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2/2)
「呃……不過,就算你說是表達搶奪,我當時其實也沒想到那麼多……」
「什麼!所以汝的意思是汝連這種覺悟都沒有,就跑來搗亂別人的婚事嗎?汝只抱著那種隨意的心情,就把紙門『咚咚咚,磅!』?」
「這……這個嘛……」
被她這麼一講,才覺得我真是差勁透了。
話說回來,之前波公主曾說:
『麟一郎啊,汝一直相信仙人說的那種話,以後說不定會吃上苦頭喔。因為那種做法只是在延後做出選擇的時機。』
難道現在的情況就是她說的「吃上苦頭」嗎?
無論如何,剛才的我真的太差勁了。在各方面上都很糟糕。
我剛才等於是對水神同學說了「我自己是沒有想跟你結婚的念頭,可是你不要跟有錢的帥獸人結婚」這種自私到不行的話。
「嘰沙〜咻嚕嚕嚕……?」
「呃……不是,我的意思是——」
情況危急,乾脆光為了讓事情圓滿收場就說「想跟她結婚」算了……我的腦海里甚至浮現這種差勁至極的想法。
(不不不,那樣再怎麼說也太低級了……再說,要是那樣跟她求婚還被拒絕,我大概一輩子都沒辦法從打擊中重新站起來吧。)
唉,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就在這時候。
「到此為止!」
響起了足以震動整棟旅館的尖銳女聲。
同時,小宮也率領著二十個以上的國小、國中、高中女生衝進了這個松之間。
「阿麟,我們不會再讓你繼續阻礙這場相親了!海多拉必須要和喬大人結婚,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讓我們平家鎮的女生們可以過著鎮上有帥獸人的高QOL(Quality oflife)生活啊!」
你又在說這種自私的話了。
「還有,阿麟……你剛才是不是想趁勢說『想跟海多拉結婚』?你們說的話,我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喔!」
「哈……哈哈,怎麼可能呢!你以為我會光為了打圓場就說想結婚?就算是我,也不會做出那種事情……」
「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我拒絕。我就是在說謊,哪敢看你的眼睛啊。而且你現在正在生氣又很可怕。
這時——
「給我慢著!」
又出現了新的闖入者。闖進來的是太陽神凱布利學長跟國小、國中、高中的十數名男生。
原來學長你們沒事啊!你們是來救我的嗎?
「我們男生在討論過後,得出『女生跟女生結婚色到不行,不妨礙她們相親也無妨吧』的結論了!」
咦,喂!
「其實第一次看到喬女士的模樣我就這麼想了,可是一直說不出口。不過,大家的意見可以一致真是太好了——阿麟同學,你也撤退吧。」
「等等,不能說撤就撤吧!都到這個地步了又說要中止作戰,太可惜了!」
「為什麼可惜?兩邊都是美女的情侶不是超色超棒的嗎?我們有什麼理由妨礙她們?」
我現在才發現,學長的言行好像和波公主一模一樣耶?
「還是說,阿麟同學……你該不會是真的想跟水神同學結婚吧?你忘了粉絲倶樂部準則第一條了嗎!」
水神海多拉粉絲倶樂部準則第一條——背叛者唯有一死!
仔細想想,這個規定太過嚴苛了。
「呵呵呵,汝要怎麼做呢,麟一郎?汝現在可是深陷絕境當中喔。」
波公主你吵死了。
再說我為什麼會陷入絕境啊?我感覺這個絕境跟「妨礙相親」的任務本身好像有那麼點不相干耶。
為什麼我會遇上這種慘況……
(會這樣果然是我一直相信萬人迷仙人的教導惹的禍嗎?還是因為我違背了仙人的教導?仙人,教教我!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正好就在這個瞬間發生了一件事。
那恐怕只不過是被逼上絕路的我產生了幻聽吧。
但我確實——雖然音量很小,我卻清楚聽見了一道聲音。
『——同理心,快用同理心。』
……?你說……同理心?
『——沒錯。同理心是最強的武器。』
這個聲音……難道是仙人?難道他正用類似心電感應的能力給我建議嗎?這是一種老處男才會用的魔法嗎?
