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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如果能在夢裡見到妖精們的話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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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果然還是睡不著……」

我在自家帳篷的床上,因失眠而不停地痛苦呻吟著。

現在大概是半夜2點左右。

早上7點前必須起床,也就是說,即便能立即沉入深眠,也只有5個小時的睡眠時間了。

不過對於此刻的我來說,僅僅5小時也是如此的可貴。

「啊,對了,助手先生做的那個……」

突然想起,助手先生貌似特地為睡不著的我做了一個簡易的APP來著。

我起身戴上擴張現實裝置,將雙手放在了桌子上。

這個時候,頭和手都不可以移動。

很快,面具就識別到了手的位置,在雙手下方浮現出了半透明的鍵盤。虛擬鍵盤。可以通過這個進行輸入。

只要頭和手的距離保持不變,這個虛擬鍵盤就會一直存在。因為無需在打字的同時盯著小碑的屏幕,只要專注於手邊的鍵盤就行了,所以對於還不會盲打的新手來說相當方便。

我利用搜索功能在伺服器上找到並下載了助手君的APP。那是個非常小的程序。

標題是「迷途綿羊(STRAY SHEEP)」アプリのタイトルは『ストレイシープ』

「不管怎樣都好,快看看柵欄吧」

啟動後,立刻浮現出了這樣的文字。

「柵欄…」

我咚的一下躺倒床上,打開了窗子(帳篷也有窗子)。

不遠處,就是用來保護那隻留下來的、眼神兇惡的羊的小柵欄。羊兒靠著作為臨時住所的應急羊舍睡著了。

……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脾氣又暴躁,腦子又蠢,還不聽人指揮。

但是現在無需去在意它。

盯著柵欄看了一會兒後,用平面描繪出來的羊開始從右方出現並可愛地奔跑著。

「哎喲。」

平面羊「嘭」地越過了現實中的那個柵欄,然後在另一邊消失了。

「nice!」

這樣的文字瞬間出現在畫面里,接著通過骨傳導picopico地響起了鈴聲。

隨後一隻新的羊立刻開始從右端出現……就是這樣的一個APP。

玩了一會兒以後發現,這遊戲要求眼睛必須隨時盯著羊才行。

如果不盯著羊的正中央看的話,羊就會撞到柵欄上哭起來。而如果一直盯著它看的話,系統就會給出「nice!」的誇獎。

和我做的那個料理app有點相似呢。

嗯…不過確實還挺有趣的。

稍微入神地玩了一會兒。

每次羊越過柵欄就會增加分數,如果失敗了的話分數就會被重置。為了不讓分數重置,就只能努力地盯著看。

而每次羊成功越過柵欄,奔跑速度就會稍微增加一點,漸漸地就跟不上了。我為了蹭到100分而拼命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這不根本合不上眼了嗎!」

我把頭埋到了枕頭裡。

看來今晚,又是個不眠夜了。

「……要死了要死了。」

我記得好像還沒有人曾因為失眠而死。

但我確實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真是不可思議。

突然察覺到了什麼,我再次往窗外望去。

窗外是柵欄,柵欄的後面能看到那片廢墟。在沒有街燈的夜晚,閃亮的繁星如同被嵌在那延伸至地平線的黑暗中一般,視線意外地拓展到了遙遠的地方。

不知不覺,目光彷徨了起來。

實際上什麼也沒有。

但是看著看著,總覺得一股惡寒一般的感覺在脖子附近遊走。

我再次挺起了身子,從右向左緩緩地審視著這片光景。

果然,再次感受到了一陣莫名地刺激。

「……咦?咦?」

我第三次緩慢地滑動視線,終於找到了違和感的所在。

將視線投過去的瞬間,我感覺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不可以看那個。

雖然腦子裡強烈警告著,但還是忍不住地看了過去。

在廢墟中,一個女孩子正站在那裡。

怎麼回事啊,那個女孩子。

和這個念頭相反(そう思い込もうとする反面),基於理性產生的戰慄感傳遍了我的全身。這是一種心理上的防禦機制。但是那如同膨脹氣球一般的理性,已經危險到了哪怕刺一針都會爆裂的程度……

少女穿著一件像是連衣裙的衣服。

也許是距離較遠,又或者我的眼睛已經過於疲勞的緣故,看上去她的輪廓如同粗糙的草稿一般朦朧。

她是在廢墟那邊,遙望著熱鬧廣場上的帳篷街嗎?

那又為什麼要一個人,而且還是在廢墟旁呢?

是沒人保護的孩子嗎?

但是附近的救濟院的孩子們應該都免於紀念碑的災害了才對。

難不成是在閒逛?

在這樣的夜裡?

感覺不管怎麼想都太不合情理了。

但是我卻像著了魔一樣,完全沒辦法把視線從少女身上挪開。她是一切違和感的中心。仿佛融入了風景中的、如此異常的存在。

急忙用雙手捂住了嘴。

因為覺得如果忍不住叫出聲來,也許會弄破耳膜。

畢竟我現在的心理狀態過於不安定,這種時候千萬不能讓這感情爆發出來。

然而,沒辦法閉上眼睛。

在我的理性崩壞之前,一個突發事件把我從惡寒中拯救了出來……

「咩——」

「呀啊!」

就站在帳篷窗戶外向內窺視的羊,突然大叫了一聲。

正是那隻被扔在這裡的問題羊。不知道何時居然從柵欄里自己跳了出來。

難不成是玩多了數羊遊戲,導致和現實混淆了嗎?不可能吧?

這個疑問的現實感,將我那不安定的精神一口氣拉了回來。

「咩——」

「我說,你別靠過來啊。那邊的女孩子……」

當我再次將視線轉向原來的地方時,女孩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散彈槍、掌上電腦、扁嘴鉗、連我的充電器都裝備上了!Mam,你這打扮到底是要幹什麼?』

像是要把整個帳篷都包圍起來一樣,我不停地尋找著一件又一裝備,這個行為讓小碑不禁歪了歪腦袋(實際上它只是斜了斜身子罷了,不過我覺得它是想做這個動作的)

「這是為消滅幽靈準備的聖之結界。」

『什麼啊?(笑)』

「需不需要我再幫你修理一下?」

『謝謝,我覺得我現在很好。話說你剛才是不是說了幽靈這個詞?』

「你要是不喜歡這個說法的話,換成「非現實的存在」也是可以的。」

『雖然我覺得都差不多就是了,但是我的充電器……』

「你的充電器非常地具有現實感,我覺得拿來構築結界是再適合不過的了。」

『那這個結界究竟是幹什麼的?』

「用來防止靈入侵。把這些充滿現實感的東西圍成一圈,就能防止被靈之類的東西盯上。(霊的存在に目をつけられることを未然に防ぎます。)最後,再裝備上這個對應了擴張現實功能的面具的話,我就能進化成電子式的存在,與電子次元的信息融為一體。」

再來一枚齒輪的話我就可以徹底成為機器人了。就是這樣。只要帶上這個擴展現實面具,人類就成為名為機器人的存在。

『雖然可以吐槽的地方堆成山……簡單來說Mam你是遇到靈了對吧?』

「並不是,那個絕對不是幽靈,肯定只是半夜迷路了的小孩罷了。」

『……』

我也知道是充滿矛盾的發言。

但是我實在不想承認幽靈的存在啊……

「反正你也是結界的一部分,過來吧你。」

我一把抓住小碑,強行把它按到了插座上。

『呀呀呀!好過分!反對暴政!我不要被拿來當成和鉗子一樣用途的東西!我不要被當成單純的無機物啊!我也是有靈魂的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嘴上說著豪言壯語的小碑最後還是慢慢地全身癱軟下來放棄了掙扎(其實上只是彎了彎身子而已不過我覺得應該它是這個意思的)

「啊,電池只剩5%了」

雖然之前都沒注意到,不過小碑背面的電量條已經紅了。

另外還有一件之前沒注意到的事,就是下面綁著的妖精先生不見了。看來是玩膩了吧?

