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話 ☆ 學生會想欺騙人(1/2)
私立秀知院學園。
曾作為教育貴族與武士家族的機關而被創立,是歷史悠久的名門學校。
即使在廢除了貴族制度的當下,生於富豪名家、背負國家之未來的人才們也多就學於此。
而能統率他們的人,也絕不會是什麼凡夫俗子。
「嘛!請大家看,是學生會的那兩位!」
一位少女發出高亢的聲音。眾人的目光隨著她熱情的呼喊向一處集中,安靜的走廊開始吵鬧起來。
沐浴在眾人視線中的是一對少年少女,只見他們正神情平穩地邁著步伐。
就像是施展了什麼魔法一樣,在這吵鬧的走廊里,唯有他們的腳步聲清晰地迴蕩在眾人耳中。
有著銳利眼神的少年,與舉手投足間散發著高雅氣息的少女。他們走在一起的樣子讓人聯想到龍虎並立,也難怪眾人的注意力會被這兩人所奪去。
注視著兩人的身姿,一位少女如此感嘆。
「啊啊,輝夜大人……為什麼您會如此美麗。」
百合、牡丹、芍藥,無論用什麼花來形容她都毫不為過。此人的姓名正是——
秀知院學園學生會副會長,四宮輝夜。
總資產兩百兆日元,鐵路、銀行、汽車產業——坐擁無數子公司,領域涵蓋各行各業,其為四大財閥之一的『四宮集團』。
作為本家最高總帥・四宮雁庵的長女,輝夜生來便是真真正正的大小姐。
一如她優秀的血統,四宮輝夜在演藝、音樂、武術等各個方面都取得了很高的造詣,是貨真價實的『天才』。
而這位四宮所輔佐的男人便是——
「啊啊,會長的那個眼神……仿佛能把世間一切都看得透徹明白……」
秀知院學園學生會長,白銀御行。
剛健質樸、聰明睿智。年級模擬考中鐵打不動的第一名。
即使與角逐全國頂點的天才們相對比,他也是不遑多讓的猛將。
與多才多藝的輝夜不同,他僅憑藉學習成績便博得了全校的畏懼和敬意,同時因其模範一般的處事準則讓他得以當上學生會長,是毋庸置疑的俊傑。
他胸上懸掛的純金飾帶,是歷代學生會長所傳承下來的飾品,內含了秀知院兩百年歷史的份量。
一位女學生在與白銀擦身而過時,僅被他瞥了一眼,就感受到仿佛體溫都被奪去的寒氣。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在一手包辦了從小學到大學的秀知院學園中,中途入學而來的「混院生」成為學生會長是絕對的特例,閱盡秀知院學園之史也只能找到三人。
在此之上,白銀於今年秋季的選舉中成功連任,堪稱特例中的特例。
龍驤虎視。放眼這秀知院學園,問誰敢與白銀正眼相視。若非那人堅強不屈,想必只有清廉潔白、不畏他人窺探自己過去的人物才能做到吧。這便是普通學生對他們的共同認識。
「請大家看,輝夜大人在與會長談笑風生……」
「嘛,輝夜大人就毫不害怕白銀會長嗎?」
「那可是輝夜大人啊,想必她天生就與愧疚之事無緣。能站在會長身旁的,除了輝夜大人這般淑女,不會再有第二人了。」
「難不成那兩位,其實正在交往?」
「誰知道呢?我有聽說在選舉之前,會長向輝夜大人告白了——」
在學園的封閉環境當中,這種話題源源不斷。
更何況,這是雄踞秀知院頂峰的兩位天才的戀愛故事,自然沒有不被學生們關注的道理。
然而實際上,兩人的關係究竟是——
♂♂♂
「雖說選舉是剛剛結束,但他們也真是聊不膩這個話題啊。」
前往學生會室的途中,白銀御行向身旁的少女搭起話來。
可是,他的視線卻沒有從手上的法語單詞本上移開過。白銀以一天學習十小時為目標,即使是短暫的移動時間他也不想浪費。<譯註:會長學習法語的橋段出自周刊12話。>
在現代社會,雖然能看到有人因走路玩手機而被提醒,但走路看書卻不會被說什麼。因為這個行為本身就難得一見——此時的白銀簡直就像活著的二宮金次郎一樣。(譯註:二宮金次郎,日本江戶時代農政家、思想家。他的銅像在學校非常常見,是一副背著柴走路讀書的模樣。)
看著這樣的他,少女只是苦笑一下,並不打算求全責備。這對少女來講已是人之常情。
「畢竟他們都到那個年紀了,聽一聽就過去了吧。」
兩人以輕鬆的語調交流著。那副平淡的模樣仿佛在嘲笑那些藏不住戀情與煩惱的愚眾一般。
「唔?」
白銀將視線從單詞本上移開,看到輝夜正把手輕抬至嘴角處,有氣質地微笑著。
她剛剛的這番台詞,白銀不知何時也有說過。
雖回憶不起前因後果,但白銀自恃記憶力還算不錯,他記得之前確實有過類似的對話。
「是嗎,說的也是啊。」
那是八個月前的故事了。
正如今日一樣,白銀和輝夜在前往學生會室的途中,聽到了周圍學生的竊竊私語。
『那兩位難不成是在交往嗎?』
白銀聽到這句話後,如此思考道。
(哼,竟然說我和四宮在交往?真是一幫熱衷於無聊八卦的俗人。)
這的確是與屹立在這個學園頂點的學生會長相符的意見。
(……不過——)
(如果四宮無論如何都要跟我交往,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一下!)
