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 引力浪漫主義者(2/2)
太過動搖不由得說出旁白啦!
「如今小孩子的扮家家酒已經結束羅,讓我們綁起大人的絲線吧~真真~」
「大人的絲線是什麼東西啊!」真是句讓人有點臉紅心跳的台詞啊,內心有些雀躍這件事是秘密!
「呼咻嚕嚕嚕?」
「別從嘴巴裡面吐絲!」
就是這個啊真正的蜘蛛女郎。我驚險萬分地閃過了朝我進行突擊的女女姑姑,逃向廁所。
「咦?你想要現在將女女小妹緊緊抱住!?」
「說這句話的是另外一個人吧!」
「那麼?就由女女小妹將真真咕啊~一把抱住吧!」
「請妳不要一路追進男生廁所來!」
認真對話的十秒前消失到哪裡去啦!消化也太過良好了吧這個人!
會在一瞬間將給予周圍眾人的印象全部顛倒的,這種大人與小孩的兼任者。
這才是女女姑姑的作風嘛?會在腦袋角落裡思考這種事情,就表示我也已經是末期了嗎?
想像著與艾利歐特先生抱在一起的女女姑姑的心情是……才不會不好咧。胸口也不會一陣吃味。
簡直像是等到今天文化祭的清潔整理結束之後,包含八個人在內,就連女女姑姑也加了進來開始舉辦起聯誼般的氣氛湧進結尾,主要會讓我的胃部產生疼痛,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與四十歲的姑姑在無人的男子廁所中來回追逐,時鐘的指針不斷前進。
為了送給艾莉歐「生日禮物」而準備的演唱會,即將揭開序幕。
沒有準時在兩點整開始,是因為體育館時鐘的步伐稍微快了一點嗎?
在分針走過了約莫三分鐘的時候,台上以外的照明不約而同地熄滅,日光也被黑色窗簾攔截下來。從廁所回來的我很守規矩地與大叔重新綁好小指上的繩子,在卷著熱氣與緊張感的漩渦的空間當中,乖巧地等待演唱會的開始。我的夥伴,這樣概括可以嗎我也不曉得,但是其它六人也在時鐘指針走過一點五十分之後開始沉默不語地盯著台上。
只有艾莉歐將臉潛藏在棉被裡頭,偶爾會噗呼噗呼地喃喃自語。我先假裝沒有聽到。
「呀~!小艾莉~!」在普通席的方向那裡好像也有個搞錯了聲援對象的人,是說蜘蛛女郎小姐好像說過她有可以一起繫著繩索的對象……啊是嗎?恐怕,在二樓望著女兒的人就是她的對象吧。雖然不曉得是偶然還是計劃好的,但也許結果還是表示拒絕站進了普通區里。背著田村婆婆,獨自一人。
「咿哦~」
「妳說啥~?會場太吵了我聽不見~」
因為和發音有關係其實問題也不是在於環境啦。艾莉歐像在警戒著什麼般,先從棉被當中露出到眼睛部分。東張西望地確認左右邊之後,再連嘴巴也露出來。
讓人聯想到漫畫裡頭出現的潛水艦,會在浮上來之前先確認海面的動作。
「表哥見到了爸爸?」
用真摰的眼神向我詢問。我邊聞著會場內獨特的氣味,也就是人體的味道同時點頭。
「只是一瞬間擦身而過而已。一秒也沒看到。」
「可是,比我先見到爸爸了。」
「……也是啦。」
零,與小數點以下的數字的差別。「沒有」與「有」。對於這個差距艾莉歐是怎麼想的呢。從她的側臉不知道能不能搜尋出什麼東西,於是在我斜眼瞟過去的瞬間,咚~的音色彈起。
背脊與膝蓋後方不由得伸直。其它人也一樣甩開騷動抬起頭來。
演奏非常唐突地開始。低垂著頭的女性正以精細的手勢開始按起從最初就放在講台上的鋼琴琴鍵。
彷佛是有音符在平緩的水流當中流動般,那樣柔和的前奏。串連在一起的音色。啪嗒
啪嗒啪嗒,好像有薄膜接二連三地貼在耳邊,讓人靜不下心來。
斜前方的粒子同學雙眼發亮,「是『StaRMan'sChildren』!」低喃出歌名。
然後從講台的旁邊,布簾的陰影裡頭,一位年輕女性跨著大步沒有讓人感覺到腳步聲地忽然登場。
大力揮著手出現的那個人,是在文化祭途中遇見的小狗的主人。一見到那個人出現,部分的觀眾隨即爆出了盛大的掌聲。接著像是爆發中心的衝擊向外擴散般,掌聲的浪潮將整座體育館全面包圍。
用繩子綁著小指的我們的拍手,只能一人一下,啪丶啪丶啪地留下間隔,就像是在敲響壞掉的鐃鈸的玩具一樣。
是嗎?因為那個人是歌手所以才會被粉絲追著屁股跑嗎?由於是有點鬼氣逼人的被追方式,我還半認真地想像了她是吃霸王餐。不過有必要逃離粉絲嗎?
服裝依然沒變打扮十分隨興,像是隨時要開始街頭演奏般風格的登場。
小狗的主人也就是二條歐瓦莉走到講台中央後,用高速完成了一丁點恭敬與情緒都沒有的直角敬禮。配合著她的動作頭髮倏地往下垂去。
然後在她抬起頭的中途,冷不防像是用全力將聲音砸向麥克風似地開始高歌。
會場的所有人像是遭到突襲,被她壓倒性的音量震懾住的那一瞬間,空氣扭曲。
然後像是將舌頭毫無顧忌地刺進那片扭曲當中般,二條歐瓦莉的歌開始進行侵略。在她絕對稱不上壯碩的身體裡,究竟是哪裡收藏著機能如此卓越的肺部啊。
充分活用了肺活量的激昂歌聲傳向了昏暗體育館的牆壁,我品嘗著像是將帶刺的歌詞刻在上頭的錯覺。
伴奏明明是恬靜的鋼琴音色,和粗暴的演唱方式一點也搭不起來。是原本就是看準了這種不協調感的歌,還是只是為這個會場所準備的特別演唱方式呢?
