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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話 ☆ 秀知院想尋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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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以尖銳的眼神盯著伊井野。

感覺自己像是被責備了的伊井野受到了驚嚇。

「怎,怎麼了嗎?」

「意思就是,這不是單純的尋寶遊戲。恐怕,重點在於找到女生的真實意圖。不是像頭驢一樣追著眼前的胡蘿蔔。而是要徹底地搞清楚廣播內容背後的深意——這是一場頭腦戰!」

白銀這麼說著,踏出了腳步。

帶著確信,他離開了隱藏房間。

「我終於找到了四宮所在地的線索,接下來就是找到戒指了。」

♀♀♀

「那麼,這就是輝夜小姐您的作戰嗎。」

從愛用的功能機那頭,傳來了打從心底感到震驚的近侍的聲音。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

「進行那樣的廣播,看著會長東奔西跑找戒指很有趣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不得不說是相當惡趣味的遊戲呢。」

「才沒那個打算呢,我可沒有玩這種低級遊戲的興趣。」

「輝夜小姐,您究竟是怎麼想的?平常的話肯定要把我也一起牽連進去,但為什麼這次卻對我保密?」

聽得出早坂的聲音帶著不信任感。

「…………」

輝夜只以沉默回應。

「如果輝夜小姐是這個意思,我就只能陳述我所認為的事實了。」

對著沉默的主人,早坂就像做出覺悟般地說道:

「一直以來對輝夜小姐寄送熱烈的情書,以及送這次戒指的那個人——MR. X並不存在。」

這對於早坂來說是顯而易見的事情,要說為什麼——

「數月前給輝夜小姐送信的傢伙,已經由我妥善地處理了。他不可能再給輝夜小姐送任何東西。雖然字跡十分相似,但這對於我的主人而言,只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罷了。而且,被送到學生會的戒指,不是我的私人物品嗎?請不要擅自做這種事情。」

「對此我道歉,非常對不起。」

唉——電話那頭傳來了早坂大大的嘆氣聲。

「由此看來,這一切都是輝夜小姐您的自導自演。會計君他遭遇七大不可思議,肯定也是輝夜小姐您從中作梗吧。因為會計他所遭遇的怪異事件,大都是在輝夜小姐您身邊發生的。而且,輝夜小姐通過這些事情,也能讓會長更相信七大不可思議的真實性……之後被質問時,只要說被幽靈附身就能簡單地糊弄過去了,我說的對嗎?」

「早坂你想的東西可真是好玩呢,不如去當個作家吧。嗯——有一半說對了吧」

早坂沉默了。

輝夜開口道:

「我呢,這次選擇相信幽靈的存在。MR. X也是存在的,我也正被幽靈給附身著。石上君他遭遇的七大不可思議,有幾個確實和我有關係,但其他的只是偶然而已。也許他是真的被詛咒了吧?」

那頭的嘆息經過電話後變成雜音,傳到了輝夜的耳朵里。

「盡說些蠢話。」

「總之這次早坂你什麼事都不用做。我再強調一遍。」

「我正在被少女A附身著呢。」

♂♂♂

白銀一行在學生會室與石上和藤原再度會合,交換了意見。

「這是真的嗎……」

看完『畢業生的證言』後,石上露出了乾笑。

這也沒辦法,當看到自己體驗過的七不可思議竟然是四十年前死去的男生的生前軌跡時,任誰都會害怕。

另一邊,向藤原詢問了尋找輝夜的結果後,她也露出沉痛的表情。

「找了各種各樣的地方,都沒有線索。」

而且,出動學生會全員一起尋找的戒指,也沒有半點蹤影。

「如果輝夜同學的意思是去找到那個時候的戒指的話,這可是四十年來都沒有人能夠找到的戒指哦,根本不可能找到的吧……?」

白銀刷刷轉著鋼筆一邊思考著。

實際上,白銀腦中已經對輝夜的所在地有了頭緒。但是現在即便過去也沒有意義。

如果白銀不拿著戒指去的話,也只會被趕走,讓她失望而已。

這次的找戒指遊戲,實際上應該看成輝夜設計的頭腦戰。

不是偵探小說里那種『傳說殺人』,而是『傳說遊戲』。所模仿的就是四十年前的那次事件。

真是如此的話戒指應該就和四十年前在一樣的位置才對,藤原這麼說道。

不愧是個自稱的戀愛偵探,對偵探小說應該有獨到見解吧。

假設藤原所說沒錯,輝夜應該對四十年前被藏起來戒指的下落心中有數才對。

(沒錯,既然四宮都能找到的話,我也不可能找不到才對)