不過說要用「同理心」,這建議也真含糊……
「嘰沙〜咻嚕嚕嚕……」
我煩惱到一半,碰巧和水神同學對上了眼。
水神同學……
對了,我終於想起來了。想起自己是為了什麼而來。
「……小宮,太陽神凱布利學長,我們就別再這樣鬧了吧。」
他們兩個在聽到我的話後,訝異得睜大了雙眼。
「阿麟,你突然在說些什麼啊?」
「是啊,你就和我們一起支持兩個美女的相親吧。」
「不,學長……我們的行為太自私自利了。說什麼希望帥獸人住下來,還有不希望女生被她搶走,都只考慮到自己——根本就沒考慮到水神同學的意願!不管是要妨礙還是支持,我們都該先確認當事人的想法吧?」
雖然我講這段話只是想打圓場,卻也是一直存在我心中的念頭。這才是我真正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直接問海多拉想怎麼做?」
「沒錯,小宮。我們連這點小事都沒做。我們最該重視的,還是當事人她們的意願啊。」
聽我這麼說,小宮跟太陽神凱布利學長便回答——
「也是……或許阿麟說得對。」
「是啊……看來身為粉絲倶樂部會長的我也必須反省一下了。」
他們兩個的本性不壞。直接和他們講道理,他們都會好好聽進去。
而當事人水神同學——
「嘰沙〜咻嚕嚕。」
也對我這麼說。
「嘰沙〜咻嚕嚕嚕嚕……嘰沙〜」
什麼嘛,原來她早就看出我想把事情矇混過去了啊。果然還是水神同學比較厲害。
「那,水神同學,告訴我們你想怎麼做吧。」
「嘰沙……」
就在我這麼問她,她也正打算回答的時候——
「——不,根本不需要詢問她本人的意願!因為這是政治婚姻!」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房內響起!
那是媒人的聲音——陪同參加相親的神秘面具男子的聲音。
「這間『水神旅館(承辦各種類型的宴會)』有欠我手下的銀行一筆巨額貸款,所以她沒辦法拒絕這門婚事!」
「你是什麼人!其實我從電視上看到你的時候就很疑惑『媒人居然是個神秘面具男,這是怎樣啊』,只是很煩惱一直沒有吐槽的好時機!——而且你這個媒人不只戴面具,連聲音都好耳熟,你究竟是什麼人!」
「呵呵……你認不出來嗎?」
媒人緩緩卸下他的面具。隨後露出的那張臉竟是……
「你是……源靜香!」
來自其他鎮的昆蟲學家(自稱)彎起鮮紅雙唇,顯露妖艷笑容。
「呵呵,沒錯……我叫做靜香。但這不過是假名。我真正的名字是——源義經(一一五九〜一一八九)!這座城鎮馬上就要變成我們源氏一族的囊中物了……」
6
稍早之前。
地點在「水神旅館(承辦各種類型的宴會)」的竹之間。
有兩名海底人傭人在這間松之間隔壁的空房間稍事休息。
「同理心,快用同理心(Omoiyari)。」
「用重長槍(Omoiyari)嗎?」(註:日文「同理心」與「重長槍」同音)
「沒錯。重長槍是最強的武器,它的威力在等級四以後會突然變強。」
「原來如此……是說前輩的聲音跟萬人迷仙人一模一樣呢。」
兩人隨後就被老闆大喊一聲「別在那邊偷懶打電動」,回到了工作崗位上。
這位前輩海底人(廣島縣出身)還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解救了麟一郎這名少年的危機。
同一時刻。
伊蘇神聖聯合王國的騎士克勞塞菈·露·柯特維克仍待在南平家川。
她待在距離正處於騷動中的「水神旅館」徒步只需一兩分鐘——以她的腳程不消十秒就能抵達的地方,手抱著裝有氯的油桶,一直呆站在溪水前面。
「我該怎麼辦才好……」
她還沒得出結論。可憐的她不只沒得出答案,甚至想不出半個解決方法,只能一直痴痴地望著河面。
這時……
「呵呵呵,你好像很迷惘呢?」
忽然有人從克勞塞菈身後向她搭話。那是一個不曾聽過的老人的聲音。
但這個老人究竟是何時站到了她的身後?而且還躲過了騎士那連蝴蝶飛舞時的風壓都感覺得到的敏銳知覺。
「是誰!」
她一回過頭,就看見——
7
媒人的尖銳笑聲響徹整個「水神旅館」的松之間。
「呵呵……沒有人發現我的真面目就是源義經吧?就像我在五條大橋和《勸進帳》的軼聞中以變裝聞名,我很喜歡變裝,所以我先前假扮成了昆蟲學家。」(註:民間傳說武藏坊弁慶曾在五條大橋上找人比武並在戰勝時奪走對方的刀,目標打倒一千人的他最後敗給正好是第一千人的源義經)
……呃,其實我早就大致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雖說喜歡變裝,但技巧好像也不是很高明耶。你的言行舉止都透露出身分了。仔細想想,《勸進帳》也是個變裝曝光的故事啊。他大概從以前就是明明不怎麼厲害,又愛變裝的人吧。
「呵呵,雖然沒有必要扮成女人,不過我喜歡女人的程度就和我喜歡變裝一樣。想說機會難得,我就扮成女人,讓自己可以一次享受兩種樂趣了。而且我在五條大橋那時也是扮成女人。」
這段解說不重要啦。
「呵呵……我想想,你是麟一郎先生吧?你為何知道了我的真面目,看起來卻不怎麼訝異?難道你在學校選修世界史嗎?你不知道以『就算輕鬆下來也是九郎九郎(註:「九郎」日文音同「辛苦」)』這句標語聞名的我——九郎判官義經嗎?」
不,我不是不知道!我是因為早知道你是誰了才不驚訝!
