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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都會的外星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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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得青春點數滿點五點的代價,是住院。

撲向海面的時候,我一直握著自行車把手的右臂似乎扭曲到印度瑜珈師看了都會吃驚的角度,遭到波及的肘骨斷成兩截。

而且還是相當複雜的骨折。我似乎將每日所需的鈣質消耗過度,無法照應到骨骼部份。

事情結束後,我們光是要游回岸邊都花了一番工夫,真虧我和艾莉歐都沒有溺水。半路上,因為手肘痛得太厲害,連我都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體驗到如此熱烈,卻沒有鬨堂笑聲相伴的海水浴。怎麼說,春天的大海比我想像中更冷。因為缺乏溫柔與鈣質,我想我應該吃下四處遊動的小魚和十年前的百服寧補充養分。(註:日本百服寧的GG標語為「百服寧有一半是溫柔做成的~」。)

即使在爬上人工沙灘後,我全身也像下鍋油炸前的魚蝦一樣沾滿沙子,被海水浸透的衣服非常沉重,回家的路途只需「極慘」一詞就能道盡。我徹底屈服於重力的反擊之下。

至於自行車當然是直沉海底。混濁的海中隱約能望見單車沉入和宇宙相反方向的影子,萬一被本地居民發現,我想必會因為非法棄置垃圾挨一頓罵。

「………………………………………………」

於是,我失去通勤的代步工具,艾莉歐緊抓住的希望稻草自手中滑落。

……這麼做有意義嗎?比起疑問,某種近乎反省的感情在我心中蕩漾。

就像對「明明只要讓小孩隨著成長,自己學到聖誕老公公不存在的事實就好,但大人卻壞心眼地告訴孩子真相,在那一瞬間的快感」過後留下的苦澀產生自問,我卻無法回答。

在墜落時脫離車籃,比起我和自行車早一步撲進海面的艾莉歐毫髮無傷。可是,她最後哭了。我分不出那些淚水是出自恐懼、絕望抑或是生理現象,僅僅只是握住她的手。

我一邊想著從嘴裡沁出的海水味真令人厭煩,一邊咬緊牙關拖著右臂和艾莉歐走到可以連絡救護車的住家。在步行期間,我沒有餘力整理蓋住眼睛的劉海,只是模糊地在腦內預定表中持續寫上「下次休假要去理髮」我不斷默念著「去理髮店、去理髮店、去理髮店,還要去美容院。」宛如家鄉的第八頻道般,將心中的紙面塗成整片黑色。當時的我心靈多半不是靠精神運作,而是靠機械自動操縱。

否則的話,我就會對艾莉歐說更多話,說出更多鼓勵與斥責、悲喜交織的台詞。

自從爬上陸地後,我始終默默不語,最後還放開與她相握的手。

我的住院生活在兩星期後告終,帶著用石膏與繃帶固定住的右臂一起回家。黃金周早已劃下休止符,建構出五月病蔓延的倦怠世界。我也受到那股氣氛感染,不時垂下眼皮與腦袋。(註:五月病是日本四月聯考結束後的大學新生或畢業後的社會新鮮人,經過一個月後在五月時,常可看到的對新環境不適應症的現象總稱。)

回家之後有艾莉歐在,還有女女姑姑也在。即使方向性不同,和這對母女碰面所造成的辛勞絕對不可能少到哪裡去。

啊~我的右手好癢。真想不顧一切痛抓一頓。

當我走出醫院,陷入面臨氣壓變化般的錯覺。我自深海被急驟拖出海面,差點癱倒在馬路上。裝滿替換衣物的紙袋摩擦聲,像蟬鳴聲的代理般敲打我的鼓膜。

在醫院裡感覺不太到的氣溫上升,令我頭暈目眩。

我一邊走向計程車招呼站,一邊用手指將留得更長的劉海往上撥。

想出一點快樂的回憶,汲取今天的活力吧!我反芻心中的記憶,找到的養分可不只一回,真是太好了。

……啊,我住院時,粒子同學和前川同學有來探望我喔!