白銀一下打起了精神。

不過卻因為太專注,把鋼筆掉在了地上,石上將筆撿了起來。

「對不住啊,明明是石上你送給我的呢」

白銀生日那天,石上將這支筆送給了白銀。雖然不是什麼高級貨,質量卻很好,白銀也很喜歡用。<譯註:周刊44話石上送給會長的禮物。>

「嘛啊,你這麼一說確實是呢。不過你也不用太介意,畢竟這已經是會長你的東西了。」

「話是怎麼說啦……」說著白銀姑且還是檢查了一下筆是否有哪裡損傷,哪裡凹進去了。

「我呢,對於已經送給別人的東西就沒有那麼在意了。如果會長你弄壞了,我明年再給你送一支就好了,我是這麼想的。」

「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

「哪裡,你真的不必在意啦。」

這麼說著,石上抓了抓自己的脖子,刷啦刷啦地把不少沙子落到了地板上。

「話說回來,你還真的是就這麼直接從應援團的練習中跑回來了呢。」

「誒?」

石上似乎沒聽懂白銀說的是什麼意思,露出為難的表情。白銀苦笑了一下對他伸出手。

「石上你屁股上有沙子啦,我幫你拍掉吧,你看——」

「啊真不好意思。」

白銀將手伸向石上的屁股,啪啪兩下拍下了混合著白色粉末的沙子。

是石灰。

用來畫線的白色粉末粘在了石上的短褲上,形成了複雜的圖案——

「啊!我懂了!」

白銀頓悟了。

對於白銀突然地發言,藤原歪了歪頭。

「懂了什麼?」

「藏戒指的地方。」

這句話讓在場的全部人發出了吃驚的聲音。

「拜託不要在摸我屁股的瞬間頓悟好不好。時機也太糟糕了吧。」

「這不是偶然。是因為碰了你的屁股才想到的。真是好屁股!」

聽到這句話,藤原眼中放出光芒。

「真的嗎?讓我也摸一摸石上的屁股好不好。」

「我拒絕——啊不對,也不是不可以吧?」

「噁心。」

進行著這樣的對話時,學生會裡突然響起了鈴聲。

「啊。」

是通知最後離校時間的鈴聲。

隨著這聲鈴聲,剛才校園內還迴響著的騷動聲中止了。

下一個瞬間,可能是剛才還在進行戒指尋找的學生,不知道誰大喊著「太幸福了——」。緊接著還傳來「十分感謝——」「明天再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自暴自棄。

不久之後,校園就重新回歸了傍晚的寂靜。

大概大家也意識到時間到了吧。

「那麼,從現在開始我一個人來找就好了,藤原你們就先回去吧」

白銀這麼說後,藤原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誒!?好不容易到這個地步了,竟然讓我們回去嗎!!」

