薪水,是不是該找你請我喝個果汁呀?」啊哈哈!粒子同學開朗地笑著,綻放出就連教室內的嘈雜聲也無法奪取的笑靨花朵。

粒子同學果然很可愛!我在內心毫無顧慮地讚賞道。但嘴上倒是講不出口。

和可愛的女孩一起吃飯、一起喝茶,然後隨意閒聊。以某種角度來看,這可以稱作學校約會。如果這樣主張,那麼萬一跟在車站的書店前替英語會話教室招生的大姐姐一起和樂融融的聊天,就可以稱作招生約會了嗎?雖然浮現疑問,不過我做出這是自創名詞,不需要同義詞的結論。

「那粒子同學呢?」

「就說過我叫流子啊!我~嗯~應該不會打工吧。」

「啊,不打工嗎?」

「真正重要的東西用錢是買不到。」

「那句話用在這裡有點不對吧!」

雖然在你一臉得意時吐槽,有點不好意思。

「啊~可是呢,現在放學後光是社團就忙不過來了,而且我沒有特別需要花錢的興趣……啊,我這個人該怎麼說呢,就像這樣,大剌剌的啊!我從外表看起來很有個性,可不是沒有興趣的沒個性角色!千萬別被風評欺騙!」

那些全都是無憑無據的謠言,真不像樣!粒子同學在剛進入午後的時間帶里,用力吸著鋁箔包紅茶。明明根本沒有人給她取了什麼「水平線」之類的綽號嘛!

從外表看起來就很有個性……在我認識的人當中,符合這條件的大概有兩個人吧。一個是宇宙人,另一個則是身材高挑的某人。雖然姑姑在某種意義上算是有個性,但如果連她也算進去,我似乎會遭到詛咒,儘管何惜還是放棄吧!

「算了,個性這話題就當成可燃垃圾丟掉。是嗎?那應該不行喔!」

「嗶吸?」邊咬著吸管邊發出疑問的結果,聲音就混在一起囉,粒子同學!

「呃……我是在說,我原本想問你今天放學後有沒有空,看來應該不行吧~?」

「嗶吸。」

粒子同學的動作一瞬間停止。她就像突然想到似的吞下嘴裡的飲料,將鋁箔包放到桌上。她的朋友從背後經過,把我們看成一夥之後不知為何笑了。

「我們再去哪邊走走吧~好~!意思是這樣?」

粒子同學的視線仿佛在刺探。桌子與地板摩擦的聲音,也隨著她搖晃的身軀以短暫的間隔響起。

「嗯,差不多~我是想說,如果可以找你陪我去買個東西~不……既然你很忙的話,那就不必了。」

「嗚哇~wait~」

粒子同學的右手伸到我嘴邊,五指開開合合,就像是想擋住我嘴唇的動作。而我宛如一條受過訓練的狗,按照指示將嘴唇抿成一條線,等待她的反應。

「唔……砰砰,傳球、傳球、運球,精采射籃……呀~流子候補先發隊員~……丹羽同學自行車踩踩踩……呀啊嗚呼呼……傷腦筋!」

沉浸在自我世界裡的粒子同學,又是讓空想的籃球在地板上彈跳,又是試著用手指彈響看不見的自行車車鈴,將想像以默劇形式初次展示在世人眼前。因為我的邀約既不重大也不重要,承蒙她這樣放到天枰上衡量,反倒令我很惶恐:

「真的不是什麼重要事,你以社團優先就好。」

「嗯~那個啊~丹羽同學已經決定要去買什麼了嗎?或者你是每家店都進去晃晃那一派?」粒子同學,其實有點算是不怎麼聽人說話的類型。目前最直率的說不定是艾莉歐。

唉,若要曲解「對自己直率」的表現方法,那麼比女女姑姑還厲害的人倒是少見。

「啊~嗯。今天我表妹好像要慶祝什麼生日,我想是不是準備個什麼禮物會比較好。」我自然而然的沒用艾莉歐這名字,而以表妹稱呼。

「你的表妹,就是藤和同學?」

可是當場就被拆穿了。這樣的溝通讓我產生錯覺,仿佛光是在公開場合提出艾莉歐這名字就會受到責難。的確,至今為止的艾莉歐在鎮上的不良知名度之高引人側目。加上她現在也根本不外出,沒有人知道她已經多少從外星歸來的事。

