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角色扮演七十二 前川同學與工作情況(2/2)
聽我喃喃一說,小牧小姐停下正忙著在盤內的鬆餅上塗滿楓糖漿的手,送回一個答案。她的視線焦點放在塑料瓶火箭上:
「是不是以宇宙為目標?」
「推進力明明是水耶!」
「我認為垂直往上飛行的東西,到最後全都只是以飛往宇宙為目標。」
「是那樣嗎?」我沒來由地想像著自己在鏡子前往上亂跳的樣子。
「要徹底甩掉重力,轟~地一下飛上去。但萬一真的去了宇宙可是會死的,終究只是辦家家酒而已。這代表要效法真貨是件難事嗎?」
小牧小姐以成熟的風格嘆息著,用筷子夾起一小片鬆餅送進嘴裡。
過去是否發生過讓她憎恨重力的事件?不過,我沒有知道那件事的途徑,因為和這次的事情沒什麼關係,我也感覺不到繼續深入的必要。
差不多該走了嗎?萬一火箭人迅速收工跑掉那就傷腦筋了。
「那麼,明天見~」
「再~見~」
小牧小姐左右揮動筷子代替揮手,接著又喝起可樂。
當我離開店內時,心裡想著……希望明天別發生小牧小姐因為肚子痛請假,導致工作增加的狀況。這股擔憂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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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高中校地外停下自行車,也不需要特別警戒什麼,就穿過校門進入學校中。
從周圍被棄置已久的塑料溫室,以及沒有耕種完全荒廢的農田上,可以充份感受到農林專科學校的餘韻。由於沒有任何人前來打掃,應該是被風吹來的甜麵包空袋和沾上泥土的葉片在地面上互相推擠。差不多一年前左右,商店街的人視有流浪漢在這定居的事為問題,現在是否還有人住在這裡?
畜牧也在授課的範圍內呢~我在前往操場的途中明白這一點。
牛舍里理所當然地有著一頭牛。它哞哞鳴叫著,還在吃穀物。它是被人遺棄在此嗎?還是有哪個人在飼養它?或許是火箭人的寵物也說不定。
它的耳朵上掛著標示牌,垂掛著它身為家畜的證據。牛的名字叫小花,是女生嗎?
「哞~」由於它盯著我瞧,我試著對它叫了一聲。但它只是看著我,沒有反應。
噠噠噠~我從牛舍前方往後退開三步。它還在看我,再退三步。還在看,再退兩步。啊,頭低下去了。看來我走出了牛的警戒範圍。下次,我就穿著牛布偶裝在它面前亂晃試試吧。我將惡作劇預定表寫進腦海中的備忘錄里。
半途中的其他事情,還包括我目擊一隻黑狗趴在二樓教室的窗戶上……應該是狗,我沒弄錯。它好像吐著舌頭在呼呼喘氣。是占領了教室,打算宣稱那裡屬於自己嗎……啊,是「那件事」嗎?
最近,流浪動物的失蹤事件好像正持續增加。是不是有人在這裡飼養它們?或是有在廢校中聚集的流浪動物專用的居住棟誕生了。若是前者,萬一目的是虐待或什麼的……待會兒,我再過去看看,確認沒有悽慘的事件現場吧。如果只是單純地住在這裡,無論這是誰的興趣,我都不要繼續有所牽扯。畢竟這也並不是什麼壞事。
他人說不定只是因為沒地方可以飼養,才利用這裡而已。
我匆匆忙忙的越過校舍與馬匹用的跑道,踏上寬廣得嫌浪費的操場。很明顯的,這比我現在就讀的學校還要大。我甚至覺得,所有學生與老師都搬來這所學校不就好了。
本國首度公開的火箭人,似乎正堅持著自己的身份不需要躲躲藏藏,而直接坐在操場的正中央。穿著西裝的大叔盤腿坐在地面上的景象,不知為何仿佛是自由的象徵,同時也類似無業的證明。
他拿著從飲水處拉過來的藍色水管,對著地面隨意地灑著水。水管的前端被手指壓住,讓噴出來的自來水錶現出如同潰堤洪水般的勁道。
