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1/2)
常見的提問:「培育螢火蟲的時候,真的會用這種方法嗎?」
回答:「並非所有情況下都是使用此種方法,但本作中利用的方法絕對稱不上特別——另外,在此先表明本次故事的題材並不是出自作為本作舞台的地區。」
1
隔天早晨的餐桌前。
「噯,奶奶,景清先生還沒回來嗎?」
「怎麼突然這麼問?他不是說下星期才回來嗎?」
這樣啊,果然還沒回來啊……我本來還想跟他商量一下螢火蟲的事情的。
原本想說既然是源氏搞的鬼,那就來找景清先生幫忙,不過目前似乎也沒辦法向他求援。我有向讓景清先生借住的隔壁家阿姨說「如果有聯絡上他就通知我一聲」,可是看來沒辦法靠他幫忙了。
「先不提那個,麟一郎,克勞到底怎麼了?她從昨晚就沒說半句話,還一直翻著白眼啊。」
雖然你說「先不提那個」,但其實也算是同一件事啦。
——這時,波公主從旁加進我們的話題。
「呵呵呵!祖母女士,那不是『翻白眼』,是『瞳孔放大狀態』,即所謂『強暴眼』。她現在就和色情漫畫裡『因為被強暴而呈現呆滯狀態的女人』一樣,很煽情吧?實在是很有女騎士風格的表情啊。」
你別在奶奶面前講色情漫畫和強暴之類的詞。
「她目前因為腦袋混亂,正處於當機狀態。就是以前的蘋果製品常出現的那個問題。魔法地平的人類在這種時候,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你們還是一如既往的是個漫畫民族啊。
我們聊著這些吃早餐,一如往常地坐上開往學校的公車。
學校里瀰漫著一股已經沒心情顧著上課的緊張氣氛。
「好,全體男生集合!」
午休時間時,包含我在內的國小、國中、高中學生全偷偷聚集到高中校舍後頭。
發號施令的人是大家熟悉的粉絲倶樂部會長,太陽神凱布利學長。
「聽好了,屎蛋們,接下來你們回答時要講『sir!yes sir』!說話的時候要在開頭跟最後加上『sir』!」
「「——Sir!!Yes sir!」」
「你們不是學生!你們現在是愛的戰士!是要和叫做喬的帥獸人戰鬥,好守護水神同學和學校女生們的Warrior!你們誕生在這個世上就只是為了完成這個使命!如果無法達成使命,你們就只是座用屎堆起來的高聳糞便山!」
「「——Sir!!Yes sir!」」
學長不知道為什麼像個軍人似的。
「那麼,接下來就來告訴你們作戰內容!據情報所示,水神同學今天似乎會在午休時提早回家準備相親。大概是要先做一些穿和服之類的事前準備吧。」
水神同學穿和服啊……她穿起來一定很美吧。前陣子穿浴衣參加祭典的時候也完全是給人和風美人的印象,真的棒透了。
「到時候我們就展開第一波作戰!我們男生要在校門口強行帶走要回家的水神同學!然後直接把她帶到我家!」
原來如此,是不讓水神同學回去相親的作戰啊……可是,為什麼是帶到學長家?
「——sir!學長那傢伙是不是有什麼邪惡的企圖,sir?」
「——sir!要強行帶走她我是沒意見,可是要去就去我家不是比較好嗎?畢竟比較近嘛,sir!」
「——sir!那就帶到我家去就好啦!剛好我父母今天不在家,sir!」
「——sir!我們再用猜拳來決定吧,sir!」
都是學長暴露出奇怪的欲望,害得男生們的團結心被打亂了。
而就在這時候——
「找到了!全軍,展開攻擊!」
喊完這句話後突然出現的是由小宮率領的國小、國中、高中女生們。
她們以二十人以上的大軍對我們發動突襲——雖說我用「突襲」這個比較籠統的詞說明,不過具體來說就是「撿附近的樹枝敲人」、「丟小石頭」和「赤手空拳揍人」等粗暴的行為。根本是暴力。這已經是法律用語中所謂的「施暴」了。
「吃屎咧!美耶同學,你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計劃!」
「男生的想法太單純了,我們都猜得到你們會怎麼做!吃我一記赤手拳!」
小宮用取名很隨便的招式猛力揍向學長的臉。不過學長不愧是甲蟲,不會那麼輕易受創。
「唔,這點程度的攻擊……不過,戰況似乎對我們不利。男生們,撤退了!後退!」
在學長的號令下,男生們全逃往校舍後面的山裡。
女生們也跟著追上去,但另一方面——
「嘰沙〜咻嚕嚕嚕……」
遠處的當事人水神同學則是獨自靜靜走出校門。
她的表情和觸手垂下的模樣看起來有些寂寞……
(這樣果然不好吧……)
雖然男生跟女生嘴上都說著「是為了水神同學著想」,但我們實際又有多把她放在心上?