很可惜,白銀御行也是正處於青春期的男生。
他會因朋友擁有戀人而感到自卑,也會每周對學弟帶來的漫畫周刊的戀愛專欄有所期待,也會去看有點色色的漫畫。
(對方肯定也對我有那個意思,接下來就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他開始撫摸下巴,露出將獵物逼至絕境般的銳利眼神。
(我勸你還是早點摘下你那個完美大小姐的面具,紅著臉來向我哀求吧。)
白銀想像著紅著臉扭捏地向他表白的輝夜,偷偷地笑了起來。
♀♀♀
另一邊,完全不知道白銀心裡打著的小算盤的輝夜,正翻弄她長度剛好過膝的裙角,如此思考道。
(真是的……一群庸俗的愚民,把本小姐當成什麼人了?我可是堪稱國家心臟的四宮家的人哦,要怎麼想才會覺得我會和平民交往?)
輝夜保持著自己清爽的微笑,對周圍的誤解嘆了口氣。
都說大和撫子會走在男性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但對著這個女人露出自己的後背絕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與純白的外表不同,她的內面是黑——不,不如說是仿佛凝固的血一般的鐵黑色。
(也罷,會長的話倒是有著非常非常非常小的可能性就是了。只要他來跪著求我,奉獻上他的身心甚至故鄉,我也不是不能考慮將他打造成配得上本小姐的男人……)
輝夜想像著白銀那雙尖銳眼神下難藏的愛意,以及他害羞著對自己告白的模樣,讓她拼命抑制住自己臉上浮起的笑意。
簡單概括一下是這樣的。
——只要對方主動過來接觸就有機會。
(怎麼可能會有不愛上本小姐的男人呢,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她輕聲笑了起來,那是一副與她年齡相符、戀愛中的少女的笑容。
這兩人的關係,可以說是你情我願。
只要他們其中一人先做出愛的告白,這個戀情就足以開花結果。Happy End其實就近在眼前。
並且,這兩個人也隱約察覺到了這點。
時間問題罷了。
沒錯,對方遲早會來告白。
不用慌張慢慢等待就是——
在他們這麼想的時候,八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這期間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不,非要說的話還是有那麼一點。兩人搭一輛自行車上學、撐一把傘回家,一起去看煙花、一起連任學生會、美術課上一起畫肖像畫。甚至還問了內褲的顏色——這麼一想,他們之間還發生了蠻多事情的。<譯註:自行車回-月刊9話;雨傘回-周刊11話;煙花回-周刊34-35話;連任學生會-周刊59話;肖像畫回-周刊52話;內褲回-周刊60話。>
然而兩人依舊沒有告白。
問起原因,那就是這兩人都是半吊子的萬人迷。
人這種生物,即使放著不管,也會擅自喜歡上自己,擅自跑來告白——這便是他們的戀愛觀。
不管他們多麼心有靈犀,多麼互相渴求,如果兩個人都在一味地等著對方向自己告白,那關係將會毫無進展。最慘的情況是到死為止都還是這個模樣。
結果,在這兩人等待對方告白的時候,他們的思維方式發生了變化,從「跟你交往也不是不行」轉換成了「如何讓對方告白」。
到了最近,他們甚至發展到「快點跟我告白吧,算我求你了!」這一階段,但說破這點就未免太不識趣。
於是今天,兩人就像往常一樣,一邊在心底揉煉如何讓對方告白的計策,一邊朝著學生會室邁開了步伐。
♂♂♂
白銀和輝夜進入學生會室後,發現裡面已經有人先來了。
「啊,會長。四宮學姐也……你們好。」
一個人正淺坐在沙發上,他的名字是石上優。
他在學生會擔任會計一職,是位處理資料的專家。
在秀知院學園,只有學生會長是通過選舉誕生的,其他的學生會成員則是由會長根據能力自行任命。
石上是個優秀人才,他入學不到一年,在上一屆學生會中就被白銀物色出來並加入了學生會。當然,他在本屆學生會中也繼續擔任著會計。