「我對這方面不太懂,所以想找粒子同學一起去幫忙挑選。」

「咦~」嗯?怎麼反應不太妙。「流子同學我呀,忙碌指數好像上升了一丁點喔!」

「……嗯~你討厭艾莉歐嗎?」

她的嘴巴都嘟起來了。單就「簡單易懂」的要素而言我是很歡迎啦,但其他部份就成為困惑的材料。這種感覺,就像從鍋底靜靜冒出的氣泡。

「我不是討厭她啦~我跟她也沒有熟到會去討厭的程度。」

粒子同學拿起紅茶鋁箔包,作為逃避的小道具利用。吱啾啾~她吸著底部殘餘的液體,視線在黑板的時鐘上游移著。我也跟著抬頭望去,只見時鐘的長針正走到只剩不到數分鐘就能把「午休」這個便當吃干抹淨的位置上。

「不過怎麼說,你好像在生氣。」雖然沒什麼美妙的預感,我還是試著深入這個話題。

「就說我沒在生氣啊!如果能讓我這個神聖的流子小姐生氣,可是很了不得的,值得拿獎金喔!例如像之前,媽媽罵我『快打掃房間!』時,我也沒有凶回去,表現出逆反抗期的態度喔!真的是~」

當時沒有爆發的怒氣其實累積在心底,在此釋放出來……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感覺,是不是因為我身處青春期而太過多愁善感所致?

「算了,硬要說的話,我正將這股不合理的怒氣灌注在丹羽同學身上呢,嗯嗯。」

「咦,我?」而且她還很沒道理地自我聲明。這可不是事先聲明就能全面接受的事喔!

「我發現丹羽同學是個缺乏同理心的人,真是的,是零卡同理心!」(註:原文為デリカリー,【デリカシー】+【ノンカロリー】——【同理心】+【零卡路里】合併的自創詞)

「這是同理心的問題嗎……呃,哪部份是?而且那是跟什麼混合創造出來的名詞?」

「我只是因為念起來好聽就講看看,就是類似零卡路里那樣的詞。」

粒子同學只回答第二個問題後,沒好氣地看著我。

「結果,我放學後該放棄約粒子同學嗎?」

「非常遺憾,恐怕已經無藥可救了。還有,我不是說過我叫流子嗎?是流子!流子!」在桌子下方,粒子同學脫掉室內鞋的右腳進行了三次鐘擺運動,並對我的腳踝施予答錯理解問題應得的懲罰。看來沒什麼,卻還蠻痛的啊!

「是嗎?那我放棄吧。」

我如此宣布,並轉移視線。我緩緩地晃著頭,眺望鎮守於粒子同學頭部後方的教室。這舉動別無他意,只是想打散現場的氣氛而已。

然而,為何我會以艾莉歐為優先來決定自己的行動呢?我對於青春點數是否太過於視而不見了呢?

「我說~丹羽同學。」粒子同學就像是要遮住我的視線般轉頭開口說道。

「嗯?」

「難不成,你在找前川同學?」

「啥?」聽她點出意料外的人物,我不禁展現唐突的誇張反應。

「嗯?」連坐在有些距離外自己座位上的前川同

學,也因為被叫到名字而回頭。她似乎正要張口咬下甜麵包,嘴巴依然微微打開。

「不,沒這回事。」我老實地否定。

拜託前川同學?嗯……想像中。萬一她提出「送蕨餅的扮演服裝如何?」這種建議,我該如何反應?不如說,好像對我的回答有些不滿的粒子同學比較讓我介意。

「射籃!」

粒子同學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她拿起內容物應該已被喝光的飲料鋁箔包舉到頭頂,投出一記罰球。鋁箔包描繪出一條弧線,漂亮地落入教室角落裡的垃圾桶。

教室里同學的注目焦點化為難以理解的視線,集中到粒子同學身上。她對那些視線毫不介意,只是念著「很好、很好」地針對射籃成果點著頭,大家的焦點就立刻散開。

就像是算準了這個時機,宣告午休時間已被吃光的鐘聲響徹學校內外。

那也很像是宣布比賽結束的蜂鳴器聲響。

「粒子同學好帥!」

「沒什麼~沒什麼~」她謙虛地回應我一人的聲援,揮揮手掌推辭:「話說,你弄錯選手的名字了!這位客人~啊~……果然,我感覺真的會討厭藤和同學呢!」

真的、真的~粒子同學喃喃自語著,同時回收自己的便當盒,並將借用的座椅排回原來的位置。姑且不論惰性或習慣,和粒子同學共度午休時間是我在日常生活中相當大的樂趣。我真覺得,我這人還挺幸運的呢!

