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妖精們的次文化(2/2)
Y當場躺了下來,發出啊啊嗚嗚的呻吟聲。
「你別這樣,很難看。」
宛如戲劇般的展開。戀愛確實是一種手段。……而且也不缺男女主角。
我搖了搖頭。
「你喜歡的應該是男性之間的戀愛吧?」
「但這裡沒有兩個男人。」
「……」助手先生這麼表示。
「咦?你說這裡倒是有兩個女性?」
「反對。」
「反對反對。」
「……」
「咦?你問我那要怎麼演出戲劇般的展開?我想想……」
既然這是漫畫,演出像漫畫般的劇情就可以了吧。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漫畫除了男同志的故事之外,其他還有什麼樣的類型?」
「有很多種啊。例如長篇故事、搞笑漫畫、業界故事、運動漫畫、美式漫畫、單格漫畫、四格漫畫、BL、少女浪漫等等。也有分成少年漫畫跟少女漫畫呢。」
「你認為目前的狀況是什麼漫畫?」
「啊?這什麼漫畫也不是吧。單純只是離開陌生的房間,跟同伴會合……嗯,或許可以說是懸疑漫畫吧?畢竟這裡很像是個密室。」
「這樣啊,我明白了。必須是能更加象徵類型特色的劇情才行呢。」
「是哪個類型的故事啊?」
「我猜大概是什麼類型都可以吧,只要有趣就行了。」
考慮到他們的特性,實在很難想像答案會固定成只有一個。
「故事類型應該可以由我們自己決定。」
「就算是那樣,但排除掉戀愛類型,又沒有可以用的道具。該怎麼辦?」
「采健康走向,來演出運動類型的故事如何?」
「只能打板球。」
「應該選保齡球吧。」
「雖然沒有球道,也沒有球跟球瓶就是了。」
「跑步……」
「在這麼狹窄的空間裡?」
「摔角?」
「我才不要!」
助手先生似乎是認為這兩個任性的女人不可靠,他舉起了愛用的(不知是第幾十冊的)素描簿。上面描繪著雖然沒用尺規輔助,卻可說是相當整齊的西洋棋盤。
「非電源遊戲嗎!」
Y發出了我從未聽過的詞彙。
「那是什麼?」
「就是指桌上遊戲之類的,所有非電腦遊戲的同類用語啦。」
「為什麼會有那種分類?」
「我猜以前的漫畫界應該是萌著非電源遊戲。」
「你又在說些會讓腦袋腐敗的東西了……」
「西洋棋的棋子感覺很容易配對吧?例如騎士其實是受,而士兵是攻之類的。下克上的組合也很多,還可以推出周邊產品……像是痛棋之類的……但要在立體物上印刷似乎不容易……乾脆簡單地將西洋棋的棋子擬人化……欸,你覺得這樣行得通嗎?」
「我聽不懂你在用哪國語說話。」
要在格子內運動實在有困難。
因此採用非電源遊戲。
助手先生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我們將畫在素描簿上的西洋棋子剪下,開始進行比賽。
「……」「……」「……」
……非常地乏味。
在紙盤上放置紙制棋子的行為,相當單調無趣。
「別下了吧……好無聊。」
最沒耐性的Y舉白旗投降。
「而且也沒有故事產生變化的感覺。」
「……」
助手先生在素描簿上畫下了棒球盤。
「那樣會變得更乏味吧……」
結果我們無法引發決定性的劇情,就這樣懶懶散散地虛度光陰。
就在我們懶洋洋地吃著晚餐時。
格子又伴隨著機械聲輕微地晃動了一下,明亮度跟著降低。
「已經變得相當灰暗了呢……」
「這樣更容易入眠啊。」
「……」
「咦?你說房間好像慢慢地在下降?」
助手先生似乎有那種感覺。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有種稍微往下掉落的感覺呢。」
「格子往下降……這會是什麼意思呢?」
「不曉得。情報實在太少了。」
「一直待在純白的房間裡,眼睛都痛起來了。」
「如果這裡是漫畫的格子,沒有背景跟小道具這點還真是個謎呢。」
「會不會碰巧是那樣的格子?」
「說不定單純只是沒有時間畫背景。不過,算啦,反正這是夢吧。」
「還真是殺風景的夢呢。」
「……」
助手先生像是想到什麼似地站起身,走向牆壁。
然後他用素描用的鉛筆,在牆上流暢地畫下盆栽的塗鴉。
「唉呀,畫得真棒。」
感覺心情舒緩了下來。
助手先生往旁邊移動,打算畫下第二盆盆栽。
他的身體橫跨過圖畫,在通過之後,塗鴉從牆壁上消失得一乾二淨。
相對地有盆直到剛才都沒出現過的真正盆栽,變成了實物,掉落在牆壁邊的地板上。
「這、這是……!」Y大吃一驚。
然後在她頭上浮現出『嚇!』的擬態語。
「出現這個『嚇!』也就算了,這些圍繞在盆栽旁邊,像是線條的東西是什麼?」
「這是集中線呀。是一種漫畫的技法。用來強調某些事物。」
畫在牆壁上的盆栽變成了真的物品。
換句話說,這表示……
「助手先生,能請你多畫些其他的東西試試看嗎?」
他輕快地揮動著鉛筆。
收納著二十四色簽字筆的筆盒,從牆壁掉落到地板上,裡面的筆散落一地。他用那些筆畫出更多的圖畫。
剛出爐的麵包滾落了下來。
Y毫不猶豫地將麵包放入嘴中。
「……好吃。這能吃耶——」
「原來如此。」
「看來小道具跟背景等東西,全部要自己動手畫啊。」
「這代表我們本身就是這部漫畫的作者呢。」
格子內忽然變得明亮了。
發出了鏞當的聲響,還有可以略微體驗到的漂浮感。
「似乎是上升了呢。」
「根據我們的行動狀況,有某種東西在上升或下降啊。」
漫畫。根據內容上升下降的東西。那會是?