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半邊眼睛,以及他那耳機從不離身的習慣,讓他看起來像在盡力避免與周圍發生接觸。實際上,他在剛加入學生會的時候,就經常把工作帶回家裡處理。
曾經如此的石上也得到了成長。最近他已經變得跟大家一樣,能在學生會室里處理工作了。現在的他只要見到白銀他們便會摘下耳機,甚至為了進一步改變自己還加入了應援團。<譯註:石上於周刊72話加入應援團。>
跟白銀與輝夜他們停滯般的關係一對比,石上這邊明顯取得了長足的進步。
「嗯?只有石上到了嗎。」
白銀和輝夜是參加了社聯磋商會後才來的,所以白銀以為其他的成員早就到了。
除了石上之外,剩下的學生會成員還有兩人。那兩人除了學生會之外還參加了其他社團或是委員會,當白銀在考慮她們是不是去了那一邊的時候,石上搖搖頭否定了白銀的想法。
「不是,其實藤原學姐和伊井野剛才都有來過,當她們看到這東西後就一下飛奔了出去……」
說著石上怯生生地掏出了一個白色信封。
「這是什麼,給學生會的申請書嗎?」
「……請先讀讀裡面的內容。」
白銀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
是事件的味道。
石上是優秀的人才,只要是與工作相關的文件,他都不會讓忙碌的白銀親自閱覽,而是歸納要點後再跟白銀說明。而當他選擇將文件直接交給白銀時,就說明出現了他自己無法作出判斷的情況。
白銀警惕地展開了信封里的信紙。
『為什麼不回復我呢?我知道您是一個孤高的存在。對,我就是如此地了解您,不如說只有我才能了解得如此透徹。美麗的您啊。為了準備體育祭而在操場上奔跑的您,以及您所揮灑的汗水,都是如此的美麗。啊啊,我懇切地希望把您的美麗化為永恆。而那時候我也將隨您而去。兩人一起化為永恆,而您的美麗將被保留下來。明明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然而您為什麼要拒絕我的心意呢?為什麼您不能理解我呢?要是您準備繼續無視我,我將親手把您化作永恆。即使您不一定認同我,但神一定會理解我的,因為讓您的美永存於世才是正確的行為。』
「……唔嗯。」
讀完了裡面的內容後,白銀謹慎地將信紙折起來,塞回信封之中。
正好此時輝夜將剛泡好的紅茶端了過來,白銀取過茶杯,將信封交給輝夜。兩者交換的時候,輝夜若無其事地問道。
「裡面寫著什麼呢?」
「哼,就是封普通的威脅信而已。」
白銀將紅茶送入口中,淡定地說道。
那副神情,在他人看來就像不會被些許瑣事所動搖到的豪傑一般。
雖然白銀表面上是如此地冷靜沉穩——
(好可怕!誒……討厭這都什麼啊……說什麼『我將親手把您化為永恆』,這都已經是刑事案件了吧?沒戲沒戲,這早就超過學生會能管轄的範圍啦!太可怕了吧!)
但他心裡其實並不冷靜,而是被冷得透涼。
白銀的臉色煞白,瞳孔失去光輝,他拼命掩蓋自己發顫的手。為了不讓手中的紅茶潑灑出來,白銀將其一口喝盡,卻被燙得嘴巴發疼。
因禍得福,因為這股疼痛,原本身體開始發軟的白銀恢復了些精神。
白銀輕咳幾聲,確認了喉嚨的狀態後,他向石上問道。
「不過,寫下這封威脅信的犯人該說他是糊塗還是什麼好……連收信人都沒寫。這個『您』究竟是在指誰啊?」
「對啊。為了查清這點,藤原學姐和伊井野才……」
「啊,關於這個——」
就在石上與讀完信的輝夜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咣當一聲打開的大門把他們打斷了。
「醫生也治不好的戀愛之病,就由本名偵探來治好!LOVE偵探千花參上!」
學生會書記藤原千花大喘著氣,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她頭上戴著的獵鹿帽是從演劇社借來的眼熟道具。不知是出於何種堅持,只要一扯到戀愛相關的話題,她必定會戴上這頂獵鹿帽。
明明學生會本來就人手不足,藤原和輝夜還會偶爾被演劇社找去幫忙。去幫忙的本人倒是都挺開心,再鑑於可以欣賞到平日難得一見的輝夜COSPLAY,白銀對此並沒有什麼抱怨。