小碑大概連說

話的電量都沒有了,已經默默地轉到了待機狀態。於是我安心地把它固定到了充電器上,不會說話的它也僅僅只是個金屬塊罷了。

小碑進入了省電休眠模式。這就是機械的冬眠。

「人類小姐」

在這個絕佳的時間點上,妖精先生突然像跳蚤一樣跳了出來,趴在了小碑的頭上。

「啊啦,又回來了嗎」

「請用~」

妖精先生伸出雙手,遞出了一個像是藥瓶的物體。

「這個是?」

「約定好的東西?要交易用的、東西?」

「交易品……」

對了。是有過這樣的約定。雖然當時不是這麼說的就是了。

「也就是說這個是……安眠藥?」

「要睡個午覺的話,一勺。要安眠的話,兩勺。要永眠的話,三勺!」

「咦?最後說了什麼?永眠?」

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奇妙的事,所以要永眠。

……不對不對不對!

「是那麼危險的藥嗎?」

「不,雖說也沒那麼強?」

「都能讓人永眠了啊?」

「也許只服用一點點的話不會?」

「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去嘗試三小匙的就是了。」

「人類小姐的講究?」

總之,這就是現在我手上拿著安眠藥的原因。

瓶子上面寫著『山萵苣苦素』。

妖精先生取出了墊子,開始按揉腦袋。

小碑的電池剩餘顯示從紅色變成了綠色(赤から緑にかわり),充電標識開始閃爍。

「即使是安眠藥,實際上也分為誘導睡眠和鎮靜劑等種類,這是哪種呢?」

「兩種都是。」

「萬能的安眠藥嗎?」

不過藥這種東西本身效果越強副作用就越大啊……

那麼,這東西要怎麼處理呢。

總之得到了樣品,終究是妖精先生的道具,不研究一下效果也不好就這麼封印,但是坦率的說,我實在是太想睡個好覺了。畢竟頭腦不清醒的話,連解決問題的力氣都沒有。

「只是一點的話…」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這麼誤導著自己,如願打開了藥瓶的封口。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此時,命運的惡作劇,一陣疾風吹過!(過分也是要有限度的吧)

「哇啊~」

藥瓶從我的手中滑落了。

呼的一下,瓶中的藥粉被風卷向了空中,只需要三小勺就能讓你再也不用考慮人生意義還能享受極樂的究極精神安定劑華麗麗滴四處飄散開來!

「咳咳,咳咳!」

由於突然反卷的疾風,自己吸入了大概一小匙分量的藥粉。

在我咳嗽的時候,藥粉擴散到了周圍。

情況相當嚴重,災難發生了。

「藥物污染首先要發布避難通知……但要怎麼辦呢?得先和村長取得聯繫….」

雖然有好多不得不幹的事,但強烈的眩暈感襲來,視野漸漸變黑了。

啊,要失去知覺了,連聲招呼都不打。

至少,讓我躺到床上…這麼想著,眼前變得一片黑暗。

我失去了意識。

……醒來。

雖然感覺我好像倒下了,但卻發現自己站在帳篷外。

和剛才一樣,時間是夜晚,但周圍的風景卻都不太真實,第一印象就仿佛粗製濫造的舞台布景。

「這是什麼草啊?」

四周到處都生長著這種鬱鬱蔥蔥的從未見過的植物。

明明剛才還不存在的。

和普通的雜草相比,這種草散發的氣息明顯更為怪異。然而,我卻想不出任何詞語來描繪這些植物。葉子的形狀是這樣的,莖的長度是那樣的,如此種種特徵都無法具體說明。越是向著某個方向思考阻力也就越明顯,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你描述它的特徵一般。但硬要說一下的話,就像被巨大化了的菌類一樣。也許是被催眠藥弄迷糊了的原因吧?

……不對,總覺得不是這樣。

轉過身去,帳篷街沒有什麼變化。特別是細節也沒有模糊,可以說是相當普通。

看了一下自己的帳篷周圍,軍用的大型帳篷,祖父的私有物,自己製作的網狀結界也維持著原狀。只有小碑在謎一樣的重複閃爍著。

「為什麼在閃爍呢?」

「修行-中!的原因?」

小碑頭上的妖精先生依然在正常活動。

「這是什麼修行啊?」

「怎麼說呢,空手道?」

「絕對不是……」

「也許是生命值不足?」

「這傢伙是機械,和生命什麼的無緣哦。」

小碑的事先不管,現在必須確認其他的狀況。

話說回來,腦袋變得清醒了呢。

那種睡眠不足所帶來的特有的沉重感消失了,也能流暢的思考事情了,但是為什麼無法將這種謎之植物捕捉到意識的正中間呢?即便抱著這樣的疑問,我的心情還是非常舒暢。

好好的睡了一覺嗎,或者說是……正在睡眠中嗎。

「妖精先生,這裡難道是夢裡的世界嗎?」

「這種事只有負責人才清楚吧——」

「誰是負責人呢?」

「現場,到現場應該就能認出來……」

「已經走不動了。」

不論如何,做為煩惱根源的失眠已經消除了。意識清晰。有一種不論去幹什麼都能成功的感覺。光是這點就已經賺到了吧。

「小姑娘」

「……啊,沒有擴張現實面具了。為什麼?掉了?」

確實應該是戴了,但是找不到在哪。

「喂,小姑娘。」

「不是掉在路邊了的話,難道說消失了?夢中禁止攜帶擴張現實面具之類的?不見了的原因實在無法弄清楚……」

「這位小姐喲。」

「哇啊。」

背後有什麼人突然襲擊道。

「誰,報上名來!?」

「是吾,篝火晚會公爵,菲利普·哈沃德三世是也。」

……誰啊?

回頭一看,有一隻眼神兇惡的羊正盯著我。

「剛剛說話的不會是你吧?」

羊張了張嘴。

「正是,剛才確實是吾在向你搭話。」

「為什麼你能說人話啊?」

「可能是由於和你們這些兩足動物相處了有一段時間吧。」這隻羊十分傲慢地說道「吾也逐漸能理解你們的語言了,或者說,吾們所言語之意也能傳達給你們了。這到底是,咳咳,怎麼一回事呢?就在剛才你的話語傳進吾的耳朵時,吾突然覺察到它們從連不明所以的雜音都不如的符號,變成了具有意義的語言了。這件事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好事吧。」

「真是拐彎抹角的說法呢。」

「於是,正如你們清楚的那樣,吾之一族在遠古時期曾是這片土地的統治者,但是遠在吾誕生之前,人類就崛起並統治了這裡。現在連從來沒忌憚過任何東西的本公爵都不得不在你們族群面前低聲下氣。不過對此吾不會多說什麼,這就是歷史發展的必經之路吧。無論滄海桑田都不為之所動,吾認為這才是身為王侯貴族所應有的基本素養。」

「難得暢快起來,現在又昏昏欲睡了……」(せっかくスッキリしたのにまた眠くなりそうなんですけど……)

「雖然吾很想就此不管你這不聽別人說話的野蠻人,但必須說,貴族特有的教養驅使著吾,只要有一絲能與對方溝通的可能就絕不放棄。你難道不應該對吾輩這種貴族精神表現出應有的尊重嗎?話又說回來,這裡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那個,只是你在昨天被領養了吧?」「あのね、あなた、昨日うちに引き取られてきたばかりでしょ」

「是這樣嗎?吾沒能察覺到啊。畢竟,這就是所謂的與兩足動物之間的種族差異吧。那麼,作為在食物鏈中居於吾輩之上的存在,你們是不是也應該更加關注吾輩一點呢?」

通常來講,東西方人種的差別從外觀上就能輕易區分。

但無論如何,我還是稍微有些在意這隻人們眼中低等動物的措辭。

「吾是被從同樣是羊只的傭人們中強行拉到了這裡,不過這也先暫且不論。那些同類說是傭人,其實除了作為吾的隨從外什麼都做不了。因為吾早就將自己的日常生活交給你們兩足動物來打理了。」

「不過昨天也好今天也好,這糟糕的待遇是怎麼一回事?不

帶吾去草場獵草就罷了,也不為吾理髮,住所也被大風颳跑了。本來吾就只有這麼巴掌大個直轄領地不是嗎?三餐更是慘不忍睹,吾每兩天吃不到一次新鮮的青草就渾身不舒服,雖然你們兩足動物可能不太理解……」

「好,停,請停一下,讓我一件件地把頭緒理清楚。」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首先,直轄領地是不是指那片被柵欄圍起來的區域呢?」

「正是,授予吾這片領土,難道不正是表現了你們兩足動物對作為曾經的領導階級的吾輩的敬意嗎?」(我輩のために領土を與えることが、かつての支配者層に対する二本足族なりの禮儀作法なのではないのかね?)