就在我打算深思熟慮時,一部分的牆壁獲得開放,通往第四格的道路出現了。
「這次又是個狹窄的格子呢!」
那是個天花板異樣地低,而且被切割出——道斜邊的格子。
即使是最高的地方,倘若我站上去,也會摩擦到頭部。
面積也十分狹窄,不可能擠得下三個人。
「啊~這種格子常出現。這是連接劇情的格子,用來描繪登場人物用眼神示意等狀況。」
我大概可以了解她的意思。
「現在的我們要怎麼連接劇情?」
「不管做什麼都行啦。像是把小道具放在掌心上的場景也可以。」
「這麼窄的格子根本沒辦法睡覺呀。得儘快移動到下一個格子才行。」
「我有個好主意。」
Y自信滿滿地這麼說道。
她將雙手高舉起來,擺出支撐著格子天花板的姿勢。
「這裡就交給我來擋!你們趁現在前進吧!」
只見『頂住!』這個擬態語跟集中線冒了出來,橫跨在Y的左右兩旁。
然後前往第五格的通道開啟了。
「剛才那是懸吊式天花板掉落下來,
我犠牲自己爭取時間的劇情。」
「那根本毫無脈絡。」
「沒關係啦,氣勢最重要。」
「啊啊,這一定是妖精先生搞的鬼……」
第六格。
跟我的房間差不多大的格子。
明亮度似乎在移動中經過處理,恢復到初期的狀態。
「哈哈,我懂了。」Y的雙眼閃過銳利的光芒。「只要故事有趣就會上升,無聊就會下降。這跟人氣成正比呢。」
「目的在於?」
「……以前曾有過漫畫稱霸世界的時代。」她用非常誇張,整個是在演戲的語調說道:「雜誌抱著數十部的連載漫畫,跟瞬息萬變的社會流行競爭著——」
人們容易變心,互相競爭的漫畫雜誌非常地多。
為了獨占讀者的心,雜誌社必須經常擁有最佳的連載陣容,有時也必須割捨掉人氣降低的作家。
用來判斷作家去留的指針就是——
「回函調查。」
「……你也曾統計過呢。」
「就是說呀。」她得意地挺了挺鼻子,「漫畫跟回函是無法切割的。因為確實掌握住讀者的需求,是讓作品邁向暢銷的捷徑啊。」
「格子往下降的情況,就是人氣降低的時候?」
「反過來往上升時,就是回函有好結果的時候。」
「……」
助手先生舉起手。
「說吧,少年。」
「……」
「……嚼?怎麼了?」
她無法了解助手先生無聲中的話語。
「他是用眼神在說話。要翻譯的話,就是……當人氣降落到最低點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
「那還用說,」Y用非常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連載就腰斬了啊。」
「你先等一下……」
「……」
助手先生拉了拉我的袖子。
「咦?啊啊,果然你也那麼認為吧?」
「怎麼了嗎?」
「假如我們的連載被腰斬的話,會有什麼下場?」
「……消失在不受歡迎的黑暗之中?會死?」
「我想應該不至於變成那麼悲慘的情況啦……」
雖然可能會變成非常棘手的狀況就是了。
「還有格子不是會變暗嗎?我在想,那應該是在表現讀者翻閱的狀況。」
「表現?」
「倘若漫畫有趣,就會有許多讀者打開書來閱讀。但要是無聊的話,讀者就會闔上書。明亮度應該是依照那數量在變化……你覺得如何?」
「的確有可能。真叫人驚訝,你挺聰明的嘛。」
「你一直認為我在你之下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人氣才是漫畫世界的規則嗎?」
這表示我們該做的,就是一邊炒熱每一格的氣氛,以免遭到腰斬,一邊朝著應該是出口的結局前進……是嗎?