再說了,要是逐一去插手藤原的行為,那肯定會變得沒完沒了——但是今天白銀卻忍不住將疑問拋了出來。
「為什麼你要打扮成那樣?這次並不是戀愛話題吧。」
「切切切。你太天真啦,華行君。」
藤原得意洋洋地甩著手指。就在白銀剛準備吐槽說「誰是華行君啊,別擅自把我當成助手啊」的時候,藤原猛地用食指指向了他。
「小彌說這是威脅信,但本LOVE偵探的眼睛可沒這麼好騙!在我看來,這是封向某位女性傾訴自己痴情的情書。感覺有點危險就是了。」
「不是吧,這完全就是封威脅信吧。」
白銀理所當然向藤原吐槽,對此石上有些顧慮地開了口。
「乍一看確實有點像在威脅,但我還是覺得……這應該就是封情書啦。雖然很不情願,但我也贊成藤原學姐的看法。不過伊井野強烈主張這就是威脅信,所以現在意見分成了兩派。」
這樣就能夠理解了。剛才石上之所以什麼都沒說就讓白銀看信,就是為了讓白銀在不受其他情報的影響下自行判斷。
「原來如此,的確也可以這麼理解。」
「哼哼!真相永遠都是LOVE偵探的囊中之物哦!」
白銀選擇接受他們的說法,並打消了自己的念頭。他打心底就不把藤原的意見當回事兒,但石上也這麼說的話,這是封情書的可能就比較大了。白銀自認為石上在觀察力上更勝自己一籌,所以他絕不會傲慢到毫無根據地去否定石上的意見。
「嗯?但是藤原書記,你剛才說『這是封向某位女性傾訴自己痴情的情書』,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字面上只寫了『您』,根本沒有寫具體是誰吧。」
「哼哼,那是因為呢……那是因為………………啊咧?」
藤原歪了歪腦袋。
「說起來,我為什麼會覺得這是封男性寫給女性的情書啊?字跡看起來確實很像男性的字,但僅憑這點應該不足以判斷才對——啊咧咧?」
只見那位LOVE偵探把手放到額頭上,陷入了思索。
看到她的樣子,輝夜輕輕地舉起了手。
「藤原同學,關於這個——」
「不好意思!請問有誰能幫我開下門嗎?」
門外響起了呼喚聲,由於此時距離門最近的戀愛腦正陷入思索當中,沒有辦法,白銀只好自己起身開門,發現站在門外的是伊井野彌子。
只見身形嬌小的她正艱辛地抱著沉重的紙箱,她的額頭上因此浮現出了汗珠。
白銀感到疑惑,因為今天應該沒有要從某處搬運如此份量物品的安排。
「喂,這些都是什麼?」
「鑑定筆跡所需要的資料。為了找出寫下這封威脅信的人,我從實行委員會那借來了體育祭的調查問卷。這樣就能對照本校所有學生的筆跡了。」
「喂喂……那你跟我或石上說一聲不就好了嗎?體育祭實行委員會離這裡那麼遠,你也太辛苦了吧。」
「那不行,畢竟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都持有
不同意見——唉,真是的。石上就算了,連藤原學姐都認為這是封情書……不管怎麼看那都是封威脅信吧!」
伊井野以認真的語氣,不容分說地定下了結論。可惜她說到一半就接不上氣了。對於沒什麼體力的伊井野來說,將全校學生份的問卷搬過來無疑是份重體力的苦差事。
只要是為了貫徹自己的信念,就可以不吐一句怨言並將其默默完成——這便是伊井野彌子這位少女的作風。她曾作為競爭對手與白銀爭奪學生會長之座,現如今以會計監察一職就任於學生會,是大家的同僚。
「你打算通過一張一張對照筆跡來尋找犯人嗎?就算學生會全員一起干,也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完成吧……」
「不用麻煩大家,我一個人就行。雖說鑑定筆跡不是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還好寫下這封信的人的筆跡很有特點。比如『走』字基本一筆寫完,憑藉這個再去對照體育祭的調查問卷,就可以更高效地找出對象了。請放心,我會兼顧好學生會以及風紀委員的工作的。」
伊井野如此斷言道。從她堅定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對於辛勞作業的厭惡之情。看來她是真的打算只憑一己之力來尋找犯人。可惜此時,就像對她潑冷水一樣——