「……不好意思,其實那裡是用來給牲畜擠奶,割毛的廣場。」

「嗯?你剛剛說了什麼?吾沒怎麼聽清。」

「不,我只是在用人類的話來說明這個事實,雖然我感覺對你來說可能無法接受。」

還剩一個疑問。

「獵草,是不是那個呀?就是我們兩足動物常說的放牧,對食草動物而是言類似獵狐獵鷹之類的行為吧。」(草狩りというのは、あれですかね。二本足族の言うところの放牧のことで、草食系動物からすると鷹狩りとか狐狩りみたいな行為に該當するということですか?)

「獵狐又是指什麼?」

「就是貴族大人們帶著隨從,手拿槍枝去射殺動物喲,然後拿來吃掉。」

羊大人直挺挺地躺倒在了地上。

死了麼。(死んだか)

「對不起,請安靜地睡上一覺吧。嘛,反正不過是在夢裡,總會有辦法的。」

這只是一場夢。

如果這樣想的話,所有的麻煩都能輕易解決。

……當時這樣想的我真是太天真了。

月光仿佛愈發明亮起來,我這明亮的晚上邁出步伐。

冷靜下來觀察之後發現,這裡雖說是夢境世界,卻和現實中的場景意外地相似。

只有極少數的地方有所不同。

比如說之前看見的怪異植物就是其中之一,羊開始會說人話了也算一件。但周遭的其他事物並沒有像那樣亂套,街道、城鎮以及周圍的地形和現實中是一致的。

「好忙啊,好忙啊~」

「快點,再快點~」

兩隻妖精先生從我的腳邊竄了過去。

他們扛著寫有「停止通行」字樣的招牌,好像要運往什麼地方。

「吶——,妖精先—生—!」

「抱歉啦——」「以後再見——」

看上去他們好像相當著急,不肯停下腳步。

「點心!」

妖精先生立刻停住了腳。

「……現在身上沒帶。」

「被玩弄了……」「真會讓我們焦心……」

妖精先生們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我無言地目送著他們。

「啊,這兒呢這兒呢,餵——」

在本以為沒有人的帳篷街上,我發現了Y的身影。

「……」

「哎呀,真是太好了。話說啊,看這情況是不是又有事件發生了啊?」

「……」

「經常都是這樣啊,事情發生的那麼突然。哎呀,雖然確實很歡樂。不過萬一真的鬧大了可就不妙了,想到這點後我就一直在起始地點觀察情況。你來了真是太好了……喂!為什麼無視我啊!」

「……你?是真的麼?」

「難道還有是假貨的可能性嗎!」

「不,這裡不是我的夢境世界麼,那麼登場人物應該全部都是我腦中的幻想才對吧。」

「是真貨啦!我就是我啦!啊,不過這是你的夢啊……原來如此。確實啊,從氛圍上講有那樣的感覺。不過即使是在夢中,碰到朋友們也該好好交談才是啊。」

「那個,我覺得和自己創造的空氣朋友說話還是稍微有點……」

「你還真是能像呼吸一樣平常地說出這麼過分的話啊。我可是好好的擁有著自己的意識和記憶呢,毫無疑問我就是我。」

「但是,說不定連這句台詞也是我的腦子裡想出來的話不是嗎?」

「哎?」

「說不定你自認為你所擁有的名叫心的東西不過是錯覺,你自身所擁有的,關於你自己的人生的所有記憶,也不過是五分鐘前作為造物主的我所創造出來的虛假的東西,不是嗎?」

「我的……超過二十年的記憶……不過是五分鐘前……?」

「是的,二十年份的記憶。即便那只是在五分鐘之前植入的,你自己也無法區分對吧?」

「不可能……這種事情……」

我輕輕的對她微笑著做出了最後的宣言。

「因為這個世界,都是我的夢啊。」

「…………不可能……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欲言又止的Y,最終沉默了下來。

看來成功讓她的思維陷入了恐慌啊。

「不對,等下。照你這麼說,你也有可能是我夢中的產物啊?」

「啊,注意到了啊。」

「把人家逼進死角這麼好玩嗎!」

「嘛,好久沒那麼放鬆過了所以很普通的興奮了一下而已。」

「要發神經麻煩請你自己一個人鬧去。」

一來一回以後,我的直覺大概上確認了她並不是我幻想出來的存在。

「看起來,你好像也是真貨呢。」

「你也是啊。因為我們彼此都超出了彼此的想像,看上去不是想像出來的東西呢。」

「也就是說,我們應該在做一個共通的夢了。」

兩人相顧只剩嘆息。

「你有什麼頭緒嗎?」

「我有的只剩遺憾。」(「殘念ながらあります」)

我把那個已經空空如也的藥瓶對她扔了過去。

「哎呦,這個是……山萵苣苦素(Lactucopicrin )(pa:說一下,這個東西其實是捏造出來的廣為流傳然而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大家——」

突然一張面熟的臉從帳篷入口的間隙中露了出來。

「啊啦,K小姐也在啊。」

她沒有穿戴著平時不離身的太陽鏡加黑西裝,而是素顏加輕飄飄的睡衣的造型。

「那是強力安眠藥(強力な睡眠薬だそうです)。因為藥本身是粉末狀的,被風吹散的一瞬間就將整個小鎮污染了。現在這種狀況,大概都是這種藥導致的。」

K小姐把那個藥品放到眼前仔細觀察了一下。

「我在研修期間雖然順便學習了一些和安眠藥有關的知識,但這種藥物可是聞所未聞。」

「因為這個是妖精先生做的吧。」

「畢竟你一直飽受失眠之苦嘛。這下可好咯。」

「話說,你怎麼穿成這樣?天才剛黑,卻已經完全是一副準備入睡的姿態了啊。」

「我一直都是這個時間去睡的啊,然後在日出時分就起床了。」

儼然是老奶奶一般的生活節律。

「……我的生活真是不健全。半夜才睡,快晌午了才起來。」

「你這算啥!我可是天亮了才睡,下午才起的喲。」

你不是說過你沒睡的嗎。

不知不覺間言辭粗暴了起來。(つい言葉が荒れてしまいそうでした。)

「三個人活在三個不同的時區還真是有趣呢。」

K小姐說出了純良的話語。

「是呢。明明平時睡覺的時間完全不同,卻在夢中世界裡遇到了。真是奇遇呢。」

「簡直像是不同動畫中的角色碰面了一樣。」「違うセル畫に畫かれたキャラクター同士みたい」

Y突然用手指向我。

「說的對,就是這個感覺。」

各種各樣的東西「重疊」起來,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的。

把現實里與電腦數據重疊起來就形成了擴張現實。而將多個人的心理重疊共有化後,就形成了這個夢的世界。

「那麼,因為是夢所以盲目的試著逃脫也沒用吧,要不要我們來一起想個戰術呢?」

k小姐「拍」的擊了一下掌。

「這個時候,我們就來先喝杯茶冷靜一下吧!啊,但是這麼晚了還要喝茶的話會睡不著的。」

「……你也真是相當天然啊。」

「在夢中的話,咖啡因什麼的喝到超過致死量估計都沒事吧。」

在兩三個小時內喝個上百杯紅茶的話,就能達到致死量了。(pa:

會先死於水中毒吧)