當我正要感謝和她的午餐時間與每天逐漸減退的點數相互抵銷,讓點數穩穩維持在正分狀態的那一刻——

「啊,丹羽同學。」粒子同學離去之際,微笑著僅將頭轉過來如此說道。

「嗯?什麼事?」

「零卡同理心!」粒子同學那爽朗的重低音,朝我的鼓膜吹起了雙簧管。

哎呀呀?疑問還在我的心中空轉時,粒子同學的身影已被同學們蠢動的身影吞沒,變得不再顯眼。

掃除時間開始,直到剛剛都在閒聊的同學們有氣無力地移動著。在後方移動桌子的同學催促下,我也將桌椅搬往教室前方,同時讓思緒運作。

「唔~嗯……」

總覺得是我導致粒子同學的心情變得更差,這不能算是我想太多吧!

青春點數感覺正在減少。我啊,沒問題嗎?不穩與不安正在我心中衝突啊!晚點,或者該說現在就追上粒子同學,沒來由的不斷致歉會比較好。

好!我從座位上起身,拎起塞著午餐垃圾的塑膠袋。

而且,她真的這麼中意那個詞講起來的感覺嗎?

「零卡同理心。」

我說出口確認看看。「卡」這個音的舌頭感觸還不錯呢,我心想。

——————————

那一天的放學後。

結果,我被推銷買下了蕨餅。不是布偶裝,而是確確實實的食用品。

至於原因,是還沒有變身成丸子姑娘的前川同學跑來鞋櫃邊找我說話:

「餵~真同學。今天午休時,你們在聊什麼?」

「咦?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啦~」

「困擾時就試著找我這個前川A夢商量吧!」

「咦~……那也好,前川A~夢,救救我呀~!」

「怎麼啦,真同學?又在卓帕卡布拉(♀)的恐嚇之下被吸了血?」(註:卓帕卡布拉為一種被懷疑存在於美洲的吸血動物。)

「我沒辦法決定要買什麼禮物給小艾莉歐呀~」

「哈哈哈,你真的是個傻瓜。好~困擾時的好朋友前川A夢會幫助你的~跟我來!」

以誇示法來敘述的話,我們有過這樣的對話。

簡單地說,我被帶往前川同學打工的那家日式點心店(火星儀)看著她充份發揮商人本色把蕨餅推銷給我,事情就只是這樣。於是,在終於買下這東西後的現在,我錢包里剩下的最後一張鈔票就這麼被吸入收銀機里。喀啷喀啷叮。「謝謝惠顧!」

和別的打工店員換班,站上櫃檯的前川同學哼著歌應對著客人。

我收下那包在包裝紙上直接用藍色馬克筆寫著「艾莉歐生日快樂!」的蕨餅。字是由前川同學親自寫上,還是潦草到讓人火大的草書。

「沒~問題。以我的推論來看,藤和收到後會嚎啕大哭的機率可是超過百分之七十。」

「為了除了黃豆粉跑進眼睛裡以外的理由嗎?」

「安啦、安啦!」丸子姑娘綽有餘裕地回答,關上收銀機。第二次看習慣之後,她的裝扮反倒更令人覺得詭異。我甚至產生這種想像……說不定在沒有人注意到的時候,展示櫃裡的丸子或櫻餅真的會四處移動?就像這樣,接二連三地從內部冒出原本藏起的手腳頭顱,說著「嗨~」之類的問候語向左鄰右舍打招呼。既然都有具備意志的人偶四處亂晃的故事,那日式點心成為生命體也沒什麼好抗議的吧!「賣不出去被丟掉,和被買走自己的人吃掉,哪邊比較不好過呢?」接著,羊羹會跑去和草莓大福商量這種事情。不過,他們沒有答案。因為無論是被丟掉或是被買走,一旦離開展示櫃,從沒有人回來過。無論是大家頭靠著頭聚在一起,還是獨自面對不安,都必須與無法消除的恐懼持續戰鬥。每當人類的注意力轉移開時,這一幕就在眼前的展示櫃中不斷上演。

以這種意義來看,銅鑼燒或豆餡糯米餅之類的點心通常會碰上兄弟一起被買走的狀況,看在孤獨能夠往後延遲的分上,或許它們是幸福的吧!然而眼看著兄弟逐漸消失無蹤,自己成為最後一個的銅鑼燒,應該會面對筆墨難以形容的絕望吧!

