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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變態觀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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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喀啦喀啦地順暢迴轉著,御船同學用食指指向自己身旁:

「到我旁邊來~說些話給我聽嘛!」

當普通表情就像含笑的女孩綻放開朗的微笑時,展現的威力如同接在三發刺拳後的右直拳一樣強勁。

即使代表硬派與男子氣概的金剛石就此粉碎、拼命咬緊牙關,甩開御船同學單槍匹馬回家,等待我的也只有如同未來荒廢世界(雖然和我無關,為什麼名為作家的人種在想像人類的未來時,個個都想先毀滅再說呢?什麼掌管全世界的電腦失控、隕石墜落造成氣候寒冷化、人類之間的超大戰爭之類的,應該要更樂觀點嘛)模型的廚房,還有令人想從棉被卷前端注入變淡茶水的棉被表妹。

在下丹羽真,沒有被反搭訕的經驗,無力抵抗。我傻呼呼地跟了上去。

——————————

「啊哈哈!丹羽同學超強的~棒呆了~」

「啊哈哈~等一下,你這傢伙~可惡!」正如她先前預告的,我追不上她。

御船同學細細的大腿並沒有突然膨脹成兩倍粗,以想要踩爛踏板的氣勢猛力轉動車輪,反倒踩得很慢。這樣騎車居然不會摔倒,非常讓人佩服。

有一個笨蛋正全力驅策雙腳,想要追上悠哉的安全帽御船仔。但是,騎自行車就某方面而言是種兩人三腳比賽。如果搭檔完全沒幹勁,就會不斷地體驗到徒勞無功的滋味。踏板明明像奶油攪拌機一樣迅速高速轉著,身為關鍵的車輪卻比小牛屍體的腦袋轉得更慢。儘管快變成破銅爛鐵,你應該還沒老吧,站起來啊!

她似乎是第一次站在領先數個馬身之多的立場,因此相當不在乎外界眼光,執拗地逗弄著我。這裡好像有個高二男生為了想看她逗人的模樣而滿頭大汗地追著女生跑,但還是別深入追究好了。我不想打開通往其他世界的門。

同校的學生們旁觀著我們(就比率上來說,八成都是御船做的)的動靜,明天在教室里大概會收到某些反應。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攀升到可以演出校園青春故事主角的地位啦?

現在,我在青春點數上明明還背著債務。

我明明玩得很開心,這份影響卻也招來不安。但願不會被欺負啊!

話說回來,這台自行車是怎麼一回事?和早上的速度相比,不管努力踩還是偷懶踩的速度都沒有差別,就像打工的時薪一樣。「一小時全力打拼,和穿插適當休息工作賺到的錢都一樣」這台車充滿了狂妄大膽的氣息,仿佛正在這麼說。

在跨越一座小橋後的第三個紅綠燈停下等候時,我終於並排停在御船同學身旁。之前的紅綠燈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很會察顏觀色,淨是些不會妨礙她前進的美少女至上主義機器。

「辛苦了~這麼說~你浪費了不少力氣耶!」

「……還好……啦!」能看到你微笑的側臉版本,也不算太浪費力氣。

「可是這麼做很有青春氣息,我覺得很棒唷!」別豎起大拇指啦!

「總有一天,這一定會變成美好的回憶~」御船同學盡情敞開雙臂,身體往後仰。

……這就是成長期,我斜眼看著她的身體心想。至於意思請自行想像。這就是都會嗎?

從剛剛開始,御船同學就把說話聲放大了些,以免被掠過馬路的汽車聲蓋過。

「………………………………………………」

都會真的和鄉下大不相同。雖然車種沒有多大差別,但我卻只能屈服於車輛的人海戰術前。光是看到那麼多人,就已經能夠讓我體驗到眺望外國風景的感受。

「不過,你的自行車還真驚人。這是訂做的嗎?」

她用手指戳戳我的車籃,詢問這台貌似贓車的自行車來自何方。

「沒有人需要這種做爛車的專門手藝吧……」

就某方面而言,外行人也可以自行製作,只要衝進比較深一點的河裡就成了。即使是爸爸為了慶祝升學買給小孩的漂亮自行車,也會面臨毫不留情的折損。

如果落水地點換成海的話,應該可以造成致命傷,不過大概會被保育自然人士狠狠地說教一番吧!

「啊~那個~」御船同學有點難以啟齒地切換話題。

「嗯?什麼?」

她挺直背脊,雙手放在大腿上:

「其實,我沒必要在這個路口等紅綠燈。」

「啊……啊,原來如此。」雖然我不記得了,但她說過到我們順路的段落是到什麼地方的路口為止。

「我家在那邊。」御船同學朝左手邊介紹道。馬路上的車輛多到讓人發呆,兩旁是高樓大廈,整體以白色特別顯眼的風景在眼前展開。我朝反方向的右手邊看去,也是類似的景色不斷延伸。Symmetry(對稱)~我正值就算不懂單字意思,也會想用用看的年紀。

「我們要在這裡道別啊!」

「就是這樣啊!」

「可是,在路上連聊天的時間都沒有啊!」噗!聽她的口吻,仿佛隨時會爆笑出來。

「……呼~呼~」我握著把手向前傾,大口喘著氣。

「而且,你的體力似乎也不好啊!」

「……哈~哈~」我絕對不是在扮演試著想聞她味道的高二生。

「算了,明天在教室里再聽你說就好了。」

「……咳咳!」我出於別的原因嗆到。這就是都會嗎?

