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Ending No.4 丹羽小姐(1/2)
「真同學。」
「嗯~?」
「嘿嘿,怎樣?我總算牢記你的名字了吧?」
見到前川同學有點得意的笑臉,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被揪緊了。原本打算吐嘈「才怪,有〡時還會講錯姓氏呢」嘴巴卻不爭氣地傻笑個不停,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由於身高差距,彷佛跟大姊姊交往般的不好意思感,以及心中覺得「前川同學真可愛啊」的靦腆感,兩種情感在我心中忙碌地交錯混雜,彷佛水位高漲的河川般混濁,但這種感覺並不會叫人不愉快。在這種積極的焦躁戚圍繞下,覺得心癢難耐。
在這午休時間的學校餐廳的紛鬧氣氛里,看到前川同學挺直背脊坐著,就像見到一根即將消磨殆盡的冰柱插在那裡。雖然不由得擔心起這根細長冰柱或許即將在視線下消融得無影無蹤,但獨特的冰涼感卻也讓人上癮。
「這裡的親子丼果然還是太甜了。啊,當然我知道真同學喜歡這種口味啦。」
在我開口前搶先解釋了。我突然感覺疑惑,將端在手中的碗公放到桌上,開口詢問:
「那你怎麼不點其它的餐點?」
我自以為這是個不錯的提議,但在我說完後,她停頓了一會,嘆了口氣,帶著有點受不了的語氣開口:「我說啊……」接著搔搔額頭,有點害臊地說:「其實本來我不太想講的。」前川同學把臉湊近,凝望著我的眼,以彷佛自言白語般的微小音量說:
「我只是想吃跟真同學一樣的餐點而已嘛。」
「………………………………唔哇!」
口中差點噴出比親子井更甜的蜜汁,鼻孔也被嗆到了。
「我……我也知道吃一樣的東西並不會發生什麼特別的好事啦,嗯。這種心情就跟用科學的……啊不,跟寧可相信迷信的人的心情有點相似吧,哈哈哈。」
前川同學劈哩啪啦地補充說明一大串辯解似的意見。但是辯解不僅沒有效果,反而只助長了可愛感而已嘛!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啊。內心想著這些,帶著力氣與熱情,激動地緊握衛生筷。
「將來與小前前共組家庭的機率從八成上升到九成了。」
「你……你那什麼白痴情侶式的報告啊,好了好了,別再卿卿我我了,快把飯吃完吧。」
被剛才也在卿卿我我的另一位人士說教後,將剩下的親子井塞進滿臉噁心笑容的嘴裡。對於由室外鑽入的冷風毫不在意。
跟前川同學交往已經過二個月以上。
文化祭時向她告白的事情還像是夢境一般難以置信。當然,這也包含了她肯定的回答。
而現在,在這高中二年級的十二月里。轉學至今差不多快跨年了,就在我逐漸開始感覺到仍被叫作轉學生是種痛苦之前,能與前川同學交往可說是件幸運的事吧。因為還叫我轉學生的,就只剩前川同學而已。前川同學在成為女朋友後,跳過丹羽同學,直接改稱我為真同學。唔哇,真讓人害臊啊。
附帶一提,一開始被用「真同學」稱呼時,我當場請她重念了五次。至於這五次我都萌到差點死掉則自然不在話下。前川同學逐漸成為我的毒藥了。
「前川同學比較適合冬季制服耶。」
「真的嗎?」
她拉拉衣袖,邊自我確認邊懷疑。
「可是,即使最大號尺寸也還是不合身,我覺得袖子長度不太夠耶!」
「不不,這件角色扮演制服真的值得讚美啊。」
「才不是角色扮演……咦?之前好像也有過類似對話哦?」
