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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妖精們的小學校(1/2)

目錄

網譯版 轉自 澄空文學社

翻譯:炎

在鎮的集會上有人提出:

「為孩子們的未來著想,鎮上怎能沒學校?!」

據說有小孩子的年輕媽媽全都對此表示贊同。

這番話聽著有點反常。

人類的社會正在火熱衰退中,關於未來的討論已經成為過去式。教育於國家而言已然失去作用,世界最後的教育機關「學舍」也在數年前廢校了。

我們要在樟樹之里建學校!

很快,人們就喊著這逆歷史而行的口號,鬧到了我們調停官事務所。樟樹鎮上的居民一直都將調停官事務所當作綜合投訴中心。我們被迫處理所有的投訴,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得承擔一切的責任。老實說,我對此討厭到不得了。

「學者老師!這個問題你們怎麼看?!要是回答不能令我們滿意的話,我們可不會輕饒了你們!」

為什麼都成了我們的錯啊……?

幸運的是,我那時正好因別的事離開了事務所。

據說是祖父出面與他們周旋。

人生達人祖父最近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興趣愛好之中,把工作全拋諸腦後了。但這次他應該無法袖手旁觀了吧。為了防止老化,偶爾辛苦一回也是值得的。事情本該如此。

「原來如此。你說的我都了解了。這事有位很合適的負責人,我想交由她全權負責。」

在祖父無情地將事情全推到我頭上時,我正身處垃圾山。

原本呈鐵鏽色的垃圾山現已成了一片丘陵,有七成地方都覆蓋著植被與泥土。我和助手正在對此進行調查。

在很久以前,被廢棄的工業廢品都堆積在這裡,形成了丘陵地形。斗轉星移,垃圾山與真正的地層摻合到了一塊,逐漸被泥土掩蓋。這意味著這堆機器經歷了一段漫長歲月的洗禮。

廢置的機器通常會有廢液滲出,這裡本該是一處危險地帶。但如今工業機油早已乾涸,這裡的泥土也逐漸變得無害,還有蝴蝶之類的昆蟲四處飛舞。

「記得陷阱應該放置在這附近的……」

我對照著上回來時使用的地圖,伸手撥開雜草,馬上就發現目標了。

「已經完全烏黑了啊,該換了。」

助手背著登山背包,爬上了丘陵的斜坡。

經年累月,丘陵上的電子製品也逐漸演變成坡面上的坑窪,我打開電器的機殼蓋子,從中拿出一個空罐頭。空罐的底部有一大塊漆黑的牛奶糖固態物。

這黑匣子——

如果分類的話,應該算是妖精道具吧。

旁邊的助手一臉稀罕地注視著黑匣子。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東西。

「之前查看的時候,這東西雖然已經黑漆漆了,但還沒有完全烏黑。現在濃度應該相當高了吧。」

即使將那塊東西舉到陽光底下仔細端詳,也瞧不出半點透明。塗漆已經不足以形容那種漆黑了,那東西就像從深海切割出來的小塊般,黑得完美。

這也就意味著照到黑匣子上的光全被吸收了。

「……」

助手模仿著我的動作,將黑匣子舉到陽光下凝望起來。真是段平和的時光。

我受助手動作吸引,也忍不住抬頭仰望藍天。

我們現在正在對妖精進行遷居。

現居於樟樹之里的G先生的證詞——

「……那場景太可怕了。怎麼說呢,就是這樣,一堆機器蠢蠢蠕動起來。那機器會自己走動,而且這還不止一台,而是一堆。類似烤箱的物體,還有類似電燈的物體都一卡一頓地活動起來,太毛骨悚然了。我看到後拔腿就逃了。要是那堆東西大舉襲擊小鎮就可怕了。希望你們能想一下辦法。」

大家晚上好(露出不自然的開朗笑容)。

雖然事出突然,但騷動也要有個限度吧?

哪怕是平素惹人喜愛的瓢蟲,若上百億隻一起蠢動也會令人不寒而慄。而且根據古代文獻記載,人類過去也曾發生過上百億人的大規模騷動,並釀成了嚴重的事態。

大規模騷動可不是一件好事。聖經上也有說,爾等不得騷動(觀眾笑聲響起。當然,只是錄音)。

這道理同樣適用於妖精。

曾經,人人都說妖精會帶來幸福。

但即使是幸福,一旦過頭了也不好。我說的沒錯吧?

假如鎮上丟垃圾的地方某天突然變成了充滿刺激的永無鄉會怎樣?這次事件或許是妖精大量增殖引起的。

(註:永無鄉,又譯成夢幻島或虛無島,是英國作家詹姆斯•巴里小說《彼得•潘》里的主人公彼得•潘長住的一個遠離英國本土的海島。)

不過請安心,還有我們在(誇張地張開雙臂)。

樟樹之里的聯合國調停官事務局曾解決過多起跨種族糾紛,在這方面有著傲人的實績。

在為妖精感到頭疼嗎?請交給我們吧!

調停官事務局擁有足以令人安心的實績,我們將快速解☆決你的煩憂!

聯絡地址如下(畫面下方顯示出聯絡地址)。

……好,宣傳結束。

事情的經過大致如此。

「那就請助手安放新的陷阱吧。」

助手雙手捧起空罐,恭恭敬敬地遞了過來。

「沒錯,沒錯,將這個……放到這附近。」

我們找出那些看似會有妖精經過的地方,將空罐放下。

然後用石頭將空罐固定住,以防被風吹翻。

「接下來把溶液給我。」

助手像忠心的騎士那樣,手捧裝滿黃色液體的瓶子。

裡面裝的是蜂蜜。

我將蜂蜜倒入空罐中。

別以為這樣就結束了,這只是採集繁殖過量的妖精的陷阱。

如果用啤酒做同樣的事,應該能將附近的蛞蝓(鼻涕蟲)一網打盡。

……不過大家還是不要去嘗試為好。

但不可否認,蜂蜜也會吸引各種昆蟲,於是我們只好在周圍抹上強力殺蟲劑,以免回收到妖精以外的東西。

順帶一提,不知為何殺蟲劑對妖精無效。

「最後把那個給我。」

我接過一隻銀色的金屬箱,那是我自己裁剪白鐵皮做出來的。我把一塊大牛奶糖丟進裝滿蜂蜜的罐子裡。這下準備總算完成了。

「之後只要等幾天,黑匣子就完成了。」

小寶箱沉入了蜂蜜之海後,你不想潛進去看看嗎?

我肯定是不想進去,大概誰都不想吧。

但妖精會。

就這樣靜待數晚,妖精就會塞滿罐子,等牛奶糖變成黑色後,黑匣子就完成了。

「……」

助手向我投來疑問的眼神。

「也就是說,妖精進入罐子裡後,裡面的物質就會變得有點『莫名其妙』。」

妖精就像幽靈一樣,可以暢通無阻地鑽進物體內,雖然不知道妖精是否實際存在,但它們給現實世界帶來的影響卻是巨大的。

我們根本無法理解它們在物質的內部做了些什麼,但就結果而言,物質發生了改變,超越了其原本的性能,開始暴走。

我們無法看清這一不明現象。

就如同能吸收光的物質看起來會漆黑一片那樣,我們難以理解的物體在我們眼裡也是漆黑一片。

「跑進去一隻妖精,物質基本不會變黑。就算跑進去十隻,顏色也不會有明顯的變化。但如果成堆的妖精湧進去的話……就會變成這樣。」

我搖了搖裝著黑匣子的瓶子。

這裡頭每一隻黑匣子裡都應該擠著數十隻妖精。

假設每隻黑匣子裡有五十隻,那麼這瓶子裡頭至少有數千隻妖精吧。

曾有數量如此龐大的妖精在這附近玩耍。

這也構成了問題。

「事件要是能至此平息就好了……」

在丘陵上環視四周,已經看不到直至數天前還在附近跑來跑去的步行機器了。騷動應該算是基本解決了吧。

妖精全都乾脆地自投羅網了,效果絕佳。

問題是沉睡在黑匣子內的妖精該如何處理。

丟在這裡?