既然如此,我側眼看向Y。
表示這個同類王掌握著這次事件的關鍵。
……真叫人不安啊。
我們的漫畫世界之旅正式展開了。
越往前進,要通過格子的標準就變得更加困難。
「故事越往前進,讀者就會尋求更強大的剌激。」
就這件事來說,Y的判斷相當值得信賴。
「大部分的讀者喜歡直球勝過變化球。似曾相識的展開才是所謂的王道!」我感覺到Y逐漸地找回了她的步調。
那讓我不得不想起她用僅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在鎮上引發了同類志熱潮,甚至延伸成社會現象的手腕。
也可以說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的預感果真命中了。
格子裡面描繪著莊嚴精緻的神殿,就連小細節也絲毫沒有偷工減料。
這是助手先生灌注心力,活用網點描繪出來的背景。
「我要上了!」
「放、放馬過來!」
Y跟我拿著巨大的劍對峙著。
身上還穿戴著盔甲。
那並非覆蓋住全身的堅固盔甲,而是以時髦度為優先的款式。
劍也是類似的情況。
那恐怕是跟我們所知的戰爭用武器有明顯的區隔,簡直就像是以帥氣度為最優先而製作出來的華麗刀劍。
同類志是不會融入日常生活中的。
光是放在那裡,就會散發出強烈的不協調感。
我可以感覺到這些武器上面也散發出同種的妖氣。
看起來就像是根本不打算認真參戰的武器。
是Y設計的產物。
「看招——!」
興致高昂的Y,揮舞著巨大的劍沖了過來。
我不情不願地用自己的武器接下了那一擊。
然後說出事先決定好的台詞。
「把助手先生還來!」
「你應該再多投入一點感情吧!死心吧,人類已經完蛋了!」
「完蛋就算了嘛。」
「別把現實世界的事扯進來!你這時應該要說『人類的可能性還沒有被擊垮!』才對吧。」
「我哪好意思說呀!」
我使勁地推回去。
「那麼在意面子的話,哪能出版同類志啊!」
雙方的劍激烈地交戰著。
助手先生被套上口塞,成了Y的人質。
位在步行約二十步的距離。
Y往後跳,然後將左手伸到前方,
「放火之術!」
我僵硬地避開她從護手內部擊發出來的火焰放射攻擊。
我沒能完全避開,火焰慢吞吞地纏上我的身體。
因為並非實際的火,所以也不會灼傷。
「你能不能重視一下細節部分?你看起來根本沒有認真想閃開的樣子!」
「我不擅長演戲嘛……暴、暴洪之術~」
我同樣地用單手使出水流攻擊來反擊。
洪水跟Y的火焰正面衝撞上,不知為何互相抵銷了。
「不賴嘛。」
「你也是呀。」
「那就用劍來決勝負吧!」
當雙方武器再度交鋒時,『鐮當!』的擬聲語總算冒出來了。
「終於……完成第十二格了嗎?」
真的是累死人了……
我脫掉那身丟臉的衣服,解開助手先生的束縛。
在喝口茶休息一會兒之後,便得移動到下一格去了。
因為停滯會讓人氣變低落。
過關標準一定變得越來越高了吧。」
欸,我不想再演劍跟魔法的奇幻故事了。」
嘿,你挺敏銳的嘛。」」咦?」
劍跟魔法這類型的故事,我想風潮已經快衰退了。或許可以從下一格開始更換路線。」
我們的冒險一格接過一格。
有大格子、小格子、平坦的格子、縱長的格子。
我們暢行無阻地在各式各樣的格子中活躍著。
Y確實有先見之明。她似乎有某種可以預先猜測到讀者內心想法的才能。
有時將青春賭在運動上。
有時則穿上超人服,擊垮摩天樓的罪惡。
有時則是用華麗的推理來解決密室(密格)殺人事件。
捨身演出不合理的搞笑情節,或是被怪物追趕。
為了單戀苦惱,遭到背叛而咬牙切齒,被歷史的洪流吞沒,用單格漫畫來諷剌政治,吃了美味的料理之後表現出誇張的反應。
我們絕不會讓讀者感到乏味。
證據就是從那之後,我們的回函排名一次也沒有降低過。
「下次試試看四格漫畫好了。你覺得呢?」Y穿著睡衣躺在床上,將構想寫在筆記本上。
這是用夜空的圖畫填滿牆壁,描繪成寢室的格子。
「這主意不錯呀?而且最近好像一直是同樣形狀的格子。」
「就是說呀。但是四格漫畫其實也沒那麼簡單,真讓人傷腦筋。」
Y念念有詞地嘀咕著。
不過,關於漫畫的事,交給她是最確實的。
「助手先生,可以變個肥皂給我嗎?」
「……」
「要有香味的。」
他點了點頭,在牆壁的空白處揮灑著。
他流暢地畫出帶有花朵圖樣的肥皂,只見肥皂咚一聲地滾落到地上。我拿起肥皂,走到位於房間一角的包廂式淋浴間。
這也是塗鴉製品。
能夠保持身體
清潔,安穩地入睡,不會挨餓或口渴。
這才是所謂的人類。
能盤腿坐在自己專用的床鋪上,用吹風機吹乾頭髮的幸福。
這才是文明生活。
「奇怪?欸,你們有看到我的刀子嗎?」
就在我整理著行李,為了明天起的冒險做準備時,察覺到自己愛用的袖珍型小刀不見了。
