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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向問·萬一玩抽鬼牌時手上有三張鬼牌該怎麼辦?篇(2/2)

目錄

我以羨慕與絕望交織的眼眸注視著前方輕快迴轉的車輪。

前川同學在等待紅綠燈時回過頭望向我。兩人之間的差距讓她皺起眉頭,緩慢地朝著我揮揮手。

因為要她等我也有些困擾,我揮手回應。

她進一步加快速度,細長的身體縮小遠去。

「……我比弱不禁風的傢伙還差嗎?」

我決定節省零用錢,將購買中古自行車列入購物清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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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我就看見棉被卷躺在家中。我已經不會誤認成竹輪囉!

或許是已習慣的關係,我這次並沒有被扣分的感覺。

因為有個尼特族的妖精,或是想變成妖精的尼特族躺在走廊中間,我抬起腳想踩下去,但虐待小動物會遭到社會批判,所以我僅僅只是跨過去。嗨咻!「喔……哇!」

我的腳被突然滾過來的瑞士卷狀物體絆倒,一屁股跌坐在地:「嗚嗚……」

我沒有防護地狠狠摔了一跤,震得地板嘎吱作響。我可沒有寬宏大量到能把包含兇手在內沒有任何人目擊到這醜態的事實當成不幸中的大幸。

「可惡……」我瞪著應該抱怨的對象,艾莉歐還在地板上滾動,「煩死了!」我一腳踹向棉被卷前端。她滾了出去,撞上走廊盡頭後驟然停止。

如果直接踢在人身上,對方這下子大概會淌著鼻血,像街頭格鬥戰敗後一樣鼻青臉腫吧。

哎呀~棉被真是好東西。

因為艾莉歐貼在牆角一動也不動,我還是走過去確認一下她的安危:

「你還活著嗎?」

「生存率高。」她似乎很有活力。

「話說回來,你在幹嘛?」

「報復行為。這是當然的回敬。發現來自宇宙這充滿可能性的世界頻繁的接觸,缺乏常識(無禮),包含再教育的意義,」「我踏。」我一腳踩在多半是她屁股部份的棉被圖案上。你的長篇大論太囉嗦了。

哎呀~棉被太棒了。我平常絕對不可能踹女孩子,現在卻不可思議地沒有抵抗感。而且棉被還塑造出這麼做也能被原諒的氣氛。生下來十六年,我第一次知道棉被除了禦寒之外還有這種用途。學校沒教的事就在家裡學習,嗯~真理想。

這就是都會的教育吧~都會真是個方便的藉口。

「然後呢,外星人會在白天到戶外活動?」

「目前特別尊重表哥的價值觀,在夜間活動。」

「咦,我還是得去?」我踩著她的屁股轉來轉去。哎呀,棉被女一點魅力也沒有。我明明知道裡面的人長怎樣,真不可思議的感覺。從旁看來,這大概像是包裹著屍體的棉被吧!

「雖然表哥不適合擔任華生,但人才不足,我決定臨時採用。」

「不好意思喔,我就是那麼不堪重用的傢伙,外星人也發行求才雜誌不就好了。」因為艾莉歐又想滾過來發動攻擊,我用腳底擋住她。

這傢伙已經對搭乘別人的自行車移動的好處食髓知味啦!還是說,她把我說她是外星人的話當真,認定我是同伴?

「晚上喔~……」反正我也得出去買東西吃:「也罷,我就奉陪一次好了。」

我對她都在進行如此具有外星風格的活動,多少有點興趣。只要知道實態,不管她用多長的篇幅說明,我也有自信以「是喔!」打斷就是了。嗯,總覺得和艾莉歐在一起,我就微妙地感到煩躁。

儘管我不確定理由,她不是觸動我的直覺就是惹惱了我。

……唉,無論加上什麼理由,我在目擊棉被裡的內容物後,就嘿嘿傻笑著期待和她的關係變好,這才是最大的事實。

「那到晚上之前是自由活動時間,解散。再會啦!」我抬起腳,解除行動控制。

脫離枷鎖的艾莉歐展開與其說是前進,更像是突擊的迴轉。我往後一跳閃開後,她直接一路滾到玄關猛然滾下走廊落地。「嗚嗚……」她露在外頭的腳好像撞到,傳出微弱的呻吟。我單方面地露出微笑,覺得很溫馨。