怎麼可能!

哪怕很麻煩,我們也得將妖精們逐一解放出來。

鐵皮製作的小箱子就是所謂的最小單位裝置。箱子結構如此單一,妖精們就算要暴走也很難吧。迄今為止,這種箱子還未曾試過突然長出兩條腿暴走。

這些黑匣子正如其名,裡頭寄宿著神秘的力量,能實現各種無法預知的機能。將它裝進電燈里能

充當電池;將它放進水裡能改善水質;和米放在一起煮會令飯粒更飽滿柔軟;白天將它放在陽光下暴曬,到晚上它就會發出微光;將它塞到地板的裂縫裡,房子就會飛天——

萬能的黑匣子。

如果將它丟進樹洞裡,說不定還會引發童話級的災害。

一定要嚴密管理。

不過,交由我們管理肯定沒問題。

樟樹之里的聯合國調停官事務局曾解決過多起跨種族糾紛,在這方面有著傲人的實績。

三天後的早晨,瓶子上破了個大洞,就像被溶解了一樣。

裡面空空如也。

我也不想推脫。

誰會料到黑匣子會長出腳,並將瓶子溶解掉逃走?

「我就料到……」

其實我預想到了這種可能性。看,在十幾行之前我就說過……

我居然天真地認為構造單一的東西就無法暴走,這就是敗因。管理不到位釀成了這樁不幸事件。

「當務之急是馬上回收!」

我拿起捕蟲網和籠子衝出了事務所。

前段時間海星大量泛濫時,我四處奔走好不容易才解決掉。看來這次又有得忙了。

啊,可這是鬧哪樣啊……

動物界節肢動物門,昆蟲綱,蜚蠊目,蜚蠊科,不可思議蜚蠊屬,方形黑蟑螂。

這是怎麼回事?

這說的是那些逃走的黑匣子(哇)。

其中一隻漏網之魚不幸被鎮上的昆蟲研究學者捕捉到,寫進了論文裡。近來每個領域都匱乏專家,於是那位學者就鑽了這個學術空隙,向學會提出申請,正式將那隻黑匣子認定為蟑螂中的一種。真是荒謬。

最近那篇研究論文以巡迴板報的形式在各地輾轉傳閱,我看到論文上那隻長著腳的黑匣子的照片時,當真嚇了一跳。

發現黑匣子逃跑後,我就在鎮上東奔西走,埋頭於回收工作。雖然大部分黑匣子都捉回來了,但畢竟不可能完全回收。可慣性思維是種很可怕的東西,我樂觀地認為,逃掉的也就幾隻而已,應該不會引起什麼問題,就此結束了搜捕。這就釀成了失敗。太過樂觀可是會出紕漏的。我太天真了(哭)。

「果然必須得全部回收啊……」

正當我苦悶不已時,暴風雨來了。

「現在可不是呻吟抱怨的時候,學生來了哦。」

「誒?」

祖父的身影在以往的風波中屢有出現,這次也不例外。

「我給留你便條了吧。沒看嗎?」

「便條?」

我猛地掃了眼桌子。

桌子上凌亂地放著攤開的文件和書本,那張便條似乎就放在其中某個角落裡。或許被風吹走了也不一定。

「於是,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師那件事。」

祖父說話時眼神很是輕蔑,仿佛對我這個孫女沒抱任何期待。

「難道你在打什麼邪惡注意,想讓我當老師什麼的?」

「雖說是當老師,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像私塾講師那樣,只需每周抽四天在上午照看一下小孩子,很簡單的工作。」

我此時的表情應該就像突然抬頭看到隕石掉落下來時那樣。

「我拒絕!」

砰,我猛地拍了下桌子,毅然決然地站了起來。外交與逃避責任靠的都是強硬的態度(教訓)。

「但孩子們已經來了。」

祖父豎起拇指示意了一下身後。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三個孩子和他們的父母正站在事務所門口。

……噢噢。

教室秩序混亂的原因是什麼呢?這估計得視情況而定,不能一概而論。其中似乎有各種原因。

例如,老師的資質和經驗,孩子的學習意欲,設備與招生的形勢問題等。

但這隻有三個學生的班級之所以會分崩離析,與以上種種緣由皆無關係,單純是因為這次重新辦學過於倉促。

老師,兒童,設備全都敷衍了事。

明擺著不可能成功。

「喂,同,同學們。」

我站在臨時趕造出來的講壇(由五塊木板的邊角料搭成)上,對隨意分坐在教室各處的三名學生喊道。站在講壇這種陌生的高度喊話,我的聲音也不由得帶上了幾分緊張。

「那個,同學們能坐得離講台近一點嗎?」

話音剛落,微妙的沉默就占據了整個教室。

這房間原本是調停官事務所所在的文化中心內的一處空房,決定要試驗性地重辦學校後,祖父才將其徵用,急急忙忙地改造成教室。房間牆上掛上了黑板,還搬來了成套的桌椅(只有三隻腳),安置了講壇(由五塊木板拼成),擺放了講台(一隻大木箱),作為教室來說也算是五臟俱全了。

其中只有教室甚為寬敞這點無可挑剔,就算坐三十名學生也沒問題。可實際上,教室里只坐著三個學生。

我忍不住將這裡與「學舍」做了下對比,首先,我們那時候學生同樣很少,但我們的教室要更小一點,大家都肩並著肩坐在一起聽課,那情景有著一種田園詩歌似的溫情。最重要一點是,那時學生大多一心向學。

但眼前這三人,我完全感覺不到他們有一絲向學的意欲。

在見面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裡,我能輕易地感受到的只有一點,他們對現狀心懷不滿。

三人在他們母親面前都表現得很乖巧。

「那老師,之後就交給你了,咯咯咯。」

母親們離開後,三個小傢伙立馬就露出本性了。

他們全都像關掉了開關似地露出不悅的神色。

他們若只是行為叛逆的話倒好說,可他們相互間的關係似乎也不太好。三人各自抱著椅子分別搬到教室的右側,中央與左側,相互間保持著堪稱異樣的距離,而且還無視了我的勸阻。

「我說,你們離得這麼遠很難上課的哦?」

我竭盡全力擠出討好的笑容與學生溝通。即便不去搜尋自己還是問題兒童時的記憶我也明白,這種態度只會讓學生瞧不起。但我明知如此也只能這樣做,因為我現在根本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三個小傢伙順時針地相互指著,異口同聲地喊道:

「我才不想坐在這傢伙旁邊。」

接下來我就為瀏覽這份記錄的諸位看官介紹一下這三個臭小鬼的情況吧。

「老師老師,先不說這事,聽說你能和妖精說話是真的嗎?」

那個坐在窗邊,嬉皮笑臉的搗蛋鬼叫A君。基於保護隱私的觀點,他的真名我就不透露了。

他在三人中身高偏矮,皮膚曬得黝黑,看著就像滿山跑的野孩子。

他此前一直在家裡幫忙放牧,還未接受過正式的教育。

「我還沒見過妖精,快給我看一下!」

他說話時,像個槍手似地單手轉著一隻細長的遙控器。那遙控器看似電子機器的附屬品。

「根本就沒什麼妖精。你居然相信那種鬼話,還真是沒出息啊。」

另一個男生B君輕哼一聲,輕輕地推了推眼鏡。

B君身材高挑,外表看起來就像個優等生,給人一種老成的感覺,與A君正好相反。據說他們三人都是八歲,但要是有人說B君比其餘兩人年長個三四歲,我也不會有意見。

B家從古代起就一直生活在樟樹之里,是鎮上的地主。雖然B是個家住豪宅的所謂的少爺,但畢竟也是身處人類衰退的時代,所以同樣無緣接受高等教育。

「你個混蛋說什麼!」

最討厭B君的A君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

但B君坐在靠走廊那側,兩人相隔太遠,A君根本無法對其動手。

雖然有點突然,但我還是要告知諸位一聲。

之後,我會自我克制,儘量不再提及誰討厭誰。

根據PTA(據說是昨天才臨時組織的)給我下發的教育綱領規定,教師不得認可兒童間存在相互厭恨的感情。父母發自內心地認為,兒童是清純的,就像無暇的天使一樣。因此他們身上不可能存在憎恨的感情,那些乍看之下像是惡作劇或是欺凌的行為其實都是沒惡意的。之所以會發生這種悲劇是因為兒童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所以才要通過正確的教育來引導他們,使他們能更輕易地表現出人性中善良的感情,用不了多久沉眠於他們意識深處的天使人格就會覺醒。阿門。(註:PTA,家長教師聯合會)

總之就是不得違背學生家長的意願,祖父給我下達這麼一條命令。

於是,我打算今後在表現兒童間的憎惡之情時,用詞全都採用PTA推薦的教育關懷用語。

「最討厭」→「

其實是很喜歡」

「躲避」→「害羞」

「欺凌,暴力」→「精力充沛的碰觸」

「對罵」→「獨特的聊天」

「扇耳光」→「趕走對方臉上的蟲子」

「命令別人跑腿買東西」 →「友情的跑腿」

「行為異常」→「有個性」

(下面還有數百條條目)

……這到底有多少啊。

小孩子的世界本是殘酷的,可這份嘔心瀝血編寫而成的綱領卻處處都滲透著製作人寧死都不願承認這一事實的想法。不,其實只要一涉及到孩子,父母的心就會喂喂,打住(換上了PTA推薦的描寫用詞)的吧。

「到底要我們等到什麼時候啊!」

坐在教室後方的女生C大喊了一聲,她的桌子位置後得很不自然。

「老師快認真開班會!不要一直盯著紙看!我的自我介紹還沒結束!」

最後的這位C是個女孩子,整天抱著一隻布偶。據說她出生在農家,從小就幫家裡幹活,所以現在還不會讀書寫字。但她講話伶牙俐齒,舉止堂堂,看起來挺聰明的。我很理解她父母想讓她接受教育的想法。

「……抱歉,我還不習慣上課。」

「你這是事前準備不足!我覺得這樣很不好!」

被她尖細的聲音這麼一吼,我耳膜都快穿了。

雖然我想趕走她臉上的蟲子(PTA推薦的用語),但在這超音波面前,我應該會像大蚊子一樣被其擊落。

「真是粗魯。所以我才討厭女生。」

B君輕輕推了下眼鏡,毫不掩飾地咂了咂嘴。

「雖然我很不喜歡你這傢伙,但女人很煩這點我也很同意。」

小C立馬對A君投去如長槍般的視線。

「……我要在今天的反省大會上『投訴』你。」(註:反省大會,又名回家大會,小學在放學前舉行的集會。)

投訴,就是在名為反省大會的年級審判上對做了壞事的孩子進行批鬥。

根據相關可靠書籍記載,在年級這一空間內,反省大會所擁有的威懾力不容小覷。

「為什麼只投訴我啊!那B君也要投訴!」

「可是,說女人很煩的人是A君你吧?你說過吧?」

「開什麼玩笑!又不是只有我罵人了。那樣的話,我也要在反省大會上投訴B!」

「為什麼你要投訴?莫名其妙!」

B君再次咂了咂嘴。

「感到莫名其妙的是我才對,你這醜八怪!」

這台詞可無法通過審查。

「別說醜八怪這詞了!媽媽跟第二任爸爸分手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詞!」

「我才不管你第幾任的爸爸說了怎樣的髒話!我有權對我覺得是個醜八怪的女人說醜八怪。」

「你還有理了,你這二世祖!」

「啊,夠了!這是鬧哪樣!我真的生氣了!」

看來這三人的口角混戰會沒完沒了地繼續下去。

「同,同學們……悄悄話留到下課後再聊好嗎?我想先教一下大家寫字。」

前途多舛的預感愈發強烈了。但此時我心中的不安還只是一個含糊的影子。

第二天,孩子們的父母找上門來了。

「聽說你們的教師硬逼我家孩子抄寫,不許虐待兒童!」

根據古代的記錄,從前在文化迎來輝煌的時代,人權的概念得到了急速的發展,人們的權利意識膨脹,從而衍生出了一個享受著莫大權益的怪物種族。這股勢力的抬頭好像還導致了某些國家的政權滅亡。

這群怪物的特徵就是他們採取了一種異常特別的生存戰略——把孩子交給別人,從而將責任也推到對方身上,反覆地對對方施以寄生式的恫嚇,從對方身上掠奪金錢和便利。

就像魚類適應海洋,獵豹適應草原那樣,這群類人猿完美地適應了高度發展的社會。據說他們還對當時的執政者造成了巨大的威脅。真是可怕。

「關於這問題你們是怎麼想的?你們是想下跪還是賠禮?我想先聽一下你們對這兩點的看法。」

身經百戰的祖父相當冷靜。

「那就把負責人喊來吧。與此事相關的最高負責人。」

古代的恐怖襲擊了備課到半夜筋疲力盡的我。

「早,早上好……」

我緊緊抓住講台,勉強撐住快要倒下的身體。

開學才第二天我就已經焦頭爛額了,精神比肉體更疲憊不堪。這份勞心有一半源自於與那幾個怪物父母的戰鬥。

「咦,只來了兩個人嗎?B怎麼了?」

A和C都坐在了教室里,而B似乎缺席了。

「老師,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C遞過來的是B自己寫的請假條。

上面這樣寫道:

我已經修完抄寫字母表這類初級教育課程了。

如果無法接受更高級的教育,那就沒必要特意來上學了。

為什麼要將文化程度不同的孩子收到一個班級?

聽說老師你接受過高等教育。

我強烈希望你能對我進行一對一的個別指導。

「……他家在哪兒?」

C抓起她常抱著的那隻布偶的手,用淘氣的動作指了指窗外。我抬眼望去,只見她指的是一棟庭院環抱的紅頂豪宅。

我丟下一句「自習」就走出了教室,向那棟豪宅走去。

過沒多久就把B強行拽到了教室。

「好疼,放開我。這會構成問題的哦。你想做什麼?我可是有很多權利的。你這種行為我無法接受。」

雖然他一路大喊大叫,但我一概無視,將他按到分配好的座位上。

「你幹什麼……!」

我將臉湊過去,聲音平靜地緩緩說道:

「早•上•好。」

B左邊臉頰上浮現出了輕蔑的冷笑。

我本想試著展示一下老師的威嚴,但看他這態度,這似乎沒什麼效果。

「這招真是原始啊,就像嘮叨的老太太一樣。一看就知道你的教學方法也高明不到哪裡去。我很不高興,讓我回家。」

「不行。要回家得有老師批准。」

「那你就快給我批准。不然的話,後果很嚴重。」

「誒,會有怎樣的後果?」

「我會向爸媽告狀。」

這大概就是B的王牌吧,他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如此說道。

A和C都在一旁屏息看著我和B的對決。他們的視線相當瘮人,感覺就像在通過這場勝負估算我到底有多大能耐。

要毅然決然,總之得表現得毅然決然。

我在心裡對自己默念道,同時哼笑一聲。接下來我更是故意擺出一副做作的態度。

「你做得到的話就做給我看看唄。」

要是能摘下他那副眼鏡,看他的雙眼眯成3字的樣子,自己想必會心情大好。

我在心中聊以自慰似地想道。

B的嘴角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我說到做到。」

他竭盡全力地用低沉的聲音摞下一句狠話。

「那麼,今天繼續抄寫。大家翻開課本第七頁。」

我悄悄瞥了B一眼,只見他一直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

我突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惡寒,不由自主地往旁邊移了一步,錯開他的視線。緊接著,乓地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一看,只見裝飾在講台上的花瓶碎了。

「啊。」

我下意識地看向B。

他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們倆視線一對上,他便微微低下頭。在陽光照射下,眼鏡的反光遮擋住了他眼中浮現的一切人類感情。

沒有早晨的問候。

無視我的招呼。

一如既往地隨意離席。

無故缺席。

最後還在上課中途突然吵了起來。

在最近一周里,這一幕每天都會在教室內上演。

凡事都有好有壞,我到現在都還無法判斷,自己是該感謝這次只收了三個學生,還是該詛咒命運。

我接管這所私塾一周,要說學到了什麼,大概就是明悟到小孩子其實跟狗沒什麼兩樣,欺軟怕硬,極其忠實於本能。因此,只要在學生面前表現得強勢就行了……這不過是純粹的想當然罷了。

看似簡單的事都很複雜,這就是現實。

「我說老師,聽說你會用魔法?施展一個給我看看唄。」

A一提出這個問題,這

課就得先中斷了。

他之所以拋出魔法的話題,大都是因為上課太無聊了。

「我不會用。請回答問題。」

「你給我見識一下魔法的話,我回答一下也沒什麼。」

「不會用怎麼給你看啊。」

「為什麼要隱瞞?為什麼不給我看!」

按照A的性格,如果你不如他所願,他就絕不會罷休。我真的很想嘆息一聲。但在學生面前我甚至不能露出無奈的神色。三思,三思,三思。

「跟個傻瓜似的。大人是不可能用魔法的吧。」

C一副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的樣子,沖A挑釁道(常有的事)。

「……什麼嘛,童話里的魔女不都是大人麼。」

A支支吾吾地嘀咕道。

「真是沒出息吶,這麼大年紀居然還相信童話。」

「啊?誰都沒說過相信吧,書呆子。」

B沒有回應A的挑釁,耍酷地聳了聳肩,視線落回到手裡拿著的書上。他正在看的是莎士比亞全集中的一本。那套書是根據挖據出的數據列印出來的,算是較新的著作了(雖說如此,那也是數百年前的東西了)。他擅自從文化中心的資料室里拿了出來。

B現在人雖到校了,但卻無心聽課,一直處於排斥上課的狀態。

A和C在家都沒接受過正規的教育,必須得從基礎的地方教起。而與之相對,B學過讀書寫字,所以學習進度無法跟A和C一致。

在教授A和C基礎知識的時候,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全面兼顧到B。正因有著這樣一處缺陷,所以我只好半默許他的牴觸行為。畢竟我還有其他必須得面對的問題。

「可是老師,事實是怎樣的?」

「啊?」

「老師小時候能用魔法嗎?」

C雙眸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是小時候能用,長大後就不能用了嗎?好像有這種說法吧?」

A問道。

B抬起頭,如蛇般陰陰一笑。

「……記得有句俗話是這樣說的吧,無風不起浪。」

「你不信魔法的吧。別瞎摻合。」

「我當然是不會就這樣相信。但既然有這種傳言,那即使有什麼根據也不足為奇。而且我雖不信魔法,但我認為超科學現象是現實存在的。或許那是超能力也不一定。」

「超能力不是魔法嗎?」

女人真是什麼都不懂啊。

B丟下一句帶有歧視性質的抱怨。

「超能力是超科學的一種,跟魔法沒什麼兩樣啊。魔法原本就是超能力。」

「世上是有魔法的!你少開玩笑了!扁你哦!」

「別吼那麼大聲啊,小鬼!」

「等一下!」

在場面又快要演變成三人口角混戰時,我猛然出聲喝止。

「傳言是什麼?」

我一發問,三人連吵架都忘了,瞬間互相使了個眼色。

他們看起來就像有著什麼共同秘密,這應該與傳言有某種聯繫。

「……大家都說老師是魔女。」

A斟酌了一下措辭後說道。

「誰說的。」

「大家都這麼說。」

B輕輕地推了下眼鏡。

「你這眼鏡尺寸太大了。」

我說著伸出了手。

「我幫你重新戴好吧?」

B嚇得渾身一震,向後退去。

由於勢頭太猛,桌子都被撞翻了。

「……不,不用了。不要碰我的眼鏡。」

B尷尬地別過臉,將倒地的桌子重新擺好。

他剛才那反應是怎麼回事?

「魔女說的是,那個——」

我自言自語地想要說出心中的疑問,但說到一半就將話咽了回去。

原來我在不知不覺間忘記了自己身份。

見過妖精的人應該有很多吧?

也有些人就算看到了妖精也無法準確地認知。

這一切都取決於機緣。

因此,對於妖精所引發的各種麻煩,每個人的看法也都不盡相同。有的人認為那是科學,而有的人則將其視作高超的魔法。我每次為妖精的麻煩四處奔走時,我的舉動落在旁人眼裡到底是怎樣的呢?

再說,局外人到底是怎樣看待闖入妖精領域的人的?

與自己有關的謠言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傳了開來。

必須得多加注意了。

「是這附近嗎?」

從事務所所在的文化中心看出去,可以看到環繞著小鎮中央廣場的住宅街,黑白反差明顯的木骨架式建築鱗次櫛比。當然這並非古代建築,而是現代改造的房子。

這麼說來,記得有人說過最近小鎮的人口增加了。

是損友Y還是祖父說的呢。

大概是聯合國的文化事業——人類紀念碑計劃導致人口流入吧。

實際上這附近的規劃布局也很不錯,部分地方還通上了電,鎮上繁華的地段全都集中在了這方圓數公里內,這方面也頗受好評。一想到還有些地區衰退得更厲害,頓時就感覺這裡是一塊福地。

重辦學校這件事也是如此,我不禁想質問一句,這裡真的有在衰退麼。

「找到了。」

看到要找的那戶人家了。我跑到小巷深處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後就從提包里拿出一個小包,裡面層層包裹著一根粉筆。我用那根粉筆在小巷的底邊上畫了小小的長方形。

等三分鐘。

「已經可以了吧……」

我像個少女似地臉紅心跳,雙手放到牆壁上輕輕一推,那長方形頓時像門一樣打開了。門的裡面是別人的家。正如我事前調查的那樣,這裡有一個裡間。房間牆壁上掛著大量昆蟲標本。

看來很走運,一下子就找著目的地了。

這根粉筆是妖精道具,名叫「超矩理論」,保管在事務所的物品之一。

正如大家所見,用這道具在牆面上畫一個矩形(長方形)後,牆面圈起來的部分就能像門那樣打開。

據說這道具是妖精在太陽系本地的理論系統內抽取出一條可有可無的理論,將其實體化做成的。因此它能從這世界上抹去一項本就存在的物理影響。妖精給出的解釋一如既往的莫名其妙。還有,這與超弦理論大概沒有任何關係。但不論怎麼想,我都想不出這件有故事的道具除盜竊外還有什麼用途。

接下來。

看到裡面沒人後,我便躡手躡腳地侵入到屋內。

房間很大,但我很快就找到此行的目標了——有且僅有一隻被製成標本的黑匣子蟲。標本被珍而重之地擺在了桌子上。

我打開標本箱,用事先準備的贗品換下拿大頭針釘住的黑匣子蟲。贗品是用蟑螂塗黑做成的(原料姑且是一樣的)。

我一拔出針,蟲子就沙沙地活動起來。

「呀!」

「誰?」

不妙,有人來了。

我捂住嘴,從矩形逃出到小巷,關上門(?),然後伸手擦掉牆上的粉筆痕跡。矩形的超空間在不知不覺間就變回了原本的牆壁。

我將黑匣子蟲放入瓶子再塞進提包,慌忙跑出小巷。

這次憑藉妖精的力量,完滿地成功回收了!