現在的我們不就只顧著自己嗎?
我遠遠目送著水神同學離開學校的背影。我只能選擇這麼做。
「喂,阿麟同學,你在發什麼呆啊!不快逃會被逮住喔!」
「咦……?啊,糟糕!」
雖然我立刻拔腿落跑,但還是被小宮喊著「喝啊!」從背後揍了兩三拳。超痛。
於是男生們就此暫時撤退。我們躲到山裡,一直蹺課到放學時間。
2
接著,時間來到放學後——
「那,學長,我還要陪克勞打工,就先走了……」
「好。相親時間是四點半,在那之前要來跟我們會合喔。」
我知會太陽神凱布利學長一聲後,便悄悄走下山。
順帶一提,聽說學長他們打算在山裡躲到相親快開始的時候。因為要是被女生知道男生們在哪裡,大家就會被她們狠狠揍到連站都站不起來,沒辦法去妨礙相親。
雖說她們正為帥獸人的存在感到瘋狂,但女生們真的太粗暴了。
(一次來太多問題了……克勞的螢火蟲事件、水神同學的相親、強尼那個帥獸人孩子、奶奶的再婚……)
好在相親、帥獸人跟奶奶再婚這三個可以一起處理。不過,既然這三件事都可以合併了,可不可以連克勞跟螢火蟲的問題也順便並在一起啊。那樣就省事多了。
——我在思考著這些問題時抵達了工作地點。
那個位於南平家川,這幾天都有去的地方。
那個距離水神同學家——「水神旅館(承辦各種類型的宴會)」只需要走一小段路的地點。
可以看到河川對岸有座建築物。她馬上就要在那間旅館的其中一個房間和人相親了。
(水神同學……)
我正開始沉浸於感傷當中不久,克勞和波公主就來了。
「哎呀,麟一郎,汝已經來了啊——應該說,是吾之騎士動作太慢了才對。喂,克勞塞菈,汝多少振作點,走得這麼慢吞吞的是在做什麼。」
「是……公主殿下,屬下深感抱歉。」
不,她會這樣也是難免吧。畢竟想到接下來要做什麼,腳步也不可能輕快得起來。
而靜香跟弁慶正好就在我們聊著這些的時候現身。
「呵呵……看來有乖乖過來,沒逃跑呢。」
「嗚嘎〜」
弁慶拉著一輛很大的手推車,上頭載著十桶裝著某種液體的燈油桶,還有十個裝著像是碎石頭的東西的水桶。
看樣子燈油桶裡面裝的是氯,水桶里那個我以為是碎石頭的東西似乎就是先前說過要用來當飼料的貝類。
「呵呵,那麼,克勞塞菈小姐,就請你把油桶里的氯狠狠倒進溪里,再把水桶里的貝類放進去吧。詳細的步驟都寫在這張紙上了……那麼,克勞塞菈小姐,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什麼……?靜香女士你們不和我一起做嗎?」
「呵呵……」
靜香面露慣例的詭異笑容說:
「我會怕,所以不想動手。呵呵……把這個倒進去之後,溪里的魚跟蟲可是全會浮上水面喲。光是想像那個畫面,感覺飯都要變難吃了。」
「嗚嘎……」
你們的精神面還真脆弱耶。
「呵呵,我們正好有事要辦,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克勞塞菈小姐了。」
「啊!靜香女士,請等一下!」
「呵呵,不,我不會等你。我等等會帶螢火蟲過來,就麻煩你在我回來前搞定嘍。」
靜香留下這句話後,就和弁慶一起離開了。真是太不負責任了!留在現場的就只有克勞、我、波公主,還有那輛手推車。
那輛載滿氯和貝類的手推車……
三十分鐘後。
女騎士兼受大自然選召的聖戰士克勞面對眼前的河面,抱著油桶——
「…………」
默默呆站在原地。
仿佛中了定身咒一般。
氯的臭味從打開的桶子開口飄出,刺激著我們的鼻子。
「我說克勞啊……如果你真的那麼不想下毒,就別做了怎麼樣?我們現在就蹺掉這份工作吧。」
「不……不行,麟一郎,不可以那樣!我絕不能光因為自己不喜歡,就無視收到的命令!」
她的責任感很強,很有女騎士的風格。是那種會因為太正經而吃虧的人。
「這樣啊……那,我來代替你做這個吧。」
不能讓一個喜愛自然的人做這種事。我在對自然的感情這一點上,就和克勞不同了。我沒有喜歡鄉村跟鄉村的景色,所以可以用很無情的態度面對大自然。
「不了……麟一郎,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罪過。我不能因此弄髒他人的手。」
「克勞……」
這個女騎士在這方面的作風真的很帥氣。雖然她大概常會因為自己的笨拙吃虧,但我還是想支持她。
身懷驕傲的「白百合騎士」說什麼都不讓我碰油桶——可自己卻也只是一直呆站著,無法動手倒下油桶里的液體。
簡直像個稻草人,或是忘記寫作業被罰站的小男孩。但只有我知道她現在會這樣,是她的驕傲與高潔所致。
至於克勞的主人波公主則是——
「克勞塞菈,來,說『起司〜』。再多拍個十張好了。」
不知為何在拍照。
「公主,你幹嘛拍照啊?」
「妾身打算在網路吃到飽的時候,用郵件把照片傳給這傢伙的姐姐塞希米利爾啊。妾身有和她約好,只要傳克勞塞菈的好笑表情照片過去,她就會給妾身宇宙零用錢。也就是所謂網路交易。」
這什麼交易啊!哪有人會做這種網路交易啊!
