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都會的外星人(2/2)
「在壞掉前先救救它啦!」你是惡鬼嗎?恩格爾係數之敵。(註:恩格爾為十九世紀德國統計學家恩格爾根據統計資料推論出在家計的消費支出上,飲食費所占的比例係數。)
還有,內容太刻意影射某個磯野家庭了,我們的人數明明不夠。【呃~如果硬要塞進去的話,我是鱒夫……不,是鰹魚。艾莉歐是蠑螺……海帶芽。女女姑姑是舟……】這無所謂啦!如果在這兒斷定我們的角色如此代入,之後會很可怕的啊!我也得到這樣的結論。(註:磯野家庭典故出自於日本漫畫家長谷川町子的作品《サザエさん》,主人翁為磯野家且主要人物名稱都與海洋生物有關。)
我看上面的留言看到第二張時就開始厭煩,於是一一撕下便條紙用掌心壓扁。這單純的作業進展迅速,我的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
趁這機會,乾脆全部捏扁吧!我順著便條紙的引導一路走到廚房,貼在菜籃上的那張似乎是最後一張了。
我只瀏覽了那一張,這樣當姑姑問起我的感想時可以有始有終地回答。就像暑假作業的讀書心得,即使只提到前半本書的內容,但一樣能勉強動筆。
【冰箱裡放著慶祝你出院的蛋糕。因為保存期限快到了,最好早點吃。】
「這種情報倒是不錯。」
我只聽從有益的情報。
我打開冰箱。
裡面裝著女女姑姑。
「咿咿咿咿咿咿咿!」我不顧羞恥或有沒有人聽見,發出像收到恐怖新聞般的慘叫聲往後跳。我癱坐在地上往後挪動時,右臂好幾次撞上柜子,但精神(恐懼)的問題凌駕在肉體(痛覺)之上,令我無心在意。(註:恐怖新聞是日本漫畫家つのだじろう的代表作,主角收到每天午夜會自動報導未來悲劇的報紙,每看一次要消耗百天壽命。)
女女姑姑彎起膝蓋,整個人以半屈膝坐姿塞在冰箱裡,頭呈銳角扭向右邊。她翻起白眼,吐出舌頭。
艾一利歐?是艾莉歐嗎?Are you U.N.Owen?(註:推理小說家阿嘉莎克莉絲蒂名作《一個都不留》中神秘兇手的代號。)
為什麼到了最後的最後突然出現推理劇情?你寫膩愛情喜劇了嗎?混帳東西。
第二集要從不小心把人推下樓梯,只好棄屍逃跑,卻發現有人將屍體塞進冰箱,接下來該如何是好的劇情開始嗎?
「真………………」
她還活著!咦,活著嗎?雖然是生肉,不過還活著!
可是我不想隨便靠近她!我的腳在發抖!
「好……冷……喔……」
「啊……嗚啊,是的……咦,啊……是的!」我終於有力氣抬起撞上地板發痛的屁股,難看地衝過去。我拋開紙袋,緊緊抓住冰箱。
「你……你還好……嗎?」我戰戰兢兢地觸摸那隻右手。
……嗯?
「我快凍死了。真真,用你的肌膚溫暖我……」
「………………………………」這一刻,我體內掠過一陣電流。
我暫時關上冰箱門,退後一步等待一會兒。
「………………」我試著敲門。
「………………………………………………………………」
「請進~」這聲回答很熱情嘛,啊啊?
「喂,可惡!」我用力打開冰箱。我有所自覺,這麼做與節約能源的社會背道而馳,實在是浪費電費的愚行。至少在冰箱外的我有所自覺!
「真真好冷淡~」別像個戀愛中的少女般搖盪咖啡色的眼瞳,我會想戳下去:
「我是沒有一瞬間想上吊啦……儘管很不想問,但你在幹什麼?」
「乘涼。」
「你是可以一了百了啦!」
「啊哈哈!嗨咻!嗯咻!嗯嘎~!」
女女姑姑努力抓著冰箱邊緣拼命掙扎,靠自己的力量掙脫後摔在地板上。
她的動作簡直像新型的貞子。
「唉嘿嘿~」姑姑站起身,一邊揉揉脖子一邊對我吐舌頭:
「啊~脖子超痛的~☆」
「你就直接變成星星吧!」或者說,帶我到沒有你的外太空或新天地去。
「各位好孩子不能模仿喔!」
「這個人的存在純屬虛構。」
不如說是我拙劣的妄想。好了,差不多也該打上結局記號結束故事了。
「真真,你要去什麼地方?這裡明明有一隻快得到低體溫症的迷途綿羊。」
「放著不管會恢復吧,你又不是變溫動物。」
「難得人家五分鐘前努力爬進冰箱,真真好冷淡。」
冷的人是你,你的指尖也冰涼過頭了。不要揉搓我的上臂。
「基本上,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今天放假。」
「話說回來,姑姑是做哪一行的啊?」
「秘·密!」
「………………………………」如果你是男的,我早就一拳揮過去。
「更重要的是,你應該擔心冰箱空到可以塞進姑姑我的問題。」
「你的腦袋空到可以供五十個小人遷居,真讓人嘆息!」
那些小人現在正在興建一個帝國喔!