……事情就是這樣。這確實可以被稱之為魔女了。

生命力強,渾身黑漆漆,動作又快的蟲子總會給人一種不潔的印象。

我試著用界面活性劑(洗劑)噴了一下黑匣子蟲,結果不可思議的事情就發生了,那隻黑匣子蟲動了幾秒後靜止不動了。

看來是停止活動了。

多虧於此,管理工作也變得輕鬆起來。

我數了下保管在自家的瓶子裡的黑匣子,發現還剩三隻黑匣子蟲尚未回收。

這東西會此處亂跑,它極其有可能鬼使神差地撞進壞掉的機器里了。

那樣的話事情就嚴重了。

必須得在那三隻黑匣子闖下大禍前找到它們。

「我家孩子受輕傷了,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把這件事的最高負責人喊來吧。」

A想要把B踹倒,不料腳下一滑自己摔倒了。他父母震怒,闖進了事務所。

祖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悠然地把玩著心愛的獵槍,而我則在他跟前與氣勢洶洶的家長對峙。

「是想要踢同學的A君不好……」

「為什麼只有我家的孩子受到差別對待!」

A的父親怒喝道,他的臉紅得就像赤鬼一樣。

「不,這並不是差別對待,先出手的是A君……」

「可他因此受傷了!多可憐啊!」

父親聲大如雷,剛換上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嘩嘩地顫動起來。

這窗好不容易才修好,要是震碎了我們會很難辦的。

「道歉!」

聽起來就像犬吠。

「那個,所以,總之暴力是不對的吧?因為是A君想打人,然後自己滑倒所以是他……」

A的母親將身子探了過來。

「你在說些什麼!莫名其妙!」

狼嚎。

「最後承受暴力的可是我家的孩子哦?!」

簡直就是野獸咆哮。

「先道歉!」

父親刷地指著地板。

……誒,要下跪嗎?

「還有,聽說在你的班裡早上要問好,可我家的孩子就算不問好,也是個好孩子,所以不要再強作要求了!」

「從,從今天開始早上不用再問好了……!」

我緊緊抓住講台,勉強支撐住快要倒下的身體。

「老師啊,你什麼時候給我們看魔法啊?」

「才沒什麼魔法,只有超能力。」

「這問題應該由老師來回答!」

你們還真是不會體諒別人的辛勞啊。

「全員到齊,開始上課!」

三個學生聞言齊聲沖我喝起倒彩。

換做平時,他們都會見好就收,但這次不令他們滿意的話恐怕他們還會繼續鬧下去。沒完沒了的起鬨仍在繼續,不久他們就離開座位打鬧起來了,教室陷入到無法收拾的狀況中。

我突然幻想,若在此時藉助妖精的力量對他們大肆鎮壓,肯定會很爽。我甩了甩頭,將誘惑驅逐出腦海。

圖一時之快,之後只會自食其苦。

對人的教育必須得靠人力進行。

「同學們,打開課本……」

鬧個不停。

課本拋到了空中。

「第十四頁……」

啪啦啪啦。

咸餅乾碎裂的聲音響起。

「聽老師的話……」

啪啪啪啪。

他們還跳到桌子上跺腳。

「……這樣下去可不行。」

就連平素冷靜的B受到刺激後也開始像變了個人似地鬧了起來。

孩子們一旦遇到不如意的事就會喪失人性鬧個沒完,我對此也無計可施,只能呆站在講台上。

第二天,B的父母就氣沖沖地上門找碴了。

「聽說老師罵我家孩子了。不管有什麼樣理由,都不能大聲恐嚇我家孩子。小孩子耍耍脾氣很正常。在這種時候,你身為老師不是該溫柔地在一旁照看嗎?還有,我家孩子喉嚨不太好,昨天長時間大喊後,到晚上喉嚨就出血了。你得注意別讓我家孩子大喊,不然會給我們添麻煩的。我們要求你立即改進。對了,課只上到中午的話,我們還得給孩子準備午飯,這太費時間了,所以就讓他在你這裡待到旁晚吧。」

真叫人不敢置信,他們居然真說出這種話了。

我終於明白到自己已經到極限了。

想通之後,我決定找人來幫忙。

「從今天起,會有新的老師來。請大家多多指教。」

三個熊孩子一聽,近乎反射性地大喊:「開什麼玩笑!」,「別擅自做決定啊!」,「獨裁!」。但我絲毫不加理會,直徑走出了教室。

「拜託了,老師。」

「OK。好久沒舒筋動骨了。」

Y走進教室,草草地打了個招呼便開始上課。

在「學舍」時,她可是有著冰之女王的綽號(卻不知為何腐了)。尤其是在面對遜色於自己的人時,她的態度是出了名的盛氣凌人。她出馬的話,那幾個熊孩子應該不敢再那麼放肆了。

我站在走廊觀察了一下教室里的情況,雖然聽不清Y具體講的什麼內容,但還是能隱約看到她正配合著圖解,生動地講著課。

孩子們似乎也在認真地聽課。特別是B,連臉都紅了。

「……誒?為什麼?」

那群熊孩子居然這麼聽話?

Y是怎麼做到的?

我本打算把事全推給Y然後回去歇息的,但現在我卻不可抑止地感到好奇。

能教我怎麼做嗎?

正當我想偷師時,卻突然看到一塊派砸到了Y的臉上。大概是哪個孩子帶進到教室的吧。

即便如此,Y的課在一開始還是進行得相當順利的。所以在Y擦著臉走出教室時,我一把抓住了她。

「你上的是什麼課?」

Y若無其事地回答說:

「男生保健體育。」

「為什麼只有男生啊!」

這女人沒救了。

之後我只好去拜託助手幫忙。

助手的絕活正好能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於是同學們,今天我們用連環畫來教學。」

三個孩子一聽,頓時萎了。

助手把素描本立放在講台上,一張張地緩緩翻動,連成一個包含寓意的童話。

童話是助手原創,構思相當簡單,講述了三隻叛逆期的小羊不聽羊老師的話,翻過柵欄溜出去玩,結果被狼吃掉了。

因為講故事的人不說話,所以故事看起來有點不緊湊,幸好每一張畫都配有文字解說,不妨礙觀眾理解。

看懂歸看懂,但是否有趣就不好說了。

應該說,這故事很無聊。

若是小時候有人給我看這麼一個童話,我肯定會感覺很不安。

童話最後是大團圓結局,羊老師用角把狼打倒,剖開狼腹將三隻小羊救了出來。總之,故事很沒深度,只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要聽老師的話」。