我瞟向身為歌迷的粒子同學的反應,那是距離狂喜亂舞的位置還有些遠的滿臉困惑。看來並不是市面上出售的本來的歌唱方式。隨心所欲將想念奮力砸出,這種印象十分強烈的二條歐瓦莉的熱情高歌仍在持續。觀眾對於鋪著毛毯似的靜謐伴奏,以及像是拍著籃球般的歌聲組合感到疑惑,觀眾之間沒有躍動感存在。就像是強將腦袋壓向音色的波動,飄散著某種迷惘的氛圍。明明只要能有一個人打頭陣跟上音樂,現場就會舞動起來。但正因為如此認為,所以大家都在尋找著「那個人」。各自拖著在教室當中的空氣與立場,正在參加演唱會的意識似乎還相當薄弱。背負著破壞這種持續蔓延的停滯的職責之人,用力敲向我們心中冰冷的水面。
強烈彈奏出拍子的人,自普通席區伸出手來。是位搖動著幾乎要與昏暗同化的深藍色頭髮的來賓。是女女姑姑。配合著鋼琴伴奏,她一個人持續打著拍子。周圍的學生對於女女姑姑的「音樂」有些退怯。女女姑姑則無視於周遭眾人,瞥了一眼體育館二樓的方向。從二樓那裡也傳來了細微拍手的音色,是我的錯覺嗎?
接著跟著拍手的人是艾莉歐。她舉起從棉被裡頭伸出來的手,用力拍向與傑夫小指綁在一起的手。
最初的一拍完全沒有和音樂對上,是亂七八糟的擊掌。但是在持續拍手的時候,傑夫利用了與她小指綁在一起的手,順利地替她取得節奏。像是樂器的調音被正確地施予修正後,女女姑姑丶艾莉歐,以及二樓某個人的拍子開始重疊。
不可思議地在那些經過精煉的拍手聲加入之後,鋼琴與歌唱的不協調感改變了方向。在名為鋼琴的基台上原本只有歌聲乘在上頭的那個東西,因為拍手聲而接合在一起,變作了「藝術」。就像是流暢的音樂將原本僅有粗糙的歌聲不斷加工打造成往上攀升的階梯。在那個階梯上,我們觀眾終於將腳踏了上去。拍手聲的行進。彷佛在追趕著前方,所有人都舉高了雙手。每拍一次
,聲音就像是用手指彈著音色的階梯一樣往上高漲,原本只是一味接受的聲浪恰到好處地涌回台上。當我回過神時,我也正與大叔同心協力用獨特的節奏打著拍子。互相對望的大叔顯得有些難為情,但是開心的表情應該和現在的我像是互相對照的鏡子吧。
似乎是對觀眾的反應十分滿足,二條歐瓦莉在歌唱方式中也添加了律動感。她踏著講台往前跨出一步,用著幾乎要讓腹部顛倒過來的力量朝歌曲注入熱意。究竟是想一聽再聽,還是想將這種一生僅有一次的歌曲貴重地記憶下來呢,會讓人產生這種煩惱的歌聲往前延伸。越過我們,穿過體育館,祈禱著能傳多遠就傳多遠。
不僅是人就連在空中飛舞的鳥兒也會受到吸引般,劃破狂風的高音。
儘管歌詞顯得有些消極,也讓人感受到頹廢,但是二條歐瓦莉自身卻非常開朗。面向後方持續用最高速瘋狂奔馳的印象,確實地侵略了我腦袋的一部分。
將我們的氣氛持續拉扯到最後之後,二條歐瓦莉唱完了第一首歌。時鐘的分針就算轉了一圈我也相信,雖然感受到了這樣漫長的充足感,但實際上時間還不到兩點十分。
一邊調整呼吸二條歐瓦莉一邊用力揮手:「大家好~!」現在是真正的嗓音。
該說是自己的世界嗎,總之就是將領域毫無顧忌地擴展開來。名為二條歐瓦莉的歌手的歌與個性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匯集在這種甚至使人心情大好的穿透程度上。
在湧上來的掌聲回應當中,二條歐瓦莉這回有禮地欠身致意。由於我和大叔已經提不勁拍手了,所以用盯著舞台表示歡迎。二條歐瓦莉的臉向上抬起。
「大家好~偶是二條歐瓦莉~!站在台上低頭看向聚集著全都比我年輕的高中生的空間之後,我有那麼一點想打牆壁一~拳呢!哇哈哈~!」
在觀眾露出討好的笑容之前她就先哈哈大笑帶過。觀眾們頓了數拍之後也讓笑聲產生回音。這種藝術風格:更正確說來是這種講話語調會一直持續嗎,這個人。如果會的話就是怪人一枚。
隱約覺得從普通席區的方向也傳來了「妳說得完全沒錯唷~」四十歲的同意聲,但我決定當作沒聽到。「女女小妹seventeen~!」吵死了給我注意一下形象!
