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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妖精的時間活用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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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妖精似乎心癢難耐。

「……香蕉巧克力聖代。」

「啊啊~」

妖精一副承受不住的模樣,扭動著身體。

「巧克力香蕉。」

「啊啊啊~」

他終於整個人翻倒在地,開始咕嚕咕嚕地滾動著。

「包有整根香蕉的法式奶油長形泡芙(Eclair)。」

「我不行了~!」

我以一種「是這個嗎?還是這個好呢」的氣勢不斷列舉出各種香蕉點心,於是妖精逐漸變得感覺越來越失常了。

「……這麼一想,香蕉跟巧克力很合得來呢。」

啊啊,真想做點心。要是能隨時使用冰箱就好了。

我稍微陷入了興趣的世界當中,於是妖精便消失無蹤了。只有「真期待~」這個聲音稍微殘留在我耳里。

回神一看,剛好有輛像是馬車的東西,正從鎮上朝這邊過來。

他們在有除了我以外的人類也在場時,是不會公然聚集起來的。

相對於消失無蹤的妖精,我看見了一隻奇妙的狗。那該怎麼說呢,是只帶有一種難以言喻讓人毛骨悚然般宇宙性恐怖的狗。雖然外表挺惹人憐愛,但卻完全感受不到所請的生氣。雖然它似乎沒有惡意,但那反倒加強了詭異的印象。

「又是……那隻狗。」

狗將視線移向了我。但當我一回看過去,它便仿佛在說只是偶然對上視線一般地轉過身去,並從現場離開。

妖精跟狗都不見了之後,我的周圍瞬間像是終於回復了現實的重量,空氣也變得穩重而靜謐,但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餵~!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為了斥責偷懶沒去迎接助手的我,載著祖父的古代戰車沖了過來,將那現實般的氣氛給徹底粉碎掉了。

因為剛才發生過那樁意外,所以這次我決定認真地朝著目的地前進。

隨著逐漸接近鎮上,道路也變成了用石頭鋪設的,路上來往的人數也逐漸增加。

並排著的住家也並非都一模一樣。

鮮艷地塗抹成白、紅、褐色的街道,之所以會讓人感覺是打從一開始就設計成那樣的和諧,是因為歲月的薰陶已經結束——

總覺得這是在重現我曾經見過的場景。

就類似追體驗(註:追體驗是指透過作品等方式將他人的體驗模擬重現,並當成自己的體驗。)那樣,我有一種被迫站在夢境裡的感覺。

倘若以之前閱覽過的場景全部SKIP的氣勢來迅速說明,就是我來到鎮上尋找助手,依照分歧點的不同,有時會順利找到,有時則無法找到;然後會跟負責的女醫小姐相遇,最後則兵分兩路前往樹林。

然後,現在我人已經走在樹林中了。

為了找出連長相也不知道的助手先生。

事情既然演變成這樣,我在找尋的東西,會不會並非助手本人,而早已經是帶有「助手先生」這種概念的東西呢?

不正經的幻想閃過我的腦海之中。

沒多久我便來到了爐灶之前。

真是令人驚愕的新展開。樹林當中竟然會放置著爐灶。

「……哦~」

照理說應該頗有重量,但不知為何卻被設置在這個要搬運挺困難的場所……嗯,算了,這也沒什麼特別的嘛。常有的事。

「……嗯,大概就這樣吧……」

就在我四處摸索的時候,她來到這邊了。

我們兩人暫時將視線投注在爐灶上,然後她慢慢地走向前,試圖將手放在爐灶的蓋子上,因此我開口說道:

「那個……應該已經不用了吧?」

「……說的也是。」

這是對於預定和諧(註:預定和諧(harmoniapraestabilita)是德國哲學家兼數學家的萊布尼茲所提出的學說。他認為世界萬物即一個個的單子(monad),最高的車子是上帝,上帝創造了其它所有的單子;而且在刨造單子時已經事前規定,使單子在發展過程中自然地保持一致與同步;此即所謂的「預定和諧」。)的些微反抗。