「還有,麟一郎,妾身想趁這個時候順道宣言一件事。」
「嗯?怎麼了,波公主,這麼鄭重?」
「妾身將來要成為尼特族。」
「說真的你這麼鄭重地講這個是怎樣!」
這是自第一次見到她以來,最差勁的一次宣言了。
「那樣一來,克勞塞菈一定會要妾身去工作吧。屆時,只要有這些照片,就可以用『汝工作的痛苦模樣變成妾身的心靈創傷,害妾身無法去工作』和『明明汝那時候其實也不想工作』當作藉口。妾身就是為了這個才拍照,這是對未來的投資。」
我是不覺得用這種照片就能當藉口啦,不過這傢伙竟然有這種企圖喔。你那種不算強也不算弱的策略家腦袋是怎樣啊。
「妾身想把這種嶄新生活方式的點子取名為『波莉莉法流生活法』,拿去當成網路商品販賣。為此妾身必須先和在各業界人面都很廣的塞希米利爾打好關係。」
「你這根本是詐騙嘛。」
我看你是看了前陣子的《黑金丑島君》吧?我也因為理髮店裡有放,所以有翻過那篇漫畫。是說,我看你也是在理髮店裡看的吧?
不管到底是怎樣,總之克勞正面臨困境,你別說些蠢話。
我們這樣聊著聊著,等注意到的時候,時間已經差不多來到四點三十分了。那是水神同學開始相親的時間——對我來說,也是妨礙作戰開始的時間。
「克勞……那我差不多該走了。你自己仔細想想,什麼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不論你怎麼說,就算你半途放棄培育螢火蟲的打工也無妨。我認為那也是一種勇氣。」
「唔,嗯……」
3
我邊走邊想著水神同學的事情。
我與她的邂逅是在兩年前——也就是我國中三年級的時候。我從東京轉學過來上學的第一天,就在教室里遇見了和我是同班同學的她。
當然,我一開始看到她的外表是覺得「這個人長得好像海葵妖怪啊」,但對於不熟悉這個小鎮的我來說,其他非人型鎮民也是給我類似的印象。那時的我真的感覺每個人都是怪物,不誇張。我看不出每個人之間有什麼不同。
在那樣的情況下,她算是「好怪物」吧。她雖然不是人類,卻很溫柔又親切,也討人喜歡,說得上是理想型的少女。
我也馬上就習慣她的外表了。她只是不是人類的模樣,應該說她的身形反倒有種美術性和妖艷感,走到她身旁還能聞到女孩子會有的洗髮精和護髮乳的味道。
而且最先原諒因為討厭鄉村而背叛平家鎮的我的人,也是水神同學和一樣是同班同學的小宮……
而那時原諒我的水神同學,現在準備要去相親了。
跟炸藥強尼的萬人迷帥獸人孩子相親。
「學長,我來晚了!」
「你動作有點慢喔,阿麟同學。」
太陽神凱布利學長帶領學校的十幾個男生躲在水神旅館後面的雜樹林裡。我到那邊跟大家會合。
「喔,原來汝等躲在這裡啊。」
題外話,波公主也跟我一起來了。
明明是女生,卻還是跟著我來。
她說不是要幫忙妨礙相親,只是來看好戲的。
「汝等不用在意妾身的存在。妾身是魔法地平的人類,即使獸人外表再怎麼帥,吾等對他們都抱有強烈歧視。所以也不希望那個叫做喬的來鎮上。」
雖然我覺得你的歧視觀念不太好,但既然你的立場中立,就不追究了。
太陽神凱布利學長咳了一聲,再次說明作戰計劃。
「那麼諸位,看這個畫面吧。這就是相親會場的狀況。」
雜樹林的地上直接擺著一台CRT(陰極射線管)電視,畫面上顯示著水神旅館其中一個房間的模樣。
在那裡的是穿和服坐著的水神同學,跟穿著做作白西裝的帥獸人。
看來相親已經開始了。
(可是,這個獸人——不管怎麼看,都……)
這時,波公主依然無視於我的疑問,詢問學長:
「學長,這個熒幕怎麼來的?」
「這是銀河廣域軍事帝國哈斯托爾的八皇女——也是你的朋友法烏借我們的。還可以利用附隱形功能的浮游針孔攝影機把水神同學和相親對象喬,順便連媒人的狀況也完完整整地轉播過來——雖然願意出借的交換條件是要買下宮屋超市兩千圓的禮券就是了。」
那個八皇女真能幹耶。
「順帶一提,大家也只要買宮屋超市兩千圓的禮券,就能跟她借特製調諧器用家裡的電視觀看這場相親。」
那孩子真的很能幹耶!
