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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一點點不可思議)版 「終章」(1/2)

目錄

【現狀報告】

確認扭曲。對象與「另一個」有過接觸。

姑且不論這件事,由於合計點數完全不足,

無法由此地歸還。

繼續留在原處,對對象進行觀察與接觸。

目前的××點數合計+7

「就這樣,我住院了。人生中第一次。」

『丹羽仔一定沒辦法長命百歲。』

對於電話另一頭肆無忌憚的評語,真像是深吸一口氣似地笑了。真現在在醫院的庭院裡,靠著牆壁坐下,一對拐杖雜亂地落在身旁的地面。望著天空似地抬起下巴,真對電話另一頭的人物說:

「星中看過《E.T.外星人》嗎?」

『沒有沒有。不過我知道喔,就是那個手指跟手指相接觸的電影嘛。E~T~』

「嗯嗯,你知道那個啊?那一段劇情很有名啊。」

即使沒有對象,真也還是把閒著的另一隻手舉到視線同高,手指水平伸出。

手指指向的位置,是一顆不知種類、枝葉萎靡的針葉樹。

『呼呼呼,丹羽仔,你現在正伸出手指對吧?』

「嗚嘎,你怎麼知道的?」

『嘿嘿~丹羽仔的事我大多都知道喔。』

「吶哈哈」的得意笑聲搔動真的耳朵。真默默不語,覺得很難為情。

『話說回來,你今天怎麼這麼稀奇,主動打電話給我啊?』

「很稀奇嗎?」

『超稀的。』

「我每次都在想,你的日語真的很難懂耶~……呃,總之,只是覺得很無聊而已啦。」

真像是在說藉口一般,覺得很彆扭地回答。這句話本身並不是謊言,但其實他另有目的。

電話另一頭似乎也差決了他的意圖,默默等候他接著說下去。真像是嗆到一般,假咳嗽了好幾回,壓低嗓子,小聲地開口。

「這次我的行動……用你所謂的青…青春點數來表示的話……能得幾分啊?」

不管說幾次都無法習慣的這個單字,令真的言談吞吞吐吐。但他終究還是把真正的目的說完,瞇起眼睛,垂下頭。『嗯~我想想……』電話對象故作神秘地停頓了一會。

『應該可以給你五分吧。念在你勉強生還的份上。』

「……喔。」

沒確認滿分幾分,真好似很癢地搔著鼻子。接著抬起頭,面對從天灑落的陽光,感覺陽光在睫毛與臉頰上塗上亮白的顏色,即使覺得炫目,並沒有迴避。「天氣真好……」自言自語地說。

『喔!這種發言也是很青春的唷,丹羽仔。』

「吵死了。」

像要拂去照在臉上的光一般地擦擦臉,真擺出一張臭臉,但是又立刻恢復溫和表情,感受緊握在掌心的手機觸感,嘴角不禁揚起。

『好啦,丹羽仔,我暑假會去找你玩,等我吧。』

「喔?你要來嗎?沒問題~我等你。」

『準備好要挨我一記星中波了嗎?』

「我一定會把你打回去的,走著瞧吧。」

用我的青春力量。

因為連最後這句也不小心脫口而出,在停歇不了的大爆笑聲中,真大大地感到後悔。

躺在乾淨的病床上,真掰指頭計算。還要多久才會吃午飯呢?在這缺乏起伏的一個月入院生活,唯一的樂趣就是用餐時間了。

「唉唉,還要兩個小時以上啊。」

一邊嘆氣,同時把手伸向剛開始閱讀的文庫本,但讀了幾頁後又拋回枕邊。原因是他仰躺在床上,背上很悶熱。熱度加上刺癢的觸感令他無法集中在讀書上。但是即使想改變睡姿,斷掉的腳仍然被懸吊著,沒法自由活動。真看著腳嘆氣。

「明明那傢伙的乘坐方法比較危險耶,怎麼可能一點事也沒有。」

真笑著想:交通道德的神明真不公平啊。不想傷害可愛的女孩子,對男生就毫不客氣。但是真倒是很能認同這個判斷基準。

因為就算站在相同立場,我也會這麼做吧。

真的心中產生某種同理心。

「神明正值青春期。」

彷佛小說的標題喔——說出口後,真這麼想,接著又再次嘆息。

眼睛左右飄動,彷佛在抗議無聊。右側有窗戶,窗外是艷陽高照的五月天,雲的形狀依然像是春天,但陽光卻已銳利起來。尚不熾熱的陽光彷佛紅外線,烘烤著真的肩膀。手掌撫摸床單上受陽光持續照射的部分,因其熱度發抖。至於為什麼會打起冷顫,真也無法理解,但並不覺得不舒服。