的確,兩人回想起往事,相視一笑。接下來,由於午休時間即將結束,我們減少開口次數,增快筷子速度。越吃越覺得這親子井的甜度好讓人上癮啊。只不過對前川同學而言好像真的太甜了,看她一直猛喝水。我看下次還是別吃親子井,改點其它的好了。想著這些平凡小事的我,想必每一天都過得很幸福吧。
「……今天吃太多了。」
吃空碗公內的菜餚,前川同學語露懊悔地說。
「你好像每天都這麼說吧?」
「那就表示每天都吃十二分飽嘛。真傷腦筋,會胖啦。」
前川同學邊說邊伸手硬拉一點肉也沒有的側腹部。前川同學,您這是在對全世界為了減重,辛苦得死去活來的女性挑釁嗎?而且,我覺得再多長點肉才比較好呢。
「不不不,我啊,只要一不小心馬上就會胖起來哦。因為我一點肌肉也沒有嘛。呼呼,你看,我的上臂細成這樣,還有人間我是不是吃到橡膠果實了呢(注 漫畫《航海王》主角魯夫吃下的惡魔果實,能自由伸縮身體)。」
她捲起冬季制服的袖子,露出自傲的細手給我看。從上臂到手腕,粗細幾乎完全相同,因而給人一種彷佛手臂異樣地長的錯覺。但我才不管粗細,我比較想舔她蒼白的肌膚……慢著慢著,不純潔的欲望怎麼突然冒出來了。明明跟前川同學只有接吻過而已耶。
「可以摸摸看嗎?」
「你……你突然說啥鬼啊!想摸也是可以啦……」
起身離席,走到她身邊,輕捏前川同學向前伸出的上臂。不只是摸,還又抓又揉地享受了一番。她說幾乎沒有肌肉,所以摸起來才會這麼柔軟吧。冰冰涼涼的,跟冬天截然不同的沁涼感。就跟前川同學的耳垂一樣,摸起來很舒服,又嫩又軟。
「喂喂,你幹嘛突然興奮地搓起我的手了,大……大家都在看了啦。」
所謂的「大家」是指哪些人?啊,是那些坐在其它位置丶創造餐廳紛擾氣氛的傢伙嗎?幾個坐在同一桌的男子的視線正朝向我與前川同學。原來如此。
「我就是故意做給他們看的。我還想大聲昭告天下,你的上臂多麼有魅力呢。」
「你用爽朗的笑臉宣告啥鬼啦!好了結束了,上臂時間結束了!」
強行掙脫我的手,急忙將手臂藏回袖子底下。「呿!」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只好邊表示不滿邊收拾桌上的碗公等物。才將托盤拿到回收櫃放置,前川同學已經將自己跟我的碗公與筷子疊好,方便收拾。從這種小地方可以看出她是個很習慣做家事的人,真令人佩服。不愧是我未來的老婆啊。
「總覺得最近真同學的變態度越來越高了,不早點預防不行。」
「沒辦法嘛,同學年有對白痴情侶前輩,去請教過後,自然就變成這樣了。以前的話,看到他們就想丟石頭,真是嚴重誤解,他們其實是好人啊~」
「……原來如此,我大致了解狀況了。下次我會對他們嚴重警告,要他們別對我男朋友做出洗腦。」
前川同學手指抵著額頭,嘆口氣,表現出一副「真叫人頭痛啊~」的態度。我哪有被洗腦,太誇張了吧。
我只是變得稍微理解白痴情侶的樂趣而已嘛。
「真同學,你聽好,如果你變成變態的話,我就不得不跟著一起變態。但這種行為是無法走回頭路的,所以你一定要自重。懂了嗎?」
「嗯啊~」
「感謝你SUPER隨便的回答。」
臉頰被擰了一下,只不過並非用力的擰,而是種開玩笑的力道,所以我維持著這個姿勢繼續一起走。
離開餐廳,一陣冷風襲來,不禁縮起身子,前川同學放開手,輕輕咳了幾下,對我說話。「咳咳……」真擔心她是不是感冒了。而且耳朵鼻子也有點發紅。
「對了,真同學。」
「啥?」
「求婚的機率還要加上什麼,才能把剩餘的一成補上呢?」
「噗嘿,」
鼻水隨著噴嚏一起飛出去。看來兩人都感冒了,一起發紅著臉。
當一對白痴情侶真是好哇。