兩人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在之前的格子用掉了?喏,就是那個因為老公外遇而激動不已的你,邊大叫『狐狸精』一邊從背後剌殺情婦的場面。」
「啊,好像有那麼回事……」
「你應該就那樣把刀子忘在那裡了吧?」雖然沒有這段記憶,但說不定就如同她所說的。
「咦?你要畫一把刀子給我替用?謝謝你。但我還是習慣用悉的物品……」
這個世界無法回到之前的格子。
穿過格子的通道,只要使用過一次就會消失不見。
「欸,你可以畫出通往前面格子的門嗎?」
我忽然想到了這個點子。
助手先生歪了歪頭,他也不太清楚能否辦到。
但他還是拿起筆,在牆上畫了道細長的門扉。
門扉似乎化成了實物,染上了天然色的色彩。
我打開門,只見一片黑暗在門的對面擴展開來。
我試著用手電筒照亮黑暗。
只見有幾名妖精正站在我的腳下。
「啊~」「被發現了~」「是人類小姐。」「真叫人懷念呀。」
「竟然就這樣登場了……!」
妖精們正在搬運竹籤、橡皮筋和牛奶瓶蓋等材料。
「你、你們在做什麼?」
「編輯活動?」
妖精歪著頭這麼說道。
「果然沒錯……主謀者是你們呢。」
「這裡,是欄外?」「不可以進來~」「因為欄外是編輯的領土。」
一名妖精先生扛著寫有『只有JUMP時才能看到人類老師的漫畫!(註:此處模仿日本知名漫畫雜諸《周刊少年JUMP》常用的宣傳詞「只有JUMP才看得到〇〇老師的漫畫!」。)』的縱長型看板。意義不明。
「所謂的欄外,就是指漫畫格子外面的空隙對吧。」
「是的~」「這是編輯用的通道。」「人類小姐不能過去。」「會滑倒?」
「請你們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離開這裡吧。」
「……咦~」
他們面無表情地感到很遺憾的樣子。
但我很想出去。想離開這裡。
「請告訴我吧。」
「……有個結局的話,就能夠出去。」
「如果想要立刻出去呢?」
「只要腰斬的話……」
「所謂的腰斬……就是人氣一旦低落,格子也會跟著下降,看最後會降落到哪裡對吧?」
「沒錯。」「最底邊。」「地獄底邊。」「底邊啊,底邊啊。」
「會不會發生什麼很嚴重的事?」
「會呀?」
還真的會呀。
「因為是腰斬。」「等於破滅啊。」「人生結束?」「漫畫家,很難轉行。」「要改行以公務員為目標,為時已晚。」
「具體而言,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妖精先生一臉沉重地說道:
「無法全身而退。」「真可怕……」
總之,我請妖精先生幫我拿回在之前的格子弄丟的小刀。
「來~剌人的傢伙。」
「謝謝你。那麼,關於剛才的話題,如果想要畫出結局,所謂的人氣……」「你在跟誰說話啊?」
Y探頭看向這邊。
妖精們慌了起來,四處逃散。
「我說你呀!」
「剛才好像有什么小東西……?」
「那就是妖精先生啦。」
「咦,你說剛才那個?我看得不是很清楚耶……?」
我懂了,姑且不論助手先生,只要她在,妖精們就不會出來。
「欸,漫畫格子外面的空白叫什麼?」
「就是欄外呀,有時也稱為邊柱。」
「那你聽過這麼一句話嗎?『編輯存在於邊柱』。」
「如果是『神存在於細節』這句諺語,我倒是知道。」
我告訴Y脫離這個漫畫世界的方法。
「果然是那樣嗎?我們必須在維持著高人氣的狀態下,把故事完結才行啊。」
目前這點是很成功的。
但是人氣如流水。還不曉得今後會發生什麼狀況。
「不要緊的。既然是這麼一回事,我也會拿出真本事來。」
漫畫的事就交給Y。
這點我明白。
但是她的鬥志燃燒得越是旺盛,不知為何,就讓我更難以壓抑胸口的不安。
當我們進入下一格時,這世界設立了新的規定。
純白的格子本身並沒有變化,但牆壁上貼了一張表單。
標題是同類志人氣排行榜。
「妖精先生還真是勤奮呢……」
「人氣排行榜嗎?這種情況,應該怎麼理解這玩意?」
「我想大概是跟這漫畫同樣的同類志,被散播到世界各地了吧。」
我很肯定地回答Y的疑問。
「就是將讀者強制拉入漫畫裡面的同類志。」
「這表示有很多像我們這樣的人嗎……!」
「恐怕是那樣。」
排行榜上顯示著前十名的名單。
「這個閃來閃去的是我們的漫畫吧。」
「似乎是那樣呢。」
同類志的志名是這麼標記的。
『各司其職而活』
我在事務所撿到這本同類志時,應該還沒有標題。
看來標題似乎是依照我們到目前為止的行動來自動命名的。
現在『各司其職而活』在排行榜上名列第六。
「不是第一名啊。」
Y很不服氣似地低喃著。
「他們是在哪邊收集回函?」
「我覺得妖精們應該是用某種委婉的方法,從人類讀者那邊統計投票數的。」