之後真又望向左方,視線停留於隔壁病床。

與真住在同一病房的,是個年紀應是小學生的少年。他躺在隔壁病床上,與真一樣仰躺,

左腳被吊起。差別在於他的小小手心裡捧著的不是文庫本,而是一顆全新的足球。少年很寶貝地抱著足球,輕輕撫摸表面,露出笑容。

他的面容充滿了活力,彷佛迫不及待想要出院。真側眼望著少年的模樣,不自覺地臉色一沉。少年約一周前入院,尚未與真交談過,也沒有交談的必要。也許是耐不住無聊吧,真突然開口:

「你喜歡足球嗎?」

印象中很久以前的漫畫裡似乎也有類似的台詞,說出口後才發覺這一點,但真已無法回頭。冷不防被人問話,少年嚇了一跳,眼睛睜大,停頓了幾秒,語氣生澀地回答真的問題。

「很喜歡。」

「我想也是,畢竟還抱著球睡覺嘛。」

我在說廢話嗎——真笑著說,少年也跟著咧嘴笑了。

「我也很喜歡喔。」

「真的嗎?足球真的很好玩耶。」

少年的聲音逐漸興奮起來。儼然他與真一樣,正愁沒人可聊。

「你是因為足球玩過頭才摔斷腳嗎?」

少年面對年長者雖想尊敬、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的說話方式令真有種親近感。以真而言,跟姑姑接觸時也經常不知該如何面對。雖然這兩者在意義上截然不同。

「不是這麼帥氣的理由啦。我是騎腳踏車時發生了點車禍。」

「啊,跟我一樣耶。」

少年彷佛找到同伴般欣喜。真想:我沒說謊喔,卻移開眼睛,散漫地笑了。

「啊,大哥哥要玩足球嗎?」

少年把球水平舉起,開口。「喂喂~」真一臉受不了地說:

「彼此的腿都斷了,怎麼玩啊?」

「那就來玩手足球吧。」

「嗄?」

「代替踢球,用丟的。」

「那就成了叫做『躲避球』的另一種運動啦。」

或者是籃球。

說完,真聯想到流子。流子兩個禮拜前曾經來探病。也許是因為在放學後社團結束後的回家路上順便過來,到這裡已是接近傍晚六點的時間帶。真回想當時的對話。最初想起的是她飄飄搖晃的裙擺。

「嗨嗨,丹羽同學,午安~啊,這時間應該改說晚安了吧。」

那天,不顧是否人在室內,甩動書包與掛在肩膀上的手提袋登場的流子頭上依然戴著頭盔。真對於她那仍保有天真的黃色物體綻露笑容,歡迎探病的客人。

老實說,他沒想過會有同學來探病,可說是種高興的意外。

「喔~粒子同學午安啊~」

「就說是流子。算了算了,嗨嗨,你還好吧~?」

坐在自己搬來的折迭椅上,流子禮貌性地詢問。真把書籤夾進看了一半的文庫本里,爬起身來。雖然在女孩子面前有點在意因睡相不好而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但最後還是決定放任不管。