我與艾莉歐互相對看。原本煩惱著父親的事而面無表情的艾莉歐的臉頰,有點緩和開來。媽媽,和平常一樣。是啊,我僅用嘴唇的動作回應她。
「大家~非常謝謝你們基于思春期的欲望齊聚在這裡!在這裡頭有多少人不認識我?六年前在地球人類當中,可是只有三個人知道我的名字的程度而已喔~!爸爸~媽媽~然後還有我~!」
嘎哈哈哈!她將手插在腰上自虐地大笑。姑且不論歌曲,她那種調調我實在跟不上啊~我向一般歌迷代表的粒子同學的側臉尋求感想後,發現大受歡迎。看來平常就是這種角色的人物了。對我來說這種大刺刺的人只要有女女姑姑一個就很足夠了。
無法直視,別開目光後我發現在二條歐瓦莉走出來的布幕那裡,可以隱約瞥見小狗鼻子之類的東西。是那隻圓滾滾的狗嗎?如果是的話真的很喜歡小狗耶,這個人。
「一想到這件事呢~就覺得有人叫住了擅自在車站前面唱歌的我,或是有這麼多人在聽我唱歌這些事,真的是很沒有真實感呢!就像是作夢一樣,跟很沒有真實感是一樣的意思嗎?」
二條歐瓦莉在講台上繞著圈子走來走去,唱歌般地編出自言自語。趁著空檔,我轉頭看向二樓。在比起夏天市民游泳池的擁擠狀態更加可怕的二樓那裡,站在最前頭的水色人影正低頭望著這邊。一回過頭,就看得到爸爸喔。該不該告訴艾莉歐呢,我猶豫不決。
「一樣的話,哪邊更有我的風格呢~?」
沒有真實感~!一同尖叫。我丶大叔和艾莉歐跟不上流行沉默不語。
「就是說啊~!被即答的我的生存方式是怎麼樣呢?!」
回到中間後,二條歐瓦莉藉由麥克風讓大笑聲擴散出去。真是吵死人了。
「接下來的歌是『引力浪漫主義者』~!」
她叫出了剛才粒子同學曾經念過的曲名之一。人們的狂熱對此作出呼應伸直了背脊。往上彈起帶著慘叫氣息的歡呼聲。這是二條歐瓦莉的經典曲目嗎?還是說不管要唱哪首歌都會是這種反應?「是我喜歡的歌!」粒子同學高興地指向講台,朝我露出笑容。「喔!是嗎。」一邊回答,兩個人一起轉向講台。
「不過,在那之前呢。我聽說今年文化祭的主題似乎是引力喔!」
走到台前的同時,二條歐瓦莉的語氣一變。像是忽然演起了莫名爽朗的女播報員風的說話方式,非常可疑。雖然在歌迷眼中看來好像不介意就是了。
「為了配合現在要唱的『引力浪漫主義者』,我也試著這麼做了唷!」
二條歐瓦莉像在炫耀著戒指般,將右手手背轉向我們,舉至眼睛的高度。所有觀眾都一同往前傾,想要確認其代表的涵義。從距離講台最近的前排里爆出的歡呼聲,再傳達至整座體育館,並未花費太久時間。
位於S席的我們與那種傳達完全絕緣,注視著二條歐瓦莉的「小指」。
她右手的小指上綁著線。那條線呈現雪白毫無裝飾,看起來只像是隨處可見的白色線頭。
起碼看來不是美術社所製作的,今天分配給大家的繩索。
似乎是為了配合我們文化祭的主題?自己也試著綁上了線。
「啊。」艾莉歐輕叫一聲。然後確認著自己的左手低下頭去。怎麼?我的視線一起追逐過去之後,只見艾莉歐的左手小指上不知為何,有條純白的繩索百般無聊地垂在那裡。
儘管右手小指上已有水色的繩索,還和傑夫的指頭系在一起。
「為何?」
艾莉歐偏過頭。我才想問妳咧,那種事情。
「因為我沒有拿到線,就拿襯衫的線頭來綁了~!」
她又自虐風地說出繩索的原委。周圍像是旋風般有大笑聲襲卷而來。然而我與艾莉歐正對於小指上綁著和台上最受到眾人矚目的傢伙一樣的線而動搖不已,笑不出來。
「所以如果,有人的線還沒有跟別人綁在一起,而且又是拿到了純白繩索的話,要不要在台上跟我一起綁住小指啊!一個人唱歌太無聊了,來個二重唱吧!」
對於這陣呼喚與歌迷沙必思大放送,整座會場就像是沸騰的鍋子水面般激動不已。尤其是普通席區的,彷佛連天地都要顛倒過來般的暴動方式可是非比尋常。所有人都再次確認起卷在白己小指上的繩索,毫不隱藏失望。沸騰靜寂下來,會場當中殘留著低沉的騷動聲。
「有沒有啊~!沒有嗎~!明明聚齊了這麼多人可別告訴我緣分已盡喔!」
二條歐瓦莉似乎格外朝位於特等席的我們大聲呼喚。一般而言論可能性的話,一定是在普通席區的人們當中啊。不過因為艾莉歐繫著白色的線,她尋找的方向沒有錯就是了……啊,是這麼一回事嗎?包含著明顯爽朗過頭的態度在內,我探察二條歐瓦莉的真意。也就是說,被邀請至台上的人並不是誰都可以。
「噢呀,哎呀哎呀哎呀~?那邊那位同學!就是卷著棉被的妳啦別把臉轉開!」
看起來超級無敵故意的,二條歐瓦莉從台上目不轉睛地指向艾莉歐。在昏暗的空間當中又沒有舉高雙手,根本不可能看到左手上的白線吧。假如真的看得到的話,她到底是擁有多好的視力以及可以對應黑暗的眼球啊。感覺到艾莉歐即將把臉縮回棉被裡的氣息,我揪住她頭頂的頭髮制止她。二條歐瓦莉朝艾莉歐招手。
「來,快上來吧!要和我一起系住小指的人是妳唷!」