叮鈴叮鈴,御船同學按了兩次車鈴。在鈴聲的牽引下,我抬起頭注視著她。「嗯~嗯~喔!」但是,當事人卻東張西望地好像在找什麼。「你等一下。」她似乎找到了目標物,將自行車的把手塞給我之後小跑步離去。

為了替她的青春生涯做出貢獻,我本想把車調換過來趕快回家。然而我重新計算著,比起自行車,和女孩共度的片刻時光有多麼地珍貴。

交通標誌亮起綠燈,仿佛在嘲笑在那兒空等的我。就像算準了這一刻,先前在教室內觀察過、已有幾分眼熟的鄰座女孩輕盈地騎著單車穿越路口。當然,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恐怕連我的臉都尚未記住。

當綠燈再度閃起黃光,御船同學拿著兩罐飲料回來了。她剛剛好像是在找自動販賣機,真是個好女孩。

「來,請用。」她遞來飲料。

「謝啦!」我接過飲料。

「從丹羽同學的角色來看,我想應該是愛喝烏龍茶,實際上怎麼樣呢?」

「哎呀~沒有像可口可樂那麼喜歡,不過還不錯。」那御船同學應該是愛喝橘子果汁那一類的吧!她看起來的確是酸酸甜甜的。

順便一提,她一分沒少地收回了飲料錢。真是個精明能幹又可靠的女孩~(←已經有點盲目了。)

「那種自動販賣機現在很少看見囉,飲料一瓶才一百一十元耶!」

沒問題嗎?如果那台自動販賣機不是從過去穿越時空飛來的,喝了可能會拉肚子。

我們同時仰罐喝起飲料,沒有人負責試毒。烏龍茶標準的微苦味道通過喉嚨,製造快感。第一次看到某部輕小說時,將書名念成烏

龍莊的記憶連帶在我的腦海中復甦。(註:壁井ユ力コ著《鳥籠莊的房客今日也慵懶》,台灣角川出版。)

「噗哈~」御船同學咕嘟咕嘟地灌下飲料,大大地吐出一口氣。然後,她一邊用手梳理落在安全帽外頭的髮絲,一邊直視著我。我的心跳微微加快。

「話說回來,丹羽同學為什麼會轉學到這裡來?」

「請自行想像。你認為有什羅曼蒂克的動機?」

我以問題回答問題。「嗚~」寬容大度的她沒有生氣,老實地思索著。叮!她猛然抬起頭,就像有顆電燈泡在頭上發亮,強而有力地回答道:

「你在上一所學校里惹出糟糕透頂的麻煩,是聲名狼藉的壞學生!」

「若是這樣,我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你動手吧?」

「說的也是~」她咧嘴笑道。我們兩個順便喝乾飲料。

「我只是因為父母調職的關係,要寄宿在姑姑家而已。」

「喔~聽起來很酷耶~」這讓思春期少年少女憧憬的設定,令御船同學的眼睛發亮。

「就是說吧~我也有同感。不,是曾經有同感。」

另一方面,身為實驗對象的我將目光放遠,視線就像是要追向奔馳而去的車輛般,呈水平移動。

我成功地躲掉因昨天的餘波而造成的扣分。

「啊,綠燈了。」

御船同學通知我路況的變化。我無法計算,這是剛才的高個子女孩經過後第幾次到來的綠燈。不過,這短短的相處正可說是重質不重量。

「那麼~我差不多也該回去啦!」要說真心話,其實我還想再跟她聊上一個小時。

「嗯……那個……」

「?」

御船同學的腳尖輕輕點著地面:「丹羽同學啊~」

「嗯?」

「如果能交到很多朋友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你是我的老姐嗎?

「和大家好好相處吧~喔~」她輕輕踮起腳,發出歡呼:

「喔~……算了,沒關係。喔~」

她舉起右臂發出我不太能贊同的宣言後,與我道別。

我站在原地目送御船同學的背影遠去,她回過頭,這次揮揮左手。自行車左右晃來晃去的,感覺有點危險。

當車身恢復穩定後,她伸出一隻手調整安全帽的位置,看來是會在意髮型的問題。

目送她離開之後,許久不曾有過的充實感讓我覺得有些刺痒痒的,大幅轉動肩膀:

「……總之,一個議題解決了。」

為了有機會在自行車停車場對她說聲「真巧耶,我們一起走到教室吧,啊哈哈~」,從明天起,我決定繼續騎自行車上學,句號。

——————————

因為沒繞去別的地方,我回到姑姑家時仍是中午。十二點只過了一半,距離明天還有足夠的時間。

我把自行車停進小棚,沒掛上本來就不存在的車鎖便扔著不管。我摩擦雙手,拍掉黏在掌心上的紅褐色粉末,免得帶進家裡。即使裡面的居民只需一句會被擋在禁播詞彙防壁之外的話就能形容完畢,但房子是無辜的啊!既然要住下來,那就儘可能別弄髒環境吧。

「我常常在想,我是不是認為東西也有心?」

小學一年級時,我曾養過有點奇怪的玩意兒。不,那微妙地算是一段被封印的過去。依照描述方法而定,會是一段感人的故事,但我很有可能在半途中就被羞恥心壓垮。

這件事要保密。喀啦喀啦~我拉開玄關大門。

「……我回來了~」我小聲地試著打招呼,微弱的話聲立刻被渴求響動的室內吞沒,如水珠滴落在紗布上擴散消失,甚至不留一絲痕跡。

女女姑姑當然人在公司(應該吧,我不知道她從事什麼工作),但她的女兒……艾莉歐卷著棉被,出門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嗎?

「………………………………」那個畫面,似乎能改編成溫馨動畫的一幕。

我還不認識附近的鄰居,萬一傳出謠言(而且還是得壓低音量說的那一類),該如何是好?住進這個家裡的我恐怕也會被視為同類。

我不想當個被方程式操縱的社會小齒輪,配合命運的運作!現在可不是滿腦子冒出這些戲言,耕耘腦內土壤的時候。我脫掉鞋子,踏上玄關後將鞋子重新排整齊。

玄關放著木製拖鞋,還有很像是和我同世代的女孩會穿的別致女鞋。

我通過走廊,朝樓梯前進。午餐要怎麼解決?我感到烏龍茶在胃袋底部晃蕩,同時思考。我就連便利商店在什麼地方都還不知道,話雖如此,我只是個沒有特別擅長做菜的平凡男高中生……那去早上瞥見的飯糰鋪看看好了?

我一邊檢查錢包,一邊走到樓梯前。這時候,我發現昨天幾乎沒用到的客廳傳來毋庸置疑的聲響。我收回正要踏上階梯的腳,轉向客廳的方向。該不會是小偷吧!如果是的話,他會因為看不下去,幫忙收拾廚房嗎?我不禁冒出樂觀的願望。

我不自覺地躲在陰影處,探頭看向客廳。於是,一團坐在餐廳里的棉被卷(噓噓,到別處去)躍入眼帘。她好像在模仿哪邊的科學鑑識探員,凝視著電視布滿雪花的雜訊畫面,跪坐在座墊上。好一幕超現實的畫面。

「宇周(宙)弄錯向量……」她這麼呢喃,以就自言自語而言頗大的音量對著電視機說話。嘴裡好像喃喃念著宇宙什麼的。

要無視她的存在是很簡單,但我不是來這裡住個三天兩夜就走的人。還是試著找出和這傢伙的共存之道吧!

「餵~」我謹慎地試著呼喚。我們還沒有互相正式自我介紹過,而且她的性別畢竟和我相反,突然有個男性來家裡同住,我必須顧慮她是否會感到不悅,產生負面的反應。

棉被卷女扭動身軀與棉被轉向我。不過有棉被擋在中間,就算面對面,好像也沒有實質的意義。

「我回來了。」「…………………………」她保持沉默,不過棉被頂端微微晃動,傳出裡頭的動靜。

我將書包放在桌面,在鋪著榻榻米的地板上盤腿坐下。我坐在棉被卷女的正前方,無禮地直盯著她瞧。話雖如此,能夠觀察的部位並不多。

她的服裝從睡衣換成長袖襯衫和格子裙,看起來就像凌亂地穿著別校的女生制服。

……雖然試著對她開口,但我又該說什麼才好?我想要一點營造話題的契機……好,馬上活用在學校里學到的東西吧。

「啊,我叫丹羽真。算是你的表哥,請多指教。」

我在第二次的邂逅做了自我介紹。就像在教室里一樣,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

「地丘被盯上了。」

「啊?」她的回答很明顯不是什麼「請多多指教」。

棉被卷女再一次如咬著棉被般含糊不清的回答。這一次,我翻譯了她所說的話:

「呃,地球被盯上了……是喔?」

光是居住在上面就大肆破壞環境的地球人,不也對地球夠圖謀不軌了?