才剛從餐廳回到教室,馬上就開始上課了。依依不捨地在教室入口向前川同學道別,各自走向自己的席位。在我慌忙取出日本史的教科書與筆記時,瞬間,感受到有股視線注視我,連忙抬起頭。或許對方立刻轉頭了,也可能是單純我自己神經過敏。朝向疑似視線的來源,粒子同學臉看黑板,在手中耍弄自動鉛筆。
「……自我意識過剩?」
理所當然地,現在已經與粒子同學疏遠了。下課後一起去閒逛,或假日在外頭碰面之類的接觸機會大量減少。不,這幾個月來恐怕一次也沒有吧。
雖然是不得已的事,倒也覺得有些寂寞。不管是不知不覺間習慣了這種狀況,或是認為這是不得已的事情而看開了,人類的適應力有時積極得非常殘酷。
不只與粒子同學的關係改變,跟藤和家的關係亦是相同。不知不覺間,與艾莉歐的距離逐漸拉開,再也看不到她天真無邪地喊著「表哥~」追隨我走的情況。至於與女女姑姑的關係嘛……或許沒變吧。再說,把那個人納入考慮本來就是很奇怪的事。
總之就像這樣,我親手把來到這個小鎮後構築的人際關係一一破壞了。
但是那是我以自我的意志選擇,並熱切期望改變我周遭一切的結果。感到寂寥無妨,就是不能感到後悔。心中邊暗自下了決定,邊翻開日本史教科書,最後順便望了前川同學一眼。前川同學並沒有看我。
真是遺憾。即使成了情侶,想要達到完全心電感應還是有所困難啊。
「接下來有事嗎?要不要一起去哪兒逛逛?」
一放學,前川同學立刻來到我的座位旁。大概東西都收拾完畢了吧,她已經拎著書包等我。而我卻連抽屜里的東西都還沒拿出來呢。我想想……該做什麼好呢?
當然了,放學後的時間與前川同學一起度過的大前提則完全不用考慮。
「有什麼想買的東西嗎?還是想去看什麼?」
「不,暫時沒要買什麼。因為……啊,對了。真同學,你對速度有興趣嗎?」
「啥~?」
突然問這個做啥?一看,前川同學眯起眼,仰起頭,很得意地嘿嘿笑了。看來她似乎想對我炫耀些什麼,但我卻猜不到內容而感到困惑。前川同學指著我的胸口說:
「今天的放學後,就讓你見識一下腳踏車下一步的世界吧。」
「什麼?」
「總之你跟我來就對了。啊,不過最好換下制服哦。好,一個小時後在我家前面集合如何?不是居酒屋,而是住宅那邊哦。」
「好是好,但真的是值得那麼HIGH的事嗎?」
前川同學抿嘴微笑,就是不肯透露消息。看來她打算這一小時內都守口如瓶。邊猜想究竟會是什麼,邊將該帶回的東西塞進書包里。「總之……」我站起來.向她伸手。
「至少到換鞋間為止跟我一起走吧?」
「……嗯。」
確認前川同學怯生生地握住我的手後,兩人一起離開教室。儘量不左右張望,特別留心不讓粒子同學進入我的視野之中。我這樣的行為該算膽小嗎?
在獲得某些事物的同時,往往也會失去某些事物。
至少沒有死纏爛打地試圖挽回某些早已不可追的事物,我覺得我算是十分乾脆了。
「要記得換便服喔。」由於前川同學再三叮嚀,一回到藤和家,我立刻脫下制服隨手扔。女女姑姑在工作,艾莉歐在田村商店看店,室內悄然無聲。陽光照射不到走廊與樓梯,所以這一帶總是冰冰冷冷的,我開始後悔從玄關就早早脫下衣服了。為什麼要邊走邊搞出這場脫衣秀啊,我這傢伙。反正約定的時間是一小時後,根本用不著著急也絕對來得及啊。內心邊吐嘈自己,邊快步移動,撿起脫下的制服,飛快地沖向二樓的自己房間。當然,房間裡也很冷。
與早上離開時相比,室內一點變化也沒有,頂多只有窗口射入的光線由朝陽變成夕陽,沒有東西被動過的痕跡。早上起來之後摺疊好的棉被保持整齊的形狀,再也不會被捲入被人拿去卷在自己身上的行為之中了。棉被上只剩自己的味道。這麼說來,姑姑晚上也很少來騷擾我了。我逐漸脫離了藤和家的步調,逐漸成為這個家中的異物。