在普通席區那裡,也開始有人察覺到二條歐瓦莉在邀請的對象是藤和艾莉歐。喧譁丶吵雜逆向變回了喪失了二條歐瓦莉在高歌之前的興奮感的情緒,體育館內開始變得讓人坐立難安。感受到這般氛圍後,艾莉歐一臉不安地抬頭看向我。
我該怎麼做才好呢。該怎麼樣,去「協助」某個人呢。
「真~好~真好~!真好好~!」粒子同學羨慕死了艾莉歐,好像是。情緒太過高昂,變成了某種咒文。艾莉歐「嗚丶嗚~」配合著呻吟往後退縮。
「藤和同學快上去吧~!除了畢業典禮的時候根本不會有機會上去講台喔~!如果是流子同學史的話這可是能成為傳說的大事呢!」
說服的方向是那邊嗎!艾莉歐用力左右搖頭。
「因為我…我不認識她。歌之類的也完全不曉得。」
「今天
校內的廣播一直在播放『引力浪漫主義者』喔。是哪首歌妳應該隱隱約約記得吧!有印象吧!」
朝艾莉歐走近的前川同學丟出救命船…不,是摧毀了艾莉歐的退路。旁邊的星中「這孩子怎麼回事呀~」事到如今才睜大眼睛。另一方面,艾莉歐叭嗒叭嗒掙扎不已。
「可…可是我也不知道歌詞啊!」
呵呵呵,前川同學像是預想完畢般無畏地露出笑容。然後從夾在腋下的信封當中抽出好幾張被摺疊起的紙張,用它們搧向自己的臉。
「我就在想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在這裡已經準備好了歌詞的大字報。」
「妳是平常就在想會有各種情況發生而生活至今的嗎?」
太恐怖啦,前川同學。明明生存能力完全是零卻格外的準備周到。抑或者是艾利歐特先生拜託過她幫忙嗎?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表情忽然轉變為微笑。
咚咚朝我走近將臉湊近我的耳邊,嘀嘀咕咕地告知真相。
「之類的其實是騙你的,其實是藤和的父親寄放在我這邊的。」
「是艾利歐特先生,他嗎?」
前川同學微微點頭……竭盡全力的引力,是嗎?這個演唱會本身。
不過這樣一來準備都已經齊全了喔,艾莉歐。
「表…表哥~」
這時不知為何又依賴我。別用泫然欲泣的眼神拉我的衣袖啦!總不會是要叫我和妳一起去,或者是代替妳上台吧。那樣就是所謂的過度保護也要適可而止喔。
而且我終於察覺到了。這是給予艾莉歐的,不合時期的「生日禮物」。
原來如此,艾莉歐的確很有可能會討厭呢……不過。
我像是要溫柔地推她一把,將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滑順頭髮的觸感,充滿著像是讓掌心觸碰小池水面般的那種冰冷,與舒服感。
「去年的文化祭,妳沒有參加吧?」
「嗯…嗯。」
「那麼連同去年的份,給我去好好大玩一場吧。」
咚,用中指壓向她的後腦勺。艾莉歐往前一步,仍是回過頭來。推動的助力還不夠嗎?真是拿這傢伙沒輒啊。也是啦,也許這很需要膽量吧。
畢竟她要在大半學生的敵視當中走上講台啊。
「而且呢,這也是個好機會啊。搞不好也是最後的機會。」
「什…什麼的?」
「這是全校學生會注意妳說的話的最棒機會。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出來吧。」
不管是道歉。
還是想再一次主張自己是外星人。
隨妳高興怎麼做吧,藤和艾莉歐。因為這是指名給妳的禮物,所以妳的自由已給予承諾。
「這樣的話,我就不行了吧。」
迅速解開與艾莉歐小指綁在一起的繩索之後,傑夫揮揮手送她出發。我和傑夫,還包括了大叔都用手隔著棉被推向艾莉歐的後背。差點往前跌倒的艾莉歐用力踏穩,尋求著夥伴回過頭來。對此,大叔綻開笑容鼓舞。
「比起這片地板,上面的講台不是稍微更加靠近宇宙了點嗎?」
這是大叔式的,與艾莉歐之間能互通的聲援吧。不過還真是沒有統一性的聲援啊。我還以為這時候女女姑姑會大叫喊道:「小艾莉~!」但是站在普通席區的姑姑卻是帶著微妙的表情注視著女兒。和我眼神對上後,像在說「麻煩你羅」般點點頭。
「陪她一起走段路吧。」
大叔向我如此催促……嗯~必須善盡一下勸告的責任才行呢。
我站在艾莉歐身旁,將掌心放在她的背上。然後,兩人一同邁開步伐。艾莉歐也和我在一起的話似乎明暸了什麼般,雙腳開始移動。緩慢地丶緩慢地。
「既然丹羽仔支持的話,我也該站到他這邊羅。喝啊,上吧上吧~」星中。
「我相信藤和的勇氣會改變這個世界!」前川同學。
「啊?雖然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嗯,既然大家都說了,那就加油看看羅?」吉野。
「在宇宙里守護的傢伙們似乎也很期待喔。」傑夫。
用著很像是最終回的速度加油聲不斷重疊,艾莉歐與我持續往前進。走近講台,儘管擺出放棄了繼續對抗潮流的態度,她還是再一次抬頭看向我。