我在上二樓之前探頭看看廚房,桌上又擺著披薩盒。打開一看,裡面的披薩還剩一半:

「這麼說來,現在在棉被裡頭……哇,大概像果汁機那樣攪得一團亂吧!」

我想像艾莉歐臉部的狀態,拿出灌進塑料瓶里放在冰箱冰涼的麥茶倒入杯子,一口氣喝乾。或許是水質不同,喝起來和老家的麥茶味道有點差異。

都會的水感覺上鐵味比較重。或許改說是血味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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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來臨。其實我不太希望它來臨。

我終於將帶來的書全部放上書架(半途中碰到好幾本懷念的書,忍不住看到完),打開窗戶,替有些塵埃瀰漫的房間通通風。

室內沉澱的微熱,與屋外吹來的暖意混合在一起。

「喔~看得到一點點星星耶!」我將手撐在窗框上,探身向外仰望星空。盤旋的薄雲作為背景,清楚地襯托出夜色。如此的透明度,老實說和鄉下的夜空相差無幾。「話說回來,都會的夜晚都被燈光侵略了啦!」我放眼眺望城鎮,四處都找不到漆黑。窗外是住家的燈火、商店的燈光、大廈的光芒,和從窗戶望出去,頂多只有電塔紅光閃爍的鄉下老家大不相同。

「呣~」

先不提這個,如果坐在夜間公園的長椅上,和朋友一起仰望星空的話,應該能獲得兩點。特別是冬天最好。如果呼出的氣息化為白霧,手上拿著罐裝咖啡之類的來取暖更棒了。

「呣——」

順便一提,要是在夏季實行,會被蚊子叮得滿身是包,難以維持浪漫情緒。

「呣呣——」

吵死了,你到底是怎麼發音的啊?

我刻意用公主抱的動作抱起在一旁不斷散發「還不出發嗎?還不出發嗎?」光線的艾莉歐送她到樓下(其實我很想讓她滾下樓梯),目的地不是玄關而是廚房。

艾莉歐就像討厭洗澡的狗一樣掙扎著,我按住她強行脫掉棉被,擦拭裡頭的人。她的劉海上沾著硬掉的番茄與起司殘渣,因為滾個不停,就連頸背都黏上麵包屑。真虧她能在這種充斥不悅感的狀況下坦然地躺在地上,絆倒別人啊!

但更加悲哀的是,即使大量觸摸艾莉歐的肌膚,我的血管與脈搏里也並未迸出強烈的感動或悸動。我觸碰艾莉歐的次數明明還沒多到習慣的地步,卻將她當成了需要人照顧的小動物看待。總覺得很吃虧。

「好,清乾淨囉~」我用濕紙巾把眼睛能見的範圍擦乾淨後,鬆開了她。艾莉歐連一聲道謝也沒有,火速奔向我拿出來的另一條棉被,纏在身上。就在棉被遮蔽她視線的那一瞬間,她朝我拋出「幫我捆起來」後面附加愛心符號……不確定有沒有的乾涸視線,我只能嘆口氣惡狠狠地替她綁上繩子:

「像這樣隱藏自己最大的優點……你是修道者之類的嗎?厭倦人世?」

「讓我這個宇宙的存在暴露在大眾眼前,並非上上之策吧?」

「不,就別的意義來說,已經徹底曝光了吧!

」像你這樣的狀況,社會上都稱作當眾出醜的傢伙。

一起出門的我,恐怕也會被視為同類。唉,這也無可奈何!