或許是看不慣我不起勁的回答,她從棉被底下伸出無法自由行動的右手,抓住桌上的搖控器調大電視音量。噪音掀起大浪,一股即使皺起眉頭也無法抵銷的不愉快感湧上我心頭。

「我懂了、我懂了。雖然我一點都不知道應該理解什麼,不過我接受。來,把宇宙的話題拋到一邊,放下遙控器。」

我伸手想搶奪遙控器,卻被她靈巧地利用包著棉被的身體擋住。但她也調低音量,看來我的說詞發揮了效果。

我看準重心很不穩的棉被卷女在墊子上坐穩的時機,對這傢伙提出非問不可的問題。這是面對女女姑姑時,難以啟齒的話題:

「讓我問一個問題就好,你真的是我的表妹?是女女姑姑的女兒?真的嗎?」

嘴巴上說只有一個問題,但我卻一口氣拋出一串問句,滿心想把這原本就一副呼吸困難模樣的傢伙勒得更緊。

「……表葛(哥)……」

棉被卷女解開跪坐的雙腿,含糊不清地說。被你這麼一說,表葛(哥)聽起來好像別人的名字耶!

「雙今(親)的咻(兄)弟姐妹之子——外甥、侄而(兒)。此外,也會作為比喻,用在沒有血緣關係的親近人物上。例句:『言(眼)前的傢伙長了張很像水熊蟲表葛(哥)的臉。』」

「別裝成默背字典的樣子貶低別人。」或許稍微習慣了點,

我聽懂了那含糊的台詞。

再說,你還沒看過我的臉吧。

而且,我也不曾看過這傢伙的長相。我並非不感興趣。畢竟在漫畫裡,蒙面登場的人物大都是俊男美女。

不過在現實中,大都是心裡有鬼的人試圖藏匿自己才會這麼做。

「然後呢?你好像無意回答我的問題。」

那我就用拳頭叫你說!我還沒到不惜扮演動用暴力的反派也想知道的程度。重要的是,這傢伙住在這個家裡的事實。

關於此事,棉被卷女好像打算開口不發一語。唉,也罷。

「總之,我會暫時寄宿在這兒,也就是我們會一起生活。」

應該先看看反應的情況,我以退一步的態度如此說道。

「……唔…………唔………………唔……」

棉被卷女小聲地說了什麼,但在電視噪音跟棉被的雙重妨礙下,非常難以聽清楚。我想關掉電視,站起來去拿桌上的搖控器。

大概是察覺我的動作,棉被卷女意外敏捷地伸手抓起遙控器藏進棉被裡。我的十指一張一合,考慮著要不要拍打棉被卷拿出遙控器,不過性騷擾一個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傢伙似乎也不太好,便忍住衝動。

就算是點頭之交,亂摸女生的身體一樣會受到相差無幾的輕蔑與懲罰就是了。

「你在幹什麼?」我刻意不讓電視落入視野範圍,試著發問。

「等待來自宇周(宙)的物質傳松(傳送)。」

「……你的腦袋沒問題吧?」終於我變成親人而由然生出直言不諱的擔心。

「距離傳松(傳送)完成,還有梁分基秒~」

「唉~」梁分基秒~……兩分七秒?一定是隨口說說的吧!

不出我所料,話剛說完不到三十秒,轉松——也就是所謂「轉送」的徵兆隨即出現。看來外星人正很有禮貌地按響門鈴。從棉被卷女起身的動作來看,她等待的對象似乎和剛才的門鈴聲有關。

「好像還不到一分鐘耶!」

「預報出了錯。很遺憾,考核必須修正。」

「能聽到你老實地回答,哥哥我是很高興,但這根本不算是在對話。」

棉被卷女無視於我的異議,邁步走開。她的腳步中感覺不到絲毫破綻,就像是在說——「我的耳朵也被棉被蓋住囉!」

「……總之,我也去玄關看看。」

讓那傢伙單獨待客很不妙吧!我以常識下達判斷,跟了上去。棉被卷女對於我這個同行者沒說什麼,也沒有拒絕或勸說之意。

我回到剛才經過的玄關。

也許物質傳送是以人力進行的,大門的玻璃部份明顯地映出人影。

對方好像只是來送貨的。

「喂,等一下。」她正要光著腳走下玄關,我揪住棉被制止道。

「………………………………」即使隔著棉被,我也能感受到她強烈的不滿。

「你是貓嗎?別隨便光著腳跑到要穿鞋的地方去。」我把她推回走廊,自己套上拖鞋,打開門鎖,順便推開大門。

畢竟我是個食客,必須養成關心家人的習慣才行。

呆站在門外的外星人身穿綠白條紋的制服,帶著引人食指大動的東西。

「○○○披薩,感謝您的惠顧!」一個笑容親切到可以收費的年輕人現身。

「啊?什麼披薩?」

「○○○披薩。」他的捲舌音明明說得很漂亮,我卻不知怎地聽不懂。

難道是真正的外星語……不可能。

唉,管他是達美樂、必勝客還是馬赫都無所謂。

「謝謝~!」不知怎地,我像個經紀人似的代付了錢。

外送大哥完全沒觸及棉被卷女的存在,跨上停在門口的速克達颯爽地騎遠。輕型摩托真好,我的那台可是會讓人精力衰退的自行車。

關上門、上了鎖,把拖鞋整齊擺好放置在玄關處,錢包收好放進口袋裡。

留在我手邊的是培根洋芋披薩,也就是德式口味。尺寸為小,售價一千四百元。

「表葛(哥)的考核分數在X軸上提升到二。」

「嗯~……」要濃縮大意有些困難,簡單的說,就是「謝謝」的意思嗎?