「那這也是同類決戰呢……原來如此。」
在擅長的領域位居第六這件事,對她而言應該是無法理解的狀況吧。
「你能讓我再見識一次販售會的奇蹟嗎?」
「當然沒問題。等著看我大展身手吧。」
可以清楚看到排行榜結果這件事,讓Y的鬥志更加旺盛了。
然後那也直接關係到結果。
「漫畫就是要始於張力,終於張力。張力才是獲得人氣的奧義。」
她常常提到張力這個字眼。
這是一種漫畫技巧,意思是在故事的段落加入吸引人的新展開的徵兆。
以前的我們一直演出著只限當場的高潮片段。
決鬥、告白、競爭、努力……
我們藉由接連不斷的衝擊展開,來通過各種格子。
「但這招以後不管用了。因為對方跟我們同樣等級。」
「所以需要張力嗎?」
「只要成功地運用張力,還可以讓讀者的心仿佛遭遇到洶湧波濤的小船一樣,翻來覆去。」
「嘿~」
雖然我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既然她這麼說,就是那麼一回事吧。大概。
「因此光是扮演自己的角色是不夠的。需要破壞自己角色的氣概!」
Y伸出右手比向我,傾斜著身體擺出帥氣的姿勢。
她的頭上浮現出『轟隆隆隆』的文字。
「啊,這一格過關了呢。」
「先等一下。在那之前,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們兩人。」
Y用跟之前截然不同的低沉語調這麼說道。
「什麼事?」
「其實……是我殺的。」
那語調就像在演戲一般。
我跟助手先生互看著彼此。
這個人在說什麼?
不知道。
她是腦袋有問題嗎?
說不定是。
雖然覺得有點疲累,但我還是按照自己的職責,姑且吐槽一下。」
「……請問,你是殺了誰?」
「知更鳥。」
「咦?」
「是我殺了知更鳥的!」
這時響起了一陣喇叭聲,那「叭叭」的聲響讓人有些無力。
是告知排
行榜變動的音效。
「……我們變成第五名了?」
「如我所料啊。」
「……原來是你殺了知更鳥的嗎?」
「不,沒那回事。」
「毫無脈絡可言……故事的來龍去脈產生破綻了……」
「不需要脈絡。」
「怎麼可能不需要啊!」
「但實際上就是不需要啊。」
Y用意味深遠的眼神這麼斷言了。
「只要是具備震撼力的展開,不管怎樣無視至今為止的劇情也無所謂。反倒應該說,能夠摧毀既有劇情的發展會更受歡迎!」
「那太可笑了……」
「不,這才是正確答案。消費者追求的是剌激。證據就是這個排行榜的變化。」
「但、但是,殺了知更鳥的你,之後要怎麼讓故事結尾?你有想到嗎?」
「用不著想。」
「咦?」
「現在用不著想那些事情,之後再想就可以了。總之先不斷累積衝擊性的展開吧。甚至可以誇張到沒有結尾也無妨。」
「啥?」
「因為到時候已經是最終回了嘛。」
所謂最頂尖的演員,
就是最頂尖的詐欺師。
——我
……先不論是否真的是這麼回事,Y的攻擊勢如破竹。
「其實……我是你妹妹!」
叭叭。
「其實……助手先生是殺了我父母的仇人,我一直在等待覆仇的機會。」
叭叭。
「其實……我是宇宙人!」
叭叭。
「其實……呃……我是男的。」
叭叭。
『各司其職而活』成功登上第一名。
「怎麼樣?要煽動讀者實在易如反掌呀!」
「……雖然故事變得亂七八糟就是了。」
真的是慘不忍睹。
總之是慘不忍睹。我只能這麼說了。
「那麼,現在是第一百七十八格了……前進了不少呢?什麼時候會結束呢?」
「……」
「咦?你說可以在格子上鑽洞,看邊柱的編輯評語?」
話才剛說完,助手先生便在牆壁上畫了個洞。
我從隨即變成實物的洞穴中,將頭伸到格子外面。
可以察覺到妖精們發出沙沙聲響,逐漸離去的氣息。
然後在邊柱的部分,
『人氣爆發中!接下來會?敬請期待下回!』
「啊啊,這也是種情報呢。」
既然每一格會附加不同的評語,應該可以摸索到待在漫畫內不曉得的事情吧。
「你真聰明!」
我摸了摸助手先生的頭。
「要安心還太早了。要維持人氣也是挺麻煩的事呢。」
因此『其實』系列的展開還沒有結束。
「其實……我讓你以為我是男的,但結果還是女的。」
叭叭。
「其實……我還會變形兩次!」
叭叭。
「其實……我是被派到樟樹之里來的間諜,我殺了原本的我來代替她。」
叭叭。
「其實……我是雙胞胎,在途中交換了!」
叭叭。
我們一邊維持著排行榜第一名,一邊毫不懈怠地確認著邊柱評語。
『前往最終決戰!』
『邁入新章!』
『決定推出動畫!詳情請見下期!』
『下周,新角色登場!』
「……為什麼評語感覺好像下得很隨便?」
「那是因為劇情太超展開,編輯無法預測到接下來的發展。只好寫些會讓人期待下回的宣傳文了。」
「內容跟評語都是靠臨時起意嗎……」