「深夜的茶會什麼的,想想還有點小憧憬呢。」

「但是在這個荒唐的世界裡,水能燒的開麼?」

水開了。而且只用了幾秒。

裝了水,把茶壺放在火上,就水開了。

「……不愧是夢。」

烤個點心什麼的,也只用了幾秒。

材料也是無論怎麼用都不見減少,預熱也只需要一瞬間,馬上就燒好了。

「但是這味道卻依舊美味呢,M小姐。」

K小姐獨自表達著感激之情。

「而且我覺得這個多半,是0卡路里的吧。」

「嘛嘛嘛,真是太贊了太贊了。」

興致大增的感覺。

「啊,助手君也來啦。喂,這邊這邊。」

徘徊在帳篷的小路間的他,也終於和我們合流了。

「抱歉,一如既往又惹出問題了。」

他也理解了,不停的點著頭,隨後和我們一起圍著火坐下。

「還有誰沒在?小碑和妖精先生?要試試叫他們過來麼?」

「小碑現在在我的帳篷閃耀著。那個孩子,大概不適應這裡呢。妖精先生倒是一如既往地在線,但是看上去似乎很忙的樣子。」

「閃耀?」K小姐疑問道

「就是只有一半存在於此,還有一半無法存在,所以停止了工作的樣子。」

「為什麼會這樣?」

「他不是根本不可能吸進去這個山萵苣苦素(Lactucopicrin )麼?畢竟是個機械。」

「啊啊,這麼說也是啊。但是,既然他在這裡明明滅滅的,不就是說明有一半生效了嗎?」

「……噢噢,這麼說的話,也是呢。」

也就是說妖精先生做的東西對小碑也能生效呢。雖然。只有一半。

那個,話說回來——助手先生突然這麼示意了我。

「……哎?面具?嗯嗯,你也注意到了啊。是呢,我也有同感。」

「怎麼突然說到面具了,怎麼了?」Y說道

「大家都帶著面具對吧?」

我們同時摸了摸眼睛附近,又同時瞪圓了雙眼。ふたりは同時に目元に觸れ、同時に目を丸くしました。

「對了。迷失在夢世界之前,我在寫新章節的腳本來著……」

「我也是。睡之前我在玩羊先生的遊戲軟體來著……」

雖說兩人現在並沒有戴著就是了。(今はふたりともマスクをつけていません。)

「怎麼回事?」

「……茶喝完了,就去找找還有沒有其他人在吧。」

雖說慢慢喝也可以,但我們還是一口氣把杯中的茶水灌進了喉嚨。(なかったのに、ふたりは一息でカップの中身を喉に流し込んでしまいました。)

Y說她大概知道哪裡有人當時也戴著面具,於是我們跟著她向著樟樹之里廢墟前進了。

隨後我們看到了一個由女生組成的集團,粗略估計有千人以上。

她們分成了幾人十幾人的小隊伍,互相間隔著微妙的距離,劃分了領地。每個小隊伍又不停的議論著什麼,整個場面瀰漫著騷動的氣息。

「她們全員都沒有面具呢。」

K小姐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個。

「剛進入夢世界的時候應該全員都戴著哦。因為他們都在等待All Way(原文:オールウェイ)的活動開始啊。」

「過去確認一下唄。」

我們向著最近的一個小隊伍的領地靠近。

「等一下。你們幾個,是哪一派的?」

女孩們的代表向我們提出了尖銳的詢問。

「派?」

「我來解釋一下。關於某些有著大量美少年出沒的作品裡,妄想著誰和誰之間發展出了同性之間的特殊(性愛)關係,這樣的理論層出不窮進而形成了派別。這種話題吵起來基本上就會沒完沒了,所以必然的不同派別之間就會陷入敵對關係。因此這個問題必須慎重的回答。雖然可以就支持哪種組合作出適當的回答,但是這樣會成為我們友方的就只會是其中的一股勢力呢。」

「……」

對著保持著僵硬笑容而陷入硬直的我,Y輕聲說道。

「順帶一說,能不能不要告訴她們我是製作人呢?要是鬧起來會相當麻煩,把臉劃傷了就糟糕了。這份差事,慎重是最重要的。」

「……你現在倒是有夠小心謹慎的,你也知道你搞的這事那麼危險啊」(pa:這句話的意譯是這樣,原句直譯是「你現在準備摸著過河的石橋,還真的是有夠危險啊」)

「連倫敦橋都會倒塌的世界裡,我認為這個方針並沒什麼問題。」

Y哼了一聲,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真是個對自己的生存方式毫不懷疑的傢伙啊。

「喂,怎麼樣?你推哪一對?」

「那個那個……其實我並沒有對……哪一對特別支持、來著。對不起了。」

「什麼嘛,無關者嗎。」

那些女孩子瞬間對我們失去了興趣,返回了各自的領地。

「……你這個回答,倒是對誰都沒有樹敵,不過相對的一個友軍都沒撈到就是了。」

「明明我只是想稍微問個話的說……」

「沒辦法了,出絕招吧。」

Y把抓住身後的助手先生,將怯生生的他拖到了人前,並故意提高了聲音喊道。

「哇,你啊,看上去和All way的主人公克勞德(クロード)好像啊!」

嘰嘰喳喳。

幾乎所有的女生在一瞬間把目光注視於助手先生。

「……?……!?」

接著,Y小聲地對助手先生說。

「抱歉了。別說是像了,其實本來我就是拿你當立體信息的模特啦。要是全員都設定成完美而又華麗的美少年的話,觀眾的感受就會變得遲鈍了。這種時候,適度給角色一個弱點才好。所以all way的主人公才設定成了,雖然很有才能卻很不起眼的樣子。我覺得這就是讓他在各路豪強中脫穎而出的成功之處。不對,是基礎。我很感謝你喲。很抱歉說得太遲了。」

也不知道這坦誠的道歉助手先生到底有沒有聽到了。

「他真的好像克勞德啊……」「這麼一說的話……簡直一模一樣啊!」「直到剛才都一直沒發現他的存在啊……」「簡直就是克勞德啊。」「難道是以他為模特的?」「有可能啊!作者好像就在這個鎮的某個地方來著,」「怎麼辦,去要個簽名?」「給我等等哦,他又不是克勞德本人!」

「但是很可能是中之人!(角色元素提供者)」「中之人…」「如果是中之人的話…」「是中之人的情況下…」「中之人的話…」

女孩子們閃閃發光的情慾,朝著助手先生那邊扎過去。

這真是相當沉重的壓力,助手先生太可憐了。

但是,如果這時候我挺身而出保護助手先生的話,會變成最糟糕的情況也是不言而喻的。

因為這是絕不能由女孩子出面保護的場合。

渴求著幫助的助手先生看著我的眼睛。

這時,我把自己的心變成了鬼。

「能不能讓那些女孩子們,採訪一下你呢?」「娘さんたちに、インタビューしてきてくれません?」

「…果然,在戴著面具的時候吸進山萵苣苦素(Lactucopicrin)就是共享夢境的觸發條件了呢。雖然在進入夢世界的同時面具也會消失就是了。」

多虧了助手的寶貴取材,我們判明了這樣的事實。

然而助手先生…由於遭到了女孩子們四面楚歌的強硬進攻(呀——和クロード長得一模一樣 呀——好帥你太帥了 簡直像過頭了吧 請和我握手 請給我簽名 我能抱抱你嗎 呀——呀——呀——),現在正面無血色地呆坐在一邊。

「沒戴面具吸入了那什麼山萵苣苦素的那群傢伙怎麼樣了?」

「睡著了吧,並且沒有進入夢境。」

「如果是這樣,那剛才小碑是個什麼狀態?吸入安眠藥是有可能的,但是它並沒有戴著面具啊?」K小姐問道。

「因為它不僅是提議者,本身也是類似於自走擴張現實的東西嘛。」

「原來如此…」

「雖然搞明白了,但這邊的情況又是怎麼回事?」

現在的我們,和喜歡美少年的女孩子們混在一起,圍成了一個圈。

這些女孩子竟然!

連自己正處於夢世界之中都沒注意到。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儘管百思不得其

解,但在事實面前也只能接受了。(そんなことあるものか、と思われるでしょうが、事実なんだから受け入れるしかありませんよ。)

由於不了解情況,所以難以察覺自己被捲入到了異變之中,也是理由之一。

接下來,就是由長期在同一個地方呆著而導致的情報閉塞了呢。

但是最大的理由,是有著的關注點。

不管怎樣,今天可是有美少年保齡球的大事件啊。

「深夜裡五人全員將會在這裡偶然聚集,就是這樣的展開」身為策劃者的Y如此說明道。

通過巧妙的營銷手段讓事件內容提前散布出去,流言生流言,其結果是大量得知消息的粉絲像這樣匯集在一堂。

她們從三天前開始就一直睡在這裡了,為了確保絕佳的位置。

最關鍵的擴現面具如煙一般消失了的事,引發了這些女孩子們的大騷動。面具消失帶來的打擊太強烈,也使得她們無暇顧及其他的違和感。

「真是專心致志啊。」

能把這份熱情拿來做其他的事,人類復興也就不遠了吧。

「那個,Y老師…沒了面具的話就算時間經過也看不到事件發生了吧?」

「就是這樣了。剛才大家的騷動也是因為這個。」

「我擔心會不會引發暴動啊。」

很符合工作員K小姐身份的意見。

「有什麼關係?反正是在做夢。」

「會這麼想的只有老師而已了,大概…」

是的。即使是在夢中,周圍的空氣也確實是在漸漸地變得不穩定起來。

「那個,事件是幾點開始發生的?」

「深夜零點。」

山萵苣苦素的大散布,大概是九點發生的事。

來到夢境世界後,大約又經過了兩個小時的樣子?(で、なんだかんだと夢世界に來て、ニ時間くらいは経ったのかしら?)