這麼說,你只是在等午餐要吃的披薩外送囉!

「話說回來,這個宇宙接觸還真親近啊!類似這種的,我們鄉下也有喔!」

「宇周是距離人累最近的希望。」

「啊?宇宙是距離人類最近的希望?不要把台詞改裝成一副醒世格言的樣子,這根本不算是回答嘛!」

棉被卷女沒有理會我,緊抓住披薩盒走回屋中。我不經意地跟了上去。她似乎對家中的路徑非常熟悉,在數步之前避開悄悄擺在走廊上的柜子及花瓶,沒有跌倒或造成物質損壞就回到客廳。

我們兩人走進客廳,不知為何並排坐在一起。平常在學校等場合,如果做出坐在女孩子身旁這種不知羞恥的行為,我的心臟與耳內的脈搏流動聲都會變得很快,發出加分的預兆,可是坐在棉被身旁只會讓我想睡。如果當成抱枕來用或許剛剛好,但那就是真正的性騷擾了。我只是把她當成棉被!哭著說出這種藉口也沒有用。明明是真的啊!

她在棉被裡掏來掏去,摸出四個百元硬幣和一張皺巴巴的千元鈔票。那難以動彈、只有手肘以下在移動的右手握著錢遞向與我相反的方位。看來這個電波少女還沒喪失付費的概念。

基本上,懂得叫披薩,就有可能達到最低限度的社會適應了。「謝謝~」

我收下代付的金額,放進錢包。好啦,我的任務和戲份都結束了,要拿起書包閃回二樓嗎?首先,如果餓著肚子看別人吃飯,我恐怕會展露出時下年輕人缺乏鈣質的一面。不過,我也想看看她要怎麼吃東西。

即使這傢伙的一言一行都嚮往宇宙,實際上卻是熱愛重力的地球人,應該不可能用棉被裹著臉吃披薩。也就是說,她會脫下棉被。

這是個偷看她長相的好機會,好奇心將我的雙腳定在地上。

因為肚子太餓,我沒有力氣吐槽「基本上,你為什麼要包著棉被」?

棉被卷女以正坐之姿打開披薩盒。空氣中的香味變得更濃郁,刺激得我逐漸沉默的肚子咕嚕嚕地響個不停。我也叫個披薩來吃好了?食慾一瞬間如此提議,但考慮到價格後,腦海中以反對意見居多。沒在工作的人,沒有閒錢能夠亂花。

她以兩手抓住披薩一角。身上依然卷著棉被,依然保持像根管線的外觀。

「啊?」她直接用手將披薩撕成兩半,扔進棉被卷前端,一桿進洞投入中間的空隙。

「……………………………………」這是我第一次,為了負面意義上的理由瞪大雙眼、猝然失聲。

我感到愕然與無言,刮目相看又狼狽不堪。那如雜技表演般的動作,讓我不可能當作無關的事。

就像運動會的丟球比賽一樣,自披薩上掉落的配料將棉被沾得髒兮兮,最後自動飛向裡面的艾莉歐口中。少了配料吃起來味道不會太淡嗎?她遠遠脫離人類禮儀的營養攝取方式,讓我甚至產生這種可笑的擔心。

我試著想像棉被裡的狀態,感覺非常可怕,仿佛有某種噁心畫面即將問世。

她把剩下的另一半披薩直接放回盒裡,也沒有要吃的意思。

「剩下的呢?」儘管其他想問的問題堆積如山,但食慾也不會認輸。

「從表葛(哥)現在的考核分數來看,可以哼給你吃。」

她好像在說「可以分給你吃。」真是不錯的發展,我已經決定對那傢伙在棉被裡的狀況視而不見了。

「那就平均分攤吧!」我還她七百元,將硬幣塞進垂下的右手裡。

「……」嗚啊,順勢握住她的手,讓我一口氣意識到她是個女孩。

那纖細蒼白的手指,宛如五隻銀魚。

體溫稀薄的指尖與感覺不到骨骼的柔軟觸感,就像是高級的蛋糕麵糊包裹住我的肌膚。如果我的手繼續碰觸她,那隻手仿佛會像燉煮帆蜥魚般,一點一點地融化。

因為我知道沒有任何人會收拾,便打掃了廚房,然後回房間整理掉兩箱行李。時鐘指向七點過後,電話鈴聲響起。

隔壁房間的棉被卷女坐在球椅上沒有要動的跡象,我只好衝下樓。沒想到不只要幫忙墊錢,我還得幫忙接電話:

「喂,丹羽家。」

〖哎呀,你已經回家了?今天明明是我倆的水晶婚紀念日,我訂好餐廳了耶!〗(註:水晶婚為結婚十五周年。)

「請你一個人朝金婚紀念目前進吧!」(註:金婚為結婚五十周年。)

〖你不是說這裡是丹羽家嗎?除了我結婚改姓之外,沒有別的可能了。〗

「啊……原來如此。」這裡是藤和家才對:「對不起,我說錯了。」喀嚓!