「順便也把想對爸爸說的話都吐出來吧。他大概…也在這裡。」
「……嗯!」
緩慢地,顫抖地縮起下巴,吐了口氣。又花了幾乎一樣長的時間後,才抬起小臉。
「看著吧,表哥。」
「……很好。去給我變成青春女再回來吧!」
然後,推向她的背部送她出發。
在手心離開背部之前,各式各樣回憶般的東西在我腦海中甦醒。
在海邊發射寶特瓶火箭的那一天。
在河堤邊打出全壘打的那一天。
鎮內旅行回程時坐在巴士里被幸福搖來晃去的那一天。
然後還有與艾莉歐乘著腳踏車飛向天空的那一剎那。
來到這個城市後,我所收集到的青春點數。
我將至今囤積下來的所有東西,全部都轉讓給妳。
給我去徹底用光吧!在講台上。
於是藤和艾莉歐用力一踏,靠著自己的雙腳往前進。朝向通往講台的側邊階梯,像是要甩開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般,沉重地走著。我停下腳步,目送艾莉歐。彷佛是對耀眼的事物丶伸手無法觸及的事情感到依依不捨般,眯起眼睛……怎麼覺得我好像成了新嫁娘的爸爸啊。搔搔脖子。
描繪著艾莉歐走過的道路,我返回大家等候的場所。
然後停在原地回過頭時恰巧,走上講台的艾莉歐正把棉被當作是外套般脫下來。棉被的布料與頭髮以及肌膚互相摩擦,粒子如軌跡般飄散開來。她將脫下的棉被用力丟向我的腳邊,拋下了蔽身之物的藤和艾莉歐盯著遠方。雙腳微微顫抖。背部也有些駝起。
「歡迎呀?」
二條歐瓦莉上前迎接艾莉歐。在那一瞬間,體育館內學生們的喧譁像是倒抽口氣般一同收起。就連海浪向後涌退的聲響也沒有,簡直像是海洋本身消失了一樣。在彷佛成了夜晚的學校的無聲空間當中,艾莉歐專心一意地承接下注目。「來。」二條歐瓦莉將麥克風遞給她。艾莉歐接過麥克風,點頭致意。
用力握緊麥克風,艾莉歐環視著整座會場的頭丶頭丶頭。然後,張開嘴唇。
「……那個……嗯?」
「關了開關哪能說話呢。」
二條歐瓦莉從一旁伸長手,調整麥克風。艾莉歐,又點點頭。沒問題吧。
近似於觀賞著女兒學藝會時的心情似乎存在於我心中。
「來,請自我介紹吧。」
「那個!」
這回她的嘴巴太過靠近麥克風,混進了不快的雜音。觀眾忽然用手摀住耳朵。對這反應感到退怯,艾莉歐咚咚咚~地跑開試圖走下講台。然而二條歐瓦莉抓住艾莉歐的頸項不讓她逃走。逃~被阻止之後,死心放棄的艾莉歐進行第三度的挑戰。
「那個,我是藤和艾莉歐。」
這次普通地傳達出來。觀眾們一片鴉雀無聲,與其說是在等著艾莉歐接下來的話,比較像是被「為什麼這傢伙會在這裡」的困惑玩弄著。
「好久不見—也有人這麼覺得吧。我…呃…在去年之前,都就讀這所學校。」
「說是在去年之前,應該是只有去年吧?」
粒子同學自言自語。就粒子同學而言是相當普通又確切的吐槽。
「去年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我退學了…這樣。記得的人…應該還有吧。」
笨拙的句子結結巴巴地被切斷,艾莉歐繼續說話。包含著距離生澀還相當遙遠,有著微量痛楚的虛弱發言與主張。將它們像是塗抹在麥克風上般敘述的艾莉歐,我始終緊盯著她。
艾莉歐的周圍像是要隔絕視線守護本體一樣,有細碎的水色粒子在飛舞。在周圍的昏暗,與講台上強力照射下來的光線當中,看起來顯得更加耀眼。
「我…說了很多奇怪的事,也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所以,大家會生我的氣或討厭我…我都知道。那樣也丶沒有關係丶但是——」
最後的話語變成像是隨時都會跌倒般的快步。保持著這個氣勢微往前傾的艾莉歐,彷佛要整個吞下麥克風似地張大嘴巴,有些僵硬
。同時間,可能是停止著呼吸吧,接著閉上嘴巴又張開的時候,氣息有點紊亂。然後,用著讓人聯想到硬質又鈍色的水流,一敲就會發出聲響的音色說出誠實的道歉。
朝著全校學生。
「對大家造成不少困擾,這麼慢才向大家道歉真是對不起。這就是:我想說的話。」
她用力地彎下腰,往我們的方向低下頭來。對於那顆嚴肅地鞠躬的腦袋所產生的拍手丶讚賞丶謾罵,都沒有出現。會場依然悄然無聲,帶有神秘色彩的發尾幾乎快要纏上地板的景象,所有人都屏著氣息注視著。
花費了漫長的時間之後,終於抬起頭來的艾莉歐吞吞吐吐地補充:
「還有,如果我的父親也來到這裡的話……啊丶呃,還是…算了。」
支支吾吾,最後她中斷句子,將麥克風塞給二條歐瓦莉。雖然是大概啦,但我想她應該是找不到想說的話吧。
因為艾莉歐對於父親的知識量是零啊。要突然間無中生有太困難了。
接過麥克風的二條歐瓦莉覷向低垂著頭的艾莉歐的小臉。
「結束了?」
艾莉歐垂著眼皮點了好幾下頭。
「真是蕭條的麥克風表演呢~」