反正那裡面根本沒有烤好的助手先生。

「唉呀,在這種地方……?」

第三名女性登場了。

雖然她對我們早已經有兩個人在場一事感到些許困惑,但最後仍接受了這個事實,並若無其事地加入了我們的對話當中。

俗話說三個女人聚在一起就好比菜市場。

不知為何我並不覺得生疏,跟她們聊得非常愉快。

「是這樣啊,您正在找人嗎?」「我也是呢。」「其實我也是。」「我來迎接祖父的助手。」「我也是呢。」「其實我也是。」

要是旁邊有人聽見的話,一定會認為這根本是場鬧劇吧。

但是就參加者的角度來說,倒是挺愉快的。

雖然在意識的某個角落有認知到這狀況挺詭異的……但我想應該怎樣都無所謂了吧。

我想,大概我們三人都有著同樣的心境。

應該說我們明明面對面地交談著,但卻看不清楚對方面貌這點才是異常的狀況。

我們聊了很多。

雖然發生了話才剛說完便會忘記的奇妙現象,但這並沒什麼好覺得不愉快的。

這地方有相當多不合理的現象,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就是在細節上比較大而化之吧?

「先別提那些了,倒是這個爐灶,你們不覺得它似乎很好用的樣子呢?」「我也是這麼想呢。」「我一直想烤一次披薩看看。」「倘若有材料的話。」「現在去找材料帶過來也行。」「乾脆來大量生產蛋糕……」

才對話到一半,我突然滑倒了。

我不太吃驚地注視著剛才吃掉的香蕉皮橫跨過我的視野。

我的意識突然變成了一片黑暗。

我正高速接近自己被祖父說教的那一幕。

搭乘在戰車上的祖父身影就仿佛超現實主義的玩笑一般,讓我無法忘懷。

我在高大的馬旁邊沮喪地垂下了頭,雖然雙手交叉在前方擺出「我正在挨罵」的姿勢,但其實內心並沒有怎麼在反省。因為是本人這麼說的,所以不會有錯。

我迅速地跳躍過草原,以相當驚人的速度前往那兩人的身邊。

那應該並非是肉體在奔跑,讓人覺得該不會是用其它更加非科學性的方法,在朝那裡「接近」吧?

就在我要撞上我之前,我聽見了一聲「bow」的狗叫聲。

「而且我說你啊——」

等回過神來,我正被祖父給教訓著。

直到方才為止的記憶還是一樣模糊不清,但我能夠預測到之後將會發生的事了。

鎮上的風光,仿佛將假日和煦的模樣原封不動地直接複寫下來了。

我為了尋找助手先生,在其中四處奔走。

雖然知道一定找不到,身體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動了起來,仿佛在規定好的軌道上奔馳著一般。

我四處繞了一陣,等我回到城鎮外面時,遇到了女醫小姐。

不知她似乎也感受到這種循環,她看見我之後露出了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

假如順著流程進行,我們應該是初次碰面。

對於眼前的女醫小姐,我的意識大約有一半是具備著「第一次碰面耶!」的認知。我們在這個時間帶,一開始所抱持的感受應該是這樣吧?

我首先該感到懷疑並加以探討的對象,應該是某種好像認識這個人的困惑……但我們終究無法那樣去思考。

很明顯地我是被操縱了。

那么女醫小姐她呢?

即使沒有遇上像我這般強烈的混亂,但從她表情看來,似乎有種無法理解的東西卡在喉嚨般的樣子。

不過,得先要平穩地度過這一幕才行,我等著她主動自我介紹。

「……倘若在隔離的世界當中只有自己存在著的話,助手小弟要怎麼去思考關於他自己本身呢?」

女醫小姐開口了。

看來她似乎硬是把在流程上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的意識壓抑下來,直接切入

核心。

「要是把人類從環境中切割開來,應該就無法獲得語言了,對吧?像那些從人生的初期階段開始,就沒有跟他人接觸過,進入野外生活的孩子們……不只是言語,就連情緒面也會變得欠缺發展,也會缺乏大部分的喜怒哀樂喔!」

「助手先生是最近才接受保護的嗎?」

「雖然也不是最近,但他身體不是很健康,所以一直在接受治療,因為他的體質虛弱,也是最近才有辦法接受教育課程;由於他性格溫和,所以無論讓他做什麼都不會反抗,就是無法改善在人際關係上的障凝,只不過……」