像我這樣的人,要和可愛女孩深入交流總得吃些苦頭。

和粒子同學來往的損失目前還不明顯,但遲早得為先前的幸福一起付出代價吧,我私底下憂鬱地想。

棉被調整完畢,我扛起只有頭露在棉被前端之外的艾莉歐走出大門。會不會有人誤以為我是專門綁架美少女的綁架犯?我不安地擔心著,將她空投到自行車車籃里。組裝完畢,就某方面而言,這也是台痛車。

「好了,要去什麼地方?基本上,守護鎮上和平的英雄有目的地嗎?」

「我要前往現場調查,待會兒會給你指示。」「現在就給。」「出了家門右轉。」真是相當近身又易懂的外星指令。

我的腳在地上一踢,自行車開始前進:「好,已經右轉啦!」

「……精神感應波發送中。」「抱歉~手機和電視都放在家裡,我沒辦法接收電波。請間接下來要往哪兒走?——Left or right?」「Left sight.」

即使指示穿插在這樣的對話中,這台自行車也只能發揮讓等待時間綽綽有餘的速度,真是可恨!

我在不明白這導航系統要前往何方的情況下,暫時騎了車一會兒。

「Rewrite.」她似乎是想耍帥地說右邊。就算你把days念成daizu(日語的大豆),我也不會笑的啦!「有尾勁的直球。」看來棒球在外星也很受歡迎。你是火星聯盟的選手嗎?

「Sunny-side up.」那是荷包蛋的煎法。她的用語出處也亂七八糟。

……她到底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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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抵達的地方,是穿越鄰市才到達的,晚上的海邊。

是晚上的海邊!

我想得到花了快兩小時不間斷地踩自行車的回報,以強調的口氣再說一次。

這樣一來,心裡會不會充滿成就感?我等待效果浸透全身,但卻沒什麼特別的變化。

即使在都會,海邊同樣是黑暗而閒靜。

沒辦法之餘,我只得在沙灘下了車。我邁開步伐,腳下沙沙作響。沙沙作響喔!

我不知怎地高興起來,像只雞似的來回走動。我的心情變好,以踢踏舞的風格快速地踢腿,腳下沙沙作響。嗚哇!現在的我超像個笨蛋!

另一方面,一個棉被卷與一雙腳宛如燈塔般佇立在夜海旁,那情景與羅曼蒂克相距甚遠。海浪覆蓋艾莉歐的腳踝,她一動也不動地注視著水平線。大概是。

「你在幹什麼~?要是看得見看不見的東西,就去眼科看病!」

或許很難分辨就是了~人類社會裡有很多場面,不得不看見「不想看到的東西」很辛苦的~不過,對於現在獨自在海邊興高采烈的我來說,這些都是微枝末節。

「啊~哈!啊~哈哈……哈……呼……呼哈……哈……哈……」抱歉,我不行了。

我的手撐在膝蓋上,垂下頭大口喘著氣。好累。我忘掉自己才剛騎完自行車,做了太多抬腿運動,而且還是在不好走路的沙灘上。我已經預約好明天的肌肉酸痛。

「……啊?」

我發現原本站在岸邊任海浪拍打的艾莉歐正慢慢走向海面。棉被逐漸沉入海面,她的腳步完全不見恐懼之色,保持一定的節奏。

就連頭也藏進棉被裡,毫無破綻。

餵、喂!

雖然才剛浪費掉體力,我仍無可奈何地衝過去追艾莉歐:

「你該不會是來自殺的吧?」

她完全無視於我的吶喊,海水已浸泡到腰際。

啊,她傻傻地向前摔倒。因為手臂也被綁在棉被裡,根本沒辦法再站起來。

這幾乎等於投海自殺了。你是笨蛋嗎?你是笨蛋嗎?!

「喝啊啊啊啊!」我踢散浮在海上的袋狀物,救出一名笨蛋。我像一台潛水艇將那個投海的傢伙撈起來,怎麼辦?