放學後老師就會開始囉嗦起來。更何況如果是因為今天的騷動而留下來的話,絕對不可能被允許的。

再加上,這裡還有一個人比老師還囉嗦。

「不可以哦藤原學姐。已經到時間了。要怪就怪我們現在都沒有解出答案。」

聽到伊井野的話,白銀皺了皺眉頭。

「……也就是說,因為我解出了答案,所以留下來也沒有關係是吧?」

「我也沒說沒有關係……」

伊井野露出一副猶豫不決的表情。

於是石上發話了。

「也不能就這麼丟下四宮學姐回去吧?全部人都留下又有點那個,但只是會長一個人的話……」

「用不著石上你說,我當然知道!!」

白銀微微一笑,向著舊教學樓的方向走去了。

「要儘快解決哦!」

對於背後傳來的藤原的聲援聲,白銀輕輕舉起手以示回應。

♂♂♂

學生會室所在的舊教學樓,也快要到被討論是否要拆除的時候了。

其實教學樓這樣的老舊建築物早就處於快壞掉的狀態,能夠一直使用到今天,也是因為被稱為鳳凰會的OB會的影響所致。

這個由歷代學生會長所組成的結社,在秀知院內有著不可估量的影響力。

首先,擁有舊教學樓所在的土地的組織不是別人,正是鳳凰會。<譯註:周刊75話確實提到了學生會室所在土地歸OB所有。>

能在這上面建起教學樓,就說明其中有著十分複雜的權利關係。這也是秀知院這個學園絕非鐵板一塊這件事的佐證之一。

站在使用教學樓的學生的角度來看,連空調都沒有這一點可以說是很不方便,想要快點拆除然後換新設備這種觀點廣泛存在也是人之常情。

恐怕位於舊教學樓的美術室,至今還飄蕩著跟四十年前一樣的空氣。能讓人回想起過去在這裡繪畫的男學生的心情。

那個為了少女A,為了那個被塗掉名字的少女日夜練習鋼琴的痴愛中的他,真正想做的可能並不是這些。

他真正的才能一定在別處。比如說可能更擅長繪畫。因此他才決定將畫作為餞別禮。雖然不能驗證真偽,但白銀感覺這是事實的一部分。

白銀從架子中取出了一幅畫。

被石上認為是輝夜肖像的這幅畫,毫無疑問是四十年前死去的少女A的肖像。

不知道是否該說這幅畫是名畫。

畫這種東西是很難去評價好壞的。

才能、技術、價值觀、時代性。

不能夠接受各種各樣的要素的薰陶,就無法對畫做出客觀的評價。

但是,即使是一位外行人,也能看懂這幅畫。

這是因為其中細節的含量。畫所描繪的細節與畫師的執著是相當的。有對主旨的執著,有對名譽的執著,有對自我的執著,有對畫本身的執著。人就會在這些東西上下大量筆墨。

這幅畫的話,就是對主旨的愛吧

這幅畫能讓人感受到僅用愛與戀這樣的單詞無法充分表達的執著。

在可以說是過分細緻的運筆之上,還有著似乎怎麼描繪都覺不夠充分,如何添加都嫌不夠的筆觸。

這幅畫有著悲傷,有著憤怒。

有著比海還要深厚的獨占欲,忌妒加上嫉妒,甚至有了恨意。

人所擁有的稱之為愛的東西,就是如此的豐富多彩。

如果愛是純淨的要該有多好。如果愛是純粹的要該有多好。

現實中的愛絕對不是美麗無暇的,也不是完美合理的。

無法將自己的醜陋完全剝離,於是摻雜進軟弱與謊言,並儘可能地讓其看起來更美,而這種被裝飾過的東西,正是所謂的愛。

但是,白銀覺得即使這樣也很好。

就算是殺人犯,也能訴說生命的可貴。就算是盜賊,也能盼望世界的和平。

愛也好正義也罷,不是只有清正廉潔的人才可以懷有的情感。心靈扭曲的人一樣可以期待正義。他相信在這一點上人是平等的。

這幅畫所描繪的,自相矛盾而盤旋纏繞的愛,至今仍然沒有褪色。

白銀從心底里覺得這幅畫真美。

「繪製那幅畫的男生,就是我的學長。當時他非常地照顧初來留學、沒有熟人的我。」

校長就站在白銀的身後。

以疼愛的目光看著畫,開口道:

「他真的是,非常溫柔的人。我至今都覺得,也只有像他那樣的人才能夠融化包裹她心靈的冰塊。」

我也有些嫉妒他呢——又這麼補充道

「戒指,果然是在這裡嗎。」

校長以若無其事的口氣說了。

這不是質問什麼,只是確認事實而已。

「果然,你是知道的呢。」

校長用手輕撫著下巴上的鬍鬚,以仿佛眺望著什麼的目光看著白銀。

接著看向了戒指。

——真是悲傷啊,校長自言自語道

白銀也點點頭說道。

「我認為這道題有問題。這個戒指只有愛著她的人才能夠找到,但是只要是愛著她的人,又不能夠取出來。這是矛盾的。」

畫中的少女A浸潤在透過窗戶射進來的皎潔月光下,露出

了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

「她在碰上男生們對她求愛時,就會提出相應的無理難題。當時的我以為這是單純為了趕我們走的便宜手段。但是在經過了三十年以上的教師生涯後,終於多少能理解她的想法了。」

如果不能掀開神聖的面紗,不能解開戀愛的魔法,就永遠無法觸碰到真實的樣子。

「她真是個想要別人搭理她的麻煩孩子呢。」

直白且沒有修飾的說法,讓白銀不由得嘴角一彎。

「她始終都認為自己並沒有被愛著。是因為自己的外表,男孩們才聚集過來,自己只是性衝動的目標罷了。真正的愛在哪裡都不存在……因為天生的外表而萌生了切實的煩惱,所以她才會忍不住去試探別人。這樣的孩子,我在當老師的時候已經見過幾十人了。」