「請聽我說——」
輝夜稀奇地、仿佛有點困惑般打斷了她。
「這封信是寫給我的。是誰寫的我心裡也有數。」
「誒?」
「哈?」
白銀和伊井野張大了眼睛,輝夜雖面露難色,但還是選擇了繼續說明。
「之前,我不是就收到情書一事找會長跟藤原同學商量過嗎。這封信的作者跟之前是同一個人。」
「……啊啊,的確有過這事來著。」
白銀開始回憶起來。那是暑假到來前的時候,輝夜說她收到了一封情書,還宣言要去跟對方約會。接著發生了很多事情,最終輝夜被藤原哭著阻止了就是。
因為那之後輝夜再也沒有提過這個話題,白銀還以為不會再有後續的時候——
「誒、誒誒!」
白銀的思考被高亢的叫聲所打斷。
「那,筆跡的鑑定呢?我好不容易搬來的!!」
面對調查問卷堆起的小山,伊井野的悲鳴聲迴蕩在學生會室里。
♂♂♂
結果調查問卷被石上送了回去。
在累到不行的伊井野去洗手間的時候,石上從沙發上站起來說「啊,那就讓我去還掉這些吧」。白銀還沒來得及開口幫忙,他就已經一個人離開了學生會。石上對伊井野其實很溫柔,要是伊井野能注意到這一點,兩人的關係應該可以得到改善吧。
一段時間過後,伊井野回到了學生會室。雖說是閒話,伊井野彌子經常要跑洗手間。對此,伊井野的朋友大佛小缽如此說明「神把彌子做小了,特別是膀胱部分」,而石上則是評價「總有一天會出事」。
因為白跑了一趟,伊井野一臉消沉,甚至都沒有察覺到那一大堆調查問卷何時消失了。
由於不知道怎麼安慰伊井野,白銀假咳一聲,決定將話題繼續下去。
「所以綜合一下四宮所說的就是——暑假前,她就情書的事與我們商量了之後,當面跟對方挑明『對不起,我不能與你交往』。但最近對方又開始向她寄信了。」
「是的。之前他的信件都是直接放在我的鞋箱裡,而我最近選擇不看直接丟掉。所以他才改變了想法,直接寄到學生會這邊來了吧。」
四宮嘴上說著這真讓人困擾呀,臉上卻看不到一絲困擾。
「唔嗯。」
白銀點頭說著這的確讓人困擾啊,臉上也看不到一絲困擾。
可是他此時內心所想與外表完全不一致。
(媽呀!明明頻繁寄來這麼可怕的信就很要命了,為什麼四宮還能那麼平靜啊!難不成是因為她有自信在緊急時可以反制對方嗎!?)
曾被輝夜的投技摔倒在地上的白銀,拼命隱藏自己內心的動搖。
輝夜傾身為白銀倒紅茶的同時,裝作無意地說道。
「不過該怎麼辦才好呢?事已至此,就必須得藉助他人的力量才能解決。但對方是跟自己一個學校的同學,也不太好跟老師或者警察商量——」
「唔……」
白銀察覺到輝夜語氣當中的不協調,不禁讓他警惕了起來。
這是往常的那個啊,白銀開始快速運轉起腦袋。
「我已經跟對方說了他的行為讓我感到困擾。即使如此對方也沒有退步,那就需要更有說服力的解釋才行吧。」
明明是像在商量一樣的語氣,輝夜卻擺出了一副讓人發寒的笑容。接著她掃了白銀一眼。
「就沒有誰能讓對方心服口服嗎?」
「唔嗯。」
白銀將茶杯端至嘴邊,不動聲色地掃了周圍一眼。
石上正在外出,伊井野一臉消沉,藤原就更靠不住。
雖然輝夜用了「誰」這種曖昧的表達,但白銀也注意到只有自己才是合適的人選。
白銀開始想像起自己如何讓寄信人心服口服的光景。
♂♂♂
將寄信人的名稱假設為Mr. X吧。
想像一下,白銀在冷風蕭瑟的屋頂與『X』對峙。
白銀舉起白色的信封,如此逼問。
「這是你寫的吧?因為你老是寄信給四宮,她現在可是十分困擾哦。麻煩你之後別再這麼做了。」
『X』動搖了,他對白銀大喊「這事跟你沒關係吧!」
「哼,沒關係嗎。我可是學生會長,而四宮是副會長。同為學生會的人,我覺得我有權插手她的事。」
『X』一臉猙獰,仿佛要衝過來打人一般,怒吼道「戀愛是私事!」
白銀嘆了口氣。戀愛是私事。看來作為學生會長幫助副會長這一理由並不能說服『X』。
那白銀就只能這麼回答他。
「其他理由的話,我有。」
白銀用手把被風吹亂的劉海梳了上去,身後仿佛有玫瑰花瓣在飄散一般,他如此宣言道。
「四宮是我的女人。」
『X』因為這句斬釘截鐵的宣言而絕望,跪坐在地上。
這樣就完美解決了。
輝夜就此從跟蹤狂所寫的情書中解放,正式與白銀交往——
(不不,這可不行!這樣就輸了吧!)