還有,你不用多補充一句不必要的標語也沒關係,你確實是個有名人。你要再對自己有自信一點。
總之,我對靜香——不對,是對源義經問:
「你說這個鎮會變成源氏一族的囊中物是什麼意思?還有,那和水神同學相親又有什麼關係!」
「呵呵,就讓我來告訴你吧……說到為什麼要讓水神海多拉小姐參加相親——一切都是為了喬·亞普格雷德女士!」
你說是為了帥獸人喬?
「呵呵……不過,說得正確點應該是為了喬女士的父親炸藥強尼先生。其實是強尼先生想和住在這個鎮上的女性結婚,但似乎礙於獸人的規定,令他要再婚就得先讓小孩結婚。」
……我好像知道這件事耶?
「這件事又跟水神同學有什麼關係?」
「呵呵,其實我是想討好身為當地政商界龍頭的炸藥強尼先生,才打算介紹對象給他的孩子喬女士。因為喬女士是我手下銀行的熟客——而正好有間和銀行借了巨款的旅館裡,有位在附近鄉村市鎮也很有名的美女——水神海多拉小姐,所以就安排兩位相親了。」
「……嗯?理由就只有這樣嗎?」
「呵呵……對,就只有這樣。」
——咦,理由好普通!這不就普通的相親而已嗎!
而且最根本的原因居然是強尼跟奶奶……
「呵呵……你該不會以為我有利用這場相親來實行的巨大陰謀吧?呵呵呵,這怎麼可能嘛。這場相親就是場普通的相親。」
你這個講法是怎樣啊!真叫人火大!
都是因為你擺出好像有什麼陰謀的態度,我才會期待「搞不好有內幕」啊。結果你竟然還瞧不起人。
「……咦?那你說『這座城鎮馬上就要變成源氏一族的囊中物』是什麼意思?如果是普通的相親,根本沒辦法拿下一座城鎮吧?」
「呵呵……這又是別的作戰計劃了。請看看窗外。」
在我們這樣胡鬧的時候,外頭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雖然西邊天空還留有一點橘色,但其他部分則是一片漆黑。
昏暗的天色當中……
——出現了光芒。
窗外有光點在飄蕩。
而且光點數量高達數百個!
「這是……螢火蟲……?」
「呵呵,沒錯!當然,那些都是源氏螢火蟲。還是義經派特製的。」
義經派特製?——等等,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些傢伙不是昆蟲啊!
我身旁的波公主看著光點飛舞的景象,悠哉地感動道:
「喔〜真漂亮啊。也難怪克勞塞菈會那麼熱衷。對了,這些傢伙是怎麼發光的?」
「呵呵……當然是香菸。」
在外面的是叼著煙的昆蟲人們!而且大概因為是「源氏」,所以他們都是一副武士的模樣!
「呵呵,源氏螢火蟲體型大且擁有高度戰鬥能力,但由於他們被妻子下令禁止在家裡抽菸,所以晚上會
像這樣四處徘徊。」
「原來如此啊。螢霍蟲的光確實是美中帶有些哀愁。可原來其中竟有這般哀傷的背景故事啊……」
不,別被騙了。這跟在維基百科查的「螢火蟲族」混在一起了啊。又是慣例的藏超久伏筆笑話。
「呵呵,我要利用這些源氏螢火蟲的力量占領平家鎮!其實我是隔壁源氏鎮的有權者,而我就是想利用武力強行跟平家鎮合併,才會準備這些螢火蟲兵。」
跟隔壁的源氏鎮合併?