即使我腳下的細索宛如強度比想像中來得脆弱的鋼琴線,但我和她們之間埋下的伏筆或許還在。

不過,艾莉歐沒來看我。

「真真,早安~」

最初我還以為是女女姑姑來襲,擺出警戒動作。

我可疑的舉動令粒子同學睜大雙眼,放學歸來的她穿著學校制服,腋下抱著書包、安全帽和一個大信封。雖然頭髮被安全帽壓平,可愛魔神依然健在。

不如說,她還是這樣才好(慷慨陳詞)。

「啊,是我叫得太親密了嗎?」

先用身後的手關上門,再戰戰兢兢地觸摸倒在路上的人,看他是不是死了。粒子同學探望我的態度里,暗藏著這種謹慎。

「不,完全OK。」如果開口的人是某個姑姑,我會連聲嚷嚷「別這麼叫我」,人就是那麼現實。因為正處在反抗期,排斥監護者是我的義務。我自行解釋道。

「啊!是這樣嗎?」

粒子同學啪地一聲,以敏捷又誇張的動作打開書包拿出軟帽,用兩手戴在頭上。她把玩著帽緣,調整戴上的角度,在填滿滿足(請了解我的語文成績)之後,在摺疊椅上坐下。她將書包和其他東西放在膝蓋與裙子上的模樣好可愛。

把我也放上去。不,是讓我坐上去。我是不是因為喝太多海水,害得腦袋生鏽?

「怎麼了?怎麼突然戴上帽子。」這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QBK。(註:2006年足球世界盃,在日本對克羅埃西亞戰中錯失關鍵機會的選手柳澤敦敗戰後的託詞「誰叫球突然飛過來」的簡稱,後來成為流行語。)

「哎呀~哈哈哈。」粒子同學刻意用充滿男子氣概的笑法掩飾著,恰到好處地害羞起來。她揪著帽緣,壓低剛調整好的帽子蓋住眼睛,忸忸怩怩地左右張望:

「因為我的髮型亂掉了。被風咻~地吹得亂糟糟、被安全帽啪~地壓扁,又被汗水滴答~地弄濕。我在醫院的洗手間努力整理過,可是弄不出輕飄飄的感覺!像麵包一樣開放又膨鬆是不行的啊!」

粒子同學玩弄著及肩的咖啡色髮絲,像在辯解似的說明她戴帽子的理由。啊,可惡,真想摸摸她慌張揮舞的上臂~我滿心溫暖地看著她,突然發覺一件事。

粒子同學的服裝已經換季,穿上夏季制服。

「很奇怪嗎?」她緊抓住帽緣,揚起眼珠問我。這個可愛魔神似乎天生懂得如何正中別人心中的喜好。她不是用針,而是用食指戳戳我的心。

「不會怪啊!女孩子無論穿什麼都適合,真厲害。」

「帽子很適合我?這是男裝耶!」

「適合的不得了,我幾乎把你看成男的啦!」

「咦!真的嗎~?我可以揍你嗎?」

粒子同學笑咪咪地做好揍人的準備。

她握起的拳頭像小孩子的手一樣稜角不多,看起來更是溫馨。

「你還真可愛。」我終於不再隱瞞地脫口而出。

粒子同學的肩膀猛然一跳,就連帽子都差點飛了起來。「喔呀?呀啊!呀啊!」她發出宛如猿猴聲帶摹本的尖銳怪叫,展現出表里如一的驚慌反應。

同病房的人主要朝我拋來「怎麼回事?」&「真困擾」的視線,但你們要我如何是好?哄她上床睡覺?雖然這提案很吸引人,但現在要涉及性騷擾還太早了。

讓我期望自己有個一生錯過機會的人生吧!

「我……才不……可愛!一……點也不!因為我很不起眼,一年級時還被兩個男生甩掉!」你好像緊張得開始平白泄漏個人情報囉!