既然長出手腳能夠移動,那逃跑不就得了?雖然我這麼認為,但那或許是不被容許的吧?我不經意地想到。

他們之所以不能展現出作為生物的那一面,大概是神明訂定的規則吧!沒在人類世界中被認知為生物的物體,不能狂妄放肆地侵入人類的領域。

世界誕生於神製作的牢籠之中。

就算是外星人,也只能緊貼在宇宙囹圄的欄杆前方,對著地球伸出手來。

所以,我認為外星人不存在於地球的任何一處,不是嗎?

明明漫無邊際地妄想了一大篇,我的腦袋卻沒有勇氣上演像是具備意志的銅鑼燒被塞進人類口中,慘遭嚼食的結局戲碼。

「怎麼了,轉學生?看著點心發呆。拜託你可別看到流口水啊!」

前川同學的手掌與黑色塑料瓶在我的眼前胡亂晃動。不知何時,她已經從店內繞了過來,走到我身邊。就像是在嘲笑我的妄想般,那套丸子裝長出的手腳隨著軀幹部份的動作而搖晃。

她還不知從何時開始喝著可樂。雖然我有股衝動想伸手去推那圓滾滾的肚子,但我預測如果付諸實行前川同學絕對會滾倒在地,又把已經向外伸展的手肘收回。前川同學那過於纖細的手腳,有一跌倒就會「啪嘰」一聲,做出僅限一次的演奏。

「啊!」

站在日式點心店的門口,我再度目擊到那個飛越正面住家的屋頂,衝上遙遠天空的物體。

移動速度相當快。那不是滑翔翼。很像小型的火箭。

就像消失於電視畫面一角般,那東西衝出店面玻璃的框框範圍,消失無蹤。

我回頭面對身穿著我不太想入眼的服裝的前川同學,指出飛行物體經過的路線:

「你剛才有看到嗎?」

「嗯?噢,那個嗎?是火箭啊!」

她以不太感興趣的口氣揭發了物體的真面目。但前川同學沒對上述說明做進一步的補充,放下可樂的塑料瓶後(順便一提,瓶身正面的標籤上不知為何寫著寶礦力)就帶著掃帚與畚箕準備走向店面外側,我也跟在她的背後,不,這是什麼?有丸子的背面這種說法嗎?該怎麼表現才對?我一邊冒出大量的問號,一邊追著她走到店外。

面對路人那微妙的視線,直接穿著丸子裝來到店外的前川同學別說感到畏懼,根本完全不當一回事,只顧著有效利用一雙長臂拿掃帚清掃垃圾。我該效法她的膽量嗎?

我將蕨餅放進車籃里,一邊開始準備騎自行車回家,一邊以視線追逐著前川同學。

「火箭。」用手撿起塑料瓶的前川同學開口說道。

「咦?」

「剛才那玩意兒,從轉學生你家也許看不到吧。不,我是不知道你家在哪裡啦!」

她維持往前彎的姿勢繼續掃地,然後「嗚……」地一聲唐突地蹲了下去。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而

衝到她身邊查看,「因為一直低著頭,所以血液太集中了。」前川同學對我講述症狀。

「………………………………」

前川同學,真是個非常不適合在三次元生活的人啊!高度是她的敵人嗎?

「最近因為睡眠不足,我覺得很累。」

「這樣啊,不過距離期末考還很久耶!」

「不、不,是晚上的打工比我想像中還辛苦。」

「……………………」

我是該認為徹底進行了紳士想像的自己很健康呢?還是該陷入自我厭惡中?