助手翻過最後一頁,連環畫教學終於結束了。他帶著得意的笑容看著學生們。

不知誰丟的派,直接砸到了助手的臉上。

之後我只能去拜託那位了。

「請多多指教。今天由我來給大家講解宇宙的計數標準。」

「這位是P子老師。」

沒錯,我請來正是那位完成了大冒險後回到地球的前行星探測器P子小姐。

「我負責教大家數學。」

P子為了節省能源,平時都是休眠的。但只要給她能源,不管什麼忙她都會幫忙。所以現在她基本各種活都接,每分鐘收取能供其活動一小時的電力為報酬。

而手搖發電一小時產生的電力只夠讓她工作一分鐘。

這麼一算,她的要價可是相當高,所以現在請她做事的人並不多。

「可是老師,我不想算數啊~」

A把兩隻腳晾在桌子上,說話態度甚是無禮。

「喂!你這是對長輩說話的態度嗎!」

隨即,一塊派甩到了P子小姐的臉上。

「……看來有必要……進行教育性的指導。」

「生,生氣了。」

P子小姐點燃腳底的燃氣噴射器,一躍而起。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我根本來不及出言制止。

「呀呀呀呀呀呀呀,啊!」

P子小姐在空中劃出一道尖銳的弧線,在碰到對方之前就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撞了回來,重重地摔落到地板上。

「啊!P子小姐!你沒事吧?!」

我一抱起P子小姐,就發現她胸口的彩色計時器在閃個不停。

「雖然沒受傷……但能量……快要沒了。」

「只能充三分鐘的電。」

「……呀呀。」

啊,不能把她留在這兒。

我拖著P子小姐,把她帶到走廊上。

緊接著,P子小姐的身體就咔嚓咔嚓地按幾何形摺疊了起來,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塊小金屬板。她休眠了。

我沮喪地嘆了口氣。

剛才這一幕若讓人看見,我用魔法的謠言肯定會漫天飛。

雖然試著實驗性地請P子小姐來幫忙,但像她這種脫離現實性的存在果然很不靠譜。

要找到一個不讓孩子們聯想到魔法,並教學可靠的活生生的人可不容易。而最可靠的祖父老早就以「我不適合從事教育工作」為由拒絕我了。於是,我只能自己去搜羅這方面的人才了。

「這位是局長。同學們,他可是大人物哦。」

從社會地位來講,鎮上沒人能出其左右。我請來了聯合國文化局局長,通稱VIP局長。

「孩子們,聽好了。你們該學的不是算術,也不是語文。你們要學我!沒有什麼比用心傾聽我的自傳,更能增進才智的了,同時還能了

解到打好基礎的重要性!」

一塊派甩到了局長的臉上(最快紀錄)。

那幾個熊孩子一不滿意就甩派。

我問遍了所有的認識的人,「能幫我教一下學生嗎?」。

結果,試遍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一個能好好地給這幾個熊孩子上課的人才,他們無一例外,都被孩子們極其無禮地用派打臉了。

自然而然的,人們一開口就會提到派。每次見到熟人時,他們都會沖我打招呼說「我能拿派砸你臉嗎?」,讓我鬱悶不已。

漸漸的,我的人脈也用盡了。

結果,一周之後,我只能繼續乖乖地當老師。

那天,滿腹怨懟的家長再次闖了進來,要求取消放學後的打掃。理由是學生是學校的客人,沒道理要他們打掃教室。我再次無奈地答應了。

再這麼下去,校規全都會亂套的吧?

根本就無法形成秩序吧?

這教室總有一天會迎來熱寂的吧?(註:熱寂(Heat death)是猜想宇宙終極命運的一種假說。詳情請自行維基)

我幾經辛苦才壓制住想將化作黑匣子蟲沉眠的妖精全釋放到鎮上的衝動。

「太好了,掃除取消了!」

A大喜過望。真是個愛耍脾氣的小鬼,我能趕走他臉上的蟲子嗎?

「A你老是偷懶不打掃,就這樣取消打掃豈不是便宜了你?這可不行。應該讓A繼續打掃,直到把他偷懶的活都補回來為止!」

C你腦子裡整天就想著控訴別人嗎?你將來肯定能成為一個出色的檢察官的。起訴從小抓起?真不錯。

「哼,一群蠢貨。」

那B你又是什麼?

「那老師,今天可以放學了吧!」

「是的,沒錯,A先生。今天真是謝謝了。」

我深深地鞠了個躬後,孩子們互相謾罵著,大大咧咧地走出了教室。

「……」

一切都在朝著壞的方向前進。書才講到二十八頁不到。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基本就沒好好上過課。

看來父母是那種充滿創造力的性格(換上了PTA推薦用語),孩子也會變得喜歡正中心(根據PTA推薦,替換掉自我中心這個詞)。

我真想用那什麼架空的妖精物品「羈絆之斬」斬斷這惡魔的連鎖。

「老師與孩子們相處時要心懷敬意」「上完課後要跟孩子們說謝謝」

各種高壓性的要求接踵而至,我屈於家長的淫威,只能全部接受。這日子過得實在太痛苦了。

而且他們的要求還在以每三天增加一條的速度追加。明明學校重辦還不到兩星期,但教師準則的條目已經快多到一頁紙寫不下了。

教室里畫滿了塗鴉,學生妨礙上課已經成為常態,對老師的侮辱性發言更是數不勝數。而老師還不能提醒,教訓學生。滋生這一切不合理現象的家長還在不停地追加不合理條款。

我已經受夠了。

我決定做一個問題教師。

首先,從遲到的管理下手。

我把學生的遲到次數列成表,貼在了教室外的公告欄上。

隨後,家長氣沖沖地衝進了辦公室。

「今後,我會將遲到的學生名單公示。」

我面對怒髮衝冠的家長表現依然平靜,祖父在一旁用眼角的餘光瞥了我一眼。

「想上學的話就請按時到校。」

「你居然說要遵守校規!竟然用這種高壓的態度說話……簡直無法置信!」

「遲不遲到是個人的自由!居然批評遲到的學生,這做法太不合理了!這是非人道的行為!反倒是老師應該等學生都來齊了再開始上課!」

我已經不打算理睬這倆無理取鬧的家長了。

「我已經決定不再尊重學生的自主性了。等他們懂事了再來和我談自主性吧。」

家長乾脆扯開嗓門大吼了,他們說的話已經無法理解了。

「還有,我不會再對學生說謝謝。應該是他們對我道謝。我也不會再對學生用敬語。以後我會逐步改用命令式對他們說話。還會斥責他們。」

家長臉都氣黑了,鼓起腮發出分不清到底是哽咽還是喘息的嘶吼。他們雙眼布滿血絲,散發著燦爛的紅光,連珠炮似地沖我噴射出「道歉」,「責任」,「侵害人權」等單詞串聯而成的地球語。

我看著兩個怒火中燒的家長,大腦出奇地冷靜,心中感慨道,他們倆已經沒法正常溝通了吧。

這時,一個家長突然把手伸向我的前襟。

出其不意之下,我一個躲閃不及,被對方猛地揪住前襟拽向前方。

「你這○×△□!」

父親叫嚷著一些有別於PTA規範用語範疇,但同樣不宜使用的話,同時對我揮起了拳頭。

要被打了!

在我側身躲開的瞬間,一道震撼腹腔的衝擊性轟鳴在房間內響徹。

「抱歉,走火了。」

祖父拿著一把獵槍,槍管伸到窗外,槍口還冒著青煙。我不禁在心裡喝一聲彩:爺爺,NICE!