「她說鎮上的人都有買禮券,看來大家都很在意水神同學這場相親吧。現在平家鎮這一帶所有人家客廳里的電視應該都播著相親現場的畫面。」
大家真閒耶!就算這個鎮上沒什麼娛樂,這也不是好看到大家都要搶著看的事情啊。
「嗯,原來如此,這樣妾身就懂了。還在想都要在溪里放氯了,水屬性鎮民們怎麼沒有來攪局——原來那些傢伙都在家裡看電視啊。不過認識的人要相親了,會在意也是理所當然啦。」
居然是因為那種理由才沒來嗎!我確實也覺得他們沒有來很奇怪,可是他們竟然在意相親多過河川喔?
「不過小烏那傢伙竟然想得到用買下禮券來當交換條件,真是為自己借住的人家著想啊。感覺可以看出小烏想為宮屋超市盡一份心力的心情呢。」
波公主,你要為我們家盡一份心力,我也不反對喔。
「但既然熒幕是從小烏那邊借來的,就表示……這肯定是陷阱吧。」
「陷阱?你說陷阱是什麼意思?」
「因為小烏和借住家庭的女兒宮藤美耶很要好啊。妾身不覺得她會做出讓宮藤美耶吃虧的事情。證據就是——汝等看看背後吧。」
「背後?」
這時候,我們背後正好——
——沙沙。
傳來了踩到樹葉的聲音。
我們一回頭,就看到小宮率領的那群超過二十人的女生大軍!
「上當了吧,臭男生!那個熒幕里裝有發報器,你們人在哪裡都一目了然啦!」
你說什麼!
「好了,乖乖認命吧。我們要把你們全抓去關著,一直關到相親結束!」
這女人做事還是一樣粗暴。
但太陽神凱布利學長也不是束手無策。他像是早料到會被女生發現我們的所在地般,對十幾個男生下令:
「諸位,開始實行作戰!大家快換上這個假髮跟水手服,闖進正在進行相親的『松之間』!快去獸人喬·亞普格雷德的面前假哭,說:『你居然來相親,真是太過分了,原來你跟我只是玩玩的而已嗎!』或『我的肚子裡有你的孩子,你竟然跑來相親!』」
「「了解!」」
原來如此,男生這邊的作戰計劃是這樣啊。
我們一從學長那邊收下有辮子的假髮跟高中制服,就邊迅速換上衣服邊跑。
「汝等的作戰還真愚蠢耶!」
不,波公主,這個作戰比你想得還要高明喔。不愧是學長,真聰明。
女生的人數是我們的兩倍以上。就算正面對決,憑我們的人數也贏不過她們——不過,採用這個作戰的話,只要有一個人成功抵達「松之間」,就能妨礙相親進行。
即使除了那個人以外的所有人都被擊敗,也沒問題。
「聽好了,諸位!我為人人,人人為我(one for all all for one)!無論會付出多大犧牲,都要抵達相親會場!」
「「好!」」
十幾個戴著辮子假髮又穿水手服的男生拼死命地奔往「水神旅館(承辦各種類型的宴會)」——
4
我們在女生的追趕下死命狂奔。
在這段期間,電視熒幕上依然播著相親現場的狀況。
水神同學和帥獸人的聲音從喇叭中傳了出來。因為學長把電視的音量調到最大,好鼓舞正在奔跑的我們。
『——外面真吵呢……對了,你的興趣是?』
『——嘰沙〜咻嚕嚕嚕……嘰沙〜』
喔……不愧是水神同學,居然會看里爾克(註:即德語詩人萊納·瑪利亞·里爾克)的作品。很符合她給人的印象。
我知道她是喜歡讀文學書的少女,但被問到「興趣是?」這個問題能回答「我最近在看里爾克的書」這種話的女生,日本國內鐵定也只有十個人左右。而其中一個人就是水神同學。
『——嘰沙〜咻嚕嚕嚕……』
『——哈哈,這樣啊。』
他們雖然還在繼續對話,但很難說得上是聊得熱絡。
會這樣是水神同學造成的。
她緊張到表情僵硬,觸手也是維持「警戒姿勢」的僵硬模樣,所以他們一直無法聊開——這究竟是因為她其實不想參加這次相親,還是純粹因為正在面對初次見面的男性?