「那樣就行了啦!」
總覺得這世界還真是忙碌啊……
第二百一十七格。
人氣降低了。
響起了久違的機械聲,還有整個格子往下降的感覺。『各司其職』變成了第二名。
「沒問題的。只要再次挽回情勢就行了。」
Y對自己的必勝理論充滿信心,堅定地這麼斷言。
故事依然重複著華麗的展開跟衝擊性的高潮。
我們用這種戰術安穩地過了好一陣子。
排名一直保持在第二。
但就在某天,我們跌落到第三名了。
「……什、什麼?」
「果然讀者還是喜歡真誠的故事展開吧?」
「沒那回事!大眾想要的是剌激。還不夠……必須採用更具衝擊性的展開……對了,下次就採用最終頭目其實是個愛護地球的善人這種展開吧。然後把主角群以前所做的事,都改成其實是錯誤的決定就行了。」
「這樣沒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
「變成第五名了!為什麼!我無法理解啊!」
「不,我倒是很能理解原因。」
助手先生也在旁邊點頭同意。
「為什麼啊?」
「讀者已經厭煩了呀,每次都來這套。」
「什麼都來這套,我明明每次都很用心地構思啊……」
「但是讀者已經習慣這種模式了呀。」
「你說……什麼?」
「來看看邊柱評語吧。」
我從牆壁的洞穴探頭出去,看向這次的評語。
「呃,那我念羅……下周,最終章高潮!」
「故事還沒到最終章!」
「你明明自己說過那種事不重要的。」
「可是剛剛那個編輯評語,感覺好像有點瞧不起人不是嗎!」
「偷偷告訴你,其實最近的評語都是那種感覺。」
『下期,衝擊的展開……希望是如此呢?』
『擊潰爸爸的夢想吧!』
『昨天吃了巧克力餅乾』
『動畫化中止!歹勢~』
「……以上,是最近的評語。」
「太敷衍了吧——————————!」
「我想你應該會受到打擊,就沒跟你說了。」
「評語跟故事根本無關嘛!還有最後那個關於動畫化的評語,也太瞧不起人了『歹勢~』是什麼意思啊!」
「啊,但是他們沒有惡意唷?」
「那更惡劣!沒有惡意就是這副德行了嗎!」
Y一邊發出宛如野獸般的吼聲,一邊在格子內轉來轉去地走個不停。
「可惡……得設法打破這個局面……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助手先生靠近那樣的Y,拉了拉她的袖子。
「咦?你說什麼?啊……拜託你翻譯一下。」
「他是說請你跟他來一下。」
助手先生將Y帶到牆壁的洞穴邊。
「是叫我看嗎?……怎麼,欄外有個像絞盤的東西耶?」
「咦,有那種東西嗎?」
「你看,在這裡,靠近我們這邊。」
我將頭鑽進狹窄的洞裡,和她一起確認著情況。
「真的。這條繩索是什麼呀?」
附在欄外的絞盤上,延伸出好幾條筆挺的繩索。
那些繩索消失在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出來是在支撐著什麼東西。
「是手動式的,來轉轉看吧。」
在說這些話的瞬間,Y的手已經動起來了。
「等等,你太衝動了吧!」
「唔哇、好擠,洞這麼窄,別亂動啦!要是像搞笑漫畫一樣掉到欄外去怎麼辦啊!」
因為我亂動的關係,鉤扣鬆了開來,繩索開始往四面八方滑動。
「哇哇!」
「格子動了!」
腳突然碰不到地面,讓我們陷入恐慌之中。
腳尖正逐漸遠離地板。
兩公尺、三公尺……
「這樣不行,要是升得太高會下不去的!快放開手!」
「已、已經挺高了耶……我跳!」
我跳到地板上,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是人氣降低了嗎?」
「不,是格子擴大了!」
是Y正確地指出了目前的狀況。
過了一陣子後,擴大停止了。
格子擴張到幾乎跟體育館一樣大。
因為房間膨脹的關係,剛才還位於肩膀下方的洞穴,如今看起來在遙遠的高處。
「看來那個絞盤是固
定住格子框的道具啊。」
「原來那並非繩索,而是格子的線嗎?」
「……這可以派上用場喔。」
「用來恢復人氣?」
「是啊,以前我們無法自行調整格子的大小。所以很難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表現。因為無論如何都得配合格子來發展劇情。但從今以後,我們可以自由發揮了。」
「我很難想像這樣能帶來多劇烈的變化耶……」
「你等著看就對了。」
我雙手各持一把手槍,擺出帥氣的姿勢,在遙遠的上空,『咚』的巨大擬聲語,宛如雲朵一般橫跨過我的上方。
同時排行榜也從第四名上升到第三名了。
「你看吧~」
Y滿臉得意地飛奔到我身旁。
把格子擴張到最大尺寸之後,擺出時髦且帥氣(Y談)的姿勢,可以讓讀者感受到強烈的感動,她是這麼說明的。