換好便服,戴上手套後,試著坐在床上等候時間到達,但要不了三分鐘就等不下去,起身離開房間。反正同樣要等,也可以去前川同學家等嘛。只要沒碰上岳父,也就是前川爸爸應該就沒問題。一旦碰上的話,在我開口之前,照例得被他咬牙切齒地瞪視一番,每次都很煩惱該怎麼應對,最後總是用傻笑帶過。
到玄關重新穿上鞋子,這才發現一件事情。那雙準備給艾莉歐,可是每次都派不上用場的白色鞋子不見了。看了一下鞋櫃底下丶裡面,也沒有收納起來的痕跡。
「她開始穿鞋了嗎?」
理解了這個事實之後,不可思議地彷佛聽見了耳鳴。
不知不覺之間,艾莉歐開始穿起鞋子了。或許是以她自己的意志穿上的吧。
我有所變化,文莉歐也有所變化,就在彼此不知道之處一點一滴地改變。對她而言.我不再是「表~哥~」而是成了「……表哥」;對我而言,艾莉歐也變成了缺乏交集的藤和文莉歐。穿鞋,或許也是這些變化當中的一環吧。
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關係正逐漸在失去中,若說沒有失落感是騙人的。
但是現在的我,在價值觀上已經與過去的我致命地不同。
有人認為圓形是最理想的形狀,有人覺得三角形才是完整之美。
而現在的我,則愛上了長方形。我不會再回頭了。
超越了青春點數的丹羽真,準備出門離開。
「嗚嗡~轟轟~」
「嘟嚕嘟嚕嘟嚕……」
「希望你別發出一點夢想也沒有的真實效果音啊。」
前川同學嘟著嘴說。抱著她挺直的修長背部,彷佛平時的不可靠都被打消,反倒具有某種威嚴呢。但另一方面,又不由得令人擔心如果太用力抱的話,背脊會被我折斷而兩人雙雙倒地;想到這裡,反而安心起來,前川同學果然還是前川同學啊。進入彎道,環繞在她身體上的手臂自然而然更用力了。「你的力氣用錯地方了吧?」前川同學微笑地說。
「能被真同學倚賴真是愉快。」
「能倚賴前川同學我也覺得很新鮮啊。」.
向左轉彎,前方就是橋。兩人騎著機車,在能一覽河岸空地的橋上盡情奔馳。
原來前川A夢從口袋中拿出來的便利道具,就是這台輕型機車(註:指50cc以下的輕型機車,日本道路法規定速限30公里,較近似台灣的電動腳踏車)。
而腳踏車下一步的世界,指的就是騎機車兜風啊。雖然冷風颳臉,鼻水流個不停,第一次試搭機車的加速度與腳踏車沒啥兩樣,卻令心中雀躍不已。
前川同學把打工的薪水全部拿去買機車,還神不知鬼不覺地考上了駕照,所以現在我才會摟著她瘦巴巴的腰部,兩人一同享受這趟兜風之旅。當然,法律禁止兩人共乘輕型機車。不過法律也規定腳踏車籃禁止載人,所以沒差沒差。
「不愧是冬天的平日,空地上都沒人來運動呢。」
俯視河岸空地上的操場,前川同學說。也許是季節的緣故,在構成巨大H型的兩根橄欖球門柱矗立的操場上,連一道尋覓蚯蚓的烏鴉影子也沒有。被割掉雜草而裸露的地面不堪入目,營造出蕭瑟寂寥氣氛。或許走下坡道,一個人孤單立於操場中心的話更能感到這股氣氛吧。
流經橋下的河水水位不高,河底的水藻顏色反映在河面,成了河川的色彩。
「其實應該等天氣暖和一點才來試乘的。」
過了橋,停下來等紅燈時,前川同學回過頭,苦笑地說。在隨便戴著的安全帽底下,前川同學的眼睛下方與嘴巴兩側一帶染上一片紅,口中呼出白色氣息。才剛過下午四點,陽光卻已逐漸稀薄,彷佛即刻就要沉入遠方的地平線里。
「但是你還是急著想炫耀一番吧?」
「沒錯。又不能騎它上學,所以一點也沒有機會展示嘛。」