我掛上電話斬斷禍源,然而魔物卻一再復活,電話鈴聲宛如人類的歷史般反覆響起。

〖小真好過份~〗不用說,以裝可愛的口吻指責我的人,正是女女姑姑。

「誰是小真啊!聽起來好像蠟筆小新,別這麼叫我。」

〖你小時候也是那樣的孩子呢!〗

「騙人!我不記得從前見過你。」

〖小真出生的時候,我應該有去醫院探望過一回。〗

「是喔!有什麼事嗎?」

〖你吃飯了沒?〗

「還沒有。」

〖姑姑還不能回去,晚餐你就隨便吃吧。〗

「我知道了。那你女兒呢?」

〖這個嘛?我不知道,你也別在意比較好。〗

「不能這樣吧!」我用腳尖敲打地板。

我移開視線,窗外夜色深沉,相對的,民宅透出的燈火引人注目。或許是空間、角度不對的關係,應該掛在空中的月亮也不見蹤影。

〖那就拜託你囉~人家不管了~〗

她掛電話的方式極度不負責任,就像輕飄飄的氦氣。

「……你真的是那傢伙的母親嗎?」

我透過已掛斷的電話問道。硬要說起來,沒有任何親戚知道的女兒,到底是經過什麼糾葛誕生的呢?既然決定收留我,姑姑似乎也沒什麼繼續隱瞞的意思。

我在腦中掌管思考的部份留下一個難題,放下話筒。在就寢之前,明明不太感興趣的事情很可能占據整個腦袋,成為妨礙睡眠的要素。我沮喪地垂下肩膀。

我走上樓去拿錢包,順便到表妹的房間露個臉。

「我說啊,那個……」該怎麼稱呼她?對方似乎將我命名為表哥,但我該怎麼做?用姓氏稱呼表妹感覺也怪怪的吧。

話雖如此,「直呼名字不也太厚臉皮了嗎?」我向想像中的上司請示道。雖然我想到在名字前加個小,或是後面加上小姐的讓步方案,但不清楚對方的年齡,很難決定要用哪種態度。

「晚餐要怎麼辦?啊,你平常都怎麼解決?」

我省略主詞,只說出來意。關於這件事,晚點再來討論吧!

半埋在球椅里的棉被與表妹緩緩站起身。有機會的話我也想坐一次,體驗一下坐起來是什麼感覺。

「平長我會吃從宇周飛來的時物,一併攝取夜尖活動的能源。」

理清之後的句子,是「平常我會吃從宇宙飛來的食物,一併攝取夜間活動的能源。」

「你要堅持那是宇宙產物到底嗎?」我明白了,就當作是太空披薩吧!

這傢伙身上還飄著淡淡的披薩味,洗一洗或換條棉被不就好了?

「可是今添(天)將營養來源分給表葛(哥),活洞(動)時間縮短了。」

「……啊~因為把披薩分給我,所以沒晚飯可吃?好好好。」我甚至快當起翻譯啦!

看來將一塊披薩分成中午、晚上各吃一半,就是棉被卷女的日常三餐。不過今天分了一半給我,所以沒東西可吃。

多麼營養不均衡的飲食生活。不過,我之前和父母同住,才能過著攝取多種食物的日子,如果和棉被卷女處在同樣的情形(刻意沒說出口的三個字),我恐怕也會用垃圾食物塞滿胃袋。(註:刻意沒說出口的三個字在此指的是尼特族,主要指不工作、不上學,也不參加職業培訓的年輕人。)

「那自己煮……」愚蠢的問題被我半途吞回腹中。艾莉歐小姐不正以全身表現出「我除了睡覺之外,什麼也不會做」的信息嗎?服裝風格正應當如此。在以造型確立自身特色這一點上,我不可能贏得過這傢伙。

雖然我也不能否認,她在人類的尊嚴方面站在沒有退路的位置上。

「要我幫你買點什麼嗎?大姐。」

趁著尚未太遲,我擺出低姿態。

我心中有某個聲音告訴我,如果順著步調談下去,被迫與這團棉被一起出門的不利精神健康發展正等待著我。那是第六感、不好的預感、有其母必有其女。

「沒展現出考核能力的表葛(哥),不知道有沒有能力供應讓我滿意的東西。」

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經過翻譯,她大概是在說「我也要一起去」一定是。

——————————

夜風吹過肩頭,感覺很舒暢。

抬頭仰望橢圓形的月亮,充滿思春期情懷又瀟灑。

然而,夜路上的障礙物(包括路人在內)還真多。

真不愧是都會。

嗚哇~在看了、在看了,大家猛盯著我看,我不願面對的歷史正好評刷新中。他們該不會以為我是出來棄屍的吧?