好想把她扔出去。和這傢伙在一起,果然讓我煩躁的不得了。

「噗嚕~」棉被噴出海水與泡沫。「嗨咻!」我拉開棉被,讓艾莉歐露出臉龐。她被海水淋濕的劉海貼在額頭上,面無表情地仰望著我。

「喂,螃蟹,別在危險的狀態下玩耍。回家之後,我把你綁成蝦式翻身的樣子就是了,現在別模仿甲殼類。」(註:蝦式翻身是歌舞伎表演動作,高舉單手或雙手,身體如蝦般後仰,以威嚇對手。)

我將艾莉歐拉出海面。加上吸飽海水的棉被,她的重量上升不少。

「在這個位置,只要放鬆就能浮起來。我有測試過。」

「不,因為棉被吸水,你徹底沉下去了。」

「就算是我……也有……不知道的事。」

「啊~是喔,那這次是個寶貴的經驗囉!」我已經無所謂了。

如果讓艾莉歐自己走路,說不定又會走向海面,我直接抱著她前進。在海邊玩膩的衝浪手回到陸地上時,心情也像我這樣沮喪嗎?這傢伙比前川同學還重耶!

「對了,你為什麼要跑到這裡來?」

「我平常就會為了在此進行調查而前來造訪,這裡擁有一切。」

「大老遠來這裡?用走的……你是很閒……是笨蛋,還是很熱衷?」

聽著這些話,我能確定的事,只有「你的腳力還真好」而已。

「不對,我是飛過來的喔!」

「啊?」

她出乎意料的反駁打得我措手不及。艾莉歐開口吐出海水與話語:

「若用表哥低劣的語言能力來表現——我會飛。所以剛才進行潛水行為時,即使碰到緊急情況我也能靠飛翔逃離危險。」

「…………………………」沒有預想到這種答案真是太好了,我安慰我的腦袋。

外星人或英雄里,的確有不少人不必特別修練或解釋原理就能飛行。這是可以接受。

……如果你是外星人的話,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啦!

「就算問你詳情,當然也是充滿電波、充滿棉被而不可能解讀,這就算了……但你可別再做出類似自殺的舉動,畢竟姑姑可是住在一起的啊!」

「這次是在天文機率下發生的失誤,下次開始就不會有問題。」

「無論是不是簡單的失誤,只要滿足死亡條件,人就會輕易死掉。開玩笑或認真尋死都只不過是當事者的心情,帶來的結果不會包含感情。」

「………………………………推測IQ值在一半以下的表哥對我說教。」

「哈哈,給我大受打擊吧!」

唉~要我承認也行,我連遊戲的IQ測驗都無法破關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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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稱是外星人,你怎麼不會帶個傳送技術過來?」

「因為將超科技引進公正的調查會造成妨礙。」

「向未來世界的貓咪型機器入學習一下吧,渾蛋。」

因為這樣,回程當然也必須由我努力地踩自行車。濕透的衣服貼在肌膚上,風吹得我渾身發冷,腳也腫得要命,真是糟糕透頂。

我已超越飢餓的限度,開始覺得想吐。真想把車籃里的行李扔到路邊一了百了。

我們是在晚間六點過後出發的,現在應該已是八點,回到家時就是十點。因為父母管教嚴格,說不定這是我第一次直到那麼晚還待在外頭。

女女姑姑大概已經到家,正等著家人歸來。雖然我滿心想回家,不過要面對姑姑也很可怕。她是會對小孩夜間外出生氣的家長,還是放任主義那類型?

儘管她對艾莉歐展現出某種不知是淡然或自暴自棄的態度,但不知道會如何找我麻煩。比方說,「呀啊~真變成不良少年了~是我管理不周,好耶~我沒咬到舌頭就念完了~我得立刻打電話向你的父母報告~~令郎被都會污染,每晚四處夜遊,還弄得渾身濕透回家。是很明顯的濕透喔,也就是(以下內容出現許多未滿十八歲者不適合接觸的單字,加以削除)……」

啊~討厭、討厭,這對母女從我身上剝奪太多安寧了。

就在我退縮地想著通過一個街區,口渴得吐出舌頭時,發現半路上有個夾在三明治里的女人躲在電線桿後面,思考就此中斷。

「………

………………………………………………………」

「………………………………………………………………」

我和對方互相對望,呃~那是哪種三明治來著?

哎呀,真不愧是都會,怪人一個接著一個!