對於自己被愛著的這件事,缺乏自信。

因為是沒有過交流的人,僅以外表就說喜歡。這種人無法信任,白銀也理解。

希望對方能說喜歡自己的內在。不論什麼時代,不論怎樣的人,不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會這麼想。

她只是想要有人能觸碰自己的內心而已。

「他們太年輕了,應該說實在是太不成熟了。」

校長正注視著那個女生的肖像畫,但白銀無法看見他的臉。

「如果現在的我能夠當他們的老師的話,應該可以拯救他們的心靈吧。」

無法看見校長的臉,但是能聽到他聲音的顫抖。

他現在是怎樣的表情呢。

三十年來積累的歲月中,校長究竟抱著怎樣的想法呢。經由這個聲音,能夠窺見得一鱗半爪。

「可以讓我看看戒指嗎?」

仿佛是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校長嘟囔道。

白銀將戒指交給了校長,校長突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這幾十年來一直在找的東西,居然就是這樣的玻璃球嗎。這種東西在店裡也不過賣幾千日元罷了。」

少女A所藏起來的戒指,只是在附近小攤買的便宜戒指罷了。

絕不是什麼鑲著幾克拉紅寶石的戒指。

「愛真是難以理解的東西呢。無論是誰都無法評估其價值。」

看著月光下的戒指,校長很遺憾地嘀咕道

「學長他每天早上,都送去訴說衷腸的書信,從她的角度來看,也可能留下了一種義務般的印象。學長他真是太過老實了,只是像完成工作一樣每天都送去情書。這對於她判斷真愛與否大概毫無幫助吧。」