(不……我想這兩個理由都不對吧。該說是更根本上的問題嗎——)
無論如何,這對我們平家鎮的男生來說是很有利的狀況。
但敵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喬·亞普格德打算用很有帥哥風格的談話方式減緩觸手變得硬梆梆的水神同學心中的緊張。
『——其實我也是喔。』
『——嘰沙〜?』
『——是啊,很意外吧?我朋友也常取笑我。不過,這就像是一種從小養成的習慣。仔細想想,大概是受到亡母的影響吧……』
『嘰沙〜咻嚕嚕嚕……』
『——哈哈,是啊,我這樣真丟人呢。』
不愧是帥獸人,應付女生的技巧真熟練。他漸漸和僵直著身子的水神同學聊起來了。
(不過,這個叫喬的果然……)
光聽他的聲音,也能馬上察覺一件事。
當我正想著這些事情時——
「抓到你了,阿麟!」
有人從背後抓住了我的肩膀。
抓住我的人是小宮。她的握力強得不像女生該有的力道,或許是在自己家的超市幫忙時鍛鍊出來的吧。
「你差不多該放棄妨礙相親了吧!難得海多拉有機會跟又帥又有錢的帥獸人結婚耶!而且他們結婚的話,那個帥獸人也會住進我們鎮上啊!」
「不,你等一下,小宮……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你說奇怪是什麼東西奇怪?」
「我的意思是,你們那種想法不就是……」
——我才講到一半,就有個尖銳的聲音響徹周遭。
「汝還不懂嗎?宮藤美耶!」
波公主?你怎麼突然就介入我們的對話了?
「其實麟一郎是想這麼說。想說汝等真的有考慮水神海多拉的心情嗎?還有,汝等真的是為了朋友著想,才採取這次的行動嗎?」
「什麼……?也就是說,阿麟是想說我們『明明就只是希望喬大人在鎮上住下來,才會在那邊鬧』嗎……?真正的朋友不該擅自決定別人的婚事——你是想這麼說對吧?」
呃,這個,嗯……
我也不是不想說這件事,但我現在想說的不是那個。我想說的就是——
「沒錯!」
不,波公主,這錯得可離譜了!不要隨便幫我表達意見!
「麟一郎和汝等不同,他是以朋友的立場純粹在為海多拉的狀況感到擔心——當然,妾身也是如此。妾身絕不是因為『水神海多拉要跟誰結婚都無妨,但妾身無法忍受獸人這種人憑著自己是鎮上最帥帥哥就很囂張,而且要是這裡變成其他女生會用「小波公主,你不懂喬大人有多棒嗎?看來你還是個小小孩呢〜」這種話瞧不起人的城鎮,妾身會很困擾』這種理由才反對這樁婚事喔。妾身純粹是以友人的身分替她感到擔心。」
公主,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喔。快趁這個機會治好你的歧視觀念啦,畢竟你跟對方的父親炸藥強尼都那麼要好了。
「怎麼樣,宮藤美耶,汝也好好向妾身跟麟一郎看齊如何?」
「唔……這……不對,我們沒有錯!那可是又帥又有錢,而且在家世上還跟王子沒兩樣的人耶!對方條件這麼好,真正的朋友就該希望海多拉能跟他結婚吧!反倒是你,你說這種話之前有先好好考慮過未來的事情吧!」
「唔……汝說成這樣,妾身也有點站不住腳……畢竟妾身真的沒想得那麼深入……」
「夠了,你們兩個!也聽我說一下啊!」
公主和小宮居然都把我丟在一邊,自顧自地一直講下去!
我想說的不是那個啊!
我一這麼大罵,她們兩個也終於稍微安靜下來了。
「麟一郎,那汝到底想說什麼?」
「對啊,要講就快點講啦。」
是你們不讓我說啊!