「很好啊,所以住院生活無聊死了。」

「嗯嗯,所以說本流子同學就是丹羽同學的救世主囉?」

「咚咚咚咚叭哺叭哺。」

「哎呀哎呀,謝謝~謝謝~」

流子舉起雙手回應只有一個人的歡呼。真對於她的高配合度感到莞爾。

「但是啊~據說你很華麗地折斷了呢。」

「嗯啊。等治好出院時,大概已經六月了吧。」

流子仔細望著真被吊起的右腳,真也跟著看以繃帶固定的腳尖,想起折斷的那天的事。還記得爬上沙灘上仍是用自己

的腳走路,究竟是何時摔斷的呢?真瞇細眼睛,對人體的奧秘感到不可思議。

「這麼說來,最近在鎮上還有見到卷棉被的傢伙嗎?」

「嗯?嗯~這麼說來,最近沒看到了耶,藤和同學已經厭煩了嗎?」

「……是喔。」

真裝出不感興趣的冷淡態度,但能有多少效果,連自己都感到懷疑。

「關於這個,丹羽同學應該更清楚吧?」

「我一直都在醫院,什麼也不知道啊。」

艾莉歐一次也沒來探望過。女女則是來過好幾次。

「話又說回來,丹羽同學實實在在是個神秘的轉學生呢。」

「咦?神秘?」

「轉學來這裡,才一個月就骨折住院,真的是行程好快的人生喔~」

流子手摸著下巴,不知為何很佩服地誇獎真。對真來說,雖覺得她在稱讚自己,但實在找不到值得高興的部分,只能曖昧地苦笑。

「對於只差了一~點點~個人特色,或說醒目的特點的流子同學來說,丹羽同學的這種生活方式讓人有種轟隆轟隆的感覺呢。」

那啥感覺啊——?真在內心吐嘈,但沒說出口。

「對了,丹羽同學,你為什麼會骨折啊?車禍嗎?」

在流子口裡,即使是骨折,也像是折斷棒棒糖的程度而已。

「學校里怎麼說我的?」

「丹羽同學抓狂了。」

「……嗯,大致沒錯。」

說明得太具體的話,恐怕會被誤會為跳水自殺,所以真故意不講明白。至於流子則似乎打一開始就完全沒打算問個清楚,只「嗯嗯」地點頭。

「總之車禍真的很危險呀。所以說,今後丹羽同學也是安全帽人了~!」

「嗄?」

「身為前輩的我,要送一份帥氣的禮物給剛成為安全帽人的你喔。」

流子摸索手提袋中,將隨便塞入的運動服與球鞋拋在病床上,取出一頂與流子專用成對的黃色安全帽。但是這頂的年代有點久遠,上頭的塗裝已有些許剝落,真發現內部寫著「二年三班御船流子」。流子笑容滿面地遞給真。

「快點裝備起來!(註:流子在模仿電玩遊戲《洛克人》系列中,洛克人取得新武器時,萊特博士的台詞)」

「呃,這……安…安全帽人?」

「就是戴著安全帽的人!」

「這個命名太直接了,連《洛克人》里的安全帽機器人都會吃驚咧。」

「快點快點,丹羽同學,現在『追隨流子同學』活動正在熱烈舉辦中喔!」

流子拍拍自己配戴了安全帽的頭,喊著「快點來吧!」真耍弄著剛收下的舊安全帽,敗給流子的催促,決定戴上安全帽。

「我以前從沒戴過腳踏車用的安全帽哩。」

「喔喔,丹羽壞。」

「那是『丹羽同學好壞』的簡稱?」

「呣呣呣,不需解說就看穿了,丹羽同學還真行耶。」

與其說是看穿,其實是早就有某個傢伙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雖然表情變得有點微妙,真還是戴上了安全帽,調整顎杯位置。也許是安全帽的尺寸太小了,看起來很不雅觀。