咚咚咚~又想要逃~。二條歐瓦莉早已看穿了這點揪住艾莉歐的衣服。
「不過呢!想說的話已經傳達出來了,真是淺顯易懂的主張呢。和我一樣毫不拐彎抹角那樣也很有趣啊!」
應該是試圖進行本人風格的安撫吧,二條歐瓦莉一臉得意地下出評語。艾莉歐中止了逃跑,恍惚地看向會場裡有我在的方向。接著,二條歐瓦莉捉起艾莉歐左手的小指,利落敏捷地和自己小指上的線頭綁在一起。
「啊。」艾莉歐做出短促的反應。二條歐瓦莉朝布幕後方大聲呼喚,以人傳人的接力形式又調來了一隻麥克風,並且遞給艾莉歐。微張著嘴巴仍在震驚狀態下的艾莉歐無意識地接了下來。隨後二條歐瓦莉像在表示等得不耐煩般,讓龐大的聲音衝出外面的世界。透過麥克風擁有著無數倍廣寬的,活力十足的嗓音貫穿整座會場。
「那麼再次宣言!接下來,『引力浪漫主義者』!」
彷佛是讓經過一段時間已經完全冷卻的水在瞬間沸騰至熱水,二條歐瓦莉宣告第二首歌的開始。像是瀕死的魚忽然間重新活過來般,觀眾的興奮指數在短時間內就往上狂飆。但是該怎麼接受站在歌手旁邊的藤和艾莉歐的這個疑問也為現場帶來混亂,似乎無法老實地讓情緒往上攀升。
在這種氣氛當中,鋼琴伴奏又再度開始。前奏的拍子比第一首歌還要快一些。
「我們也該準備一下羅。」
前川同學朝我們招招手。遵從她的指示,小跑步湊上去。
為了讓艾莉歐能夠看見外星人(風格的人)所送的禮物,大家一齊同心協力。
歌詞的大字報,就由身高最高的前川同學用力舉起,我和粒子同學,還有這時附屬的大叔們也一同支撐著前川同學。
好像是在運動會上撐著讓人投沙包的籠子喔,但是怎麼搞的啊這一大團!七名男女在成了熱氣鍋爐的演唱會會場當中緊緊相貼,醞釀出悶熱的題材。比起女孩子的甜美香氣,從悶熱度可以聯想到的汗水味正飄散在四周。
這樣也很棒!之類的誰會這樣想啊,就說我又不是氣味控了嘛。
雖然搞不清楚是什麼情況,但總之很棒!是這樣子喔。我還在那個領域裡呢。
「嗚啊~」
「啊啊啊,一如往常很不可靠的慘叫聲立即由前川同學發出!眼睛正呈現漫畫風格轉來轉去!」
「要更用力撐住才行!變成平分掉地球上所有人活力的感覺!」
總覺得,舞台上明明就像在作夢一樣,我們這邊卻是徹底平凡的延長線上呢~也許選錯人了。事前先協商好由我來舉大字報就好了呢:後悔。不過已經來不及了。儘管後悔也已是現在進行式。前奏一瞬間像是被撕碎般中斷,然後二條歐瓦莉拍了拍艾莉歐的背。
兩人站在講台的最前端,重新握好麥克風。艾莉歐看向二條歐瓦莉無所畏懼的側臉,還有作為我們集合結晶的歌詞大字報,小心翼翼地動著嘴唇。
「……啊。」
歌曲的開端,和艾莉歐低聲漏出的呼息,與我的呼吸重疊。
這回是緊鑼密鼓不斷逼近的開頭。沒有激情,但是也感覺不到沉穩的氛圍。跟隨著無可奈何的流動,低垂著頭往前進。追尋著引力和命運般,那種莊嚴的歌聲。歌詞最初的第一行,也是從看不見引力而生的絕望,那種從下坡開始的語句。二條歐瓦莉似乎真的很感到懊悔地在唱著。
無法將眼神從大字報上移開一直緊低著頭的艾莉歐,像在念詩似地淡淡吟唱。由於二條歐瓦莉的歌聲太過於壓倒性,幾乎聽不見她的歌聲。艾莉歐似乎也有自覺到這點偷覷向對方的側臉,但是二條歐瓦莉仍是沒有任何顧慮或忌憚,看也不看身旁的歌手一眼。
像在表達當她在唱歌的時候,除了自身的歌之外她不在乎任何事。每當一句又一句地乘上音樂,就有吐血般的魄力遭到壓縮再送出。那樣充滿氣魄的勢力包圍住整座會場,甚至也讓觀眾們投向艾莉歐的注目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一點殘渣也不留,悉數奪走。
然後來自周圍的畏懼丶嫌惡和害怕被帶走了的艾莉歐,逐漸讓所有心思都集中在聲音上。原本輕飄飄極不安定的赤腳也穩穩地踏在講台的地板上,失去冷靜的雙肩也保持在均等的高度。在田村商店裡變得能夠大聲說出「歡迎光臨~」的,藤和艾莉歐顧店時的姿態在講台上誕生。水色粒子的濃度因應著她的轉換增加不少。
由於前川同學光是把手伸直就已經耗費體力,所以踮高腳尖替大字報翻面的任務由大叔負責。為了追趕上以特大的文字寫下的歌詞,大字報一一被掀起。用著像是有蘋果從螺旋階梯的最頂端滾落下來般的滑暢動作,歌詞本被編織而出。
引力所給予的成山般的事物,與連根被悉數奪走的事物落在天秤上。進入那種歌詞的一小節的瞬間,艾莉歐彷佛感覺到了那是在唱著自己的事情,開始注入情感。
每當艾莉歐高歌的時候,粒子就會追隨著宛若樂器般的音色。像是噴灑裝置從天花板上灑水下來一樣,水色粒子不斷飛舞四散開來,濃密地降落在我們身上。無庸置疑那是我的腦袋過度勞動後的結果所產生的錯覺,其它的人鐵定看不見吧。但是,好像在說那陣水色的光芒並不是幻覺,觀眾的目光像是被某種飛舞在半空中的物體吸走,顯得慌亂無措。