這麼說來,鎮公所的主任也有提到要合併呢。又是個令人意外的超久伏筆。
「呵呵呵……我之前就有利用賄賂等手段在鎮公所里製造贊成合併的派系,而用來壓垮最終防線的就是這波武力攻擊——至於戰爭會用到的糧食和居留地,現在克勞塞菈小姐也正為我們準備著呢……透過在溪里倒貝類幫我們準備。」
「——!原來經營螢火蟲事業是為了這個嗎!」
「呵呵,沒錯……」
「你太過分了!克勞喜愛螢火蟲跟鄉村大自然的心可是沒有半點惡意的耶!她還因為那樣不惜接下在溪里倒氯的骯髒工作……難道你心裡沒有罪惡感嗎,你這個大壞蛋!」
原本臉上一直掛著妖艷笑容的義經聽到我這段話,表情一轉。
從揚起嘴唇兩端的「微笑」,轉變成「放聲大笑」。
這說不定是他第一次讓我們看見他打從心底露出的真心笑容。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罪惡感?我心裡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呢!我未來得去蒙古化身成吉思汗(註:傳說一一八九年自殺身亡的源義經可能在一二〇六年創立了蒙古帝國,但可信度不高),沒有多餘時間可以浪費在這種小城鎮的合併案上。為了有效率地奪取勝利,我會不擇手段。」
這麼說來,國中古文老師曾說過義經其實是喜好運用卑鄙戰術的人,所以才有辦法率領人數上處於劣勢的軍隊擊敗平家大軍。
那麼現在在我面前放聲大笑的義經,肯定是維持他「以前的模樣」。
「呵哈哈!還有,我告訴你,『壞蛋』這個詞對我們來說算不上壞話。在源平時代武士的認知中,『壞蛋』就等同於『強者』!我從那樣的時代一直征戰到現在啊。」
這麼說來,課堂上好像也有提到這件事。
「呵呵……有點離題了——水神海多拉小姐!」
「嘰……嘰沙……」
「呵呵,不管那邊那位麟一郎小弟怎麼說,你在這場相親中都不會有自由選擇的權利。因為這是場政治婚姻啊——你可以選的,就只有和喬·亞普格雷德女士結婚!還是你想拒絕這樁婚事,讓這間旅館倒閉?」
「嘰沙〜咻嚕嚕嚕嚕……」
又用這種卑鄙的招數!
這場政治婚姻跟進攻平家鎮比起來,應該是規模小上很多的壞事。畢竟只是普通的相親,這樁婚事本身也不是那麼糟的事情。而且對象是又帥又有錢的帥獸人喬的話,想代替水神同學跟她結婚的女生多到數不完。
但是——
「嘰沙……」
水神同學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看到那副表情,我就無法原諒義經的所作所為。
——其他人也一樣。
「這天大的屎蛋……這種男人甚至不值得我去滾他……」
不論是太陽神凱布利學長率領的男生們……
「你好像做了不該做的事喔,居然敢弄哭我們的朋友。」
還是小宮她們那群贊成相親的女生……
現在全團結一心。
「嘰沙〜咻嚕嚕嚕嚕……嘰沙〜」
一直忍著淚水的水神同學臉頰上,終於流下了一道眼淚。不過那應該不是源自於悲傷吧。
「呵呵……各位的友情真美好。不過,到底還是小孩子!你們又能做什麼?——聽好了,水神海多拉小姐,要是你拒絕這樁婚事,我就中斷旅館的借款!還要串通鎮公所內的贊成合併派讓忘年會等各種宴會改在其他地方辦!這是個決定命運的選擇!」
「嘰沙……」
義經說得對。我從沒像現在這麼恨自己只是小孩。
這個鎮上的小孩當中,也有強到常人難以想像的人。像是擁有怪力、會發射光束,還有利用宇宙科學的。光靠學校里的小孩,就足以對付小規模的軍隊了。實際上,大家前陣子也真的能和自衛隊抗衡——但那是只能用於戰鬥的力量。
在金錢面前,我們只是群無能為力的孩子。大家都不甘心地咬緊牙根。
我們只能繼續悶不吭聲地看著事情發生嗎?水神同學會就這樣和喬結婚嗎——!