這麼想著的我看向手錶,忽然思維變得遲鈍起來。

「怎麼啦?」

「錶盤模糊得無法讀出數字…而且意識也感覺被抽走了一樣,我感覺有點不舒服。」

兩人同時看向我的手腕,然後似乎體驗到了和我一樣的感受,極短時間內意識模糊起來。

「雖說在夢裡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Y說道,「果然做夢的時候是沒有時間概念的吧?」

「沒有那回事吧。夢總會醒過來啊?」

「但是在夢中沒有和現實中那樣對時間的感官吧。」

我們同時贊成。

「吶,Helen,我們一起去找找面具怎麼樣?」「不要啊,在找的時候誰把位置給占了怎麼辦?」「但是就算確保了位置,沒有面具也不行啊。」「誰一個人去幫我們拿過來不就好了?」「但是不知道面具在什麼地方,我們必須得分人手。」

看來女孩子們正處於意見膠著的狀態。

「兩位,繼續在這裡呆著也無事可做,也似乎不用擔心暴動的發生,不如暫且先離開這裡如何?」

「說得好!也得去調查下有沒有醒過來的方法。」

K小姐用向聖母祈禱般的姿勢,向我投來熱切的目光。

「…啊、不是、我只是想提議反正遲早會醒過來,不如我們單純為了消遣去探探險吧?」

「…啊啊」

別鄙視我就好了。

另一方面,Y倒是興致勃勃的樣子。

「何樂而不為呢,這種體驗可不多啊。」

於是,四人友好地在鎮上遊蕩。

如剛才所說,所謂夢世界都是以現實為基礎的。所以就算一直走也只會看到平日所見的光景,並沒有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不夠刺激啊。粉紅企鵝之類的、貼著星條旗的月亮之類的好東西能冒出來就好了。像現在這樣可沒法滿足客人啊。」

…瞬間就開始抱怨起無聊了。

「畢竟是以現實為基礎,大概也受了大多數人共有意識的影響吧。」「現実準拠なのは、たぶん多人數によって意識が共有されているせいですよ」

另外,大概不相信這裡是夢境的人也有很多。

「就是說這是依靠大家的意識而維持著的夢嗎…」

Y打了個哈欠。我反射性地吐槽道。

「這個人,明明在夢中也能打哈欠啊。」

K小姐小聲地笑出聲來。

Y嘀咕著為自己辯解。

「…雖然我完全沒有睡意呢。可能是因為我經常在打哈欠吧。」

「夢應該是被自己的意志所決定的吧。」

「這樣的話,只要想的話什麼事情都可以實現嗎?」

K小姐閉上眼睛,嘴裡開始默念著什麼。

「你在念什麼?」

「我想著能不能下個雪看看…不過看來是不行啊。」

就算那樣子祈禱,夜空中也看不到一片雲。

「你必須得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願望才行。夢的話算是無意識的領域吧?不是表面上,而是應該向著深層意識靠近才行吧?」

「…還真是很難做到啊。」

「像瑜伽的修行者那樣做的話肯定能行!」

「照這理論那些做夢的人們都如同一群偉大的修行者一樣。」

「是榮格的學說吧?所謂的集體無意識。」

「啊——知道知道。《學舍》上看到過。但是,現在說的這個和那個沒關係吧?」

「你們在說什麼呢?」

以繼承雙親家業的形式成為了工作員的K小姐,小時候除了私塾以外似乎沒去過其他學校,所以也就沒學過和榮格相關的知識。

卡爾·古斯塔夫·榮格。過去的學者大師的名字,年代不明。(註:此人是瑞士心理學家,和弗洛伊德意見相左,創立了榮格人格分析心理學理論,提出「情結」的概念,把人格分為內傾和外傾兩種,主張把人格分為意識、個人無意識和集體無意識三層。)

榮格心理學的創始人。

人類有著先天性的心裡構造,那是存在於世界各地的神話當中的種族通性。說的就是類似於這樣的事。

完全不同的文化圈誕生出來的神話,相似的要素很多的時候,就能相互引以為證。

「哈哈。那個心理上的構造,為什麼會存在呢?」

「不知道呢。在合適的時機就進化出那樣的東西了吧。」

「真的,不知道呢。榮格和他的對手弗洛伊德的關係,讓我覺得有點兒萌呢。雖然偏離了我的期待但也不錯。」

「…你是抱著怎樣的期待在讀的?」

「說到過去的學者,我在一個人學習的時候也有了解過。」

「哎?哪位?」

「名叫拿玻的偉大的紙手工學者,好像也是拿玻手工學的鼻祖哦。」(註:指的是日本NHK1995年播放的專門教小學生手工作業的電視欄目,全稱《ノッポさんの工作塾》)

…她脫口而出的是我沒聽說過的學問。

「手工活也能流傳下什麼偉業嗎?」Y問道。

「有的!能夠運用手工技術,抽走夜魘君(Nightgaunt)這種神話中出現的可怕怪物的骨頭,從而拯救了人們!是非常棒的事跡對吧!」(註:夜魘是出現在克蘇魯神體系中的一種下級僕從種族,首次出現於H.P.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說《秘境卡達斯夢尋記》,侍奉古神諾登斯(Nodens))

…她全身釋放著信任的波動。

「哎——…好厲害啊…」

因為是K小姐很喜歡的東西,我也不忍心傷害她,所以我儘可能地裝作很驚訝的樣子(然而演技方面我有點不擅長…)。

「那麼,剛才說到哪了?」

Y漂亮地把話題轉移回來。

「從夢境共享的話題,一下子跳到了集體無意識上面去了。」

「是那樣來著。呀,所以說,榮格應該也不是打從心底認同人類都是緊密連繫在一起的這種超自然的想法吧?」

「是啊。擁有同樣的心理構造,不等於人們是連繫在一起的。就拿這次事件來說吧,雖然大家都是被山萵苣苦素給瞬間催眠,但如果沒有面具,我想大家的夢境也不會同步化。」(そもそも本件はですね、ラクッコピコリンによって瞬間的に睡眠させられた者同士が、マスクによって夢を同期させられた結果なんじゃないかと思うんです)

「理論上說面具並沒有那種功能。」

「嗯,那方面的理論完全不清楚。這又不是妖精的道具,就算有一定高度終歸還是科學。」

這麼說,果然安眠藥才是媒介嗎?

無法確定妖精的道具能否將夢境連在一起。這似乎不是通過思考就能得出的結論。

議論逐漸停止的時候,我們已經來到了小鎮的邊緣。

村子的外面,延伸著空曠的丘陵地帶,這點和現實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裡到處都覆蓋著奇怪的植物群。

奇怪的植物群生長得漫山遍野。

「……這,出現了挺毛骨悚然的光景啊。」

「那是什麼草啊,之前完全沒有見過。」

她們倆果然感覺也感到了異常,揉了好幾次眼睛。(ふたりともやはり違和感があるらしく、何度も目をこすっていました。)

我們到附近涼亭去休息。雖然身體方面並沒有感到疲勞。

「在鎮的外圍,那種奇怪的草似乎生長的十分茂密誒。」

Y的話讓我為之一震,朝著鎮外漫山遍野的植物群望過去。

讓人害怕的是,所有的植物的朝向似乎都是小鎮那一側。就像花草向著光生長一樣,以鎮為目標步步緊逼。

「嘛,不管夢境世界裡發生了什麼,對生活在現實里的我們也都無所謂啦。」

Y小聲說著(ぼそっとYが言って),將餅乾就著奶酪一起塞進嘴裡。

桌子上,紅茶還冒著熱氣。

…然而並沒有泡過茶的記憶。

潛意識,我們的潛意識像呼吸一樣同步塑造著夢境。

這確實是與夢的世界相稱的現象。

「那些植物在鎮上也開始零星的生長了喲,只是沒有那麼茂密而已。」

「如果無人管理的話,這些草就會和現實中一樣長得亂七八糟吧。(草ボーボーになるのは現実と同じか)」Y說。

「啊啊,我想好好觀察,但還是不能準確形容出它的樣貌。」

「斜眼看的話怎麼樣?」

「才沒那麼簡單。」

「不是,只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悄悄瞥一眼的話,還是能夠看清構造的。就跟考試的時候偷偷窺視同桌的答案差不多啊。」