「啊,掉下來了。」

直到方才都在空中爬升的「火箭」失去推進力,從半空墜落下來。火箭前端開出降落傘的小小花朵,讓機體得以緩緩下墜。

我的視線一直追逐火箭的歸途,作為妄想的逃避之路:

「當然會掉下來,畢竟那不是可以飛往宇宙的火箭。」

雖仍搖搖晃晃但已復活的前川同學拄著掃帚當成拐杖,抬頭仰望天空:

「那是在發射塑料瓶火箭。如果用火藥作為燃料,在日本就視同煙火,必須取得許可,一般人只能拿水動力火箭來將就一下啦!」

「喔~」雖然我還有聽過這名字,卻是第一次見識到。

「有所校地大得驚人的農林學校成了廢校,所以有人擅自利用那所學校的操場進行發射。這陣子有個戴著奇怪耳環的中年人常在那邊活動,說不定是被資遣的失業漢。」

「是那樣啊~」好過份的猜測。「你好像還挺清楚這些的,是你認識的人?」

「不,說是認識也……算了,有什麼關係呢?啊哈哈!」前川同學似乎連隱瞞都嫌麻煩,乾脆結束話題。真是讓人介意。

不過,我大部份的疑問都獲得解答了,這樣也好:

「前川同學好像打了蠻多種工的,是有什麼想買的東西嗎?」

「嗯?當然啦!」

「是新布偶裝嗎?」像直尺布偶裝之類的應該挺適合她的,而且還很實用。

「那也是,不過我目前想要的是輕型摩托和駕照。」

「喔~」「兩樣都到手以後,我可以載你。」「不,輕型摩托不能兩人共乘吧……」「啊哈哈!如果是單純的貨物,好像可以放在後面載送喔!」「……我會考慮。」

我鬆開自行車的剎車,將車身轉向歸途。不同於中午平穩的晴朗模樣,天空逐漸蒙上烏雲,再怎麼看都像是只要再多點雲就會下雨。雨一定會在我到家時剛好開始下起吧?我擅自做出樂觀的預測,試著預報氣象。

「啊,對了。既然是慶祝生日,你能幫我向藤和說聲生日快樂嗎?」

她托我轉達的祝賀,取代了道別的招呼。

「OK~前川同學還真是個好人呢!」

「呵呵,別人可都叫我『意外擅於待人處事的前川』喔!」

「是嗎,擁有各種綽號,管理起來似乎很辛苦。」

「就是說啊!順便一提,我進高中以後一開始獲得的綽號是『有點長條狀的骨牌前川同學』。加入籃球社的那一星期真讓人懷念啊!明明一開始還被視為備受期待的超級新人,第二天就變成普通的菜鳥,到了暫定入社的最後一天已經成了不成才的弱雞。真的,我都被當成丟球丟得還不錯的猩猩看待囉!」「……哈哈哈,還真像你啊!」

雖然這是個由期待轉變成不期不待的挫折故事,或許是因為前川同學的語氣里還帶著許多愉快成分,我也受到影響,協助她一起笑著帶過這件事。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跟前川同學的對話顯得太過平凡,該說我不太在意青春點數嗎?自從企圖用自行車飛上天空之後,我是不是變得有些奇怪啊?

「蕨~餅~」我和邊唱歌邊揮動掃帚的前川同學道別,踏上歸途。

我往前騎了一段路後再回過頭,只見白色丸子連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蹲在店的前方。

——————————

「呀~!真真!」我就說別那樣叫我了。

「歡迎回家。」

一回到藤和家,在玄關就碰上兩匹雙馬尾前來迎接。

其中一匹還衝上來抱住我。她的手臂環上我的脖子,這可是白目情侶專用自家制迴轉馬車呢!轉呀……轉呀……嘻嘻……喔呵呵~「又來了啊!」為什麼我只會被姑姑擁抱?不,那當然是因為我沒有女朋友!咦,如此說來是我的錯?女女姑姑像這樣拿我的脖子當成支撐點在旋轉,不但很重又很痛。每當頭髮形成的鞭子打中我的臉頰時,還必須受到點數啪噠啪噠往下掉的感覺折磨,這點也是我自作自受?既然如此,我也可以隨我高興去解決吧?

我對於被四十歲女性擁抱的狀態已產生部份適應力的事實,也讓我很悲傷。

「你要吃飯嗎?還是要洗澡?或者是要艾、莉、歐?」別推女兒下海!你是根據土著信仰,向深山洞穴獻上活祭品的鄉下村落村長嗎?「請你先放開我。」我使勁抬起下巴一頂。「討厭啦~真冷淡~」