「訴說衷腸的書信?」

「沒錯。我想『畢業生的證言』也記載有吧。學長他每天都給她送去情書。」

聽到這句話,白銀的腦中仿佛有電流閃過。

都串起來了。能看到了。

——輝夜的真意。

「用現在的話來說,情書就是為了告白而寫的吧。但對於過去不被允許公然見面的男女而言,寫信是一種謹慎的交流手段。」

那個每天每天都給輝夜送去信的男人,MR. X。

以及與輝夜非常相似的少女A。

少女A與MR. X。

每天送來的情書。

輝夜她,在儘可能忠實地復原少女A的經歷。

終於想通了。輝夜她謀劃的不是模仿七大不可思議。

而是模仿他與她的戀愛故事。

「謝謝你能夠聽我說過去的事情。戒指就還給你吧。」

校長慢慢地伸出了手。

但是白銀拒絕了。

「應該收下這個戒指的,不是我。」

沒錯,如果這是四宮所做的模仿的話。這就不是「我們的故事」。

「這是什麼意思?」

校長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但是並沒有流出不信任的感覺。

那是仔細地嘗試整理白銀思考的教育者的眼睛。

「因為從剛才開始就在和我說話啊,他的亡靈。」

校長恍然大悟般地笑了。

「……哎呀這可真是不妙呢。該不會是被附身了吧?」

「看來是這樣子呢。我差不多就要不能保持自我了。」

「四宮同學也是嗎,好像她也被少女A的亡靈給附身了的樣子。真是恐怖呢。」

確實,是很恐怖呢。

如果至今的發展都是有意為之的話,那四宮輝夜真是一個恐怖的傢伙。

「我就先說謝謝了。也請把這點向四宮同學傳達。」

之後白銀——不,少年收下了戒指。

被幽靈附身的男生,走下台階離開了。

曾是十六歲少年的男人目送著這一切。

校長以不與年齡相稱般的高中生口吻說道。

「但願一度以為已經劃上了休止符的,他們的故事……」

——能夠迎來一個幸福的結局。

†††

「竟然,能夠找到這裡來呢。」

「這是當然的,只要是你的事咱都知道。」

「咱……嗎?原來如此,呼呼。是這麼一回事啊。」

「因為這個故事的結局,只能發生在這裡。在這『自縊之樹』之下」

「…………」

「咱呢,在下雪那天,一不小心腳滑了才從屋頂上摔下來死了。如果你確實愛著咱的話,應該和咱選擇一樣的死法。不是嗎?但是你卻沒有這麼做,咱一直在想這是為什麼。」

「你認為,人家是因為沒有愛著你才不這麼做的嗎?」

「那樣的話一開始就不會選擇殉情吧。如果你所選擇的向咱表達愛意的最後手段,就是在這棵樹上吊死的話,那麼其中一定有著深意吧。」

「哦——這其中會有什麼深意嗎?」

「場所,也就是這棵樹生長的地方,就是咱跌落摔死的地方。」

「…………」

「不過咱也已經沒有死去時的記憶了,因此沒法斷言。但是你沒有選擇與咱一樣的死法,就說明看重的不是方法而是地點。沒錯吧?」

「是呢,人家選了你死去的地方,是想要與你一起踏上去那個世界的路途。不過人家也沒有了記憶因此不能確定了就是了。」

「咱們現在站的這個地方,就是咱們長眠的地方。雖說遺體肯定被分開送到不同的墓了。」

「因此,你才會覺得人家在這裡嗎?」

「是的。」

「呼呼,那麼你有找到戒指嗎?」

「啊啊,找到了。」

「太好了。」

「可是,咱有一點要說,你這樣很過分哦,太差勁了,你擅自做這種事。還一點都不信任咱。」

「可能吧,人家也是這麼覺得的。但這也沒辦法,因為人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被愛著嘛。我一直覺得,沒有人是真正愛著自己的。」

「這個戒指,被藏在你的心臟裡面。」

「…………」

「就在咱畫的肖像畫裡。這枚戒指,被藏在沉睡於美術準備室的畫裡面。」

「是的,的確藏在那裡。」

「咱用的是突出質感的畫法。在油畫的顏料中,混入『沙子』來增加厚度。如此一來,這枚廉價的戒指也能輕易埋進去了。」

「沒錯。人家察覺到你在畫人家的肖像時,就覺得畫裡應該能埋進什麼東西。是人家小小的惡作劇。人家將在車站前雜貨店買到的戒指巧妙地埋進去,再用手指沾顏料仔細塗改掩埋好。想著你會不會注意到呢——」

「真是惡劣的惡作劇啊。但是你就是這樣的人呢。是一個喜歡向人提出無法完成的難題,看著別人困擾取樂的人。」

「人家一直都很不安。因為不安,才會想試探你的愛。」

「也是,而咱自認為對你的愛作出了回應哦。畢竟如果畫被誰做了手腳,作畫者本人當然是能察覺的。」

「沒錯,只有作畫者本人才能察覺的東西。」

「咱對你的惡作劇一笑了之。畫一完成就馬上送去給你。」

「這可不好哦,這不就讓人家感覺戒指被原樣奉還了嗎?」

「怎麼可能懂啦這種少女心。」

「就是希望你能懂啊,人家的少女心。」

「所以你才做了那種事。」

「沒錯,對全校發布了尋找戒指的廣播。這你應該明白的吧,那其實是對你說的話。這樣的話你一定會慌慌張張地取出戒指。」

「這你搞錯了。為什麼會認為咱能做得到這種事?之前明明都已經那樣向你表達了愛意,為何你還要說這麼過分的話呢!」

「有什麼不對的嗎

?」

「因為那枚戒指,可是埋在了你的畫裡啊。」

「…………」

「那裡可是心臟啊。」

「人家的心臟。……所以不能下手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為什麼你就是不懂呢。我愛你,就算只是一幅畫,為什麼你會覺得咱能對你的心臟下手啊?」

「別說蠢話了!?不就只是一幅畫!就算是我的畫,直接挖出來就好了呀,你的話一定可以輕鬆修復好的!」

「即使這樣也辦不到!咱的愛意為何你就是不明白!!」

「……當然不可能明白了。因為沒有一個人願意愛人家嘛。大家都只是瞄準了人家的外表和家世。嘴上說著喜歡喜歡,明明只見過人家虛假的笑容。根本不知道人家的內心有多醜陋,多麼配不上愛。」