不過就不追究了。我想說的,就是——
「我有透過電視看到那個喬·亞普格雷德的模樣,不過他……」
應該說,我從昨天在家裡玄關偷瞄到他一眼之後就這麼覺得了……
「那傢伙是女的吧?」
「……啥?阿麟你在說什麼啊?」
呃,就算你問我在說什麼……就是我說的那樣啊。
之前小宮就說過她是個「像寶冢男角一樣的美男子」,而她也真的就跟寶冢的男角一樣。
她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女扮男裝的女人——不對,是女獸人。
「她確實身高很高,也穿著男生的衣服……可是她有胸部啊,而且還挺大的。」
「呵呵,阿麟你真傻。你最好不要說那種話喔。你那種話只有我們聽到是還好,不過要是被腦筋很死又有健全思考的人聽到,你早就完蛋了。」
「嗯?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了嗎?」
「是啊,當然說了——聽好了,阿麟,在寶冢那種少女歌劇里啊,講『那個人是女的吧?』這種話是非常白痴的行為喔。這就跟你說看得到歌舞伎後面在布置舞台的黑衣人一樣,是很不識趣又違反禮儀的。所以,那個人是男人(男獸人)。」
「慢著!我不是在說少女歌劇啊!」
我在說的是現實的事情。是實際在眼前發生的事情。
「所以阿麟,你不要說那麼白痴又不識趣的話。我們女生討論過後,都決定要把她當男人了。」
「又不是你們當她是男人,她就真的是男人!——喂!波公主!那是女人吧?不是男獸人也有大胸部吧?」
不曉得是不是我想依賴她的獸人知識讓她很開心,公主滿臉笑容地開始說明:
「嗯,當然。那個喬·亞普格雷德是女獸人。雖然獸人也和人類一樣有男生太胖就會有胸部的情形發生,所以這部分是比較難辨別,但不是胖子卻有大胸部的絕對是女獸人。」
果然是這樣。
「獸人這個種族比起『性別是
男或女』,更重視『在戰場上有多強』,導致這部分比較隨便一點。所以強尼那傢伙也不是說『自己的兒子』或『自己的女兒』,而是『自己的孩子』。」
原來如此……我一直覺得他一直強調「小孩」跟「孩子」這種講法很不自然,原來是因為這樣。
「這算是一點伏筆吧。如果是輕小說,就是大家熟悉的藏超久伏筆了。這次的比以往簡單,應該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吧。」
吵死了。不要說那種像跨越次元跟讀者對話的作品一樣的話。
「不過——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所以他們才會讓女生跟女生相親是吧?真是給人添麻煩的習俗……」
「不,就算是獸人,也沒有這種習俗。」
什麼?
「那些傢伙雖是野蠻的種族,但也不會讓女生跟女生相親。妾身反倒以為是滴球的習俗呢。原本還很佩服滴球竟有這麼有趣的習俗……什麼嘛,原來不是類似鄉下奇怪祭典那樣的喔。」
「沒有!地球才沒有那種習俗!」
感覺事情變得愈來愈莫名奇妙了耶?難道是出了什麼差錯才會變成這樣嗎?
總覺得如果真是那樣,那這場相親就算不去妨礙也無妨了。
雖然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差錯,但雙方都是女生的話,相親根本就不成立。媒人之類的人應該馬上就會發現問題,直接取消這樁婚事吧。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是——
『——哎呀哎呀,看來……』
電視喇叭中傳來一道應該是來自媒人的聲音。
『——兩位好像非常處得來呢。那麼,這椿婚事就這麼繼續談下去也沒問題吧?』
咦,喂!媒人!
怎麼可能沒問題啊!你是媒人耶,在這方面上用心注意一點好不好!再這樣下去,會變成女生跟女生結婚喔。
「不行,要趕快阻止他們!」
我趕緊沖往水神同學所在的「水神旅館」。
「啊,阿麟!你等一下!」
小宮本來打算來追跑走的我——
「慢著!我不會讓你妨礙阿麟同學!」
但偷偷靠近小宮的太陽神凱布利學長從她背後撞了上去!
「等一下,學長!你剛剛趁亂摸了我的屁股吧!」
「哎呀,真抱歉,美耶同學……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喜歡大胸部,所以真要摸也會摸胸部。再說我根本不會想摸你的。」
「摸了人家屁股居然還這麼囂張!夠了,總之快放開我!」
「不,我不放!我不會讓你去追他!阿麟同學,這裡就交給我,你先走吧。我腳受傷了,沒辦法跑。現在其他男生都被抓住了,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啊!」
太陽神凱布利學長……!