據說這叫做『跨頁』。
這似乎是一種在攤開的頁面上,不畫出任何格子,將圖畫得比平常大的手法。
「餵~助手小弟,已經可以羅。辛苦你了。」
設定成在決鬥中落敗的助手先生,緩緩地爬起身來。
「讓我們一口氣返回第一名的寶座吧。」
不過,事情並沒有這麼順利。
在我們使出第三次跨頁的瞬間,排名又再度跌落到第四了。
「為、什、麼?」
「我就說了嘛,一直重複這種沒大腦的手法,會讓讀者感到厭倦的。」
「唔……那麼,要跟之前的技巧組合起來試試看嗎?」
「要是你能更早推出那個結論就好了呢。」
話雖如此,但感覺我們總算是回到原本必須考量的主題上了。
華麗、高潮、王道、跨頁。
將好幾種編劇技巧組合起來,讓劇情不只是單純的虛張聲勢,編織出人類的故事。雖然像是繞遠路,但結果這才是最短的捷徑吧。
實在太慢察覺到了。
之前的隨興演出遭到了報應,為了回收一直放置不管的伏筆,我們花費了莫大的心力。
雖然Y不再逞強,也能理解這種樸素的展開,但累積下來的麻煩可沒那麼好解決。這種只能分類成SF推理格鬥大航海冒險動作片戀愛熱血奇幻恐怖類的空洞架構,就宛如糾纏在一起的線團。
為了把扭曲的劇情拉回成簡潔有力的故事,我們深思熟慮,鑽研到腦漿都變成泥巴了。
我們摧毀多餘的設定,消除矛盾的部分,粉碎那些讓人遐想的伏筆。
經過大約一百三十格的蜿蜒曲折之後,儘管故事架構硬拗得殘破不堪,但我們總算讓劇情硬著陸(hardlanding)在以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為基調的新架構上了。
「……我們現在大概是第幾名啊?」
Y有些不安地低喃著。
我們的故事早已經掉落到排行榜之外了。
「好像變得越來越暗了呢。」
「腰斬之日不遠羅。得設法挽救才行。」
「從這邊開始,是貴族雷山德愛上海倫娜的場景唷。」
「雷山德啊——」Y意味深遠似地笑了笑。
「還真像攻擊魔法的招式。」
「快捨棄那條路線!」
我已經受夠大雜燴的娛樂劇情了。
暫且別提這些,人類和妖精以森林為舞台的戀愛劇,相當樸素地在進行著。
人氣曲線持續低落中。
倘若一直堅持現在的平凡路線,應該無法期待人氣的上升吧。
儘管如此,我們也只能維持現在的水準。
不知何時,我們這本同類志的標題變化成『果然還是需要有個結尾吧?』了。
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
在數十格之後,人氣又再度降低了。
格子內的光量一口氣消失無蹤,已經漸漸地看不見伸出去的手臂了。
「不妙,這情況肯定很不妙啊……」
「就算不妙,也只能按照這路線走下去了。」
「這種漫畫雖然會受一部分的狂熱粉絲歡迎,但一般大眾根本不會去注意啊!」
「但是讀者已經厭倦你的做法了吧!」
「唔唔……唔……」
Y咬住嘴唇,心神不寧地游移著視線。
對於身為同類女王的她而言,目前的狀況似乎很難受。
但是,無論是多麼不滿意的展開,也已經無法變更路線了,
「這條路線說不定會掀起流行。但在流行的時候,如果在同類型故事之中沒有到達一定的高水準,也很難保證可以恢復人氣吧?」
「你那麼說……也有道理……但但但是……」
過度的失意讓她的銀髮喪失光澤,臉色也變得蒼白。
Y沮喪地跪倒在地。
「放棄吧,吾友。」我用高高在上的視線,仿佛揮下鐵鎚一般高傲地宣告:「同類已經衰退了。」
「唔嘰嘰嘰嘰!」
就在我們閒扯這些時,排行又下降了。
原來如此,看來莎士比亞在時下的漫畫界並不流行。
我請助手先生畫出聚光燈,照亮格子內。
我嚇了一跳。
Y的臉色已經不只是蒼白,而是慘白到簡直像喪失色素一般。
因為她穿的衣服也跟著變白,所以是來真的(?)。
「你的顏色不見了唷?」
「……你也一樣啊。」
「咦?不會吧。」
是真的。
不只是我,就連助手先生也變得一片純白。
而且輪廓線相當模糊……該怎麼說呢,感覺就像變成單純將圓形跟橢圓形組合起來的姿態。
「哈哈,這還真是好笑。」
「怎、怎麼一回事?」
「我們失去了人氣和退路,最後甚至喪失了身為作家的職業意識。要說這種時候會發生什麼事的話——」她像是在嘲笑自己似地大叫:「就是刊登草稿!」
那成了致命一擊。
格子用力地搖晃了起來,晃動沒有緩和下來,而是越來越嚴重。
「看來命運的一刻終於來臨了呢。」
曾經是Y的塗鴉異常地冷靜。
「草稿是什麼?」
「就是描線之前的草圖。只要看得懂台詞跟人物配置就行的稿子。換言之——已經只能用雜亂的線條來形容的她,攤開像是雙手的部分。「就是這個樣子。」
格子宛如升降機一般,一口氣被拉往下方。
我們正往下掉落。
掉到哪裡?