如果放著粒子同學不管,她或許會再透露一點機密情報,不過這次她可能會化身為猿猴的影像摹本,像動物園裡的猿猴一樣在病房裡來回奔竄。於是,情人的腐屍被送交到自己手上……我希望事情別走到那一步,不讓她冷靜下來不行。

「抱歉,我這麼說很噁心嗎?」

「嗯……嗯!超惡的啦!」

「……對不起。」依照對話走向,我本來半是確定她會否認,卻受到出乎意料的衝擊。

我到底有多少年,沒做過這種僅限於表面的道歉了?

粒子同學似乎也察覺自己的發言含意,連連向旁邊揮舞雙手,補上激烈的否定:

「不……不!其實並不噁心!沒錯,仔細看的話就不會!」

「這是說遠遠望去時,我是噁心角色嗎……」乾脆被痛罵成垃圾,說不定還好一點。

「啊嗚啊嗚~」粒子同學的墳墓越掘越深,可能已挖到地幔層。她的聲音驟然停止,隔著帽子抱住頭轉來轉去。她的模樣令我不禁想用掌心拍打,看她對聲音的反應。

她終於恢復冷靜後抬起頭,面帶泛著熱氣的迷人表情提議:

「我可

以重頭來過嗎?」

「可以。」

「那麼,咳咳!」粒子同學只發出音效,沒做任何咳嗽的動作。感覺有些半吊子。

「這是上課筆記的影本,期中考就快到囉!」

她拿起帶來的褐色信封,當成通風扇流通滯郁的空氣。

「嗚哇,謝謝。」我一邊道謝,一邊拿出裡頭的筆記略加瀏覽。雖然一點也看不懂文章的意思,但光是看著那圓滾滾的字體,也覺得愉快。

如果這是女女姑姑的筆記,我只會因為文字難以閱讀而退縮,拿來檢測握力。

「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儘管寫信來問我。我不是優等生,或許不太可靠就是了。」

「不、不,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啊,老師!」我以開玩笑的口氣,說了個小笑話做收尾。

當笑聲漸漸消失後,她表情一變。

粒子同學的拳頭放在膝蓋上,朝醫院病床拋出正題。她的嗓音非常細微,仿佛形成一座言語的沙灘:

「我說呀~」

「嗯?」

她遲疑的視線與嘴唇上下移動。粒子同學正在尋找能夠窺視我內心的位置。

「嗯?」我不喜歡太過沉重的負擔,柔和地拋出對話契機。

或許是這招奏效,令粒子同學猶豫的問題迅速在舞台上現身。

「你跳進海里,不是打算要自殺吧?」

啊,原來如此。她有聽說我做了什麼。

「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當場否認,不留引人誤會的空白。

當時我是為了活下去,才會盡全力踩著踏板飛向藍天。

我沒拿宇宙之類龐大的事物當目標,賭上了自己所能發揮的全部力量。

「丹羽同學應該不知道,不久之前,有個學生和你做過相同的事。因為她也受了傷,淨是說些胡言亂語……我好擔心你!」

「這……實在是不好意思,害你擔心了。」咳咳,不過老夫也很擔心那女孩,才會盡老夫所能一試呢!

如果她在第二次的挑戰里,有得到教訓就好了。

「因為最後摔得很驚險,我是有做好死亡的覺悟。」

「不可以死唷!絕對不行。那個,自殺的本人或許無所謂,但被留下的人絕對會感到悲傷~萬一因為自己不必看到就輕視那些悲傷,我認為是最糟糕的喔!」

「是啊,粒子同學也會傷心吧!」

「那是當然囉~如果丹羽死了,說不定全校學生都會哭。」

「哈哈哈……反過來還比較符合現實。」

「沒這回事~我不會讓你達成那種記錄的啦!」

粒子同學充滿自信地挺起胸膛。她似乎沒什麼自覺,但我身為當事者,聽她如此一口斷定,總覺得有些難為情。誰叫我是對嚴肅話題敬而遠之的高中生呢!