……總之,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我們這邊也有一個怪人窩在車籃里,喀鏘喀鏘地踢著車籃吵鬧得很。這是示威行動嗎?外星人還真是既粗魯又野蠻。

「轉學生……夜晚的轉學生。」

由於不必拉出三明治的內餡就能確認對方身份,簡單的說,她是前川同學。

發現我的存在後,她踩著運動鞋平靜地走過來。咦,這真的是我的同學?穿著長方形三明治布偶裝的同學,令我產生疑心。

遠遠望去,她看起來就像是減肥成功的塗壁,或是自便利商店逃出的魚肉山芋餅。(註:塗壁是日本民間傳說中形似牆壁的妖怪,會在晚上擋住行人去路。)

不知為何,她手中握著GG招牌,上頭寫著「只要五千元」的老套口號。哇~那是什麼啊~?不過我的理解在此時追上腦袋,逃避現實地選擇視而不見。

這個人是怎麼一回事?雖然我在白天也這麼想過,這次問的意義卻不同。

「晚安,我是三明治女。」她客氣地打了聲招呼。要彎腰行禮應該很辛苦吧!

「……這名字聽起來好像三流特攝英雄片裡的美女角色。」

「咦,不好笑嗎?三明治女,配上三明治的服裝。」「沒關係的啦!」我們想快點取暖。

「嗯~沒什麼反應……不過,我是三明治女,不是三明治人喔!這點還請多注意。」

「不,你講究的地方其實無關緊要。」如果你堅持這麼說,麻煩更強調出自己屬於女性的部份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我是女性。」

前川同學強硬地主張。相反的說法我倒是常常聽到,但聽到有人堅持自己是女性感覺有點新鮮。

「聽人家說『你是模特兒體型耶』和『你有上美容院吧』,是我偷偷自豪之處。」

當你公開的時候就不叫作偷偷了。這是在要求讚美吧?

「你是模特兒體型耶!」

「…………………………」前川同學笑容滿面,似乎很滿意。

這是什麼假比賽啊……

「前川同學,你身高多少?」我先把角色扮演的問題拋在後頭,試著問起在意的事。

「一百七十九點九公分。」她挺起胸膛、不如說是GG招牌,得意地回答。

「啊~就是一百八十嗎?」

「不,是一百七十九點九。」

「……嘿!」我踮起腳尖,拎起她一根頭髮。「這樣就超過一百八十啦!」

「臭小子,別看扁我!」

「喔喔~」她爆發了。前川同學發出捲舌音暴怒起來。我碰到她的逆鱗了?

我保持警戒,以免她直接揪住我的衣襟,但前川同學無力地垂下頭。面對這充滿既視感的狀態,情緒暴跌的她喃喃低語:

「嗚~~腦袋嗡嗡作響……哎呀,我打從以前開始就罹患慢性偏頭痛,每次大喊總是會這樣。一定是因為我的飲食生活不正常,大概吧……不,或許是肩膀酸痛的關係,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毛病那麼多還不算體弱多病,你真了不起。

前川同學復活之後,一副鬧彆扭的樣子。她會這樣,大部份的責任都在我身上。

哼!她轉開臉龐,連帶地發現自行車車籃里的物體:

「這是什麼?轉學生身上散發出微微的犯罪氣息喔!」誰叫棉被外露出一對光腳呢!

「不,別看這樣,她還活著喔!呃~她是和你一樣喜愛角色扮演的淑女。」

「這種角色真不錯~就算是某處的十周腰斬漫畫也不會要的~」

「不然就是吉祥物,她洋溢著鄉土情懷、難以呼吸又慘不忍睹,通稱是棉被卷。」

「直接拿去海里丟掉啦……這傢伙,不是藤和嗎……大概吧!雖然看不到臉,但像這種打扮我可沒見過第二個。」

「啊,你認識她嗎?」

「除了一年級新生和轉學生之外,沒有人不知道藤和的存在。有的話就是間諜。」

前川同學斜眼瞪視著我。啊,因為我是轉學生,所以是間諜嫌犯嗎?我該竊取什麼情報?報告福利社賣的咸麵包味道太淡嗎?向誰報告?