「真真好像因為長期住院缺乏糖分,很容易生氣。」
「我應該攝取了很多鈣質才對,哎呀,誰叫我四周半徑五十公分之內,有個擅長惹人發火的大人正在為所欲為。」
「還是一直待在耳目眾多的環境裡,欲望無法發泄?」
「就算當作天之岩戶也無所謂,你給我回冰箱去。」(註:天之岩戶是日本神話中天照大神的隱居處,高天原的入口。)
「順便一提,接下來該輪到蛋糕登場囉!不過是別人送的喔!」
冰箱再度被打開,微微外泄的寒氣令人悲傷。
「啊,抱歉,剛才姑姑的腰把蛋糕壓得稀巴爛。」她拿出粉碎的藍色紙盒給我看。
「沒關係,我感動的心情也被擰得稀巴爛了。」
夠了~讓一切結束,播放片尾吧~
就算是稀巴爛的片尾也無所謂~
我完全自暴自棄起來。唉,其中有一半是在掩飾害羞。
其實我剛剛有點擔心,艾莉歐該不會真的殺了母親。
「好~來慶祝真真出獄~」「是慶祝出院。」「對、對、對,出院。我們到外面去吃午餐如何?說是這麼說,也只是到附近的家庭餐廳啦!」女女姑姑的四周飄出。
這個人肯定打算跑去飲料吧,調出顏色像汽油一樣的飲料。
「你去叫艾莉歐下來,她在二樓。」
女女姑姑既沒有心結也沒有尷尬的樣子,只是若無其事地說。
「我去嗎?」
她露出與年齡相符,沉著又充滿包容力的微笑全面肯定道:
「在這個家裡,這是真真的工作。」
「唔……」這是我第一次幾乎被善意的感情壓倒。
我的右腳
躊躇不前,好想甩開身上的雞皮疙瘩。
這個人大腦的凝固速度真不是普通的快。
她的笑容已經超乎洞察的次元,滿懷愛意地朝著世界而笑。
如果姑姑的年齡倒退一輪,我很可能會忍不住愛上她。
真不愧是賣點在落差萌點的角色,她真的偶爾會穿越奇蹟般的機率,說出犀利的台詞。
我簡直是無法想像,一分鐘前才剛爬出冰箱的人的大腦,與說出這番話的嘴唇之間是相連的呢!
「可是,偶爾也由女女姑姑去叫她如何?平常你都對艾莉歐那麼冷淡。」
「哎呀,說什麼平常,在真真搬來之前,我和女兒過著更平凡的生活喔!」
喔~平凡嗎?我拋出懷疑的眼神。要和棉被一起過平凡的日子,不是只能一起睡覺嗎?
「我之所以對艾莉歐冷淡,是因為期待著真真一定會陪伴她,替她做許多事。全都在我的掌握中~!」
……還豎起大拇指,你是說真的嗎?不,你的確很冷,我是指物理的定義上。
這番話聽起來有些事後糾葛……算了,過去不必計較。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
二樓有兩個房間,一個居民。不過從今天起,又會恢復成兩個人
離開兩星期再度踏入這個家,我發現一件事。
這個家的味道,就是艾莉歐的味道。
那氣息並不甜美,也不會讓人熱血沸騰。
然而,那舒服的味道卻提供了一份沁入全身直到腳底的沉靜。
我探頭看向她的房間。
「………………………………」我正要發音打招呼的舌頭暫停動作。
她卷著棉被。這次還是除了腳趾之外全身包住。
這隻毛毛蟲是怎麼一回事?
我看到了她朝不好方向成長的跡象。
算了,總之先從打招呼開始。
自腹部深處發聲,充滿精神地開口吧!