歌的曲調漸漸變得明亮輕快,二條歐瓦莉臉上的僵硬也緩緩融解。那並不是被灑落下來的陽光照亮的自由,比較像是在唱著從一直被運送著的輸送帶上,因為一時出錯而滾落掉出在地板上的,罐頭的解放生涯。我完全無可奈何什麼也辦不到就是無法與我相逢就是無法賜予給我。等著瞧吧,引力!二條歐瓦莉大聲吶喊,艾莉歐也從歌詞大字報上移開視線,朝著體育館的天花板聲嘶力竭地將語尾拉長。
叩隆叩隆震動著的,布幕後方的玻璃。不過震動的不僅是玻璃。那陣吶喊也讓我們的肌膚泛起顫慄。臉頰的肌肉抽搐般的躍動,手臂被近似乎焦躁感的東西燒焦。連正支撐著前川同學的事情也逐漸忘卻,不對,是聽覺巨大化到幾乎觸覺都要麻痹,一心一意地想要接住來自講台上的聲音與粒子迎面撲來的風。
只是安安靜靜地聆聽太可惜了。兩人的歌聲讓人強烈地如此認為。我並不是歌迷,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的歌。儘管如此,我都能感受到如此強烈的驅使了,想必其它的人,一定也是吧。
像是在證實我的想法般,觀眾席當中又有一道音樂起立。
第一位配合著音樂拍起手的人,是那位新聞社的女學生。
她發出像在拍照的聲響,打響雙手。表情僵硬看來還莫名彆扭又自暴自棄,但依然是特大的喝采。彷佛一直翹首期盼著這陣掌聲,位於正對面普通席區裡的女女姑姑也跟隨她的鼓掌。當第一個人是不行的呢。女女姑姑,就是在期待著這件事吧。
兩人的掌聲各自從左右,像在煽動我們般很有節奏地響著。當她們像是在玩傳接球般左右一來一往的時候,觀眾的手臂接二連三地往上拉起。打起拍子的人加速性地增加,從角落擴散到角落去,開始提供起各自的音樂。我維持著掛在前川同學身體上的姿勢,對於這陣聲浪的高昂揚起嘴角。
單向通行地流動後消失了的鋼琴伴奏丶歌聲與水色粒子被拍手的聲浪攔截住,像停留在一個圓圈當中加強餘韻。迴響的音色附著在耳上,而艾莉歐放出的粒
子則是附著在我們的肌膚上。像是在殘暑中下雪似的夢幻光景將我震懾住,世界的光芒微微滲透進來。音色逐一吸起粒子,將我們埋沒在水色的領域當中。
要是敢說與摰愛的人之間沒有引力的話,就在命運的絲線上灑鹽吧!充滿了這種意圖的激進歌詞,二條歐瓦莉正在吟唱著,艾莉歐也跟進。艾莉歐對於觀眾們的反應在想些什麼呢。對於自己的歌,與自己有關的事物正被全校學生所接受的這段時間,她有著怎樣的感受呢。至少我,很高興艾莉歐站在講台上。像我們這種凡人無論花上幾年丶或是數十年,都無法抵達的舞台上,正站著艾莉歐。
這回是特別的。這是來自父親的十六年份的生日禮物集大成。但是總有一天,艾莉歐會用自身的超能力抵達那裡吧。用著讓人強烈如此認為的,她的歌聲。
各式各樣的東西被運來不過是一介觀眾的我身邊。但是訴說著它們的是台上的兩人,我們只能接受它讓胸口顫抖讓腦袋嘩~地變熱,同時祈禱。
曲調也過濾掉了明亮,變成只殘餘著角落的亮光。音調一轉,像是在歌頌著某種十分珍貴,獨一無二的事物。祈禱。這時我才被迫察覺到,這首歌從一開始就是在向引力祈禱。改變形體,改變心靈,千變萬化地歌頌著對於這世界的偶然的想念。
無論是引力,相信羈絆的人,還是逐漸連繫在一起的人。
所有人都是浪漫主義者。
二條歐瓦莉的歌將我們隨處可見的常識與對於世界的感覺系在一起,帶往台上。觀眾對於從那裡噴發出來的,包含了世界嶄新一面的感覺視為刺激物收下,將從心中湧出的事物化為喝采與節奏宣洩衝出。我也沒有例外。
對於能夠置身在這裡,我感謝引力。
在羅曼蒂克引力相互吸引的世界當中,我們都活得如此精彩。
歌唱結束之後數十秒,二條歐瓦莉與艾莉歐都在台上沉默不語。鋼琴也已停止,觀眾也呆立不動。彷佛將會持續到永久的歌聲殘響在耳中迴蕩,聲音沒有終止。
為了突破這陣空氣,二條歐瓦莉用著幾乎要將太陽顛倒過來般的明亮嗓音,大聲地吶喊出感謝。
「謝謝大家~!」
二條歐瓦莉致謝之後,拍手與聲援聲像是被加了起爆劑似地擴大。艾莉歐疲憊地幾乎要當場癱坐在地,仍是露出了愉快的微笑。感覺上她的視線似乎捉住了我,於是我豎起拇指回應。順便以前川同學為中心的大字報協力賽也宣告解散。
「要接著開始羅~!妳也別癱在這裡快點準備吧!」
「我…不知道…其它的歌啊。」
也沒有大字報了唷,前川同學用雙手做出X的手勢。但二條歐瓦莉沒有罷手。
「那麼就對嘴吧!」
她強行勾住艾莉歐的手臂,宣告:「別想逃唷:!」笑聲哄然響起,彷佛掌握到了氣氛般,鋼琴伴奏又直接再度開始。艾莉歐逃出的時機遭到擊垮,「啊嗚嗚」呻吟著。
環抱著艾莉歐的肩膀,二條歐瓦莉用著醉漢卡拉OK般的破碎語調大喊:
「接下來是我在路上時代的拿手曲目喔~!每當和某人相遇的時候~」
這就是艾利歐特先生期望的光景嗎?