「——啊,不,我不會跟她結婚喔。我打算拒絕這樁婚事。」
突如其來的爆炸性發言!
忽然說出這種話的是另一個相親當事人——喬·亞普格雷德。
喬裝模作樣地撥起她的金色瀏海,露出笑容。相對的,義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呵呵……?咦?喬女士,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開始也覺得『要結婚也無妨』。因為我父親強尼在母親去世後,就一直是看起來很寂寞的樣子,而他現在終於找到喜歡的人了。如果是為了讓父親再婚,要我相親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啊。」
喬·亞普格雷德的心態真成熟耶!
「而且我在親眼見到海多拉小姐後,也發現她是比我想像中還可愛的女性。」
「嘰沙……」
「所以我其實覺得放棄這樁婚事有點可惜。不過……其實我有喜歡的女生——不對,是找到了。我昨天在鎮上四處逛逛的時候,對一名連叫做什麼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一見鍾情了……」
你說喜歡鎮上的女生?
聽到這句話,周遭的女生們都開始緊張起來,懷疑她說的會不會是自己。
你們別抱這種奇怪的期待啊。喬看到你們站在面前也沒任何反應,就代表不是你們了吧。
「她的年齡跟在這裡的女孩們差不多,而且肌膚白皙,眼神清澈。身高偏矮——雖然不是一般獸人喜好的類型,但她真的是很漂亮的女孩。我是在父親常造訪的瀨田家附近見到她的。」
我家?意思是我家附近有那樣的美少女嗎?
「哼哼,看來汝指的是妾身吧。說到瀨田家附近的美少女,就是妾身了。」
波公主,你不要突然插話。
不過,公主也算是符合條件吧。若先不管她的個性只看外表的話,她確實是個美少女。
但喬很乾脆地否定了。
「才不是。她不是眼神這麼污穢的女孩。」
「什麼!」
果然不是。畢竟她都說「眼神清澈」了。
「那麼,難道是吾之騎士克勞塞菈嗎?女騎士跟蕾絲邊獸人這種組合實在色到不行啊……」
她說「身高偏矮」,應該不是吧——我還是沒有頭緒。那,會是只是剛好經過我家的女孩嗎?既然有這樣的人,我是很想看看長什麼樣子……
「總之,我喬·亞普格雷德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一個人深深吸引。所以海多拉小姐,很可惜我不能和你結婚。還請原諒我。」
「嘰沙〜咻嚕嚕嚕……」
說不定她說的一見鍾情是編出來的故事。
喬是個比想像中還溫柔的人,搞不好她只是要代替無法拒絕的水神同學推掉這樁婚事。如果真是那樣,那這個叫做喬的獸人就是個不只外表帥,連內心都是帥哥的帥獸人——我有一瞬間是這麼想……
「順帶一提,第二吸引我的人是最先闖來的辮子頭水手服女孩。她為同伴著想的心意深深打動了我啊。」
但看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是說,那不就是我嗎!你到現在還以為我是女的嗎?
「辮子頭女孩……多虧你,我才有辦法拒絕這場婚姻,才有辦法不顧慮父親和媒人的想法,直接說出自己的意見。是你說『最應該重視的是我們當事人的心情』,我才有勇氣說出口。」
其實我說那段話的原意不在這裡啦……
「如果我被瀨田家附近的少女甩了,就換你和我結婚吧。」
我拒絕!這什麼求婚方式啊。
「——好好喔,好羨慕喔。」
「——你不要的話,就把資格讓給我啦。」
「——事情都演變成這樣了,不如就讓阿麟學長跟喬大人結婚吧。」
你們這些女生不要用羨慕的眼神看我!別在那邊自顧自地說些蠢話!