或許是玩過新婚妻子遊戲後心情大悅,女女姑姑帶著一臉與發言相反的喜悅表情回到艾莉歐身邊。

啊~那就是幸福點數上升中的狀態呢!實在有夠明顯易懂,讓人不想直視。艾莉歐的視線在天花板與地面間來回跳動,比起注意脫線的母親,她似乎更在意自身的樣子。

每當她的視線轉移,分綁在左右兩側的頭髮就會在半空中描繪出不完整的鐘擺運動。仔細想想,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頭髮經過整理的艾莉歐,該怎麼說,配上微微俯低的臉蛋與含羞的表情,那個雙馬尾髮型在各方面都讓我無法轉移目光。

問題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那個髮型到底是……呃……那個……」我設法克制自己,別做出伸手指著別人頭部的不禮貌舉止。

「呵呵呵,怎麼樣呀?」

「我才覺得你這個人到底是怎樣……」

「今天我試著重現了艾莉歐還是小學生時的髮型囉!」

「……………………………………」

好啦,此刻我的心中有哪些想法來來去去呢?

一、如果換成前川同學,絕對會穿著那個怪獸的布偶裝吧!(註:意指超人力霸王里的古代怪獸雙尾獸(ツインテール)與雙馬尾同字。)

二、粒子同學是不是也挺適合的呢?我的想像得意忘形地脫軌了好一段路。

三、為什么女女姑姑也綁著和艾莉歐相同的髮型?

當我儘可能以最委婉的表現問起第三個疑問的解答,女女姑姑露出具備可愛與皺紋(以下略)的笑容回應,順便還「咻~!」地轉了一圈。所以我說啊~

「我想偶爾也該試著回歸童心,就打鐵趁熱嘛!」

偶爾是什麼意思?「……我對姑姑你平常的大人形象產生了疑問。」

不,擁有與內心一致的外表,一般來說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可是除了我以外,還有別人目擊過四十歲的雙馬尾嗎?畢竟根本沒有這種需求。

「我也曾經歷過綁著這種髮型,一手拿著雜貨店販售的零食四處亂跑的時代啊……真的是有過喔~」

女女姑姑眼神飄遠地望著左邊的牆壁。但最近的小孩子幾乎沒有造訪雜貨店的機會啦!

「真的,曾經有過啊!」你也不必用那種超出必要的沉重態度講這句話吧?

「媽……媽的過去?」

艾莉歐含糊不清地問,畏縮地加入對話。「嗯~嗯。」女女姑姑露出除了髮型以外沒什麼特別不對勁的,身為母親特有的慈愛笑容回應女兒。兩個雙馬尾面對著面。

「無法想像?」

「嗯。」

「只要現在的艾莉歐去照照鏡子,大概就能明白囉!」

姑姑將手放到她雙肩上湊近臉龐,就像打算接吻一樣。

「啊嗚……嗚啊!」艾莉歐以回文來表現驚訝與困惑。

「聽好了,艾莉歐。從今以後,你要過著每天照鏡子的生活。這樣一來,就會有更多的人喜歡你。」

女女姑姑用額頭輕輕一碰,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或許是覺得尷尬,艾莉歐的視線不時轉向我,一邊注意著周遭、雙頰一邊染上紅暈。

原本成為隔閡的棉被消失,我寄住的藤和家誕生了一對親子。如果女女姑姑的髮型和平常一樣,明明就可以走上感動路線,但這個人偏

偏喜歡徹底離題。

究竟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還沒有個定論啦!

「剛才對話中的落差萌度,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機率讓真真重新愛上我。」

呵喔呵呵呵~女女姑姑故意露出一臉壞人樣的笑容,試探我的反應。「我沒有愛上你,你的印象也沒產生落差。」你啊,總是過度表現出真實的自己。

女女姑姑嘟起下唇以示不滿,但隨即恢復笑容,將手抽離艾莉歐的肩頭:

「好啦,該來準備晚餐了。唉~真真能不能早點成為專業主夫呢~」

「不好意思,我喜歡吃姑姑做的飯。」

「咦?這意思等於你希望我幫你準備每天早上的味噌湯?」(註:「幫我準備每天早上的味噌湯」,是日本男性求婚時會說的句子。)

「你也跳太遠了。還有,也破壞禁止通行的標誌往前沖太多了。」

「就是要循序漸近對吧!比起相親,真真是重視過程的自然戀愛派!我得記下來。」

「請你想辦法處理一下這份專心致志的積極好嗎?」

嚕啦啦~把別人的話當成耳邊風的女女姑姑蹦蹦跳跳地踩著不符合年齡的小跳步,朝廚房方向走去。她頭上的雙馬尾也對於那悠然自得的晃動做出精準的對應,這光景不知為何醞釀出一份筆墨難以形容的寂寥感。

「………………………………」

電話響起。藤和家的玄關放著電話的子機,我反射性地伸手接了電話。

「餵。」我遲疑了一下:「這裡是藤和家。」

〖喔?真?好久不見~還記得媽媽的聲音嗎?〗

「呃~現在想起來了。」還不到真懷念啊~的程度吧!