「……我回來了~」
「……!」艾莉歐猛然跳起來。嗚噢,還從棉被裡長出了腳。
她保持向前彎的姿勢站起身,沙沙地逃往房間角落。
這傢伙是寄生蟹嗎?又像是偽裝成螺絲麵包的蟲長了腳。
嗚哇,好噁心。雖然深海生物既噁心又可愛,但昆蟲太偏噁心方面,我無法欣賞。
「出……出現了。」
「不要把別人當成怪人對待。你才該給我出來。」從棉被裡出來。
艾莉歐以兩腳外八的姿勢跪坐在地上,從棉被裡鑽出頭。那形狀好像保齡球瓶,真想推倒她滾滾看。
「……你的手沒問題嗎?」
「除了癢的不得了之外,其他都很好。」
還有,被你媽嚇得撞到櫥櫃時痛得要命。
「對不起。」
表現可嘉。好正常。但是她卷著棉被上讓我忍不住想笑。
艾莉歐的日語詞彙似乎減少了很多……然而,溝通能力應該已恢復正常。
「重新介紹一次。」
「嗯?」
「我是藤和艾莉歐,今年十六歲。職業是……家事幫手。」
「女孩子真好,有名義上的避風港可用。」
男生只能直接一決勝負。
「表哥回來了。」即使垂下眼眸,她依然看著我。
「嗯。女女姑姑說要到外面吃飯,我是來叫你的啦!」
「嗯。」一旦不再饒舌之後就沉默寡言,好極端的舌頭。
「脫掉棉被啦!」
「……嗯。」艾莉歐有點遺憾地垂下頭。為什麼?
我仔細觀察一番,發現被單圖案是至今不曾見過的花朵。菖蒲綻放鮮艷的紫,棉被也保持如煎餅,不,是烤麻糬般的蓬鬆度。
這該不會是她努力打扮的結晶?我受到熱烈歡迎?
都會的小孩都是從什麼雜誌上吸收流行知識的啊?木棉月刊?
艾莉歐從棉被上方拉出身軀,留下如蛇蛻皮般的棉被露出四肢,踏著房間地板。
為什麼這對母女的舉動,全都在不好的方向特別寫實?
她站起來撫平衣服的皺摺。她豁然開朗的表情上沒有什麼僵硬之處,全身保持自然狀態。
「外星人真的不存在嗎?」艾莉歐注視著望遠鏡,寂寥地呢喃。
「誰知道。我所證明的,只有你是我的表妹,是個擔任家事幫手的繭居族而已。」
「我好像被當成沒用的人了……」
「別介意。」我會養你!「不可能啦!」
「啊?」
「不,你真的不必介意。」
我轉動肩膀,將話題敷衍過去。我差點就要脫口說出辦不到的承諾啦!
「啊~……嗯。」
「嗯……」因為各自呆站在原地很難熬,我們露出社交笑容互望對方。
空氣中出現一段微妙的空白。接下來就剩走到玄關了。
但除了工作之外,我個人也有事要找她。
「那個……」
我欲言又止。我摸摸後腦勺,好為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加上一把勁。台詞近乎是被硬推出來的啊!
「哪個?」
「不好意思,我破壞了你的夢想。」
我在醫院裡決定,回家見到艾莉歐之後要先向她道歉。
「……?」
「如果你本身是認真的,自己也可以接受,那我應該是多管閒事了吧!」
我轉向城鎮的地圖,正確來說是避開她的臉龐。
即使方向性不對,她既不迷惘也不會煩惱得腸胃絞痛,如果做出一些妥協就可以生活下去,艾莉歐的目標沒必要受到指責。
可是,因為你還沒有崩潰。
因為你還回得來。
我就破壞了你的夢想。
「沒關係。表哥所做的事一定沒錯。」
艾莉歐以微妙的表現,走在同意與否定交界的鋼索上。
她還無法將除了破壞之外別無解決辦法的我,看成完全同意或否定的對象。
不過,她繼續往下說道:
「失去記憶雖然可怕……」
她在此停頓了一會兒,如結束回顧般地抬起頭:
「多虧表哥的幫忙,讓我飛翔了一會兒。感覺好暢快。」
艾莉歐宛如五月晴空般開朗的笑容,領先不安一個馬身冒出來。
自髮絲散發出的粒子完全復活。我不禁眼花繚亂,難以直視她的臉龐。
「所以,這是我的謝禮。」
「謝禮?」
當她的手伸過來,我反射性地接下物體。
那是一件內衣。
我扔在地板上。
其實我很想扔向天花板,但內衣萬一掉在頭上將成為一生的恥辱,令我忍住衝動。
「你在做什麼?」
「你才在幹嘛?你腦袋還殘留著電波嗎?」
「因為,表哥之前向媽媽要了少女的內褲啊!」
「什~~」
當時居然埋下這麼驚人的伏筆!你聽到了喔!你是笨蛋嗎?