「這個例子真是糟透了。」

但是按照她說的來試的話,確實能夠看清楚結構。我有些不甘心

「……人類的犯罪智慧果然是最強的。」

慢慢能夠觀察到這種草具體構造了,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走出亭子,大步地走到草叢的前端。

「餵……說不定是會吃人的植物,最好不要過去。」

「沒關係,應該沒問題。」

看起來像是其他星球上進化出來的異形植物群。然而我所掌握的,僅僅那些矗立著的植物表面上「像是植物」而已。

從正面看的話還很模糊,側目而視的話會看的很清楚。

和之前想的一樣,有躲避其他生物認知的性質吧。

……這類情況,我到現在為止似乎已經碰過好幾次了。

我向繁茂的植物伸出手去。

將要用指尖掐斷一部分的時候,植物像是粉碎了一樣消失了。我想那些植物大概在受到強烈刺激的時候,本能地會逃向其它角落。

這時,我感覺到了有微弱的視線在看著我。

在異形植物里潛伏著什麼,一個少女在那站著。

少女似乎戴著面紗。

少女和那些植物一樣無法無論如何都看不清細節部分,只是直覺告訴我她是一名「少女」。

背後還長著散發微光的翅膀,那個姿態,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妖精。和我熟悉的妖精先生不同,是古老美麗的妖精。就如同《仲夏夜之夢》里登場的妖精女王那樣。

「蒂塔尼亞」(「ティターニア」)

她全身都擴散著波紋。

沒有一點防備(保護しなくては)。我下意識的伸出手去,少女害怕地飛走了。

對了,觸碰到的話……後果會很危險啊。

我斜眼看著她,她正面看著我,彼此都感覺到了對方強烈的意識(しばらく互いを強く意識していました)。不久之後她……蒂塔尼亞…轉身背對著我,消失在了茂密的草叢中。

在那之後,我們四個人決定先回到廣場看看。

大家一致認為再怎麼閒逛也不會有什麼新發現了。

恐怕夢世界原本是從未開拓的領域,而山萵苣苦素共享夢境的人將樟樹之里複製到了夢中。

所以,此處就是這個世界裡唯一村鎮的可能性非常高。

已經了解到這種地步了的話,不難猜測出之後回到現實的方法。到那個時候,帶上美少年保齡球的粉絲團們一併回歸(その際、美少年ボウリングファンは連れて帰らねばなりませんが)。

正打算這麼做的途中。

「嗯?」

有一幢倒塌的建築吸引我極大的注意。

……好在意。

「對不起,請你們先走一步吧。我之後馬上追過去」

「哈?在夢裡也會上廁所嗎?」

無視Y高級趣味的黃段子,我走進了沒有房頂的建築物里。

我在被建材掩埋的室內,厚厚的瓦礫縫隙中間,在不經意間幸運的注意到了——實際上很難不被發現的漏出的微弱綠光。

扒開瓦礫,一個樣式陳舊的大型對講機被埋在裡面

誰的收藏品嗎?或者說能不能作為個人通信手段來用呢,我相信同樣的東西一定在現實那邊也有。

不知什麼原因,這個東西還在運作,綠色的燈一直在閃著。

「……餵?」

在戴上耳機之後 ……

「是你嗎?」

明明沒過多長時間,但是卻感覺這聲音十分懷念。

「爺,爺爺!?」

我激動得要跳起來。

「對,是我……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通信質量很差,傳進耳朵里的聲音伴隨有沙子流動一樣的雜音。耳邊的耳機像是被什麼東西捂著一樣,因此也不是聽得很清楚。

「爺爺,等等,我這邊聽不太清楚……」

「事實上……現在處境很困難……或許,暫時回不來了……」

「誒,回不來?」為什麼?

「穿梭機……故障……」

「現在你在月亮上嗎!?」

「是的,月球上……月球都市的……廢墟里……」

「廢墟…….在那裡,安全嗎?」

急得團團轉的同時卻無計可施。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說事情還沒到最糟的地步。」

「是,是嗎……」

原本緊繃著的肌肉鬆弛下來的感覺無比真實。雖然只是夢而已。

「……妖精們,看來在沒有足夠的點心的情況下,動力就會不足啊…….

結果,我們只能……了啊……」

雜音越來越嚴重,愈發難聽清祖父的話了。

「誒?什麼?我聽不清呀。」

「線路連接很弱,不能再浪費能量了……總而言之……之後就交給你……」

綠色的電燈突然變成紅色的了。

雜音斷斷續續的祖父的聲音被切斷了。

「等一下!爺爺!」

沒有回應。

雖然我不知道那邊的具體情況,但祖父還沒事……大概吧。

「這樣就好?」

…….不對,這樣好嗎?

我自己也不清楚。

雖然什麼都不清楚,但是對其中一件麻煩事的擔憂被戲劇性地被緩和了也是事實。

即使是在夢裡,我也願意相信真的如此。

「不錯的夢。」

我抬頭仰望月亮,不禁深深地感慨到,祖父在那裡嗎?

微弱的光帶在夜空中交錯著,如同白色的薄霧一般層層重疊。這無數重疊交織在一起的光帶,又像是飛機雲一般。

第一次注意到這樣的天空。

那到底是什麼呢?

比雲和彩虹的位置還要高出好多的樣子。

集中精力認真觀察的話,光帶就像知道被這裡注視著似的慢慢消退,最終變得稀薄直至消失。

不知是否是因為那樣仰望天空的緣故,突然,我的眼前一黑。

明明還睜著眼睛,但世界就這麼變得越來越暗。

眼前一片漆黑,接著平衡感也變得奇怪,最後意識慢慢地消失了。

再次醒來時已是早上。

我在帳篷里趴在疊好的被子上睡著了。

不是好好睡了一覺,而是直接倒下去的吧。衣服還是昨天晚上的樣子,也沒有換過。

起身後,眼睛上的黑眼圈也

褪去了。

「……舒服多了。」

應該很久都沒有這麼熟睡過了吧。

時間已經接近正午。

睡了十四個小時以上嗎?

一般來說,那種睡眠方式的話頭會很沉重的,但是連續失眠後久違的睡眠的確是最棒了。

就像吸收足水的海綿一樣,頭腦活力充沛的蓄滿了精神。

「再也不會對睡不著感到自豪啦……!」

睡眠真是人生一大幸事,睡眠不足簡直糟透了。

「喔,你終於起床了麼?」

突然從帳篷的入口伸進一張臉,是Y。

「啊,對了,昨晚那個……」

「夢的事對嗎?關於那個我正好有情況要和你說,邊吃早飯邊說吧。」

一旦安於這種避難生活一樣的現狀成為常態,取水的廣場周圍就迅速建立起各種鱗次櫛比的露天商店和屋台來。因為這裡變成了分發食物的地方,所以人們必然會聚集過來。

順帶一提,可能是支援物資非常充足的緣故,人們的表情也開始變得從容。

還有好多人連帶著帳篷搬到這旁邊住。

「哎呀,助手先生,早上好。」

在帳篷的餐桌上在畫著什麼的他,朝這邊輕輕地點了點頭後馬上又恢復到了工作狀態。

在畫著什麼呢?