粒子同學只要不是以穿透的視線對人格外多疑的人,大概都會被評斷她是在表露感情且毫無遮掩吧!

然而,要完全看出別人的內心是不可能的啊!

人類的心等於外星人的存在。就連身在何處都不知道,甚至望不見整體深度的盡頭。

艾莉歐以前之所以卷著棉被,或許是希望外觀與外星人同等,嘗試錯誤的結果。那傢伙想變成「身份不明」的存在。

雖然不懂得察言觀色的表哥,正名了她是純種地球人的都會女孩。

「啊,對了。丹羽是攜帶手機主義者嗎?」

「我沒有什麼主義、主張,是會過聖誕節也會過元旦的那一類型。要交換手機號碼?」

「那就交換吧!」沙沙,粒子同學從口袋裡掏出螢光粉紅色的手機。或許是因為來到醫院,她關掉了電源。

「我現在沒帶,你能不能將電話號碼抄給我?出院之後,我再打給你。」

「OK~」她從書包里拿出鉛筆盒,還調皮地擺出挽起袖子的動作。

聊得那麼順利,感覺真好。我和艾莉歐的溝通,簡直比倉鼠的運動滾輪還不如。不過那些記憶大都被海洋淨化了。

我回想著和艾莉歐飛上天空時一望無際的地平線,抬起頭來。

「………………………………」我在入口看見了什麼。

我的感傷還沒結束就已中斷。就連蜻蜓的壽命都比你長一點喔!

一個毫無探病善意的天然惡意來襲了。

「轉學生,你很無聊嗎?」

身為制服迷的前川同學,利用來到醫院作為理由,穿上茄子裝出現在我眼前。我絕對不是想打護士裝打錯字,那真的是原產地在印度的茄屬一年生植物。(註:茄子【ナス】與護士【ナース】兩者在日語中,僅有一字之差。)

「嗨!」她從紫色布偶裝的蒂頭部位擠出臉,雙手穿出果實與果皮打招呼。

我和粒子同學的時間確實停止了兩秒鐘,同房的病患們也化為不符合季節的冰柱。

天空晴朗透徹,深深包覆著我們……我試圖用臨時趕出的風景描寫掩蓋這一幕,讓場景切換掉。我要撤回前言,就算是女孩子也有不適合的衣服。要是整個人變成不同的東西,我就無法幫腔了。

由於沒掀起期待中的反應,前川同學(應該說茄子)歪著頭:

「咦……不好笑?因為地點在醫院,我就選茄子和護士……」「拜託你別說明。」

春季的大海早已將我體內的水分降至低溫。如果再被迫聽下去,身為聽眾的我很可能都會雙頰發燙地掙紮起來。聽人解說不好笑的笑話,甚至讓我感到屈辱。

這位姐姐沒發現自己的權威正在墜地。不,前川同學本人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說到茄紫色的布偶,從前麥○勞的吉祥物里不是也有一隻嗎?

「這是我以前打工時穿的布偶裝,後來店關門的時候,老闆就送給我了。」

我很想把現在的茄川同學關進餐具櫃裡。你就穿成這副德性一路走過醫院、走廊和鎮上的馬路嗎?這時代和超任的RPG不同,裝備會反應在外表上,我想給你一個忠告,收起這份勇氣和膽量,老老實實穿著普通的服裝生活吧!

「前川同學,原來是這種角色啊……」

粒子同學拋去僵硬的視線,隨著身體逐漸自凍結中復原,她以憐憫同學的語氣開口。「嗯。」在各方面都快誤入歧途的前川同學毫不動搖,有些得意地頷首回應。

「這麼說,你是來探望丹羽同學?」咦?粒子同學怎麼看起來有點可怕。

「除此之外,還會有什麼事?」前川同學則是在不同的意義上令人害怕。

我的交遊範圍並沒有廣闊到連茄子也會來探病的程度。

雖說是茄子,但前川同學也是女性。另一人雖說是女性,卻是粒子同學。老實說,我這一個月並沒有累積任何善行,但卻有兩個女孩來探病。何只高興,我更感到不安。我該不會快死了吧?