「咱愛著你啊。不管是你那麻煩的腹黑性格也好,還是你對自己性格感到不安這點也好。從心底里渴望著愛的你比誰都要惹人憐愛,都要美。」

「…………」

「咱愛著你的心靈。」

「…………」

「那個在咱練習鋼琴時,因為責任感而一直傾聽的你。」

「…………」

「那個在樓梯盡頭用長椅製作柵欄時,意外有些肉體派的你。」

「…………」

「那個在咱倒下時,戴著骷髏面具來看望我的,愛擔心的你。這一切咱都知道。」

「…………」

「還有那個對咱的畫有些淘氣地動手腳的你。雖然惡作劇沒關係,但是改動素描階段的底稿這種事還請不要做了,改起來意外地很費工夫的。」

「…………」

「以及為了咱一個人不惜把全校同學卷進去尋找戒指的,有些笨拙的你。」

「……那個」

「最後,為了與咱在一起,選擇了死亡的,純情的你。咱愛著的是這樣的你。」

「…………」

「…………」

「這份愛是真的嗎?」

「至少我的這份是真的。」

「太狡猾了,人家的才是真的啊。」

「……話說這枚戒指。」

「啊啊,實現願望的戒指。」

「要許什麼願?」

「還用說嗎。」

「也是呢。」

「祈求永恆的愛。」

♂♂♂

在白銀將戒指給輝夜戴上的瞬間。

仿佛有一束光向天空射去。

這或許只是下沉的夕陽給人的錯覺也說不定。

但是,在這四十年的時光里一直徘徊的魂魄,終於去了應該去的地方。白銀是這麼認為的。

「……你覺得這樣子就好了嗎?四宮。」

「嗯,我想這就夠了,會長。」

兩個人相視而笑,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並在心底相信著這場演出能夠順利產生效果。

♂♂♂

「做這種事真是讓人羞恥啊。」

白銀一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一邊這麼說著。

燈都關閉後,黑夜之中只有職員辦公室和學生會室還亮著光了。

「會長你不是也很投入嘛。」輝夜這麼回復道。

為了將『畢業生的證言』放回原處,兩人走進了隱藏的小屋。

有一張紙落在那裡。

是少女A的遺書。

『他死了。我也會隨他而去。我只是,想讓他發現藏在我內心裡的這份感情。我的靈魂會永遠徘徊在這個學園之中吧。』

這篇短短的文章,就是她人生最後的話語。

輝夜在看到了這封遺書後,就有了引發這次騷動的想法。輝夜判斷少女A的遺書中所說的『內心裡的這份感情』,指的就是藏在畫裡的戒指。然而,僅僅是找到戒指並不足以讓少女A的靈魂得到解放。

少女A期望著那位少年能夠找到戒指。在這個願望得到實現之前,她的靈魂只會繼續遊蕩在這個校園內。

秀知院學園流傳的七大不可思議都由來於少女A和少年的對話,輝夜認為這是少女A的靈魂仍然在校園內遊蕩的證據。

因此,為了讓少女A得到解放,就必須進行模仿,進行一場【傳說遊戲】。讓擔任少年A的某人來找到戒指,進行四十年前的兩人本來應該進行的對話,只有這樣才能安撫少女A的靈魂。

為四十年前殞命的學姐鎮魂,才是輝夜這次的目的所在。

為她那沒有得到救贖的靈魂,與沒有發生的戀情,畫上句號。

「但是啊四宮……一句都好,你在事前來說一句不行嗎?」

雖說白銀也在搜索這個房間時看到了這封遺書。但是一開始他並沒有想到輝夜竟然已經考慮到了這一步。

在發現輝夜其實是在模仿少女A這個沒有被傳下名字的少女時,白銀才第一次注意到了輝夜的本意。

光是為了達到這一步就耗費了不少工夫,因此才希望輝夜能至少給些提示。白銀嘟著嘴抱怨道。

「哎呀?呼呼,不過會長你也確實找到了答案不是嗎?即然如此,這樣就可以了。」

輝夜像個小女孩一樣笑了。

然後,忽地低下了頭。

「我無法把它當作外人的事。」

輝夜小聲地說道。

白銀雖然想找出輝夜與少女A相似的地方,然而今天已經用腦過度完全使不上勁了。

回去的時候去便利店買個包子好了。他這麼下定了決心。

白銀平常都是用水壺把喝的東西帶來,儘可能地降低自己的花銷。

今天花個買包子的錢應該也能被允許吧——回想數天來的騷動,白銀這麼想道。

「話說,還真是不得了的一周呢。」

「哎呀,沒有一周,只有六天呀。」

「無所謂啦。」

重新回想一下。

從情書騷動開始,到白銀與石上被捲入七大不可思議,再到找戒指。

不管怎麼說到這裡就該結束了吧。明天一定可以回歸到平常的生活中了。

「話說回來四宮,你真是有為死者心情著想的一面呢。」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這種程度還是有的。」