Y把兩手拎著的兩個餐籃放下,走進帳篷里。

「因為今天去晚了所以點心已經被拿光了,這樣可以嗎?」

「沒事,謝謝。」

紅茶、司康麵包、三明治,再配上新鮮的無花果作甜點。(註:スカーン,司康麵包是蘇格蘭名產)

因為睡了個好覺,食慾也得以恢復。滿足地飽餐了一頓、又悠閒地享受了一會兒下午茶時間之後,Y開口了。

「和你分開後,我又回到我那部劇的粉絲們追劇的幾個地點了(あのあと、オールウェイのファンが出待ちしてた場所に戻ったんだよ。)。一開始我以為沒戴面具絕對什麼都看不到,但是故事卻和往常一樣的開始上演了誒。」

「……擴張現實的那個?」

「嗯,而且都沒戴面具噢。」

「因為本身就是在夢裡吧……」

「雖然這是最合理的想法,但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啊。」

也就是說在Y到達現場之前,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保齡球美少年們就這樣一如往常的出現,劇情也就這樣得以繼續進展了下去,而且在夢裡能夠只靠裸眼就可以觀賞。

「最開始的展開和我寫的腳本一樣,所以我當時覺得程序還如同我設計好的那樣正常運作著。然後,後半部分就開始變得奇怪了起來,那些登場角色的表演已經很明顯地違背了劇本。這是我親眼所見所以千真萬確。」

打從一開始,美少年保齡球好像也不是BL類的作品的樣子,只是個運動類電視劇而已。那種肌膚之間的接觸再怎麼說也不過是因為激烈的運動罷了,貌似也沒出現一個男生抱著另一個男生的肩膀深情大喊「我不會把你讓給女人們的」這種直接表現出男男之間基情的劇情。

「只要將角色之間的關係描寫的恰到好處,便會出現很多留有妄想餘地的空間。再添上點火候的話,就會成為連小孩子們都不由得為之瘋狂的全年齡向作品,我也正以此為目標而努力呢。」

「你都在以什麼亂七八糟東西為目標啊?」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現在卻越來越往男男戀愛的方向偏了啊。真是嚇到我了,我恰恰沒打算讓劇情走向那個方向。雖然,老實說只要滿足現在這些觀眾的欲望,整個故事就會變得飽滿起來,但如果靠這種直接的套路的話,劇情的走向只會越來越窄,而且只能往核心向發展。打從開始我想要的電視劇就是能網羅主要角色之間所有可能的CP關係,並且無論推哪對CP,我都能儘量給所有粉絲留有妄想的餘地。而像這樣亂定官方CP和我的本意已經相差甚遠了。到目前為止你應該都能輕鬆理解的吧。」

「唔嗯。」

「看台上出現了很大震動啊。特別是昨晚,進入BL向展開的就是那幾對人氣CP,簡直都鬧翻天了。但其實也激怒了很多推其他CP的觀眾,估計現在要開始粉轉黑了吧。這發展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圓的回來的噢。」

「正因為是夢境才會變成這樣的吧,對現實應該沒什麼影響才對,不是嗎?」

「我當初也是這麼想的,但當之後去檢查伺服器數據的時候,我發現本應是昨天劇情的文本部分被篡改了,文件數據也損壞了。」

我愣了一下。

「啊?你的意思是夢裡發生的事影響到了現實?」

「我不敢斷定,但是電腦數據應該算在現實的範疇之內吧。」

「這是自然。」

「如此說來。我覺得擴張現實和現實的重疊在某種層面上,不是和夢境與現實的重疊意義差不多麼?」「そうかな。拡張現実で現実に重ねられた層って、ある意味、夢っていう層と似てないかなって思って」

異想天開的主張。

「除了都是非現實的存在,這二者還有什麼共同點嗎?」(「どっちも実體はないですけど、他に共通點ってあります?」)

「都是源於人類潛意識底層的存在。」

一股突如其來的詭異沉默籠罩了我們兩人。

「這可不是我倆的風格啊。」

終於,Y輕咳了一聲之後打破了僵局:「話又說回來,你仔細想一想,現實也不過是由層層數據堆疊成的認知罷了。在我們睡著的時候,說不定也有可能通過面具連接上擴張夢境之類的地方呢。對你來說這樣解釋是不是更能讓你接受呢?」

夢境世界,無意識的操作,腦海仿佛數秒內就開始沸騰的開水一樣翻湧了起來,一個驚天的想法就此油然而生。啊,原來如此,腦內的燈泡終於被點亮了。

「吶,如果人們在做同一個夢時,潛意識裡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渴望人氣第一的CP修成正果會怎樣啊?」

「那不就只是空想而已嗎?」

「也許夢境也通過面具得到了擴張,夢境的共享變成了現實也說不定。」

Y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嗎?不過你也說的太晦澀了。」

「雖說對於夢境世界而言還是有點模稜兩可(夢世界だなんて漠然と言ってますけど)。但也許正是面具擴張了人們的深層意識,並以類似電腦空間的形式將大家連接了起來,這場夢境才會誕生。」

Y稍微傾了傾身子,十指交叉架在了辦公桌上。

「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是面具?」

「也說不定,是和妖精先生製作的安眠藥共同導致的?」

「這安眠藥……已經沒了嗎?」

「嗯,全都隨風飄散了。」

「…….也就是說,這只是一夜間發生的奇蹟咯?」

「正如同仲夏夜之夢一樣啊,雖然現在不是夏天。」

「那這不結了,終於完事兒啦。」

Y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整個身子往椅子靠背上一躺,這場麻煩終於算是解決了吧。

「話又說回來,助手先生從剛才開始就在開心地畫著什麼呀?」

於是,他便將素描簿轉向了這邊。

「啊,這個是夢裡面長著的植物?」

仿佛在拒絕著一切觸碰和目光的,神秘莫測的夢境植物。

但助手先生卻花費了數頁描畫下了它們的身姿。

「嗯,啊,這種草原來是長這樣的啊,真虧你能觀察的這麼仔細呢。誒?用小鏡子照出它的樣子就能仔細觀察了?真的嗎?」

神秘的面紗在擁有能映照出一切物體的力量的鏡子面前,也是意外的就被輕鬆揭穿了。

「不過,我倒是挺喜歡這些不可思議的植物呢。默默滋潤著人類心靈世界的,大自然的藝術。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想種種花兒呀。」

擅長接受幻想並富於文化知性的我如是說。

「這就是夢裡的雜草?是長這樣的嗎?嗯,真奇怪。」

不愧是Y,僅靠自身就能展現出娛樂和藝術文化之間那深不見底的溝壑。

這樣一來,最要緊的事就還剩下一件了,那就是要儘快找到一個婦產科醫生。

我還是鍥而不捨地向五湖四海發送著援助請求。從還沒詢問過的「學舍」時期的老師和同學,甚至是文化局長和那些差不多僅有一面之緣的人都不放過,只要是能收到信件的人我都致信詢問了。

至於那些在工作方面有些交集的人們,我都以工作的名義請他們幫忙發送了大量求助電報。

想必這份燃眉之急已經傳達給世界各地了吧。

從全世界的各個角落都稀稀落落地傳回來了有希望的捷報。

「看到你這麼熱衷於工作我就安心了,不過倒產什麼的還真是前所未聞呢,要說專業的婦產科醫生我也是沒什麼頭緒,不過我倒是認識一個技術了得的外科醫生。雖然我不敢確定他有剖腹產的經驗,以備萬一我還是介紹給你吧。」

「姐姐!我都給你寄了上百封信了,你終於回了我三封,真是太讓我高興了!不過第二封和第三封隔的時間真是長呢……就當是來之不易的獎勵吧!我也是更加開心啦!話說回來,我沒有什麼婦產科醫生的熟人,對生小孩也幫不上什麼忙,但請姐姐務必讓我來協助你!最近我會去找你玩的……不對,我明天就出發……可我好像已經把行李都整理好了……要不我今晚就起程,姐姐你看怎麼樣啊?!」

「沒有 醫生 你要 好好干啊 可不能 出現死人喲 :-)」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連電報里都用顏文字的人。

我再次回復了其中幾封,接受了某幾個的提議,同時也鄭重回絕了個別幾個人的好意(尤其是第二封信)。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年輕媽媽的預產期已經迫在眉睫了,我也請到了幾名醫生大人來到我們鎮上。但可惜的是,沒有一位有過處理倒產的經驗。不過即使專業不對口他們也是貨真價實的專業醫生。

他們和應我請求來照顧年輕媽媽的鎮上的婦人們一起,組建成了一個醫師團。

記錄在案的難產案例太少了,請來的醫生們異口同聲道。

這還是和人類衰退脫不了干係吧,其中最年長的一位這麼說道。一般來說,隨著技術的衰退,能平安產下嬰兒的案例似乎也會逐漸減少?(普通は衰退したら、健康に生まれてくる方が少なくなりそうだって?)