但無論如何,義經的其中一個陰謀可說是就此受挫了。
「呵呵,沒想到會被喬女士拒絕…
…既然如此——那我至少也要達成剩下的那一個陰謀!螢火蟲們,全軍出擊!用武力壓制整座平家鎮!」
穿著日式鎧甲、手持弓箭和長槍,像這樣全副武裝的螢火蟲人總計數百人。
昏暗天色當中,有無數的香菸火光飛舞。
「呵呵,讓我久違地親自率軍進攻吧。你們就好好體會過去毀滅平家的將帥有多強大吧!」
源義經在昆蟲人大軍前高傲誇耀自身的強悍。
不過,卻有個身影阻擋在他面前。那是——
「嘰沙,咻嚕嚕嚕!」
是水神同學——亞特蘭提斯的守護女神,水神海多拉。
她的觸手已經進入了備戰狀態。
8
觸手顏色變成了鮮艷的紅色與橘色。
這是表示警戒的顏色——是表現自己擁有高強戰鬥力的顏色,也是水神同學表現憤怒情緒的色彩。
「呵呵,愚蠢……你想對我——義經刀劍相向嗎?」
「嘰沙,咻嚕嚕嚕!」
「呵呵……好吧。其實我原本沒必要拔出武器,只要聯絡銀行搞垮這間旅館就好了。不過,我就看在你的膽量非凡——」
義經說著拔出了武器。一口氣拔出了夾在腰上的太刀。
「給你用武力決勝負的機會吧!」
「嘰沙!」
隨著水神同學激起戰意,無數的觸手也襲向義經。
那仿佛紅色與橘色的雨水,有如從天而降的觸手暴雨。
(水神同學贏得了嗎……?)
我在前幾天得知她的實力高強。給人強烈文雅印象的水神同學竟然能和克勞打成平手,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驚訝萬分。
但義經是勝過克勞的男人。而且他跟克勞不一樣,不會手下留情。
「嘰沙,咻嚕嚕嚕!嘰沙!」
「呵呵!這點攻擊不算什麼!」
義經躲過了逼近自己的觸手雨。
他不是用太刀接下攻擊,也不是往後跳開。而是往上。他往上一跳。
他沒有助跑,就跳到了兩公尺的高度。他的腳力超乎常人,即使是奧運選手,也無法跳得這麼高。何況他還不是穿著運動服,而是和服,而且手上還拿著武器。
這就是有名的「八艘跳」。也就是義經在五條川原與壇浦之戰闖出名聲的驚人跳躍力。
「咻嚕嚕!」
「呵呵……是啊,我想也是。跳起來的時候無法改變方向或做任何事情,會變得滿身破綻——你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吧。因為空中沒有任何立足點嘛。」
「嘰沙!」
大群觸手再次襲向人在空中的義經。但是——
「呵呵呵,找到立足點了。」
他往伸向自己的其中一條觸手——踢了一腳。
他踩上去用力一蹬,又跳往了其他地方。就如字面上的意思,他把觸手當作了立足點。
那身手輕盈得恐怖。照理說,這不是人類辦得到的矯捷動作。當然,其他觸手根本碰不到義經,只是單純地划過空中。
這時水神同學大部分觸手使出的攻擊都被閃過,伸長到了極限。原本是想趁隙攻擊,卻反讓自己變得毫無防備。這應該就是義經的意圖吧——義經在空中放聲大笑,同時舉起出鞘的太刀。
「呵哈哈哈哈哈哈!你就只有這點能耐嗎!」
太刀的刀刃往水神同學砍下。
水神同學用其餘的觸手進行防禦——
——唰。
他一次砍中了三條觸手,也砍斷了。水神同學的傷口噴出藍紫色的血液。
「嘰沙,咻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水神同學!
他居然能砍下水神同學的觸手。她的觸手不只有一層黏滑的黏液包覆,還有柔軟的特性,連克勞的戰劍都砍不下去,可是義經卻辦到了。
(義經的身手果然比克勞強嗎……)
剛才那一幕證明了這一點。雖然我很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呵哈哈哈,很痛嗎?還是意外的不怎麼痛呢?無論如何,這都是你憑那點程度的實力就想挑戰我所造成的。」
「嘰沙……!」
看著這場戰鬥的國小、國中、高中學生都想加入這場戰鬥,前去幫助水神同學。