就是名為腰斬的地獄深淵。
「至少先描線一下吧——————!」
我的尖叫殘留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逐漸被吞沒到沒人氣的大海當中。
無法全身而退。
妖精先生的話語閃過我的腦中。
是怎樣無法全身而退呢?
腰斬結局後的人生,會充滿各種苦難嗎?
我茫然地漂浮在空間裡頭,一名妖精先生漂到我的身旁。
這是夢。
我在朦朧之中有這種感覺。
妖精先生正透過夢境來對我下判決。
「人類小姐。」
「在。」
「腰斬了?」
「……是呀。」
「不會推出,單行本。」
「真是遺憾。」
「因為漫畫家,很難轉行。」
「我想也是……」
倘若將人生奉獻給漫畫,等到了三十歲、四十歲之後才慘遭腰斬,要邁向第二個人生似乎非常艱難。
「給你懲罰。」
妖精先生將一個信封遞給我。
信封裡面……記載著懲罰的內容。
上面這麼寫著。
『你的漫畫被腰斬了。懲罰是詛咒你必須繼承家業。』
「…………」
這是腰斬結局後的故事。
對不起,妖精先生。
我早已經繼承家業了。
「喂,快起來。喂!」
我被爺爺叫醒,睜開了眼睛。
場所是事務所,沒有任何變化。
似乎比我先醒過來的助手先生和損友,坐在椅子上發著呆。
感覺還沒有徹底脫離之前的輝煌時代。
「啊啊……回來了……太好了。」
「你們是做了什麼夢嗎?」
「可以那麼說。」
身為調停官的義務,督促著我尋找那本同類志。
不見了。
「這附近應該有本白色封面的同類志,有看到嗎?」
「啊啊,那是我的東西。是我昨天拿回來的……但不見了啊。」
是因為任務已經完成,而消失不見了嗎?
妖精的同類志。
他們的刊物……非常的危險。
應該禁止發售。
那麼。
關於經過一陣騒動之後,原以為會跟風潮一起衰退的同類志。
結果還是存留了下來。
樟樹之里出現了以少女們為主體的市集。
雖然大規模活動的極限是一年舉辦個一、兩次,但小規模的活動倒是相當頻繁地舉辦著。
規模雖然不如以前那般壯大,但Y似乎也一直持續在出本。
有次我突然心血來潮,偷偷地以社團身分參加。
我將社團名稱取為『白樺派』。
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是隨便取的。
我雖然會畫插圖,但不會畫漫畫。
因此我帶了約一百本古代文學的抄譯本,內容是古代文學被發掘出來的片段資料是我在工作之餘因興趣而搜集的。
我應該是偷偷參加的,卻被同樣前來參加活動的Y給發現了。
她大概翻了一下我的同類志,然後用高高在上的視線這麼說道:
「沒有萌圖的話,你這輩子就註定是個皮可(pico)手。」
「皮可?」
「就是一兆分之一。底層的意思。啡啡啡。」
「快·給·我·滾!」
「是、是。掰啦,祝你生意興隆。」
那女人根本不認真工作,只顧著玩樂。
我在她背後熱烈詛咒她之後會得到報應。
最後我銷售出去的本子,一共四本。
妖精筆記「妖精的同類志」
這是妖精先生受到同類志風潮影響,而開始分發的薄本。
透過讓讀者本身進入格子內的方法,可以描繪出多采多姿的人類連續劇。
此外,這會跟其他同種類的同類志有所關聯,並採用了排行榜制度。倘若人氣低迷不振,便會慘遭腰斬。作品被腰斬之後,年邁的作家也不能寄望轉行,最後只好繼承家業。
同類志是非常殘酷的世界。
不過這只是個警告,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強制力;這一點還請保密。
據說現在世界各地也有很多人私下利用著這種薄本,把它當成是持有者之間戲劇創作的發表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