他的旁邊躺著一個推測先前發射過的塑料瓶火箭,恐怕就是發射者本人沒錯。我靠近那有點縮成一團的背影。即使我來到很接近的地方,火箭人也沒有做出回頭之類的反應。也許是因為水勢過大,水聲也吞沒了我的腳步聲。我來到十分接近他的地方,之後又大步邁開三步左右的距離。我稍微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對他說話:
「嘿,你好~」
我試著打了個在一年級的四月被運動社團當皮球踢時學會的體育社團式招呼。
「嗚哇!」火箭人就像是在夢想著自己也變成火箭般地一屁股跳了起來,採取了很典型的驚訝方式。他扭著腰回過頭,水管里噴出的水也描繪著半圓形淋濕地面。他保持坐姿,以脖子似乎很難受的表情抬頭看看我,接下來又大吃一驚。
「啊,你是……」他話說到這兒就閉了嘴。我沒有想到他會如此驚訝,一瞬間差點擔心他該不會根本不認識我?但是很明顯的,他的態度與對可疑人物感到膽怯的樣子相差甚多,那應該不可能吧。
火箭人沒握水管的右手上拿著糖果,除此之外幾乎沒什麼可以特別列出的外形特徵。耳朵上既沒有耳環,頭髮也不是金色,給人的印象就是個極為自然的四十歲男子。只是,他身上穿著的西裝皺巴巴的,很像醉醺醺在路上倒頭就睡的大叔。
就是有那種人吧~在我工作的店門口,晚上去散步時偶爾就會看到。
「雖然你似乎認識我,但是我並不知道你是哪位。」
「那也是當然的啊!咦,是嗎?呃~不過,應該是那樣。」
不知為何,他在發言途中歪著頭懷疑了兩次左右。嗯~我跟這個人曾打過照面嗎?總之,他的氣質看起來似乎不是危險人物,身體也又瘦又矮。
「我今天有事想請教,所以來了。」
「啊啊,什麼事?」
「把可樂放在店後面的人是你嗎?」
「嗯,是我。」
他很乾脆地承認。看他點頭的方式,雖然沒有自認為做了件好事,但似乎也沒有做了壞事的想法。
「你已經喝了嗎?」
「因為很可疑,所以沒喝。」
我老實回答。「可疑?」火箭人對我的回覆表示訝異,把水管放在地上。取而代之的,他以像是要把塑料瓶火箭抱在懷中般,把火箭放到膝蓋上:
「我沒有放便條紙嗎?」
「就是托那東西的福,使得狀況更加可疑。」
「是嗎?」也許是對自己留下來的文章很有自信,他看來對負面評價有著直率的疑問。
「畢竟來路不明的東西有點……」
「在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算搞不太清楚是什麼零食,也可以毫不介意的吃掉。」
「那種寬大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火箭人再次,這次是隔了一會兒之後才喃喃開口:「是嗎……」他的聲音聽來有些寂寥。
嗯~不過,那條商店街至今還瀰漫著那種氣氛沒錯啦!但那地區卻被都會區的居民當成陳舊與丟臉的部份,試圖加以排斥。住處在都會區卻在商店街做生意的我家,可說是位於相當特殊的立場呢!雖然我平常並不會意識到這些。
在教室里也經常可以發現,住在老舊房屋裡的小孩在小學生時代被欺負的情況。
但這些跟現在的事情並沒有特別相關。
「為什麼要送給我?」
「我是你的……呃~對,粉絲啦!」
火箭人試圖靠這個充滿靈光一閃的感覺,顯然是臨時編出來的理由正當化自己的行動。他以疼愛地撫摸塑料瓶火箭的表面,暴露出缺乏冷靜的事實。
「……聽起來像是在說謊。」而且,你又更加可疑了。
「不,是真的,我沒有說謊。」如果以某種角度來看——這是個似乎帶有著言外之意附註的說法。嗯~不過的確,講到送東西給我的理由,除了有個人執著以外,我也聯想不到其他原因。這麼一來,難道他是在要求我和他援交?對繼承了一半純情商店街傾向的土地特質的前川同學來說,要是聽到有人對自己說出那種話,就會立刻判定為性騷擾喔!