「你沒有能力看穿玩笑話的真假嗎?」
「我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準備的唷!」
我一掌拍在艾莉歐的粒子頭上。我要告你們母女妨礙名譽喔!
啊~真是的!嚴肅的空氣迅速消散,剩下的只有倦怠和絮絮叨叨的瘤根而已。
「總而言之!」
「嗯。」
「關於你喪失的記憶,我沒辦法幫上什麼忙。不好意思。」
我強行將話題轉回正經事上。
「沒關係,我會自己想辦法。我能做的只有這件事,剛剛好。」
艾莉歐閉上眼睛,嘴角殘留著淡淡的微笑率先走出房門。
即使閉上雙眼,她好像也清楚家中的一切擺設。她正確地轉向我所在的方向,以開玩笑的口氣說道:
「如果我沒退學就好了。」
「說的也是,在找工作上會比較方便。」
「不,不是的。」艾莉歐連連搖頭,散播著粒子。
如果蓋上一層粒子,就連普通的住家走廊都會變成灑著金粉的白米吧!
雖然那樣也沒什麼好高興的啦!
「因為和表哥一起去上學,好像很快樂。」
……咳!
我一邊陪著她下樓梯,一邊想了想那小小真實的可能性。
那一刻,我們在天空飛翔的日子。
如果自行車的速度沒有急劇上升,我們就爭取不到飛行距離,說不定會撞上斷崖絕壁滾下去,變成「兩名高中生因神秘墜落意外身~」。
為何到了最後,自行車突然恢復原本的機能?
就算全用巧合解釋,也能說得通就是了。
……不過,外星人在哪裡?
還沒有解開這個疑問之前,這都是個深具意義和價值的問題。
藤和艾莉歐是地球人。她也不是改造人,只是稍微喪失記憶。
說不定,這傢伙真的受到守望本城的外星人喜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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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出家門,就看到女女姑姑將愛車停在路邊埋伏我們。
當然,那並非汽車一類非環保又方便至極的交通工具,而是都會自行車,也就是俗稱的淑女車。
「好~慢~太陽那麼大,你們怎麼不早點出來~快來、快來。」
在短時間之內,她連妝都無懈可擊地重新化過。
「難道說,我們要靠這台車單車三載?」
雖然嘴巴上講著「難道」,但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我掠過放棄的念頭。
「沒問題,姑姑我是driver paper,這只是小意思。」(註:driver paper為和製英語,正確為paper driver指持有駕照但並未實際開車的人。)
「我一點也聽不懂你在講啥。」是酷熱還是寒冷,侵蝕了姑姑的腦袋?
「誰來騎車?」艾莉歐以正確的日語加入對話。女女姑姑並未特別興奮,自然地應對說道:
「當然是真真囉!還有,我要坐行李架。哇~酸酸甜甜的滋味。」
「那是因為快要腐爛的關係吧!熟成之後當然就會有甜味。」而且,真真已經變成我的固定暱稱了。
儘管我是堂堂的傷患,但若是騎自行車,只靠單手也沒問題:
「艾莉歐要坐哪裡?」
「這裡。」她們母女同聲指出同一個地方。當然,正是艾莉歐的專屬座位車籃。
「我又不是在練雜耍……」
……唉,算了。
艾莉歐一屁股塞進車籃,當成貨物。女女姑姑坐在行李架上,雙手環住我的腰。「請不要抱緊我。」
「這句台詞裡含有幾成的『傲』成分呢?」
「單位不是成而是厘,大約三厘。」
「你對我的態度呢?」
「秒速五公分左右。」
我踩下踏板,光是轉一圈都很沉重。
車子與其說是我踩的,不如說它是收起腳架後自行滑下坡道。
終於開始迴轉的車輪帶著微妙地不穩往前進。
包含自行車在內的四人五腳,始中無法脫離「徐緩」的速度。
「重力真是煩死人了!」
「我有同感。」
今天自行車也不會飛上天空。
它載著不是外星人的我們,前往地球的某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