像太陽神凱布利學長就不愧是粉絲倶樂部會長,他勇敢沖向強得令人害怕的義經——卻在途中受到武士裝扮的螢火蟲阻撓,根本無法接近。
「嘰沙,咻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孤立無援的水神同學沒有止住噴出的藍紫色鮮血,仍打算繼續奮戰——但義經再次對她舉起太刀。義經那雖是男人卻也美麗的臉龐,被笑容扭曲成醜陋的模樣。
「呵哈哈哈……這就是最後一擊了。」
「嘰沙!」
現場響起水神同學的哀號,但刀刃依然無情落下——
「——到此為止。」
刀刃沒有觸及水神同學。
因為太刀被擋下了。被鑲著眾多寶石的獸人橡樹棍棒擋下了。
「小貓咪,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雖然你說不定會覺得我礙事。」
「嘰沙〜咻嚕嚕嚕……?」
擋下義經這一擊的,是帥獸人喬·亞普格雷德。
「呵呵……?你為什麼這麼做,喬·亞普格雷德女士!你為何幫助她!」
「抱歉,我和美麗少女站在同一陣線。雖然我拒絕了這段婚姻,不過我還是不能讓她在我面前遭到毒手——而且不管怎麼說,有錯的人都是你。」
「呵呵?你說我有錯?」
「是啊。對女士刀鋒相向,可不是瀟灑的紳士該做的事喔。」
這個帥獸人果然很帥氣。
喬用她鑲有寶石的棍棒打向義經。
她用的是跟炸藥強尼一樣的棍棒。她把魔法寶石鑲上棍棒,使它即使是木製品,也能發揮不輸戰劍的威力。那根棍棒鐵定有辦法打壞任何城牆,也一定稍稍划過人體,就能使人四分五裂。
用如此棍棒揮出的一擊打往義經的額頭——
「呵呵……沒辦法了。那就二打二吧!」
地面一陣搖晃。震源在義經和喬的腳邊。
時間就在棍棒即將打中義經的時候。
在震動後出現的是身高應有三公尺的高大男人——也就是義經的心腹武藏坊弁慶(生年不詳〜一一八九年)的身影。
「嗚嘎!」
弁慶以不符巨大身軀給人印象的迅速動作揮舞剃刀,接下喬的棍棒。那動作可說是神速。而且他居然擋得住魔法棍棒!——他擋得下這一擊應該和之前擋下克勞攻擊的時候一樣,不是憑靠武器的力量,而是自己的武術技巧吧。
「嗚嘎!」
「喔……你挺強的嘛。不過,你為什麼躲在地底下?」
回答問題的不是弁慶本人,是他的主子義經。
「呵呵……因為我在想,身軀這麼龐大的傢伙從地面竄出來,大家應該會嚇一跳。」
雖然理由挺無聊的,但確實有嚇到人。喬和水神同學都有露出些微的驚慌模樣。鑑於效果,義經應該也不是純粹為了開玩笑才這麼做。這似乎是種心理戰術。
「呵哈哈哈哈哈哈!我們倆只要湊在一起,就是無敵的了!」
這句話大概也不是虛張聲勢。之後義經和弁慶揮起武器和喬跟水神同學交戰了好幾回合——但義經他們在戰鬥中占了壓倒性的優勢。喬她們只能受非人般的強大身手與劍技不斷玩弄。
「嘰沙,咻嚕嚕嚕……」
「唔!……沒想到會厲害成這個地步……」
「呵哈哈!喬女士,你前來幫忙還被打成這樣,真是滑稽啊。其實我很不想和你交手,只想和令尊強尼先生保持良好關係……但既然變成如此,就沒辦法了。我就好好陪你玩玩吧!」
即使是我這樣的門外漢,也看得出喬·亞普格雷德是優秀的戰士。十七歲的她年紀和我們相差不遠,卻比在場的任何一個平家鎮小孩還強。
但她在義經跟弁慶面前仍和一個嬰兒沒兩樣。根本拿他們兩個沒轍。
(糟糕,再這樣下去……!)
不對——我們大概早就沒戲唱了吧。
我們毫無勝算,只能做著無謂抵抗,等待敗北的時刻來臨——我們就只是呈現這樣的狀態。
大家的眼中失去光芒,充滿絕望之色。除了一個人以外。
「呵呵呵,汝聽到了嗎,麟一郎?喬·亞普格雷德明明是
獸人,卻說了『唔!』呢。簡直就像個女騎士啊。」
只有波公主一個人例外。
「公主,你怎麼還有心情笑啊?」
「汝才是,究竟在沮喪什麼?吾等還未陷入無法挽救的危機喔。畢竟吾等有可靠的夥伴。」
你說可靠的夥伴?