「哼~你們的感情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了~?在班上明明根本沒~說~過~話~」

哎呀,看粒子同學的樣子……是在吃醋?不會吧!不過,她對我和前川同學在教室里的狀況還觀察得真清楚。

我可不會自我自意識過剩,造成以後互相傷害的~

相對我突然的開悟,前川同學卻變成笨蛋。

「因為,我和轉學生共度了一夜。」

「『啊?』」前川同學成功地再度凍結了時間。特別是粒子同學,似乎在時間小偷的手下損失慘重。

她連眼睛都忘了眨,就像有人穿上粒子同學的布偶裝似地。

「我說啊,開這種玩笑可能會傷害我的人品評價……」「嘎嗚~喔!」你看吧!

或許是剛才暫停的反作用力,粒子同學的時間開始加速。在整張臉上沸騰的血液漲紅她的雙頰與眼睛,如果拿起她纖細的手腕測量脈搏,醫生大概會誤會「你是自殺志願者吧?」。

「既然說一夜,那就是晚上!一片漆黑!」

不,老實說,在都會的夜晚不「特地製造」就找不到黑暗的環境。

「冤枉啊,不,她是捏造的啊!我可沒上過那麼令人羨慕的實習課。」

「什麼叫令人羨慕!」粒子同學暴走過頭,已經無法收拾。

「混蛋,Kibonengu!都是你的一句話,我的高中生活差點就要瓦解了!」

「哎呀,我是想我們在夜裡相會的時間全加在一起

,應該有一夜吧~」

「這可不是超市的摸彩券!別使出合體技!」

紫色惡魔帶來的白晝夢魘讓我的精神憔悴不堪,她們就像互相對立般越吵越凶。

我和粒子同學講到後半段,已開始口吐外星語。

當我回過神時,暴風的主要成分粒子同學已再不知不覺間離開病房,剩下的只有刺眼的茄子女,以及煩惱著今後的住院生活必定會麻煩得囧到極點的高中生。

「你無聊與頹廢的住院生活,吹入了一陣清爽的風啊!」

前川同學宛如自然旅遊節目的旁白般為事情做個收尾。

「是暴風才對吧?什麼當地建築、文化交流全都被狂風捲走了。」

「哎呀,沒想到粒子同學會有那麼精彩的反應,你們還真親熱。」

「沒這回事~!而且,我不叫粒子~!」

謠言的當事者快步折回病房面紅耳赤地否定後,再度快走跑開。

「她是轉學生的召喚獸嗎?」

「我就連她作為召喚媒介的手機號碼都還不知道……」因為有個茄子跑來搗亂,害我都沒有問到。

「你們平常天天會見面,我看也沒那個必要吧?好啦,我差不多也該脫掉這件布偶裝了,快熱得受不了。」

宛如長臂猿表親的前川同學靈巧地解開背後的拉鏈,茄子開始脫皮。裡面出現真正穿著護士裝的她!如果事情這樣發展該有多好。因為我沒告訴任何人,也不會特別樹立什麼紀念日。裡頭的前川同學沒有變形,身穿普通的制服。

「前川同學果然很適合制服系的角色扮演。」

「這不是角色扮演,是我的正職。」

她懶洋洋地坐在摺疊椅上,翹起一雙長腿。不,她的腿真的好長,就算祖先是做竹馬的工匠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能夠想到這種念頭,我的腦袋真是不可思議到極點。

「轉學生,聽說你跳進海里?下次你打算將種族轉生為魚類嗎?」

前川同學以語帶揶揄的口氣問我為何這麼做。

「哎呀,我是打算飛上天空,因為動力有點不足摔了下來。」

「什麼,原來是鳥類啊!」「……我想飛得比鳥更高就是了。」

至少,艾莉歐應該想突破大氣層吧!