〖那媽媽的味道呢?〗

「我忘記我當初輸入的喜歡菜單是什麼了,哎呀~哈哈!」

是我母親打來。我忘了現在她在哪裡啊,畢竟也沒有詳細問過。

〖我擔心可愛的兒子,就打個電話試試囉,你好嗎?〗聽筒內傳來帶著固定節奏的咚咚聲,應該是母親用指尖敲打地板的聲響,那是她的老習慣。

「嗯,還算好。你呢?」

〖很好呀~想聽證據嗎?〗

「不要,光是你們沒聯絡這點就夠讓我相信了。」反正,如果我說想要,她也只會當場大叫給我聽而已。母親的興趣是走在車站時順便大聲唱歌,她就是那樣的人。

〖三餐呢?有確實在吃嗎?你現在處在成長期,要好好多長點肉喔!〗

「有吃啦~有吃,特別是晚餐。」因為有個我不吃就會碎碎念個沒完的姑姑同桌啊!

〖學校呢?沒被強迫到學生的沙袋委員會裡任職吧?〗

「這裡沒有露骨的霸凌行為,是所好學校。話說~這是老爸的母校吧?」

〖那麼,你差不多也該長出女朋友囉?〗

「你好像已經完全忘記日本文化了耶,媽!」

接著我受到為時約一分鐘,針對生活方面的簡單詢問。基本上良好,我如此回應。

〖好了,我換爸爸來聽。〗

母親的聲音遠去。取而代之的,不清晰的呼吸聲與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坐了下來:

〖啊,我是爸爸……喂!開頭這麼說還可以嗎?〗

Good啦!Good!背景隱約交雜著母親稱讚的聲音。

這對雙親算什麼嘛!父親單獨一人時明明很頑固,但只要一扯上母親就會立刻表現出懼內的反應。

〖那……嗯,你習慣在那邊的生活了嗎?〗

「呃~挺習慣了。嗯,還好。」

怎麼說,我和父親交談時,就是會這樣彼此放不開。

〖我妹妹有沒有給你添什麼麻煩啊?〗

「不~完全沒有。」嗚哇~我面不改色地講出不負責任的台詞耶~

不如說,我可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寄住者這麼問的啊!

「啊!真真!」

小跳步姑姑沒兩下就跑來這邊。能不能活用遠近法什麼的,讓她永遠無法靠近我?可惜我的願望並未傳達到任何地方,女女姑姑就站在我身旁。

「電話是誰打來的啊?」

「我的父母。」

「啊!正好,呀啊!把親愛哥哥打來的電話換我聽、換我聽!」

「你那種讓人寧可踩爛話筒也不想交出去的言行舉止是什麼呢?」

「我今年想主打擁有落差性的妹妹角色嘛!」

「……………………」我只能無言地將話筒交給她,右手順便重新抱穩手上的蕨餅。

「哈囉~因,古柯~鹼……啊,哥哥別掛電話啊!你這~種冷淡的地方跟真真好像,哼哼!以前你就只有和女朋友講電話時會說個沒完,我不知道有多少次都想海扁你一頓……」

姑姑進入大聊特聊的普通歐巴桑狀態,我決定丟著她不管。

我的視線對上被拋下的艾莉歐。她還呆站在同個地方,帶著一臉有話想說的表情張開薄唇,讓嘴巴準備好聲音的散步路徑,卻又像在觀察我的反應般沒有發言。

「你有什麼話想說嗎?」「可以說嗎?」「是可以啦!」「你對媽媽求婚?」「我沒那麼做。」「爸……爸?」「別把場面搞得像是我們一出生後就分別,現在正是感動的初次相見時刻,然後叫我,不可能!」基本上,我不能跟姑姑結婚。當然,這事實完全不具備任何遺憾的要素。絕對沒有。

唉,和表妹就可以結為夫婦啦!不過,那又怎麼樣?