兩位家長嚇了一跳,停下了動作。

「那,事情就這麼定了。沒問題吧?」

「……好的。」

「……請多多指教。」

兩個家長像丟了魂似地老實下來,訥訥地點了點頭。

……武力這東西還真是厲害。

幾個熊孩子似乎也隱約察覺到他們父母在我手上吃癟了(家長本人肯定不會對孩子說這事的)。

我一出現在教室,三個孩子就都低下頭,擺出一副恭順的態度。

換做從前,他們要麼就是在互相謾罵,要麼就是還沒上學。

我站到講台前,板著個臉,淡淡地說道:

「早上好……你們快向老師問好。」

三人一臉緊張地抬起頭。

「快點。」

我催促道,三人這才很不合拍地同時開口問了聲好。

「聲音太小了,我聽不清,心裡很不爽,再說一遍。」

「……我說,你這像是摻雜了私怨……」

「B啊。」

我覺得還是直呼學生的名字更好。

「是。」

「少廢話,給我問好。」

「是。」

三人被我的氣勢鎮住,一齊大聲向我問好。

聲音比剛才整齊了一點。

……好。

「我說老師,你這算是以權欺人吧。」(註:以權欺人的原文是パワハラ,全稱パワーハラスメント power harassment)

我注意到C想彈劾我。我一本正經地盯著她,她明顯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給我找碴。

我自然是不會任人欺負。

「家長欺人。」(註:原文ペアハラ,與上文的パワハラ對應)

我的聲音粘稠如泥沼。

「誒?家長……?」

「parent harassment。我受到了你們家長的嚴重欺壓,心都壞掉了。太可憐了。現在的我說不定還會對你們進行體罰。」

「因為我家……父母……有點,不正常……」

父母被八歲的孩子看穿本性實在夠可憐的。

「現在我也不正常了。」

C默然不語了。

我環視著教室,說道:

「不過,只要大家好好聽話,不給我添麻煩,我的心或許還有機會治好。」

「於是,老師我決定從今開始做一個怪獸老師。重獲新生的老師就請大家多多指教了。你們要好好地學,成為與父母相反的,出色的大人。閒話休提,今天的第一堂課就是打掃教室。」(註:怪獸老師,原文モンスター教師,與モンスターペアレント(怪獸家長)對應。怪獸家長是指一次次對學校提出無理要求、妨礙正常學校管理的家長。)

我把帶來的三個水桶分給三個孩子。

「老師啊……我們可是客人……不是應該由學校替我們打掃……嗎?」

「我當年也打掃過。」

「當年?在老師的學校嗎?」

C問道。

「嗯嗯。平時都安排有打掃,犯錯的時候也會罰打掃,這都是基本校規。校舍全部的廁所,窗戶,都得打掃乾淨。學校很大,廁所都有五六個。」

「那怎麼打掃得完啊……」

「哪怕干到半夜也得打掃完。」

「父母可不會看著不管。」

B皺起眉頭。

「因為是寄宿,所以父母來不了。」

「這根本就是虐待。」

「我想讓後輩繼承這負面連鎖。」

三人都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先把教室里地塗鴉全部擦掉。」

「誒,全部?!」

C一聽就翻白眼了,因為她根本就沒參與塗鴉。

這些塗鴉基本都是A和B畫上去的。

「是他畫的……我沒畫。」

B不知為何有點擔心地看著A,戰戰兢兢地辯解道。

我笑容可掬(自以為)地沖B說道:

「別撒謊。」

B頓時為之語塞。

「你都是等教室沒人的時候,才在里畫塗鴉的。這些我都知道。」

B平時總是裝出一副冷靜的樣子,但偶爾教室只剩他一人時,他就會邊低聲抱怨邊在牆上塗畫各種攻擊性的語言和插畫。真是非常獨特(PTA推薦用語)……而又扭曲的惡習。我看他應該是平時生活太過壓抑才會做出這種行為。

「為,為什麼老師會知道……?」

「掌控情報者為王,老師我深知這一道理。古代地球,人們稱讚擅長這種高度情報戰的人為情報強者。老師我是不會看漏任何秘密的。」

三人都失去了方寸,互相看著對方,似在問沒人站出來反抗一下嗎?在這種時候,相互交惡,無法團結一致便成了他們的致命弱點。

「明白的話就開始打掃教室吧。」

三人都沒動。

「快點!」

我一喝,三人才唰地一聲站起來,開始打掃。

我一臉滿足地提著椅子走到窗邊坐下,手肘撐在窗台上,無所事事地眺望著窗外的美景。

今天真是個叫人如沐春風的好日子。

「你將來肯定會成為學者的吧?真虧你能鎮得住那群熊孩子。」

「誒?」

我在廣場拿完小麥粉回家的路上,同路的一個大媽怯生生地向我搭訕道。

「你說的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是啊。他們都被喚作『調換兒』。三人都是從別的地方移居到鎮上的,所以你應該對他們都不了解吧。不過,跟他們同鄉的人都知道,他們三個都是被妖精調包了的孩子。」(註:調換兒)

移民。

人口減少後,荒蕪了的村鎮剩下的人家只能捨棄故鄉,搬到附近的鎮上居住。這種情況雖然不頻繁,但長遠來看卻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特別是樟樹之里地理位置不錯,很適宜移居。這裡水和食物供給充足,還有限額電量供應,最重要的是夠繁華。雖然國際社會成為久遠的傳說已經好多年了,但樟樹之里平日還是有不少外來者到訪。這現象在其他村鎮可是難得一見的。這也意味著,這片土地的人對外來者寬容同時又漠不關心。

回到鎮上之後,我有時候甚至會忘了外面的世界對外來者可沒這麼寬容。

「難道夫人你是他們的同鄉?」

等我回過神來提問時,大媽早就不見人影了。

我一個人佇立在通往鎮後的步行者專用小路上,耳邊仍迴響著大媽離開時那籠罩在恐懼的陰影下的聲音。

如同詛咒一般。

孩子們都暫時老實下來了。我和ABC的關係也隔著師生這一道牆壁,如吃水線般保持著平衡。

不過,叛逆的萌芽還未完全摘除。

他們雖然是真的怕我了,但只要我稍漏空隙,他們還是會抓住機會鬧事。

我們所走的不是一道石橋,而是一條鋼絲,這從他們平日的態度就能看出些端倪。

蓄意裝出來的乖巧態度怎麼看都會感覺生硬。

現在的我可不會再吃派的攻擊了。

不論原因是什麼,至少ABC在面對我時,都會表現出微妙的慎重。

每周四天的課,而且只有上午。

但這一點都不輕鬆,最後我還是請Y過來幫忙了。不過即便在現在,那傢伙只要稍有不慎,也還是會受到那三個孩子的熱情招待。

「雛鳥認親之後還真是麻煩啊。那幾個孩子都只服你,所以只有在你面前他們才會收斂一點。」

每次Y在事務所抱怨時,臉上基本都沾著派的碎塊。

「那是因為我德高望重吧。」

「這評價太過誇大了。不過,孩子們似乎就吃這一套。真是群單純的小鬼。」

「我們不也是那樣嗎?」

「……也是呢。」

Y抬頭仰望著天花板,大概是在追憶往昔吧。

第二天,我正要拉開教室的門時,突然感覺到了頭上有危險。

過往經驗形成的預感?

我後退一步拉開門,頓時就有一塊派掉了下來,面朝下地摔在了地板上。

黑板擦和派相比,我覺得派的性質稍微有點惡劣。

他們開始反擊了嗎?