「哼!」前川同學交換雙腿翹腳,她似乎從我身上察覺到什麼,露出不同的眼神向前彎身。我看出她企圖看透我內在的氣概,有點坐立不安。

「你幫我轉告藤和一聲。下次我借小灰人的布偶裝給她,和我一起穿吧!」

「……我的行動那麼明顯?」「或許是喔!」「收到。出院之後我會轉告她。」

艾莉歐大概不會來探病,雖然我判斷的根據難以出口,但前川同學發覺我的言外之意。

「她沒能飛上宇宙去嗎?藤和好像沒有當外星人的資格啊!」

「這是當然的啊!」

如果靠那種低預算、低努力的裝備也能飛上宇宙,人類的進步在三百年前就結束了。我們將多少的危險放在天秤上做賭注,好不容易得到幾秒鐘的飛翔與浮游體驗。

她挺直背脊,將嘲笑的嘴角彎出不同的角度:

「啊~雖然無關,不過今年夏天我們一起去海邊玩吧!」

「這與言出必行無關呢,姐姐!」

「你可以看到我扮演魅力重點在於鰓和鱗片的魚類喔!」

「不,我一心只愛魚柔道服人,對別種魚的誘惑消受不起。」(註:魚柔道服人是指漫畫《セクシーユマンドー外伝すごいよ!!マサさん》的劇中劇「ヨロシク仮面」里,穿著柔道服的反派魚怪人。)

「咚~!」還沒回家的粒子同學折回來,用身體衝撞前川同學。

外表像皇帶魚,內在像青鰷魚的前川同學被體格小上兩號的粒子同學推倒,「喔哇!」栽倒在我的床鋪上。我雖然臨時護住右臂,結果卻沒能推開她,讓她漂亮地趴在我的膝蓋上。

「嗚咿~!」粒子同學發出不知是擬聲還是憤怒表現的叫聲,手伸到前川同學身體底下,強行把她從床上拉回椅子上。

前川同學被抱起來搬運的模樣,簡直就像衝浪板的模型。

「你在幹什麼啊?」嘴上雖這麼說,但前川同學卻露出得意的笑容,發揮她的壞心眼。

「現在正值肩膀碰撞的季節。」

粒子同學省略了「運動之秋」的抽像性、加上攻擊性後,提倡起新的季節特有風景。「嗶砰啪砰~」她還模仿廣播的前奏,自行演奏出人情味太豐富的音效:

「禁止去海邊。」

「Why?」

前川同學的英語發音聽起來格外洗鍊。不過若寫成文字,一定和我沒差多少。

「因為有水母。」

「啊?水母?」

「Yes~軟綿綿~」

她彎起兩手手指,試著表達那種觸感。

「你的意思是,不可以男女同去海邊……不對,是不可以和轉學生一起去。」

前川同學的解讀能力似乎設定得頗高,她大概連艾莉歐初期的日語也能翻譯吧!

粒子同學在醫院裡手揮腳踢,已完全喪失冷靜:

「和丹羽同學無關,是男女同去海邊!太嚇人了,是不當異性之類的啊!」

「照你的說法,那轉學生又該怎麼辦?他的問題可不是去海邊的程度。」

前川同學將矛頭轉向我的致命傷,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你……你做了如此寡廉鮮恥(ハレンチツク)的事嗎?」

她的自創語和羅曼蒂克(ロマンチツク)只差兩字,改造之後卻變得難用多了。

「怎麼,你一無所知嗎?轉學生是藤和的表哥啊!」

喂,你不是答應過我「別說比較好嗎?」。你看,粒子同學第三次凍結了。

明明都能望見故事的結局,為什麼又有新的問題被挖掘出來?