火箭人恐怕花費了比觀察平常人更多的時間,把我從腳到頭打量一遍,接著露出笑容。這種笑容不要太常讓別人看見,總是把表情收斂起來似乎會讓人好感度較高。雖然我產生了這種感想,但並未說出口。這麼做到底是不是為了本人好就姑且不論。
「你今天沒穿平常的奇怪服裝耶!」
「說奇怪實在太沒禮貌了,那是正當的角色扮演。」
「啊啊,那真是抱歉。」他在困惑之下,不經意地隨興致歉。
這傢伙很可疑~有粉絲以下的味道~或者該說,很明顯的不是。這不是前川同學愛好家的言行。如此一來,我該鬆一口氣嗎?還是該重新讓危機感越發膨脹?
他給我可樂的理由再次為迷霧所籠罩……呃~可是,等等。再怎麼說那也有可能不是送給我的吧?如果排除掉他是我的粉絲這種聽起來就像是謊話的理由,送禮物給我的動機就會消失。何況也有其他人在日式點心店工作……或許是為了掩飾原因抑或是為了轉移焦點才說是給我的吧?例如,真正的目標是小牧小姐之類的人?很有可能。
也不知道火箭人對我投出訝異視線的行為究竟下了什麼判斷,他把手中的火箭高舉到額頭附近:
「你看得到這個火箭往上飛的樣子嗎?」
「呃……是的,看得到。為什麼要發射火箭?」
「啊~……呃,只是興趣而已。因為無法發射真正的火箭到宇宙,所以我把這玩意兒當作代替品,讓它飛上天空。」他用手掌撫摸火箭前端。
「……宇宙嗎?」這個名詞出現在會話里讓我微妙地感到安心,這種反應搞不好已經是末期症狀了。
「宇宙很棒吧?像是深海也還埋藏著夢想,所以也不錯。」
「嗯……」我吐了一口氣,讓激動的胃部深處與臉頰肌肉一起取回冷靜。
他是這城鎮出身的人吧?這下子,我在各方面都能夠理解了。在這裡,個性舉止奇怪又喜歡宇宙的人還真多啊!例如藤和之類的人。不過,在這種人裡頭幾乎沒有壞人。
我覺得大家都懷抱著憧憬奇妙與神秘,類似純真兒童的部份,來扮演大人。
「你啊,是個手指靈巧的人吧?」火箭人以微妙的快速發言問道。
「嗯……還不錯,我在初中的實技課成績總是拿到五分。」
不過體育只有一分啦,馬拉松大會也差不多是最後一名。就是風壓太強烈之類的原因。
火箭人的表情一下子散發出光采。「那很好。」他喃喃講出這句話之後,對我提了個有些唐突的委託:
「其實啊,我希望你幫忙製作塑料瓶火箭。」
「啥?」
「你有做過嗎?」
「有啊,小學的勞作課上。」別瞧不起現在的小孩,我還可以用小刀來削尖鉛筆喔!
小學時,我或許是因為這樣鬧起彆扭,在大家都用削鉛筆機的情況下,一個人陷入必須讓雕刻刀反覆來回的狀況。驀然回首那就是人生,是學到妥協也很重要的前川同學在人格形成上的分歧點。如果當時我沒學會這點,現在應該還是個熱血分子。
「啊,果然沒錯。從我們的時代開始一直持續到現在耶!」
大叔那個年代特有的,對鄉愁的脆弱被狠狠擊中,讓他臉上展露笑容。如果我就這樣繼續保持沉默,我可以輕易預想到回憶的櫻花將會盛開。
「不過,你不是可以自己做嗎?」我用視線取代手指,朝向他膝蓋上的火箭。
「對啊!」火箭人雖然同意卻欲言又止,伸手搔搔後腦勺。
「呃~就是那個,我於公於私都很忙,不能把時間都花在興趣上面。」
聽你在說謊,這個混帳!我一瞬間差點真的脫口而出。不過,我卻不得不保持沉默。
因為在那之後,火箭人提出每製作一個塑料瓶火箭的價格,足以讓我現在的打工時薪變成「零用錢」。
「我期待你能製作很多,但希望你每做好一個就送來這邊一趟,畢竟我還想進行試射。」
「嗯……」猶豫不決都只是表面上的裝腔作勢,這些我自己也明白。
只要在晚上製作就好了。答案就這樣出來了一半,我還思考著將來的事情。
雖然有些可疑,但他似乎不是壞人。更重要的是,這是個充滿魅力的提案。
如果想要操作已放上危險的天枰向何方傾斜,最快的方法就是把利益放到另一側。
「我明白了,請讓我來製作火箭吧。」
我答應了夜間的打工。
畢竟,有困擾時找前川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