艾莉歐等我脫掉鞋子之後,用手指敲敲我的肩膀:

「表哥。」

還不用名字稱呼我的表妹,以不帶抑揚頓挫的語調對我開口。我們之間應該已經交換過讓人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紹才對。不過,哪天聽到艾莉歐面無表情地叫我「真」。我說不定會崩潰。青春點數的指針會一口氣倒向艾莉歐那邊,就因為一個導火線。

「嗯,什麼事?別繼續剛剛的話題。」

「我有事想找你商量,來。」

「商量?算了,我也有點事要找你,是可以啦!」

姑且不論她會不會高興,總之我得把蕨餅交給她。畢竟都自掏腰包了。

「嗯。」

她雖然面無表情仍滿意地點點頭,沿著走廊前進。找我商量……嗯~如果不是太沉重的話題那倒無所謂。例如關於記憶的事情。那傢伙,似乎一直都想不起任何事,或許她還在介意這一點。畢竟這不方便追究啊!

「你還記得啊……那生日……哥哥是笨蛋…………………………對了,我有點事情想問你……我說哥哥你,對女性逃……」

女女姑姑還在講。唉,丟著不管吧!

在背後的玄關毛玻璃外,我聽到有什麼開始落下的跡象與聲音。隨口猜的預報有時似乎也會猜中。我原本正往下沉的心情沒來由的高揚起來,走向二樓的腳步也變得輕快。無論她要商量什麼事,我只要以開朗的態度應對就行了,這方面就效法女女姑姑吧。

我跟著艾莉歐的腳步踏上樓梯。那傢伙是不是回自己的房間了?最近我開始意識到,自己和「變得頗為正常、棉被也被脫掉,還擁有那等容貌」的表妹住在相鄰房間度日,這下子讓我慢慢無法隨便闖進艾莉歐的房間了。

我來到二樓,略過自己的房間走向艾莉歐那邊。在那個鋪滿外星碎片的房間中,屋主正興沖沖地著手進行裹上棉被的準備。「慢著!」

艾莉歐將繩索調整到適合的捆綁程度後訝異地回過頭,就像是在問:「什麼事?」

「那是基於哪種要緊話題才必須將棉被卷上去的玩意兒?說來聽聽?」

「我想要冷靜地跟你談。」

「關於冷靜的方法,請你也學習人類應有的方式。」

我搶走已被捲成一團的棉被,鬆開繩索。「啊~啊~」艾莉歐發出介於抗議與嘆息之間的叫聲,只能旁觀事態的發展。我沒有同情她的必要,應該沒有。

明明如此,但對上平常穿著卻被搶走而無法冷靜,晃動身體抬眼瞪我的艾莉歐時,我不由得地就受到「必須討好她才行」這種奇妙的義務感驅使,加上又剛好,因此我決定改為進行把我抱在手上的日式點心交給她的贈與儀式:

「好啦,在這種類似生日的日子,這個類似禮物的東西送你。」

我將包好的蕨餅放在艾莉歐小小的手上。她愣

了一下,雖然驚訝得瞪大雙眼,仍把小包裹上下顛倒翻來翻去,或是盯著筆跡優美的「生日快樂」字樣瞧個不停,似乎正努力想掌握狀況。還有,她好像也在摸索適合這種場面的感情。

在蕨餅完成縱橫三圈半跳躍後,艾莉歐抬起頭來:

「謝謝。」

「嗯~噢,因為要慶祝嘛!」

「高興。」

「那就好。」

「非常喜歡。」

聽到她淡淡地以朗讀般的語氣接二連三的致謝,讓我不知道該收到心裡的哪處才好。更何況,在缺乏主語的情況下被講了喜歡,害我的太陽穴一帶就像有銅鑼在響。正常來說,會有人連拆也不拆禮物就說這種話的嗎?我剎那間差點開口糾正她,但就是因為不知道禮物內容,我才得以聽到她省略主語講出喜歡,這應該算是只要結果好就一切OK吧?我忍不住產生強烈的認同感。

不過,艾莉歐理所當然的沒有痛哭。看來這個城鎮的百分之七十預測似乎不可信。

「所以說,你想商量什麼?」

我瞄了一眼房間角落裡那架蒙著灰塵的天文望遠鏡,催促艾莉歐講出重點。她吃了一驚,挺直背脊……或者說更像是身體受寒時的反應般,擺出很有教養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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