「她有段時間在鎮上很有名……你好像跟她認識,卻不知情?這傢伙曾失蹤過半年左右,她在六月消失,十一月時回來。對吧,藤和。」

艾莉歐喀鏘喀鏘地用腳踝踢著車籃,沒有出聲。她是覺得碰見以前的同學很尷尬嗎?不,這傢伙不會萌生那種心情才對。而且在服裝上也是,三明治和棉被,料理和家俱。

……嗯~棉被以些微差距取勝。至於競賽內容是什麼,我要保密。

話說回來,失蹤……那是什麼。

也許是感覺到我的疑問,前川同學毫不顧慮地當著本人的面說明:

「藤和說她被外星人綁架了,我覺得她是X檔案看太多。說到一半還講出她其實是外星人,來觀察地球之類的話,讓周遭的人退避三舍,最後更退學了。我看她杯麵GG也看太多囉!」(註:日清食品泡麵GG中,有外星人角色。)

即使當事人在旁邊,前川同學辛辣的言詞也沒有收斂,完全無視對方的耳朵。艾莉歐更大力地踢著車籃,不斷表達抗議。

……外星人、綁架、失蹤。哼,我好像稍微能看到這傢伙言行舉止的動機了。

「那麼,轉學生為什麼會跟藤和同行?你們單車雙載……嗯~自行車上的確是乘載了兩個人啦,代表什麼意思?」

前川同學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刺探八卦。但她即使這麼做也不會給人下流的感覺,還真是厲害。

「沒有啦,我和這玩意兒是表兄妹。」我拍拍棉被卷。

虛弱的前川同學驚訝得往後仰,又「哎呀呀!」搖搖晃晃地差點跌倒。

「哇~真的嗎?你和她是親戚?而且還住在一起?」

「我還沒透露那麼多吧!」我的背後貼著大字報嗎?

前川同學向後仰「哎(下略)」,這個人就連學習能力都很虛弱嗎?

「不,我剛剛只是隨口說你們住在一起,才會再驚訝一次。你真驚人啊,轉學生,我本來以為你是平平凡凡的沒個性人物,沒想到背後居然有破天荒的設定。」

這位同學看我的眼神轉為欣賞珍奇異獸的眯眯眼。她原本就細長的眼眸變得更加銳利,讓我不禁想多管閒事,問她在看什麼。

「嗚哇~哇~如果告訴班上的人,就會有場颱風來襲囉!發揮轉學生的真本事,把環境攪得一團亂吧!」

「都會人真的很喜歡看別人家發生火災和打架耶!」

「啊哈,我是開玩笑的,至少目前是。我在學校還不會說。」

前川同學附加幾個危險的條件,答應我延後一陣子再說。

「我看是不要說比較好。你不喜歡引起風波對吧?」

「嗯,就是說啊!」我剛剛才被波浪拍打、寒風吹拂,冷得格格打顫。

艾莉歐在不知不覺間停下抗議的雙腳,精疲力盡地癱倒。尼特族,你很努力了。

「前川同學為什麼會在這裡?」不知為何,我偶爾會用起敬語。

「我只是在家附近散步而已。我喜歡觀賞夜空,特別是夜空的雲。」

……唔。這個人也在努力賺取青春點數嗎?

可是,穿成這副德性~

或許是察覺我的目光,前川同學簡單地補上像是在找藉口的理由:

「我平常都會穿別的服裝,像制服之類的,今天只是碰巧有這個心情。」

什麼心情會讓人想穿成麵包?是嗎?是想被人吃掉嗎?(我無用地心跳加速。)

「前川同學有這種興趣嗎?」

「這種興趣……?」她愣愣地睜大雙眼。啊,她的眼睛可以睜大耶!我還以為會一直眯得細細呢!

「角色扮演。」

「嗯~還好啦!我在假日會穿上各種裝扮出來散步。」

各種……嗯~我這樣的想像是否摻雜了偏見?