我瞪著教室里的人,ABC三人見機關落空仍是一臉平靜,沒有絲毫沮喪。

「同學們早上好。」

我絕口不提惡作劇的事,笑容可掬地打了聲招呼。

「早上好。」

三人問好的聲音非常整齊。這副老實的態度和清脆的聲音讓我深刻地明白到,經過劣勢的序盤與優勢的中盤後,校園戰爭的終盤終於到來了。

補充一句,終盤戰似乎是一場洶湧的暗戰。

ABC的包圍網啟動——

「你挺擅長躲派的嘛。」

Y老師在事務所(老師辦公室)如此說道。

「是察覺危機的能力發達。」

我想這是多虧了妖精們對我的錘鍊。

「那些派是故意做得那麼難吃的吧……」

「因為賞敵人好吃的派就沒意義了啊。」

「真想把他們全吊到樹上。」

「不能體罰。」

「吊起來不要緊吧。反正家長也不會再說什麼了吧?」

「這是我的原則。」

「老師把自己拉低到學生一個層次的話,覺得有失身份麼,哼。」

「你的破綻未免多了點。應該說是總在關鍵時刻出差錯。」

「就算你這麼說,」

Y用毛巾奮力地擦著沾在眼鏡上的派餅底,說道:

「我也不可能一直保持著警惕啊。」

即便如此,Y還是有對抗他們的辦法。

一開始她跟助手一樣上課五分鐘就被砸了一身的派,但現在情況已經有所改善,最多也就每隔幾天才吃一發派攻擊。

「啊,對了。穿上鎧甲上課吧。所長,這裡的甲冑都是真傢伙吧?」

祖父正把玩著一把亮閃閃的刀具,聞言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借給我。」

「這樣反而會被他們嘲笑的吧?」

全副武裝地去教室上課,大概只會讓他們三個看笑話。

「是嗎?」

「想一下你自己還是孩子時,作弄人的事吧。這不才幾年前的事嘛。」

Y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壞笑,點了點頭,說了句「確實如此」。

「被人捉弄心裡好不爽啊。真想找人打他們一頓。」

「你這話說得真像個惡棍。在童話里,你就是狼。」

「那你就是一匹壞羊。」

「什麼意思?」

「反正就是最後被好人殺掉那一方。」

「我不就擅長躲派嘛,居然要被你說得這麼不堪。」

Y似乎把我這話當作不服輸的嘴硬了,一臉滿足地笑了起來。我看著Y的嘴角,隱約可以看到一條不像狼,反倒像蛇般分叉的舌頭在裡頭晃動。這時我突然想到,狼又如何,最後還不是要吃掉善良的動物,然後被好人開膛破肚。我們天生就是當壞人的命。

「那你打算怎麼料理這三隻小豬?」

「分別指導。」

聽這語氣,Y是準備逐個擊破。

「一個個叫出來談話嗎?」

我聳了聳肩,說道:

「他們肯定會起戒心,我不覺得你能如願。」

「別按字面意思理解啊。你說的我肯定也知道。」

「那你是什麼意思?」

「你沒感覺那三個人關係越來越差嗎?」

我深感意外,不禁在心中感慨,你也看得挺透

徹的嘛。

本來以為她看事物只會流於表面,沒想到她居然還有如此纖細感性的一面。

我催她繼續往下講,她興致更高了,興奮地說個不停。

「他們之間的不和才是關鍵。八歲大的孩子最喜歡惡作劇了。三個喜歡惡作劇的孩子聚在一起跟你作對,頭疼的事肯定沒完沒了。因此,既然他們有矛盾,那我們就應該煽動他們之間的不和,把他們一個個孤立開來,破壞他們的團結,之後再逐一料理就行了!」

「這怎麼聽著像古代惡魔的發言。」

「我看準的突破口就是A討厭B。」

「哦,感覺挺敏銳的嘛。正是如此。」

「哼哼哼,沒錯吧,我很英明吧,才智出眾吧。」

「除此之外呢?」

「嗯,此外?」

哎,雖然有點眼光,但也不過如此嘛……

「你想想,你要離間他們,那你就必須得先摸清他們三人是如何看待彼此的。畢竟一旦有事,那三個孩子肯定會暫時休戰團結對外的。」

於是,我們出於純粹的好奇心(PTA推薦用語),決定對學生進行品行調查。

Y披著一件斗篷大衣,帶著布帽子,叼著一根菸斗(裡面塞的其實是薄荷)出現在了碰頭的地方,那身打扮太好認了。

這多沒創意啊!

「你不也這樣。」

「……對不起。」

我穿了一套戲服。感覺好顯眼,太羞人了。

「那是什麼?」「仔細看,就是那個學者老師。」「啊……她啊。」「打扮真是獨特啊。」「那兩個穿得像男人一樣啊。」

嗯,果然出現奇怪的謠言了。

其實我打算給人的印象是一個怪爺爺帶著一個正常的孫女的……

「這真是顯眼啊。去換下衣服吧。」

「只要不被發現,換不換都不要緊。」

「話這麼說也沒錯。」

反正就算沒有今天這事,我也早已被視作怪人了。

「那就走吧。」

去偵查學生的品行。

首先去A家家訪。

他家就在一處用石牆圍了起來的廣闊牧場上。

牧場裡養著一種名叫哈德威克的羊,這種羊在附近很常見。

A家一共三口人,A是獨子。因此他課餘時間大都要在家裡幫忙。

「什麼嘛,那傢伙一點活都不干。」

A只是靠在柵欄上,遠遠地看著父母忙活。

「啊,他好像想幫忙。」

A走到父母身旁,做了個類似「我也來幫忙」的手勢。

可他的父母帶著僵硬的笑容回絕了他的好意。

「不用,不用,你去玩吧。」

A與父母爭持了幾分鐘後,無奈地回到柵欄邊上。

「……這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不過……怎麼說呢,這親子關係似乎有點不正常。」

我無暇體味Y話中的含義,我現在更關心A那邊的情況。

「感覺他們彼此都很客氣啊。」

「父母就像在照看別人家寄養的孩子。」

「別人家的孩子……」

我腦海里想起了某天一個路過的大媽對我說過的詞,調換兒。

「看來他們家是發生了什麼事。」

「嗯嗯。」

接下來就是去B家,一座自帶花園的大豪宅。

「走近一看,還真是嚇人一跳啊。」

我們擅自潛入了庭院,結果被資產階級的奢華給鎮住了。

豪宅占地足有一點八公頃,以住宅的為中心,三個方向的庭院景色都各不相同。

站在南面的斜坡上,田園景色盡收眼底,東面是連綿不斷的金鍊花拱棚,西面則是一片矮樹籬笆圍成的迷宮。

菜園,小屋,鋪著草皮的小路,盛開的菜花,修剪成三角形的桂樹,景色層出不窮,每處都匠心獨運,令觀客百看不厭。

「沒幾代人的經營,可建造不出這樣的庭院。不愧是是地主世家。」

「即便沒有通貨,貧富差距也依舊存在啊。」

「簡直就像華茲華斯之庭。」

「那,那邊的就是華茲華斯之池。」

靠近亭子的地方建有一座小池。

「看吧,那邊……就連庫房都帶有風格!」

「華茲華斯風的庫房啊。」

「那邊有隻貓!」

「華茲華斯風的貓!」

正當我們在庭院內暢玩時。

「找到了,我們先躲起來。」

「這庭院讓人不知不覺就重返童真了。真想生在這家啊。」

「這院子真不錯……」

「要營建這樣一個庭院,至少得花個百年吧。」

「這院子真美……」

我們逛著逛著就看到站在籬笆迷宮中的B,於是慌忙躲到附近的籬笆後。

「真是好閒情啊,居然在吹泡泡。」

「不過,看起來一點都不快樂。」

在一個人玩的時候,人通常都會忘記歡笑。

孩子一臉認真地玩耍的摸樣只會讓人覺得孤獨。

「……沒人陪他玩,好孤獨。」

「喂,我說過別帶入感情的吧。」

「你們是什麼人!」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呼喝,把我們倆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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