思考的同時我轉身抬頭看向二樓,直到剛才還像是緊咬住最前排般站在那裡的艾利歐特先生已經消失了蹤影。但是在我幻視到那個空間中還漂浮著水色碎片的那一瞬間,我解開了與大叔綁在一起的繩索,朝著體育館外開始狂奔。在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這麼做的情況下。
就像是沒頭沒腦地奔馳在蒼白丶漆黑丶深邃的森林當中般穿過人群。歌聲逐漸顯得遙遠。夢的絲線散亂開來,有些微溫的午後現實再次構築起世界。灑落附著在我身上的水色粒子也結束了其飄渺的發光慢慢煙消雲散。在它發生之前,我衝出會場。連穿鞋子的時間也捨不得浪費,直接套著襪子將體育館拋在身後。推開入口的大門,走出戶外。
大門的吱嘎聲響就這樣,像是在通知我離開異世界後的回歸。彷佛把幻想纏在身上的藤和艾莉歐,以及,她的父親艾利歐特先生。水色的粒子還漂浮在體育館周邊。彷佛受到粒子的指引我繼續奔跑,終於在校門口旁捕捉到那道背影。
正想開口呼叫的時候,呼吸卻複雜地紊亂。狠狠嗆到。讓人難為情的是對方似乎注意到了這陣咳嗽聲,艾利歐特先生停下腳步轉過頭來。哎呀?做出淡淡的反應。
見到追上來的我時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毫無預警地,直接向我攀談。
「你跟章二還真像呢。」
「因為我是他兒子啊。」
我氣喘吁吁,將手撐在膝蓋上答腔。能夠強而有力地這麼報出身分,也許這還是第一次呢。原來如此,艾利歐特先生將眼睛眯成線笑著。呵呵,好像壓抑不了什麼似地掩著嘴角,抖動肩膀。總覺得,是很讓人火大的笑的方式。
「找我有事嗎?」
「不,真要說的話,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但就是……」
覺得必須追上來才行。代替艾莉歐,由我。
「總有一天——」
「嗯?」
「總有一天你見到艾莉歐的時候,請為她將父親變成是零以外的事物。」
不管是負分還是正分都無所謂。只要,艾莉歐不會永遠都維持在零。
就算僅有一點點但只要踏步向前,總有一天,就能到達某處。
這就是人類的超能力對吧,星宮社。
「就這麼說定羅。」
艾利歐特先生確實地點頭之後,又朝我丟回請求。
「艾莉歐就拜託你了。雖然有點偷跑,但是你要稱呼我為爸爸也沒關係唷。」
「我才不想稱呼女女姑姑為媽媽所以恕我拒絕。」
如此拒絕之後,艾利歐特先生今日首次笑得最大聲。然後走向腳踏車停車場。他拉出停在組合小屋右側的腳踏車,多半是沒有上鎖直接踢起腳架,立即邁開腳步。在經過我面前之際,朝我微微揮手。
「父親角色還真是辛苦呢。」
丟下這句話後,放棄了父親的人就此揚長而去。……說得完全沒錯。
艾利歐特先生跨上有著傳說色彩(註:此指E.T.電影中那台腳踏車的顏色。)的腳踏車,使出全力飛奔出校外。在他的車籃當中並沒有外星人,踩著踏板的背影非常地拚了命,只要追趕的話一定也能抵達。
那個人不也是地球人嗎!無法飛上天空,僅擁有著再尋常不過的超能力的人。
我站在路中央目送著他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後,才回到學校裡頭。才走幾步路就馬上可以聽見從體育館裡流泄而出的歌聲的分享,嘴角鬆了開來。
四下變得一個人也沒有,我環視了一圈無人的攤位之後,雙腳失去平衡。
我讓背部壓向校門坐在地上。用手按住額頭,亂七八糟地撥亂瀏海。
在耳中逐漸變得虛弱的,但是依然持續著回音的艾莉歐的歌聲搔弄著內心深處,同時我比會場裡的人們早一步地大力吸進外頭的空氣。讓空氣與自體育館裡頭帶出來的熱意在體內混合,創造出恰如其分的緊張感與體溫。並非爽快,而是厚重的成就感包覆住全身。
想像著艾莉歐的對嘴模樣,我也張開嘴巴。沒有語言。並未伴隨著文字的意思,心的原子在空中散開。祝福著無色透明又不會發出亮光的那個東西,我哼著僅屬於自己的歌。
今年的文化祭在那棟建築物當中誕生丶開始,然後直到結束的盡頭,都讓引力竭力奔馳。
在這樣的餘韻當中,為了在耀眼的陽光底下看清水色的粒子從自己身上浮起後返回空中的瞬間,我眯起眼睛。自變得微暖的眼球所滑動的眼皮底下,人的光粒誕生滑出。
那道亮光,跟曾經與她之間所擁有的月亮的光輝十分相似。
啊,可是……
今天的月亮是如此接近,
將我的心完全顛倒過來,填得滿滿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