白銀甩了甩頭,否定了自己的想像。
——「我的女人」宣言!
古今往來,這都是戀愛小說里經典的必殺台詞。
從男性視角來看,這是一種對周圍宣示此女性乃自己戀人的行為;而從女性視角來看,這是一種既能解決自己的問題,又能將與自己處於曖昧狀態的男性收入手中,一舉兩得的發言。
沒錯,「我的女人」宣言明顯對女性方更有利。
在一段戀愛關係當中,『先喜歡上對方的人即為輸家』是絕對的規則。也就是說,告白的那一方即是敗者。對於自尊心高人一等的白銀和輝夜來講,絕不能讓自己比對方先告白。
假設要是白銀進行了「我的女人」宣言之後會發生什麼——
『哎呀,會長你就這麼想獨占我一個人嗎……真是可愛呢。』
輝夜必定會說出這句台詞。
「我的女人」宣言與告白具有同等意義——不,若考慮到對周圍的影響,它的效果會比告白要來得更為激烈。這對白銀來講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咳咳——唔嗯!」
白銀從想像的世界中回過神來,做作般地咳了兩聲,企圖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一下。
雖說是想像,但在想像里大呼「輝夜是我的女人」,還是讓白銀的臉頰有點泛紅。
即使不考慮女性那方獲利較多這一問題,白銀也重新認識到自己是沒辦法大呼輝夜是「我的女人」的。
要是連這麼令人害羞的話都說得出來,那告白什麼的不早就能做到了嗎。
「咳咳咳!嘔誒!」
「會長你感冒了嗎?」
「沒、沒有,我啥事也沒有。抱歉,不必在意我。」
白銀將臉背過前來關心自己的藤原,偷偷揉了揉自己的喉嚨。
他只要想到什麼害羞的事情,或是自己曾經的失敗,便會羞恥到想要滾倒在地,大聲叫喚。<譯註:參考煙花回後的周刊36話。>
但這裡並不是自己的房間。身為學生會長,白銀絕不能在校內做出那種行為。
作為代價,白銀在冷靜下來為止持續乾咳了好一段時間。
♀♀♀
另一邊,在白銀拼命抑制自己那股害羞到想扭動身軀的衝動時,輝夜也同樣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想像之中。
(會長的「我的女人」宣言——)
輝夜在腦內描繪起白銀為了自己與寄信人直接談判的光景。接著,在白銀的「輝夜是我的女人」宣言之後,兩人正式成為戀人關係。
輝夜為了擋住此時自己的表情,將茶杯抬至嘴邊。
(呼呼。會長怎麼能說出「我的女人」這種話呢,說得就好像我是會長的所有物一樣——真是的!真是討厭呢!真是的!真是的!)
等到輝夜將茶杯放回盤子上時,她的表情變得跟剛才截然不同,滿臉都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悅。
她自己都沒發現,當她想像起與白銀的關係得到發展的同時,自己的身體會軟綿綿地蠕動起來。
要是此時從小就與輝夜一起生活的近侍・早坂愛目睹了這一幕,想必她一定會變得一臉無語。
早坂知曉輝夜從不向學生會成員展示的另一面。在她的眼裡,此時這個軟綿綿化的輝夜的頭上,應該長了一朵花。
若把平常威嚴的輝夜比作與照片相比都難分真假的素描畫,那此時的輝夜就像是小孩用蠟筆畫出的塗鴉一樣。兩者就是有這麼大的差別。
要是觀察力優於常人的石上優也在場,他八成會從輝夜的表情變化中,推測紅茶之中是不是加入了什麼違禁藥物。輝夜不惜通過非法手段也要讓自己進入興奮狀態——然後石上多半會被自己接下來的腦補嚇得神志不清。
還好早坂和石上都不在此處。
藤原正神遊太空,伊井野還處於消沉狀態,白銀也像在驅除自己的妄想一般不斷地假咳。輝夜很幸運,誰都沒有注意到她的醜態。
結果是白銀的咳嗽聲把輝夜從腦內的花田中拉回了現實。
「咳咳,咳咳!嘔誒!」
「會長你感冒了嗎?」
「沒、沒有,我啥事也沒有。抱歉,不必在意我。」
白銀嘴上說著沒事,但輝夜已經開始回想起之前的場景。
數分鐘前,白銀在交給輝夜信封,以及隨後他端起茶杯的時候,輝夜都有發現白銀在發抖。
加上從剛才開始,白銀都在很不自然地不斷咳嗽。
身體的發抖與不自然的咳嗽,那結論就只有一個。
(沒有錯,看來會長感冒了!這可不行!得趕緊帶他去醫務室。我之前感冒的時候會長來看望過我,現在輪到我來照顧會長了。)
輝夜回想起暑假前的一幕。那一天,白銀初次拜訪輝夜所居住的四宮家別墅。雖說之後發生的小誤會讓兩人之間產生了一點隔閡,但輝夜並不覺得那有什麼太大影響。<譯註:探病橋段出自周刊25話,隔閡橋段出自27-28話。>
(會長直到入睡為止,我都必須陪在他的身旁才行。要是他難以入睡,就讓我來講幾個故事吧。呼呼,會長真是的,簡直就像個小孩子一樣。不過,這也沒辦法啦。畢竟不管是誰,只要感冒了,心理年齡多少都會退化一些吧。)
輝夜如此思考著,她大概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生病的時候才會變得像小孩一樣。
有恩必報。輝夜下定決心,剛準備開口,卻又忽然想起什麼,便停下了動作。
(等下,剛才會長否認了藤原同學的那句「會長你感冒了嗎?」。也就是說,會長並不想讓大家知道自己生病了?)