♀♀♀

此乃謊言——

這個女人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為死者哀悼的心情。

人只要死了就什麼都結束了。

世上怎麼可能會有什麼死者的靈魂啊——輝夜在內心裡大喊道。

那麼這次的事件到底又是怎麼回事,請通過下面這一個詞來窺見其冰山一角。

——斯坦福監獄實驗。

這是美國曾在七十年代所實際進行過的心理實驗。具體內容是請來互不相識的人們,讓他們各自扮演獄警和囚犯的角色。實驗追求逼真,一開始的場景便是讓扮演囚犯的人被警車所逮捕。接著,囚犯會被關禁在模擬的監獄裡面,被迫過上毋庸置疑的恥辱生活。

於是,扮演獄警的人隨著時間的推進,開始對扮演犯人的人實施高壓態度。而這與扮演獄警的人之前的性格毫無關係,對於他們來講,只是在扮演符合獄警的行為而已。

最終,實驗因暴力行為開始蔓延、以及有人出現精神錯亂而被迫中止。

而此時距離實驗開始僅僅過了六天。

這就是僅僅進行了六天的實驗。

(犯人和獄警會變成這樣的話,戀人之間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如果還是『進行著特別戲劇化的戀情的兩人』呢?

這次輝夜所設計的頭腦戰的真面目,其實就是這種東西。

效仿那對成為了七大不可思議本源的戀愛男女創造一個場景,並由白銀和輝夜兩人來實際體驗。

也就說,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有別於『傳說殺人』的『傳說戀愛』。

當然也不是說所有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比如說白銀比預料地更晚察覺到這個意圖,本應讓白銀體驗的七大不可思議不知為何跑到了石上身上……可能他是真的被詛咒了。輝夜如此覺得。

(——總而言之,這麼一來會長就不可能不把我視作命中注定的戀人了!!)

輝夜她一邊在內心裡想像著從明天開始會出現什麼樣的效果,一邊得意洋洋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這次的勝負,是輝夜的勝利。

♀♀♀

如果只是參加祭典的話,只要在參加的時候全身心投入就可以了。但是作為組織者,就不得不注意善後的問題。

以下就是尋找戒指騷動的後續。

作為私人物品的戒指被隨意拿走,連個正經地討論都沒有就被卷進去的早坂,在這天晚上做出了獨霸四宮家別棟大浴場兩個小時的暴行。<譯註:早坂霸占浴室的癖好參考周刊32話。>

平時就為了消解壓力而經常霸占浴場的早坂,或許是因為這次實在是太生氣了,甚至把平板電腦裝進防水包里,帶到浴場泡了個長長的澡。

「你這次究竟看的是什麼?」

「看騎車摔倒的視頻。」(譯註:原文是タチゴケ,早坂這裡指的是騎摩托車或自行車時摔倒狀況的一種,具體指停車中、或者準備停下的時候,腳沒有支撐好整個車體而造成車主摔倒。這個單詞同時還是某個植物的名字。)

輝夜對著洗完澡出來的早坂詢問,得到了這樣的答覆。

輝夜唰地開始在腦內資料庫的植物分區搜索起來。

「是杉苔的一種對吧。是那種平時在城市也有機會看到,很久以前就在園藝家中具有人氣,但因為產量很少所以不怎麼能大量購買的那種對吧。啊,正因為如此才想通過看視頻來享受對吧?」

「完全不對。我看的是摩托車翻車的視頻。就是那種等紅綠燈,或者去便利店停車時摩托車倒下來的畫面集錦。」

近侍的視頻品味一如既往讓人搞不懂。<譯註:原作早坂喜歡看衝壓機壓垮東西的視頻,參考周刊48話。>

不過看起來早坂的心情變好了一點,輝夜也舒了一口氣。

第二周,輝夜就受到了藤原和伊井野的質問。

這也是當然的。

然而告訴他們自己是為了給四十年前死去的男女慰靈後,雖然她們臉上又是理解又是驚訝,卻也沒有繼續追問。

「那這件事就算解決了吧。我身上的詛咒也解開了吧。」

石上非常高興,但說到底,他碰到的七大不可思議,有大約一半都是輝夜搞得鬼。

至於剩下那一半事情輝夜就真的是毫不知情了,也許石上的確是被什麼詛咒了吧。

輝夜覺得,就算明天石上真的從屋頂上跳了下去,她也只會有「啊啊,果然啊」程度的感想而已。

「對了,說起來我昨天做夢夢到四宮學姐了。」

「夢到我嗎?」

輝夜提問後,石上像害羞一樣紅著臉說了。

「其實我一直在做噩夢。昨天我在夢裡被烏黑扭曲的怪物追殺的時候。四宮學姐突然出現,『你打掃衛生辛苦了,這是回禮』,這麼說著就三下五除二為我把怪物消滅了。托你的福昨天睡得很好。」