就是這樣。總之在難產的場合基本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所以幾乎找不到什麼詳細記錄……吧。

不過,肯定不能向當事人說明事實。

「這樣啊,原來還有剖腹產這條路可走……不管怎麼說,這也比沒有辦法要好得多了,真是謝謝。」

雖然她的臉上洋溢著不安,但還是向我鞠了一躬。

……對不起,我無法做到萬無一失的準備。

絕對不會有人因此喪命,可以保證的只有這一點。

但我還是盡力做好了力所能及的事項,準備了乾淨的出產場所,儘量收集齊必要的醫療物資,潛心研究相關知識的書籍,把請來的醫生大人們招待好,還做了大量點心賄賂妖精先生們以備不時之需。

終於,在潔白的醫用帳篷里迎來了年輕媽媽的預產期。

我在帳篷周圍安置了十二隻妖精先生,只要是能保障的我都保障了。

「…….這根本不像是要生的樣子啊。」

醫師團諸位的臉上都露出了松下一口氣般的表情,陸陸續續地走出了帳篷。

「……預定時間好像出現了偏差吧。」

看來今天是真的生不出來,大家完全是一副「今天到此解散」的樣子。

排在最末尾的年輕媽媽臉上的不安也都一掃而光,邁著輕鬆的小碎步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

「好像還沒到時候呢。」

「說是馬上要出產了,但就我個人感覺這位女士的肚子也太小了吧。」

確實看上去不像是懷胎十月的程度。

「可能是診斷出了差錯吧,雖然我不是專門搞這方面的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不管怎麼看這都只有六、七個月的樣子啊。」

作為醫師團代表的老先生陳述了結論。

「那個,能不能請您在鎮上再呆上一段時間呢……?」

「不好意思,再怎麼說要呆這麼久還是有點麻煩啊,我那邊等著我回去看病的人也有很多呀。我先回去一趟,等到那個時候再來叫我就好了。」

其他的醫生們也是同樣的說辭。

沒有把他們強行留在鎮裡的理由,我也只好向他們鄭重道謝,然後著手安排他們回去的各項事宜。

「……哈啊,終於能松下一直緊繃著的精神了呢。」

年輕媽媽一邊用路旁撿到的枯枝啪吱啪吱地撥弄著腳邊的雜草,一邊輕聲感嘆道。

不過,她這副仿佛解脫了一般的無憂無慮的表情,也僅僅是由於麻煩得以推遲了罷了。這件事還未結束。

……她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有想要出生的意願嗎?

「這個叫擴張現實面具的東西還真有意思呢,真的是你做的嗎?」

「不能說是製作吧,我只是參與了系統上的構建而已,這也是我的工作喲。」

「那不是也很厲害了嗎?如果能再加點遊戲什麼的就再好不過了。」

不知道她是因為不安還是太過清閒,即使沒什麼特別的事,偶爾也會來事務所找我玩。今天也是如此。

在夢裡見過一面後,不知為何突然變得害怕起人類來的菲利普三世(羊),就像是在抗議人類每次都對它進行徹底脫毛一樣,經常挽著一根長棍子坐在柵欄上俯視著我,嘴裡沒完沒了地發出一些聽不懂的叫聲。

我倒是不怎麼在意它。

只是,每當我看見年輕媽媽那不大的肚子(不如說和之前比還凹下去點了)時,我的內心中都會湧現出疑問和不安。

『奇怪。』

有一天,小碑突然跳上我的膝蓋說。

『擴張現實網絡中的通信數據正在激增。』

這就意味著用戶數量也激增了吧。

「這不是件好事嗎?」

『但還是很奇怪,沒看見鎮子上有什麼戴著面具的人。開發出的APP也越來越多了,不過大部分都用途不明。』

聽了小碑的話後,我就去檢查了一下伺服器里的數據,確實發現了大量新的APP登陸在了伺服器列表上。

因為幾乎沒什麼說明介紹,就得一個個下載下來嘗試,但是正經玩意兒基本沒幾個,說不定是我用法不對吧。也許真正的用法只會通過口耳相傳的方式傳播,真是充滿了地下工作的感覺。(もしかしたら本當の使い方が他にあり、それは口コミで広まっているのかもしれず、なんともアングラ感満點です。)

『這個APP開發工具好像能用。』

不知道這是誰寫的程序,連正兒八經的官方網站都有。

只要稍微學習一下,無論是誰都能用這個程序開發APP。

『因為感覺用戶增多了,我也加油擴張了對應區域。但是只是增長了很多不明所以的通信量,現實卻完全沒有得到擴張,感覺好空虛啊!』

老實說鎮上的生活狀態也確實沒什麼變化。

「也許還是看漏了什麼,稍微借一下你的妖精先生囉。」

我將連接在小碑頭上的妖精先生拎了起來。

『這裡有妖精先生?!在哪在哪?!』

「……想要看見他們,你就要更加努力地積累自我意識。」

如果再努力上個幾百年,也許小碑就能理解生命的意義了吧。

「抓捕?要抓我嗎?」

我把妖精先生放進口袋,一步一步地向著帳篷街前進。

「抓捕我的獎賞什麼的,現在生效中?」

「是的,我準備了喲,這是新品。」

我翻了翻口袋,遞給它一枚以妖精先生的尺寸製作的波板糖。

「真是個嬌艷的寶物!」

只要它高興就好。

「這是,在模仿,蝸牛殼?」

「……誒?不,這只是一種很常見的糖果啦。」

妖精先生雖然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但好像沒有要分裂的意思。

「最近都不怎麼分裂呢。」

「因為,義務加班的時間,增加了?」

「我並沒怎麼拜託你們工作喲,你們在做什麼工作呀?」

「老實交代的話,人類小姐就不用費事了嗎?」

……還是會啊。

正如小碑所說,街上幾乎看不到戴著面具的人。

只有偶爾能在路上看見幾位,真的是偶爾。

此外我還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人……越來越少?」

白天出去走走就能發現,鎮上明顯變得越來越冷清了。

個人感覺人口似乎減少了一半左右。

即使在人們大量搬離樟樹之里的時候,鎮上也不曾如此冷清過。

不管怎麼說,白天總該有要做的事請。(なんだかんだいって、晝間はやることがありました。)比如照顧羊群,互相交換情報,打掃住的帳篷等等,現在也沒什麼人在做了

難道是沒有告知就搬走了?

從配給券管理條例的角度講,擅自搬遷並沒有什麼好處。如果不是捨棄了人生的話,一般都應該會上交報告書的。

如果不是搬走了的話,就意味著人們還在鎮上的某處……麼。

「嗚哇,這邊雜草都長這麼高了。」

「茫茫草原?」

「啊~,精緻的洋房裡竟然著起火了誒。」

「火也是,茫茫一片?」

「啊~~,這可是好不容易才建好的洋房啊,現在裡面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年代感,清晰?」

「只要沒人住的話就荒廢的很快呢。」

嗬嗬——,妖精先生在一旁佩服道。

「人類小姐覺得,太花哨了?」

「請只用漂亮來形容就夠了。」(註:kireigoto,花哨 只比kirei,漂亮 多一個詞)

雖然這也是事實。

廢棄材料在路邊堆積如山,大多都是未經整理就被拋棄在此,真是令人感慨。

不知道這房子是否還在修正,看樣子像是途中就停止作業了。

「就算現實得到了擴張,也不能填補現實中的損失….嗎。」

「讓我們,來修復?」

「恕我拒絕~」

感覺會變得亂上加亂。

此後,我們向被徹底毀壞的區域前進著,因為被摧毀的太過徹底,現在成為了無人居住區。

在這了無人煙的地方,我發現幾隻的妖精先生圍著一個空罐子。

「人類小姐,同伴們,在那~」

墊板妖精先生從我的衣服口袋裡咻的一下跳了下來,奔向了同伴身邊。

「最近怎麼樣?」「完全不行啊——」

這樣寒暄著家常。

仔細看的話,空罐子裡點著火,圍著罐子的妖精先生們也是一副很落魄的樣子,衣服上到處都是補丁。

「吶~,請問你們是怎麼了?為什麼聚在這麼冷清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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