「……………………………………」

身穿病人服,腳吊著,躺在床上,卻又戴著老舊安全帽的高中生模樣,只能用「奇異」一詞來形容吧。幸好身邊沒有鏡子——真消極地摸摸胸脯,稍事放心。

「這麼一來就很讓人期待丹羽同學出院了啊!標特福(beautiful)~!」

流子豎起拇指。真「啊哈哈」地只有嘴巴很誇張地配合大笑。

「原來沒戴安全帽的話,我是否出院就不重要喔?」

「就…就說沒這回事啦~討厭啦~丹羽同學真是的∫」

慌張的流子誇張地拍著真的肩膀。真又除了眼角以外裝出笑聲配合。

「話說,你怎麼會想到要今天來探病啊?」

「呼呼呼,探病不需要理由唷。」

「啊,是這樣嗎?」

「騙你的啦~其實有理由啦~真是的,丹羽同學好酷酷喔。」

真心中偷偷熱切期待著她其實有著能讓兩人跨越一步的理由。但是另一方面,流子帶著天真無邪的微笑,將他正值青春期的願望連根拔起了。

「因為我想啊~丹羽同學應該沒有什麼朋友來探病吧~所以就由我這個流子同學當犧牲品……!不對不對,那個叫做什麼啊……代理…領隊…對了,是代表!我是來當代表的啦!」

「……深深感謝你的好意。」

之後流子高唱「能交到一百個朋友嗎?」(註:日本童謠,正式歌名叫《一年生になつたら(等我升上一年級)》)後,打道回府。

「難道說,她真的只是想讓我戴安全帽才來的?」

為了不繼續想這個問題,真戴著安全帽,不斷跟牆壁大眼瞪小眼。

「……算了,跟流子同學今後有的是機會,嗯。」

「大哥哥,接著。」

「嗯?」

少年朝向一時發呆的真投出足球。並非拋物線,而是近乎直線的快速傳球。感到接球的手輕微地發麻,真抓住了球,撫摸幾下,享受表面一點也不光滑的粗糙觸感。

「你有加入足球隊嗎?」

「有啊,當地的一個小足球隊。雖然我只有偶爾才能出賽。」

「能出賽就算不錯啦。」

跟自己的過去比較,真評價少年。少年害羞地笑了笑,撥弄頭髮。真把球丟回給少年,並微調整背部位置。

「哪像我,連一次比賽也沒有出場過咧。」

「因為球技太差嗎?」

對於少年直率不加隱瞞的發問,「嗚咕。」真為之語塞。

「啊,抱歉。」

由真的反應發覺自己失言了,少年微微低頭。真揮揮手,說:「沒關係啦。」

「畢竟當時也沒真的很專心參加社團嘛。不過我覺得踢球很有趣,這樣就夠了。」

「我也很想參加比賽啊。唉唉~結果受了傷,離正式球員又更遠囉。」

少年彆扭地噘起嘴唇。看著他,真擺出長輩的姿態勸告。

「不用那麼焦急,放心吧。距離暑假還有一段時間。」

「是沒錯,但是到了暑假就得跟玩棒球的大叔們搶場地了耶。」

「啊……」

聽到棒球,真聯想到前川。這位自稱是大家的好幫手的同學,今日也是一樣穿著嗜好偏頗的打扮,橫行於街上吧?想到她的種種模樣,真不禁眉開眼笑。

「總‧而‧言‧之。我等不及要出院啦~」

少年上下搖擺沒有受傷的右腳,砰砰地敲打床鋪。也許是衝擊影響到左腳,少年露出苦悶的表情慘叫,真帶著苦笑守望。

等出院時,又有什麼等候著自己?

當真朝向見不到具體形狀的未來,半感不安地遠望時,發現一道紫色影子出現在病房入口。那副紫色的細長身體差點頭部撞到入口上方,終究還是平安進入病房了。真與少年幾乎同時對這名身穿茄子布偶裝的女子瞠目結舌。

驚訝的表情替兩人整形成有如兄弟還雙胞胎一般。

「嗨,轉學生,茄子前川同學來探病囉。」

開朗地笑著,前川走向真。由異常濃艷的紫色茄子服裝上,長出比豆芽菜更不可靠的手腳。而前川的臉則由綠蒂下方露出。牛步一般慢吞吞地讓身體朝右、朝左地依序搖晃前進,好不容易來到真的病床旁。

此時真的表情的驚訝已經退去,而是右臉頰微妙地抽搐不止。

「啊,這是探病的伴手禮。」

前川由茄子裡取出兩本文庫本交給真。

是《時光之船》的上下集。

真一陣欣喜,不由得握拳,做出勝利手勢。這的確很令人高興,但是……

「茄子的前川同學……似乎少了很重要的部分耶。」

像這樣——真比出橫長條狀物體(註:日語中,護士與茄子的寫法只差了一槓)。

「很遺憾,我沒有護士服,所以用茄子來代替囉。」

一點也代替不了吧—

—真閉上嘴嘆氣,少年膽怯地加入對話。彷佛要守護雙手裡的足球般用力抱緊。

「這位是…大哥哥的女朋友……嗎?」

「才不是,是茄子啦。」

一臉正經地回答的真,前川笑嘻嘻地說:

「呼呼呼,回答得那麼急迫,擺明很害羞嘛。」

「那你怎麼不害羞啊?……明明只是個茄子。」

「倒不如說,因為是茄子啊。」

以亂七八糟、不成回答的方式響應,前川顯現得意洋洋的神情。聽到她莫名充滿自信的斷言,真噗哧笑出,內部囤積的不安漸漸沉靜。雖然無法完全把不安全部吐出,但能塞到內心深處,也多少讓心情輕鬆了點。

「我說啊,前川同學。」

真用比剛才更輕浮的語氣開口。似乎感覺到真的心境變化,前川同學的聲調也更柔和了。

「啥事?」

「你願意跟我當朋友嗎?」

前川一開始顯露訝異神色,但很快地點頭答應。

「當然沒問題。不,應該說,我今天就是為此而來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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