雖然我想沉醉在夜間外出的氣氛中,找出各種優點,但一面朝前方騎車,將人拖回現實的物體立刻充塞視野。

一屁股坐進車籃,正在晃動雙腳的棉被卷女並不太賞心悅目。

我不禁想質問她,為什麼不坐在行李架上。不,這台自行車沒那種東西。

依照我們的騎車方式,如果撞上不分晝夜都剛毅木訥地守衛城鎮和平的警察先生,一定會被抓去輔導。最近不流行單車雙載了,但是對這傢伙而言是很罕見的經驗吧!

她的反應,和坐在超市購物車上大吵大鬧的幼稚園兒童沒有兩樣。

儘管我滿心祈禱路人誤會我是送羽毛被的快遞員,可是棉被卷女似乎沒有技術和餘力把腳也縮起來。該怎麼說,這讓我很難騎車。特別是棉被淹沒了我的視野正面,不特地歪著頭就沒辦法前進。結果導致淑女車的重心傾斜,車輪正常的迴轉也搖晃起來,漸漸使狀況惡化。

首要必須解決的就是那團棉被,但她卻頑固地不肯脫掉。出門之前,我打算強行脫下棉被時,她快步逃開。低頭望著她摔倒在走廊上掙扎的模樣,我心中不知為何萌生罪惡感。雖然我有拉她爬起來,但宇宙考核的分數被扣了分。

我的青春點數也被扣了兩分,就當作不分勝負吧!

不過少了這傢伙同行,我就連便利商店在何處都不知道,只好無可奈何地妥協。

而且一出門之後,棉被卷女的跌倒率便飛躍性地上升。這傢伙的閃避能力似乎有隻限自家範圍這個簡單好懂的限制,即使走在平地上,雙腳也會打結。走路去購買食物的方案到此中止,改成到棚架牽車。

這是痛車(不是指精神上,而是實質很痛)今天是第二度上陣。(註:痛車指的是在車身畫上動漫畫角色的車輛。)

儘管她對粗略的狀況說明回以抽像的指示,但我們仍勉強在沒撞上警察之前就抵達最近的便利商店。話說回來,這傢伙的確很可疑,但誰都可以一眼看出她沒有危險性。比方說,她就算要追別人,也無法判斷方向,還會自顧自地跌倒。如果在RPG里登場,肯定是經驗值一的怪物。

「到了、到了,要買點什麼呢~?」

這可是都會的便利商店,我很想像個鄉巴佬一樣把臉頰貼在玻璃上陶醉地觀察店內,不過在道德和羞恥心的折磨下半途放棄。打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啦!

喀鏘喀鏘,我背後傳來用腳踝搖晃車籃,抗議「別丟下我不管」的聲音。儘管無法判別精神上的環境氣氛,她在物理方面的聽覺還挺敏銳。

「你想一起進便利商店,就脫掉棉被。穿那副德性進去是違規。」

雖然沒比戴著摩托安全帽走進去的人更值得警戒……但棉被卷女的確能喚醒人類的某種恐懼之情。遠遠看來,或許像是一床木棉的集合體吧!

「身為二流調查員的我如果在公開場合暴露其真面目,可能會影響考核的公平性。」

「這樣啊,我很佩服這份職業意識,你就乖乖綻放白花吧!」

「可是臨機應變,是一流調查員的證明。」

「喔~也就是說……?」我回過頭,有點壞心眼地傾聽對方的要求。

「所以,我不得

不把屁股拉出車籃。」你是童話中的巨大蕪菁嗎?

我本來想抓住她的腳來場單人拔河,但還是考慮到對方的性別,半是以公主抱的方式抱她出車籃。我讓她的雙腳在停車場的柏油路面上著地,等她重新站穩後鬆開手。我實際感覺到,棉被卷女不只是指尖,膝蓋內側也很有女孩子的感覺。

然後,她就像是要自行變成人生的縮圖般拼命在狹窄空間中挪動手臂,試圖解開棉被的曬衣繩。因為手臂彎成不合理的角度,她差點往後倒。

「開口叫我幫忙不就好了。」

我看不下去,替她動手。這傢伙每天綁上曬衣繩的時候,都要這麼大費周章嗎?