小宮對抱著自己的學長——
「你這混蛋!混蛋!混蛋!」
用力揮拳,打到他臉上的甲蟲殼都凹陷了。而且她打了好幾拳、好幾拳。
不過我沒有回去救他,而是連忙趕路。雖然很愧疚,但這麼做才是學長期望的選擇啊!
「等等……好痛!好痛!抱歉,美耶同學,抱……阿麟同學,你還是回來救我好了!」
背後傳來的學長的聲音愈來愈遠。我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不過肯定是在為我加油打氣。謝謝你,學長,我不會忘記你的犧牲的。
另外——
「慢著,麟一郎!汝不可以過去!」
不知為何,波公主竟追著正在趕路的我。
「公主,為什麼我不能過去?」
「因為妾身剛才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機會難得,就讓她們兩個女生結婚如何?總覺得那樣好像有點色色的。這也就是所謂的百合哏啊。男生們鐵定也會心想『好吧,既然是百合,那就沒辦法了』。」
「鬼才會那樣想啦!」
說什麼「機會難得」啊。你要搗亂就別跟來啦!
5
「水神旅館(承辦各種類型的宴會)」里的「松之間」。
這是這間旅館兼料亭中最豪華的房間。而我——
——咚咚咚,磅!
粗魯拉開了這個房間的紙門。
「你……你是什麼人!你闖進相親會場想做什麼!」
我不顧驚慌失措的媒人,說出事前講好的台詞。
「你居然來相親,真是太過分了,原來你跟我只是玩玩——」
我講著自己也覺得語調很平板的台詞,同時環視房間內部。
男裝帥獸人喬跟水神同學正面向擺有餐點的日式餐桌席地而坐。
水神同學的雙眼微微泛著淚光——不對,只是看起來很像那樣。
她沒有流淚,臉上也露著親切微笑,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觸手垂下來的模樣卻讓我感覺「她很傷心」。
「水神同學……」
看到面前的她,我——
「……水神同學,我來救你了。」
「嘰沙〜咻嚕嚕嚕……」
我自然而然地吐出了和事前說好的不一樣的話。
跟我一起進來的波公主愣愣地問我:
「怎麼了,麟一郎,汝的步驟錯了吧?這時候本來該說『我的肚子裡有喬先生的孩子』的啊。汝就是為了說這句話,現在才會穿著水手服又戴辮子頭假髮不是嗎?」
「公主你吵死了!沒關係啦!這也沒辦法啊!因為我真的衝進來之後開始覺得這不是可以說蠢話的氣氛了嘛!」
畢竟我現在可是站在露出這種表情的水神同學面前耶。
「嗯?妾身覺得穿水手服講正經話比較蠢呢。說什麼『水神同學,我來救你了』啊,用這副模樣耍帥,反倒是被救的人會很困擾吧。」
……經她這麼一說,說不定真的是這樣。
我突然開始覺得不安了。
「看,水神海多拉不也一副『為什麼來救我的會是這種人呢』的模樣泛著淚嗎?」
「嘰沙〜咻嚕嚕……」
咦!水神同學的眼淚是這個意思嗎!
原來她的淚水不是來自更複雜且具文學性又感傷的情感嗎?
——這時,寶冢系大胸部獸人喬·亞普格雷德從坐墊上站了起來。
「嗨,你跑來打斷我們相親,是想做什麼呢?」
雖說是女獸人,但不愧是獸人。她的身高超過兩公尺,讓人很有壓迫感。
喬的眼睛有著獸人特有的細長眼角,而她正用這樣的雙眼直瞪著我。
「就算是你這樣可愛的小妞,也不可以這麼做喲。」
——等等,「小妞」?
這傢伙該不會分辨不出人類的性別吧?雖然她是異世界的異種民族,或許難免不會分辨——
「汝放心吧,麟一郎。」
嗯?怎麼了,波公主?
「即使是異世界的獸人,一般也是分辨得出男女之間的差別。喬會有這種反應,只不過是因為汝扮女生的完成度比想像中的還高罷了。汝真是有個令人意外的特技啊,竟然可以完美變身成『獸人喜歡的那種有點壯碩的女高中生』。」
我不需要那種特技啦!
總之,我對這個帥獸人嗆說:
「這種相親不是很奇怪嗎!居然讓女生跟女生相親——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很奇怪了吧!」
但喬並沒有因為我的話而退縮。
「你說奇怪?我說綁辮子的小貓咪啊,你說奇怪是什麼意思呢?女生跟女生相親,哪裡奇怪了?」
「可……可是,不就是很奇怪嗎?女生跟女生又不能結婚……」
「你這種觀念不夠先進喔。我就在這裡明說吧——其實我比較喜歡女生!我想跟女生結婚!要我跟男人結婚,乾脆殺了我比較快!所以能跟這位以鎮上最漂亮的美少女聞名的水神海多拉小姐相親,反倒正合我意啊!」
……糟糕,竟然是這種狀況啊。
我之前就隱約有這種感覺了,她果然是「那方面」的人啊!應該說,既然她是女扮男裝,那我早該料到有這種可能性了啊!