「妾身知道……吾等的夥伴馬上就會過來了。吾等遇上困擾時,那可靠的夥伴一定會前來相救……」
9
短短數分鐘前——
「呵呵呵,你好像很迷惘呢?」
「是誰!」
抱著油桶站在溪邊的女騎士克勞塞菈一回頭,就看見一位素未謀面的老人。
不過,他絕非普通的老人。可以無聲無息地站到身為騎士的她身後,並非常人辦得到的事。
「你是什麼時候……」
「要接近你很簡單。迷惘之人的眼睛會看往遠處,甚至看不見近在身邊的重要事物。」
「怎麼可能……!再說,我根本沒有感到迷惘!」
「呵呵呵,這樣啊。」
不,這是謊言。她確實正在迷惘。
現在的自己連眼前的事物都看不進眼裡——克勞塞菈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也知道再這樣下去不行。
老人又對煩惱的女騎士「呵呵」地笑了一聲。
「年輕人……你稍微放輕鬆點去思考如何?就是太認真去思考,你才會陷入迷憫。有時不負責任地隨便行動,也不失是一種方法——看看這條溪流吧。它總是在流動,卻也一直是同一條河川對吧?其實就和這件事是相同道理。真正重要的事物不管流動得再怎麼劇烈,也絕不會隨之消逝。」
「真正重要的事物絕不會隨之消逝……」
「嗯。」
克勞塞菈想起來了。想起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那個東西一直在她的眼前,克勞塞菈卻迷失了它的存在。
那個絕不會消逝,也絕不能消逝的東西——
「老先生……您是何方神聖?」
「呵呵呵,你說老朽嗎?老朽沒有名字,那種東西早丟掉了。不過鎮上的人們都稱呼老朽——『萬人迷仙人』。」
「萬人迷仙人……」
克勞塞菈並不是完全理解了仙人話中的意思——卻還是覺得心情稍微輕鬆了點。
雖然很細微,但她陰鬱的內心出現了一道曙光。
「沒錯……我真正必須守護的事物是——」
源義經與弁慶,以及多達數百人的螢火蟲士兵。
身處面對如此大敵的絕境,波公主卻說「我們還有希望」。
「呵呵呵,妾身知道,那『夥伴』現在正趕往吾等所在的此地。夥伴絕不會對吾等見死不救……」
夥伴?那到底是——
就在這時候。待在最外側的螢火蟲士兵們……
——呀啊!
發出了含糊的哀號聲。
「剛才那叫聲是怎麼回事……?」
「呵呵呵,果然來了呢。汝好好看清楚吧。」
趕來解救如此困境的可靠夥伴——
我看往傳出哀號聲的方向。
「難道是克勞嗎?克勞來救我們了嗎!」
「不,不是她。來的只是一般的殭屍罷了。」
……啥?殭屍?
映入看往哀號聲來源的我雙眼中的是——
「「——僵斯〜僵斯〜」」
殭屍。而且還是數量高達數千隻的大群殭屍。
「僵斯〜晚安,波公主小姐。我們從外縣市趕來救您了。」
殭屍說話了!
「喔,辛苦汝等了——麟一郎,汝不記得他們了嗎?他們是皮〇里守山的殭屍啊。」
我怎麼可能會記得啊!……我原本是這麼想,不過仔細看看這隻殭屍,才發現他就是當時購物中心裡那個不曉得是社長還是經理的人。這樣啊,原來他後來直接變成殭屍了啊。
大群殭屍攻向螢火蟲兵,把士兵們接二連三地擊倒。源氏軍的軍隊瞬間遭到瓦解。
「看來局勢逆轉了。感謝汝等前來相救啊。」
「這不算什麼,畢竟之前曾受波公主小姐關照嘛,僵斯〜僵斯〜您讓過去那個門可羅雀的皮〇里守山重生成『連殭屍也可以自由購物的購物中心』,而且生意還興隆到光縣內就開到了第十號店。現在我們縣已經是皮〇里與殭屍之縣了。購物中心與殭屍的數量都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當中——這也全是波公主小姐的功勞。我們殭屍絕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嗯,嗯,真是群重人情的傢伙。」
這個發展是怎樣?
不過,在我們聊著這些事時,螢火蟲兵也大部分都遭到擊敗,剩下的數量已經少得無法進行軍事行動了。殭屍們確實是可靠的夥伴。
「呵呵呵,怎麼樣啊,那個叫做義經的。這麼一來,汝的陰謀也泡湯了。」
看見誇耀著自身勝利的波公主,義經不甘心地扭曲起他鮮紅的雙唇。
「呵呵,唔……!不,事情還沒結束!我跟武藏坊的戰力可以抵上一千個螢火蟲兵,應該還足以壓制這座城鎮!」
「喔,是嗎?……順帶一提,妾身很在意一件事——」
波公主彎起嘴角,露出壞心的笑容——並開口說:
「那個叫武藏坊的,汝的搭檔長得跟源義經一模一樣呢。」
「嗚嘎!」
這句話決定了這場戰鬥的勝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