我解開綁得相當緊的繩子。棉被從壓抑中獲得解放,蠢蠢欲動地想恢復飽含空氣的膨脹度。棉被卷女用藏在裡面的右手抓住棉被,準備脫下這個別名的招牌。

她裝模作樣地伸直手臂掃開棉被,棉被卷女,也就是藤和艾莉歐的真面目終於暴露在夜空之月與便利商店的高亮度燈光下,漸漸揭曉。

儘管興趣等於零,我仍注視著她的臉龐。

「…………………………………………」

如果先說一句感想……

看起來好像外星生命體。

「你是什麼?外星人嗎?被竹子叢刺中的公主嗎?」

動搖伴隨焦躁掠過心頭。我無法確定,自己所說的內容是否真的沒咬到舌頭好好說完。血管在手腕正下方脈動,令我呼吸紊亂、雙眼焦點模糊。

脫掉棉被的藤和艾莉歐是外星人……哎呀,我是說從我這等級的長相來看。

對我的地球而言,她是外星生命體。

藤和艾莉歐的股票在我心中大漲,就像是看到輝夜姬從榴槤中誕生一樣。(註:輝夜姬為日本古典文學《竹取物語》中登場的女主角。)

一名令人難以相信是那個姑姑生下的美少女,蒞臨眼前。

超強的。她的頭髮正放射出粒子,那不是地球人會有的發色。

如果是這女孩的頭髮,就算有頭皮屑也會被吸收!雖然我不會說得那麼誇張。不過就連幹掉的披薩配料黏在額頭和髮絲上,也被完全無效化。

「外星人……?」

「嗯?」

聽到我以脊髓反射做出的評價,艾莉歐瞪大雙眼。怎麼了?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形容她像不同種的生物,但這句話可能正合她的胃口。她好像很喜歡宇宙。

艾莉歐想踏出步伐卻雙腳打結,自己的右腳絆到左腳:

「我嗎……我嗎?是外星人!」

她還沒恢復平衡就逼近我,踏著搖搖晃晃的腳步躍過我們之間的距離,隔著衣服緊抓住我的上臂。她的指甲刺進肉里,帶來無法忽視的疼痛。

「幹什麼,喂!」

我撥開艾莉歐退後一步,她也跟著我移動。

原因出在我們的手上。

一發現之後,我立刻放開表妹的手將頭撇到一邊,以斜眼迂迴地看向艾莉歐。

雖然肩膀上下起伏喘著氣,她仍鬆開緊握的拳頭。

就像是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用指腹撫摸眼瞼喃喃地說:

「這是我用來避開世人耳目的偽裝。」她若無其事地這麼自我評價,移開視線。

宛如有三角鐵伴奏的聲調清冷如冰,徹底證明她的確是女孩子。驚愕的震撼漸漸平復,我無法直視對方。

「最好避得了啦!」我沒看她直接回答。你說這種話給同性聽到,會被痛扁一頓喔!

或許是從難以呼吸的狀態中獲得解放的緣故,艾莉歐無視於我的反駁,超出必要地一再深呼吸。這讓我不經意地想起初中體育課上體操時,好幾個欺負人的同學把欺負對象塞進墊子底下,然後壓在上頭的畫面。雖然我不是其中任何一方。

因為艾莉歐明明擁有摻雜粒子的美貌,但她的模樣卻和被欺負的孩子有些相似。怎麼說呢,如果丟下她不管,我會萌生罪惡感……不,老實說,我也不能否定自己有幾分色心,期待不必搞出麻煩就能接觸女孩子。

「………………………………………………」

我想至少先把黏在她頭髮上的碎屑清掉,以手指耙梳過她的髮絲清除披薩殘渣。早已乾涸的碎片脫離原本黏附的頭髮,如沙礫般嘩啦嘩啦地掉落。

我感覺指尖痒痒的,而指腹正在微微顫抖。哇,我在緊張。我嘲弄地判斷,試著恢復冷靜。雖然不太管用。

我不是沒碰過女孩子,但這還是我的指尖第一次摸到美少女。

所以,我僵硬的上半身緊繃到晚點可能會肩膀酸痛的程度。

艾莉歐任由我梳理頭髮,不斷凝視著我的眼球。感覺有點毛骨悚然。

拜此所賜,我的緊張也消退了點。我放鬆肩膀,呼吸也不再困難。

我收回手指,看看上頭有沒有沾到粒子,卻只看到火腿絲。我拍掉食物屑,等待艾莉歐做出反應。

「………………………………」她沉默不語。她隔著衣服用手指戳戳自己的肋骨一帶,感覺像是欲言又止,把話保留在心裡沒說出來。不過要我先開口,我也有所遲疑。

她具備的存在感,甚至讓我找不到原本該對她說的台詞。

我也不想打破寂靜,沉浸在這氣氛中欣賞一番。

她不是令人喜愛的日常雜貨,是擁有無法觸及的美術品才會有的非日常之美。

多虧了她右手抓住的棉被,她才能勉強停駐在我的視野中。

「我打算對表哥揭露我的秘密,因為你看起來很有素質。」

她終於開口時,配合高音起伏與眼珠的轉動,有了幾分人味。原本透過望遠鏡看到的人物形象,進展到用雙頭望遠鏡去看的程度。

「嗯……什麼秘密?」

既然讓我看到長相,她應該多少肯定了我。不過,我不想了解你。

那感覺很可能會被帶往別的世界去。

艾莉歐撥起被油與起司弄得黏答答的髮絲,面無表情但莊嚴地說:

「地球被盯上了。」

「我好像有在哪邊聽過這句子喔!」我們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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