白銀御行是個責任感非常強的男人。與其把自己的工作強加於別人,他會選擇即使身體不適也要硬幹下去。
這時候輝夜若想帶他離開這裡,他多半會拒絕。
但是輝夜必須帶他去醫務室,並好好照顧他。
因為這是做人的禮儀。
(受人以恩必以恩相報。若有人生病,則照顧備至。這是作為人類應有的道德哦!連小學生也知道!為會長煮粥然後「啊〜」地餵他吃,或者用濕毛巾給他擦擦身子,需要的話陪他睡也不是不行……我、我才沒有去故意考慮這些事情!雖然有必要的話我也會做就是了!)
然而這個計劃存在一個難點。
那就是需要照顧人與被照顧人雙方的同意。
倘若輝夜強行把白銀帶去醫務室,無視他的意願強行照顧他,會讓人有種既視感。
就像大搖大擺地闖入男人家,然後擅自開始做起家務的上門妻子一樣!
(那樣的話,擅自把男人領去醫務室,擅自開始照顧他的女人不就是……)
不是上門妻子而是上床妻子!
(……話說誰是他妻子啦!)
輝夜被自己的吐槽驚醒,終於萌生出了危機感。
迥異於之前的異想天開,輝夜的頭腦開始變得敏銳。與此同時,輝夜察覺到自己剛才陷入了思維的迷宮。
(以前,學到的知識里有這麼一條,即『醫生遊戲』有性方面暗示的一面。也就是說,帶會長去醫務室並照顧他這件事,就很容易讓周圍的人產生誤解——?)
對於性方面的疑神疑鬼——作為深閨大小姐,輝夜的性知識與周圍的實際情況常常格格不入。畢竟她只有小學高年級生等級的性知識量。
而輝夜的經驗則告訴她,當她主動出擊的時候,往往會給周圍帶來意想不到的衝擊。
與性相關的發言都需要謹慎。這就是輝夜所推導出的防禦策略。
(但是,即使如此——)
輝夜在不被其他人看到的情況下輕輕握緊了拳頭。
(這不是往常的頭腦戰。我只是……對,我只是希望會長不要太勉強自己。會長平常就睡眠不足——再加上,會長之所以還是『會長』,有可能……是因為我的任性也說不定。)
輝夜難得變得如此替人著想,只見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般張開了口。
然而,就在輝夜出聲之前。
「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
藤原笑容滿面地如此宣言道。
♂♂♂
「假裝交往?」
白銀與輝夜不禁異口同聲地發出疑問,相互看向對方。
「——!」
下一個瞬間,白銀猛然轉頭,避開了相接的視線。四宮此刻那莫名煽情的眼神,讓他的臉頰不由自主地熱了起來。此時四宮也同樣嬌羞地低下了頭。
「如果嘴上功夫無法說服對方,那我們就用行動來讓他理解吧。只要讓輝夜同學看起來像在跟其他人交往,再怎麼說對方應該也會因此而認慫吧?」
藤原完全沒注意到這兩個人的神色,只顧著笑嘻嘻地繼續說明。
「不純潔異性交往……」
伊井野陰沉地嘀咕了一句。但也僅此而已,她並沒有進一步地指責些什麼。看來對她而言,假裝交往雖稱不上什麼好情,但跟不斷投遞跟威脅信沒啥兩樣的情書的男學生比起來,算是比較能接受的。所以她才默許了藤原的提案。
(——誒,假裝交往?和四宮?)
讓誰來?我嗎?