「你聽好了,這個世界是由愛構成的。種族和性別其實沒有任何意義,只不過是人類的心擅自築起一道牆罷了。你想像一下,一個完全沒有偏見和歧視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那一定是個很棒的世界——」
呃,不不不!你說的話是很了不起啦,可話也不是這麼說的吧!
「汝要小心點,麟一郎。不仔細注意一下汝的用詞,汝很可能會被當成歧視主義者喔。」
波公主你還真是說了句討厭的話耶。而且明明你自己才是獸人歧視主義者。
「再說,也許喬說的真的有
道理。考慮到是獸人跟觸手結婚,性別就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問題了。雙方都是女的這種狀況,也不過是一點小小誤差。畢竟其中一方不只不是哺乳類,甚至不是脊椎動物啊。」
「問題不在這裡吧!」
「問題就是在這裡吧?不是嗎?」
「不,問題不可能出在這裡。總之我反對這樣的相親就對了!」
我愈來愈不懂自己為什麼反對了——總之我反對這場相親。
聽到我說這種話,喬便用她的帥獸人臉逼近我。
「綁辮子的小妞……你為什麼這麼反對這場相親呢?」
她的漆黑雙眼逼近我的眼前。
如果我是女生,說不定已經高興到暈過去了。但我實際上是男的,所以只覺得她這樣逼近很恐怖——我的本能理解到這個族長級獸人的孩子擁有高強的戰鬥能力。我的膝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接著,喬·亞普格雷德說:
「喔〜我知道了……小妞,其實你喜歡水神海多拉對吧?」
這個獸人明明以為我是女生,居然還這麼說?
「你也是同樣身為女生卻喜歡她,所以才來妨礙這場相親對吧?這樣一來,所有事情都說得通了。順帶一提,雖然我才十七歲,不過我可是跳級從慶獸人(Keiorc)大學畢業的菁英分子,頭腦好得很。而且我也曾到名校獸人津(Orcford)大學留學。」
你這段自誇學歷還真讓人分不清是真是假耶。而且聽起來也像冷笑話。(註:「慶獸人」,「獸人津」即為「慶應(Keio)」、「牛津(Oxford)」和「獸人(Orc)」一詞合併的名詞)
不過,無論如何——
(說我喜歡水神同學是嗎……這點是沒說錯。)
所以我才會加入粉絲倶樂部,也像現在這樣來妨礙相親。
我不希望她結婚。我這個想法是貨真價實的。
——說是這麼說,但我也確實有種無法釋懷的感覺。
不曉得為什麼,我的心裡有種好像卡在胸口的迷惘。
(我到底是在在意什麼……?我心裡這股迷惘究竟是什麼東西?)
隨後喬的口中吐出一句話,讓我清楚得知了這股迷惘的真面目。
「我很了解,你是希望自己可以跟她結婚,才會像這樣闖進來搗亂對吧?哈哈,你這樣好像漫畫裡的角色,真可愛。」
「嘰沙〜咻嚕嚕嚕……?」
(我想跟水神同學結婚……?想取代喬跟她結婚?)
原來如此,卡在我胸口的就是這件事。
(我確實是粉絲倶樂部的成員,而且就算不論這個,我也跟水神同學很要好,也覺得她很漂亮。這代表我喜歡她。可是——)
我還只是高中生,現在結婚太早了。我和水神同學是很要好,但直接進展到那樣的關係沒問題嗎?
不,更根本的問題是……我對她的喜歡有那麼明確嗎?明確到想現在就當場決定跟她結婚?
跟其他女生——假設和小宮跟克勞相較起來,我有特別喜歡她到那種地步嗎?……不對,在這裡拿小宮跟克勞出來當例子好像怪怪的吧。我和她們兩個感情很好,但我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戀愛成分存在。
可是,那我對水神同學的感情就是戀愛嗎?
跟對家人和朋友的感情有不一樣嗎?
我已經搞不清楚了。腦袋完全陷入了混亂當中。
——這時候,波公主對我說:
「怎麼,麟一郎,妾身看汝把紙門『咚咚咚,磅!』地拉開,還以為汝是希望自己跟水神海多拉結婚呢。那種行為在滴球上是表達搶奪之意對吧?」
「呃……不過,就算你說是表達搶奪,我當時其實也沒想到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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