帶著不滿的表情,眯起眼,盯著前方。待燈號一變綠,再度向前駛出。
「對了,轉學生……不對,是真同學。」
「什麼事?很小前前的前川同學。」
「那是哪門子的形容詞啊……呃,你會冷嗎?」
「我有前川同學可以抱,所以很暖和。」
機車瞬間蛇行,差點手滑的前川同學對我肘擊了一下。
「就只要回答我『會冷』丶『不冷』就好,誰叫你回答關於熱源的事了。」
「我喜歡看到前川同學害羞的樣子。」
她害羞的樣子超可愛的啦。這種事一點也不需要我全力主張,根本就是常識等級。
「……老實回答很好。可是我希望偶爾也換真同學害羞啊。」
「接吻之類的時候我還很害羞啊。」
「說什麼『之類』,其……其它根本還沒做過嘛……真是的。」
前川同學接著嘟囔地說:「只要跟你說話,就會被牽著走。」臉上卻難掩欣喜笑容。
輕型機車繼續筆直前進,來
到車站背後。這邊很靠近當時跟艾莉歐去打正面試時的地方。現在想來就像古早往事一般,回憶老舊得想令人遙望遠處,說出:「以前也曾發生過這件事啊……」充滿疏離感。突然覺得寒冷,把臉貼在前川同學身上,用力抱緊。忽視眼睛想遙望的欲求,強迫它凝望近距離的前川同學的細長背部。
「真同學要不要哪天也去考駕照,一起出遠門玩?」
「……嗯,」
「啊,如果你沒興趣我也不強迫哦。」
「不,我只是在想,考了駕照就失去能毫不客氣抱前川同學背部的機會了。」
機車的行動又再度陷入左右不安定的狀態,最後終於先在道路角落停下,前川同學回頭。受到寒風以外的因素,臉部整體變成火熱的色彩,看起來很嬌艷,令人心醉。
「這……這種事情……只……只要真同學有要求,我都會積極檢討的啦。」
「真的嗎?」
「真的真的,嗯,超級真的。當然沒問題,放馬過來吧。」
「那,胸部也一起來吧。」
「你趁機說什麼鬼話啊啊啊!」
非常難得地,前川同學語氣變得粗暴。輕型機車再度加速,而前川同學的氣勢也跟著超乎平時的極限,不斷不斷向前。一改平時冷靜的態度,她仰頭朝向天空大叫:
「關於胸部!」
「唔……哦哦?」
「關於胸部,要等發育得更大一點才給摸!」
聽見前川同學的大膽發言,走在旁邊原本低著頭的一群學生抬起頭,做出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狗兒般驚訝的反應。另一方面我則將額頭貼在前川同學的背上,感覺熱度傳遍臉部,蔓延到鼻頭上,同時深深陷入「這個人是我的女朋友真是太好了」的謎般感動中。
雖然被暫下禁令,但碰到前川同學可愛的一面也只好作罷。
同時,也感到憐憫。
對無法與前川同學交往丶存在於另一個宇宙的自己感到憐憫。
讓我心情寬裕得足以分神體恤位於平行世界的另一個我,前川同學真是太棒了。
兩人在與上學時走的不同的道路上隨意閒逛,途中找了一家便利商店買肉包吃後,又回到前川家。臉頰被寒風吹得乾巴巴的,鼻子冷冰冰,但兜風很愉快,所以全部一筆勾銷。
這就是所謂的兜風式約會吧。可惜已經結束了。
「呃,等等,要不要到我房間坐坐?」
將機車停到車庫的屋頂下後,前川莫名有點客氣地指著二樓。真是非常具有魅力的提議啊,即使她提出「但是得爬屋頂進來」的要求,我想我也毫不猶豫願意挑戰。
不過,只有一件事令人掛心。
「伯父伯母在嗎?」正確而言,是「岳父在嗎?」
「這個時間兩人都在店裡準備營業。」
我的掛心一瞬間就消解了。那還用說嗎,當然要去羅。
「之前我都會被叫去幫忙,最近媽媽比較體貼我。我交男朋友真的有那麼稀奇嗎?」
「咦?不稀奇嗎?」
前川同學是情場高手的可能性突然浮現。前川同學鼓著腮幫子,沒好氣地回答:
「當然很稀奇呀。男生們好像都不太喜歡身高太高的女生。」
「哦~很正常。」
「真同學也是嗎?」
「身高高才像前川同學啊。」
反之,我實在難以想像小不點的前川同學會是什麼模樣。從認識的第一天開始就得仰頭觀看她,今後也絕對不可能趕過她的身高。但是這樣才好。就是要身材高挑卻虛弱的小前前才好。
「聽別人這麼說,說實在還滿不賴的,嗯。」
前川同學滿臉甜笑。我看豈止不賴,根本是心滿意足吧。
「多虧了這個身高,呃,現在是我第一次與人以男女朋友的方式交往。」
「地球人真是沒眼光,瞧瞧這位前川同學,明明這,麼可愛。」
張開雙手,誇張地表現「這~麼」的部分。害前川同學嗆到,瞪大雙眼。
「呃,反……反正真同學有眼光那就夠了。」
「〈娶小前前當老婆〉作者:二年級 丹羽真。『我將來的老婆已經從虛幻的夢想變成了現實……』」
「不要念奇怪的作文!」
邊打情罵俏,邊進入前川家。我早就忘記計算這是第幾次來。但是我還記得第一次來拜訪時的情形。那是今年暑假,還沒跟前川同學交往前的事情。
脫下鞋子,走進走廊。基本上還是先確認一下玄關是否有伯父伯母的鞋子,看來真的不在家。「我回來了~」跟著對無人的家裡打招呼的前川同學向前走。走廊很冷,「幸虧前川同學的體溫還留在我的肌膚上,所以我能忍耐。」
故意念出口。原本以為會被責罵「別把奇妙的心情說出口!」沒想到回過頭的前川同學臉頰依然染紅,卻擺出一張臭臉瞪我。整體表情給人一種彷佛在要彆扭丶十分生氣的印象。
「你被洗腦的程度太嚴重了,看來得花上一番工夫治療才行。」
「咦~這很普通吧?小前前本來就很暖和啊?」
「我頂多允許到白痴情侶的程度,可是變態就不能放過了。」
前川同學似乎下定決心。握拳高舉呼喊宣示決心,只不過幾秒後,一如宇宙真理所既定的事項,立刻「唔啊~」一聲,差點昏倒。扶著她的背,兩人爬上樓,走向前川同學的房間。總覺得剛才的暈眩有點故意。
每次見到前川同學房間,總是整理得很乾淨,與桌子上總是擺了幾本剛開始看的書的我有著天壤之別。以前稱讚過她這件事情,她回答「因為真同學要來,當然要整理乾淨啊」所以用力地抱了她當作獎勵。差點被告性騷擾。但還是不留悔恨地用力擁抱。
前川同學拿出遙控器,打開房間內的暖氣。接著打開房間裡收藏大量角色扮演服裝的衣櫃,說:「房間變暖前可以先穿這個」丟了件布偶裝給我。看起來是藍色的,抓住像是頭的部分攤開一看,原來是企鵝。
「毛茸茸的,很暖和喔。就當上一次當,穿看看嘛。」
「……沒別的候補了嗎?」
「如果你覺得白熊比較好的話。」
「……大家好,我是企鵝~」
穿上了。因為是配合前川同學的尺寸,頭部多餘的部分軟啪啪地向後垂下。用「披著企鵝皮的某物」來形容狀況比較恰當。鰭也比手還寬大,觸不到底而顯得皺巴巴的。像尾巴般拖著布偶裝的剩餘部分,在房間內繞圈。
「真同學非常可愛唷,好想養一隻在房間裡呢。」
被穿上白熊布偶裝,從白熊嘴巴露出臉來的前川同學讚美了。而前川同學這邊則是與一百八十公分高的白熊非常相配,也非常……可怕。閉起嘴巴就完全與真實白熊沒兩樣了。
「嘎哦~」白熊雙手舉高,向假企鵝威嚇。
熊的叫聲是這樣嗎?這個問題在她穿鱷魚的布偶裝時也懷疑過。
「嘎啊~」
白熊口中的前川同學又頭昏眼花了,眼睛開始咕嚕嚕旋轉,感覺連白熊的眼睛也跟著旋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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