(現狀是,石上會計外出,在場的男性只有我一個……那麼由我來跟四宮假裝交往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白銀腦中開始閃過無數假設,反覆確認其中不含任何陷阱。
他觀察輝夜的神情,並慎重判斷藤原的此番發言是否受到了輝夜誘導。
不僅如此,他還摸了自己的脈搏,甚至把自己的手腕掐至通紅,再三確認這既不是妄想也不是做夢。
確認結果,一切正常。
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哼唔……」
「你覺得怎麼樣,會長?」
藤原向正用手托著下巴、擺出沉思模樣的白銀詢問道。
「你這個問法,也就是說想讓我來扮演四宮的對象——假裝她的戀人?」
「對呀。畢竟是學生會會長和副會長,我是覺得如果是你們兩位的話就不會顯得不自然啦。」
藤原興高采烈地如此說道。同時,白銀在心裡振臂高呼。
藉口到手。
這樣便可以完美迴避「我的女人」宣言導致的各種問題。
(要是被周圍的人說閒話我就這麼回答,「作為學生會長,我不過是為了保護四宮而在演戲罷了。順帶一提,提議的是藤原書記」。)
白銀的思緒早已飄向了遠方。
要做些什麼事情才能看起來像是在交往呢?
例如手牽著手在走廊漫步,向周圍的人宣布——不要對我的女人出手。
例如午休時兩人交換便當吃,當然要「啊〜」地互相
餵食——順帶連我一起吃掉吧?
例如放學後一起度過只屬於兩個人的時間。在秘密的地方做些秘密的事情——當然那也是秘密啦!
簡直完美。
假裝交往這件事的完美之處在於,越是追求逼真,就會越來越分不清演技與現實之間的不同之處。
——斯坦福監獄實驗。
這是美國曾在七十年代所實際進行過的心理實驗。具體內容是請來互不相識的人們,讓他們各自扮演獄警和囚犯的角色。實驗追求逼真,一開始的場景便是讓扮演囚犯的人被警車所逮捕。接著,囚犯會被關禁在模擬的監獄裡面,過上毋庸置疑的恥辱生活。
接著,扮演獄警的人隨著時間的推進,開始對扮演犯人的人實施高壓態度。而這與他們之前的性格毫無關係,對於他們來講,只是在做出符合獄警角色的行為而已。
最終,實驗因暴力行為開始蔓延,以及有人出現精神錯亂而被迫中止。
此時距離實驗開始僅僅過了六天。
(也就是說,只要開始扮演起戀人,我們就會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互相萌生出作為戀人般的感情。再加上這次是為了騙過那個執著的男學生,那就更需要真假難辨的演技才行。也就是說,我和四宮必須做出跟戀人相符的行為。)
——喜歡上對方的人即為輸家,這是絕對的規則。
那麼明明誰也沒告白,兩人卻開始交往的話要怎麼算呢?
(當初的斯坦福監獄實驗,即使是心理學家都被實驗者異常真實的行為所震驚,在獄警扮演者們開始進行過度暴力行為時,他們甚至忘記去阻止。要是讓我們兩個認真演起來,即使是在場的藤原書記和伊井野也會覺得我們就是真正的戀人吧。不久之後假戲成真,我和四宮就……唔喔喔!這個計劃行得通!長久以來的戰爭啊再見了!)
白銀的手因為興奮而在微微發抖。這大概就是被稱為武者震的現象。(譯註:武者震是指面臨戰鬥或重大的場面時,身體因興奮而顫抖。)
一瞬間,白銀感覺到輝夜的眼光變得銳利起來,但他並沒有去在意太多。
(等著吧四宮,就由我來保護你。對,就由我來。)
白銀嘆了口氣,假裝疲憊地說道。
「……藤原書記說得對。這都是為了四宮啊,畢竟平常受了她很多照顧。」
「不用了,會長。不用勞煩您的。」
輝夜冰冷的話語拒絕了白銀。
「讓石上君扮演我的對象就可以了。」
輝夜看向正好從體育祭實行委員會回來的石上,如此說道。
♀♀♀
輝夜敏銳地注意到了白銀身上發生的變化。
(剛才會長的臉頰有變紅。加上他的氣息並不規律,這是發燒變嚴重的徵兆。)
此時白銀又忽然顫動了一下,讓輝夜不禁加快思考。
(這是因為寒氣而在發抖吧,得早點讓會長休息才行。)
「……藤原書記說得對。這都是為了四宮啊,畢竟平常受了她很多照顧。」
聽到白銀的發言,輝夜下定了決心。
(會長,這點我也一樣——不,不如說是我才受了會長更多照顧。那此時我若不報恩,就有愧於四宮家之名!)
「不用了,會長。不用勞煩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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