……哎呀,因為這不是謊言,我不會否認。至少我不會。

即使為此遭到疏遠,我也能當成無可奈何的結果來看待。

因為,我僅僅只是說出正確的事。

儘管在這世上正確的事常常不是正確答案,但我能接受的只有這樣的主張。

所以,我破壞了艾莉歐的妄想。

我對名為救贖的事後輔導毫無計劃,不負責任地動了手。

……我已經決定好,回家之後要做什麼。

我在各方面都已經做好覺悟了,就像夢海鼠一樣,不只是內臟,就連大腦都拿出來暴露在體外。(註:夢海鼠學名Enypniastes eximia,屬於深海性的海鼠一種。)

好讓淤積的思考水窪,借著粒子同學的自家發熱全部蒸發。

「對了,我和艾莉歐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喔!」

「『什……什麼~!』」

不,你們之中有一個人應該知情才對吧?

——————————

我回顧一下,覺得過程倒也沒那麼有趣。

因為記憶仍處在沒有回憶修補的赤裸狀態下。如果不經過一、兩年的時間,回憶就不會美化那些細節吧!即使美化過後,也只會冒出一個「我討厭茄子的理由」這種類似番外篇的短篇標題,恐怕不會提高我的價值觀水準。

想著這些念頭,我坐在計程車上搖搖晃晃地經過名為道路的生活之河,回到第二個家。我以僅有的零用錢支付車資,下了車。

我就像初次造訪此處的春假最後一天那樣,在數步之外環顧整間住家。我心中沒有回到懷念家園的感慨。

不管這件事、那件事還是哪件事,全部都要看往後的日子。

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好,第一集完。續集請看第二集。」

順便一提,我的構想一直延續到第八十七集。天天都像生日。

我輕輕推開入口的門(雖然無關緊要,只有我每次打開這扇門,就會想到世田谷的某間海產店嗎?),「我回來了~」小聲地打招呼。(註:世田谷位於東京都二十三區的南西部,是以居住環境良好的住宅區而聞名的東京都特別行政區。)

如果稍待一會兒之後,艾莉歐就會慌忙地從二樓衝下來迎接我,笑容滿面地說「真真,歡迎回家!」那麼我

會乖乖地嚇得腿軟、下巴掉下來,但藤和家不可能出現那種既老套又理想的境界。我切身感受到令人懷念的冷清空氣。

「……嗯?」

便條紙又在玄關處和鎮紙玩耍著,看來,她們似乎判斷只要用這連生物也不是的玩意兒迎接三星期不見的我就夠了。叫個座敷童子出來也好嘛!(註:座敷童子是日本妖怪的一種,以岩手縣為中心,主要出現在日本東北一帶。)

我放下紙袋,以左手撿起鎮紙和便條紙。紙條上寫著七個圓滾滾、沾著油漬的大字【歡迎你的歸來,真】是彩虹。她特別每寫一個字就換一隻螢光筆,成品就像全世界最廉價的柏青哥店霓虹招牌。不知為何,紫色的「真」字跡特別髒、筆畫又很粗。我凝神細看,試著找出理由……原來如此。

看來這裡做過實驗,測試紅字上疊著藍字會不會變成紫色,最後在一片烏壓壓的情況下強行用紫色螢光筆蓋過去。如果留言對象不是女女姑姑,我會坦率地覺得她很可愛吧!

我一邊考慮要如何處理手裡這張拋棄式握力檢測器,一邊脫掉鞋子。「啊?」一踏入家中,我發現走廊的牆壁與地板上也密密麻麻地貼著便條紙,以如同現代電報般拐彎抹角的方式留言。我拿起手邊的一張紙條看看。

【柜子里的零食應該壞掉了。】

「在壞掉前先救救它啦!」你是惡鬼嗎?恩格爾係數之敵。(註:恩格爾為十九世紀德國統計學家恩格爾根據統計資料推論出在家計的消費支出上,飲食費所占的比例係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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