「這樣子啊,那真是太好了。」

曾經有個人說過「沒有什麼東西比別人夢裡發生的事更無聊了」這樣的話。

對於輝夜而言,這當然也是毫無趣味的話題。但她不打算對難得無憂無慮微笑著的學弟潑冷水。

石上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他開口說道。

「不過,最後四宮學姐留下了『因為我沒有成為你的守護靈的想法,所以我要走了哦……另外你原本就是容易吸引不幸的體質。所以不要大意,記得隨時注意水邊、高處、視野不好的十字路口、銀行搶劫、飛機事故還有全球變暖哦。』這樣的話,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不知道呀。這話又不是我說的。」

輝夜不相信靈的存在。

意思就是說自己不打算連對夢中的言論都負責任。

然而石上似乎覺得不可思議,說著「是嗎,也是呢」就接受了。

離開了喧鬧的學生會室,輝夜走向了美術準備室。

因為白銀說想將那枚戒指歸還到畫中。

「會長真是守規矩呢。」

「這畢竟是他們的東西。還是物歸原主的好。」

輝夜站在仔細地進行畫的修復工作的白銀身後,對斯坦福監獄實驗的效果產生了懷疑。

(會長……都做到那地步了,就不能更加臉紅心跳嗎?)

輝夜從擺出一副冷酷表情的會長身上感覺不到一絲變化。

同時,全校學生都知道了戒指最後是由白銀找到的——這便是驚動了學校的找戒指遊戲的結局。

那天因為受到放學時間這一時間限制的影響,大多數學生都是半途而廢。因此他們對於勝利者會許下怎樣的願望也就特別的關心。現在無論是誰都在關注白銀與輝夜的動向。

但是,因為白銀的表現和平常沒什麼區別,到了放學的時候,那種想打探些什麼的視線基本也就消失了。

儘管發生了那樣大的騷動,第二周還是回到了日常的節奏當中。

恆常的心理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只是感情一瞬間的爆發而已——學生們都因此坦然接受了嗎?

而輝夜從白銀身上得到的結論,也與這一點別無二致。

(也就是說,實驗失敗了嗎……)

輝夜很遺憾地嘆了口氣。

仔細想想看。

假設實驗產生了效果,兩人一直假裝相愛,兩人的精神因此接近了相愛的狀態。

可是,這會有什麼改變嗎?

對於本來就是囚犯與獄警關係的人而言,即使讓他們扮演囚犯和獄警的關係,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因此本來就相愛的兩人,再讓他們去假裝相愛也——

「那麼,這樣就行了吧。」

白銀將修復完成的畫拿給輝夜看。

「還真是不錯的技巧。沒有違和感呢。」

「四宮都這麼說了,那就是肯定沒錯了。」

白銀在美術選修課上嗜好畫油畫。他因為自己在課上莫名點得很高的技能能夠派上用處而鬆了一口氣。

<譯註:白銀的畫工參考周刊52話。>

「到油畫幹掉為止還要不少時間,這段時間你別做什麼奇怪的惡作劇啊。」

輝夜笑著說「才不會呢,我又不是她。」

正巧路過的校長看到這一幕,溫柔地笑了。

「話說回來這幅畫跟以前相比,看起來是不是有一點在笑的感覺啊?」

「是你的錯覺吧?別說這麼恐怖的話啊。」

大概就是錯覺吧。但是,據說,畫是反映出看畫者內心的鏡子。

四宮輝夜不相信靈的存在。

這次也一樣,她只是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對死者哀悼的想法,也是沒有的。

四宮輝夜是一個自私自利,冷酷無比,不近人情的人。

但是,真是如此嗎?

畫即鏡子。

畫中與四宮輝夜神似的少女,確實溫柔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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