「說到角色扮演

,就是扮成動畫或漫畫角色的樣子嗎?」

前川同學面有難色,臉部的皮膚聚集在鼻子一帶。

「嗯~一開始的時候,我是對那種二次元(?)的角色抱持著憧憬想穿穿看……但怎麼說呢,穿起來感覺很怪。漫畫裡不是很少出現身高接近一百七十九點九又是女生的人物嗎?所以,我在鏡子前想著『真不適合我~』。我的扮相和理想相距太遠,最後放棄了那方面的扮演,現在專注在商店制服與布偶裝的部份上。」

「布偶裝?」這字眼讓我想到夢幻直立步行老鼠,和哈囉白貓(是白的嗎?)等。

「有機會的話,我穿給你看。」

「不,硬要說的話……不必了。」我比較想看她穿制服的模樣,但這樣說實在太露骨了,我自製。

「玩角色扮演的時候,我用Kibonengu.deko這個別名活動。這只是取自我在聊天室里的筆名,不過夜裡就這麼叫我吶~」她不知為何用江戶腔說。

「Kibonengu同學嗎……我可以把字面變動一下,叫你前川同學嗎?」

「要動多大的整形手術,才能從五個片假名里抽出前川成分?」

我依然不知道前川同學的名字是什麼。

——————————

將自行車停進家裡的棚架時,我才發現艾莉歐已在半夢半醒之間。

大概是從停止抗議前川同學時開始睡的吧。

「這樣睡明明比站著打盹更難受的啊!」

老實說,我也很想睡。我哈欠連天,如果阿忠來接我,我恐怕會當場落入沉眠。(註:出自卡通《龍龍與忠狗》,主角與愛犬雙雙在教堂凍死。)

我抱起艾莉歐踏入家門,玄關前的鞋子比起出門時多了一雙。

「我們回來了。」我小聲地打招呼,期待屋主沒有反應……嗯。

我在沒有任何人出現的情況下登上二樓,一直走到走廊盡頭,進入艾莉歐的房間。

我把她放在床上脫掉棉被,免得她蓋著濕棉被得到感冒。這是我第一次脫下女性身上的衣物,哇~我想遺忘的歷史又多翻過一頁。

「嗚嗯……呣……」艾莉歐蠕動著,手背蓋住眼睛遮擋房間刺眼的燈光。

因為沒有棉被了,我找出幾張夏天用的毛巾被疊起來蓋在她身上。

最近天氣已經變暖,這樣應該夠用。至於洗澡,就等到她醒來之後再善用尼特族隨時都可以洗澡的特權挑選喜歡的時段洗吧!

我不能那麼隨心所欲,必須到廚房隨便塞點遲來的晚餐下肚,洗個澡趕快上床睡覺。和直到去年為止的生活不同,這裡沒有會叫我起床的家人,我得早日習慣。

在廚房裡,已回到家的女女姑姑正在吃艾莉歐中午剩下的披薩:

「啊,歡迎回家~真也要吃嗎?」

「那是艾莉歐的披薩耶!」

「別在意。那孩子已經在房間裡睡覺了吧?」

姑姑吞下披薩,以面紙擦拭嘴角與手指。

「她直到剛剛都還醒著,和我一起出門,不過在回家的路上睡著了。」

「哎呀,艾莉歐也有一起出去嗎?嗯哼~」

她對女兒的態度隨便到露骨的程度,反倒能清楚地看出她並不討厭孩子。

「你和艾莉歐到外面玩了?」

「我和具備高度文明的外星人找出的世界調停者,一起進行夜間巡邏。」

「啊~好好好,真讓人懷念~」

女女姑姑以微笑與一拍手掌輕鬆帶過話題。她剛剛的回顧絕對是在撒謊。

我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不經意伸手去拿披薩:

「我聽說,艾莉歐去年曾失蹤過。」

「嗯,她是失蹤了。由我來看,應該稱作行蹤不明吧。」

我們一邊辛勤地撕咬披薩起司,一邊拿另一名家人當話題閒聊。會話並沒有熱烈到鮮花朵朵開的程度。

「她是被捲入綁架之類的事件嗎?」

「很難講。從她失蹤後剛回家的外貌與狀態,找不到任何與犯罪方面相關的跡象,也沒有受傷或是變瘦之類的情況。」

「那是離家出走囉?」

我把最後一塊披薩撕成兩半,一人各分一片。女女姑姑咀嚼吞下食物之後,繼續開口:

「六月時,那孩子本該正常地從學校放學回家,一晃眼間卻飄浮在十一月的海面上。警察調查過她這段期間的記憶與行蹤,卻什麼也找不出來……至少艾莉歐沒有這半年的記憶一事,已獲得證實。簡單的說,那孩子失憶了。」

「所以,她就用外星人信仰填滿空白?」

我忍不住咬咬牙。

「好像是。她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喜歡宇宙的孩子,我想她是選擇了知識豐富、能夠輕易掩飾問題的宇宙作為逃避失憶恐懼的題材。」

「…………………………………………」

「嗯?真,你在生什麼氣?」

「不,沒什麼……總之,我生氣的對象並不是姑姑。」

我的憤怒,恐怕是針對艾莉歐的某個地方,某個外人不為所知之處:

「什麼外星人……真蠢,蠢到除此之外無話可說。有證據就拿給我看看啊!」

我趴在桌上,向聽不到的對象抱怨道。我明明是在自言自語,卻得到回應。

「她想以行動展示證據,但失敗了。」

「咦?」我抬起頭。

「那孩子騎著自行車從橋上飛向河川,摔了下去。她掉落在河川淺灘,造成腳骨折住院……從此之後,她開始用棉被包住身體。」

「自行車……」啊,原來如此。那台車就是玩外星人家家酒失敗後生鏽的自行車嗎?

你根本不會飛嘛~

總之,我先就事論事地對於她糟蹋掉一台自行車感到憤慨。

因為女女姑姑順便幫我倒了麥茶,我感激地喝了起來。我保持沉默,好讓焦躁感平息下來。是下班回來一身疲憊的緣故,姑姑或許今天沒開玩笑,不時伸伸懶腰。

我打算挑想知道的問題迅速問完,快點去浴室洗澡:

「艾莉歐是怎麼出生的啊?至少,我爸媽好像不知道她的存在。」

「嗚咳!」女女姑姑難得地被茶嗆到。她用茶杯遮住嘴角,轉移視線。那是小孩子擔心大人發現自己的惡作劇時會有的表情。

「關於那孩子的出生……沒有什麼好說的啦!她就像我在家庭餐廳的飲料吧將各種飲料混在一起時,碰巧調出一種很順口、異常好喝的神秘果汁一樣。」

「你都『老大不小』了,到底在幹什麼啊?」我特別強調老大不小的部份。

「那孩子的原液,應該只有一種啦~」

「姑姑,你徹底變成專聊黃色話題的角色囉!」

這個人,真的是和我那古板父親有血緣關係的兄妹嗎?

「嗯,我看還是有外星波動的介入。」

「說到底,你要拿這個逃避?」

不過,的確……艾莉歐的出生過程,即使以箭頭打上「有外星人介入」的標記也不奇怪。如果她是拜神奇外星力量所賜,才能生出那如奇蹟般的形貌,外星人大概能成為地球人獨一無二的摯友。你們的品味真不錯,做點模型吧!

「其實姑姑我,也記不清楚是什麼時候懷上那孩子的啊!」

「喂!」你這個歐巴(略稱),在感慨個什麼勁啊!

「其實我是被外星人綁架後懷孕的假設,正根深柢固地繁衍中。」

「我看只不過是你年輕的時候很會玩吧?」而且,你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女女姑姑不高興地嘟起嘴巴瞪視著我,仿佛正在說「真意外」。她沒鬧彆扭太久,便嘆了口氣揚起薄唇:

「OK,我就承認吧!我是那孩子的母親。」

「沒錯、沒錯。」

「而你是父親。」

「拜託你至少在埋在土下的時候閉嘴。」

這個人果然不行。現在正募集人手,好對她想點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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