女醫小姐暫時停了下來,開始挑選著接下來要說出口的台詞。

「在本質上他是非常聰明的,我是說在先天資質上。」

「您是說他雖然沒有言語,但思考能力卻很高嗎?」

「可以這麼說。但是他的存在感相當稀薄,在這方面幾乎無法當作是一個人類來和他接觸,令祖父似乎也做出了相同的結論。雖然在認知上曉得助手小弟就在身邊,也能在食物跟衣著方面照顧他……但我的意識經常會忽略了他的存在……」

「就像是透明人一樣呢!而且還是不會說話的。」

「對吧?你說,如果置身在那樣的孤獨當中,你認為他能如何去定義自己?他又能怎麼做呢?一般的話會自閉性地成長吧?但他卻十分聰穎。」

「聰明卻沒有個性的人,會渴望的是……」

會是什麼呢?

再怎麼思考,我身為外行人,當然不可能找出內心問題的解答。我所能回答的,就只有連說出口都感到羞恥的簡單答案。

「首先應該會想要個性吧?該說是自我,還是特色呢……」

「嗯思。說的沒錯呢。會這麼想吧。想要自己的個性吧。」

我的回答似乎在她的預料之中,讓我還是稍微感到書臊了起來。女醫小姐的目的似乎並非要嘲弄我,她說出了讓我大吃一驚的事。

「我覺得他似乎是在找那個。」

「…………『個性』,會遺失在某個地方嗎?」

像是妖精般的傻瓜發言從我嘴裡冒出來了。

「他認為是有的!一定是這樣!」

女醫是MAX地當直蘭這麼想。

「沒那種東西啦!」

「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不是相當聰穎嗎?」

「所以才會用凡人根本連想都沒想過的自由創意,去尋找自己也說不定呀!」

「呃……」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啊……我無言以對。

「他的世界還是不確實且曖昧的!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

啊啊,我們的對話真是充滿了觀念論,由於我自己正置身於不可思議的體驗當中,心情也越來越混亂了,最後乾脆說:

「……說不定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助手先生這個人呢。」

「即使你用那麼燦爛的笑容在逃避現實,我還是很為難呀。」

「這麼說來,爺爺也說過助手先生是標準的猛男什麼的……仔細一想,那也是因為認知還沒有固定下來的緣故呢。」

「就連我到昨天為止也不曾感到疑問……」

尋找自我。

站在助手先生的角度來看,如果是我的話會往哪裡去呢?

雖然我根本無法想像。

「醫生小姐今後打算怎麼行動?」

「……雖然我覺得他大概不在,但還是只能去鎮上繞一圈看看了。如果不在的話,也得到外面找看看才行嘍,你呢?」

「我打算去樹林那邊看看。」

因為我總覺得那個地方是最可疑的。

當我到達爐灶樹材(我替它命名了)時,跟目前為止的狀況有些不一樣。

有三名女性正圍著爐灶在交談。

她們都是年輕的女性。

我能斷定的就只有這一點,對於外表則是無法確定。

很奇怪吧?

即使我用現在進行式直視著她們,但不知為何就是無法得知對方是怎麼樣的人。

女性們看起來模糊不清,輪廓也沒有固定形象——

還有那些女性們恐怕就是——

爐灶升起了一縷白煙,看來她們似乎是點了火,在觀察爐灶情況的樣子。

「……請問?」

「唉呀,歡迎光臨。」「午安。」「你好呀。」

「…………你們好……」

就算你們這麼輕鬆地跟我打招呼……

總之我先加入了她們的圈子內。

「我們現在正在觀察爐灶的樣子。」

「咦……」

原來如此,爐灶的確是相當好用的道具,鍋子不用說,這種類似乎是只要在內部放入鐵板,就能利用爐火的餘溫來煎東西。

「火力的調整似乎也沒有問題,這樣應該能夠做出相當多的東西嘍?」

有一個人這麼做出結論之後,又有另一個人砰地合起雙手說道了:

「只要有材料,就能夠在這裡做點心了呢。」

「問題是要怎麼準備那些材料呢。」

我開始感覺自己像是在一旁聽著住在森林當中的三名魔女的對話。

「……那個,各位?你們在這種地方做點心不要緊嗎?」

三人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嘴巴這麼說,但你其實心裡也明白不是嗎?」「這是超出人類智慧的狀況喲。」「只是無法那麼斷定,但說不定目前在這邊的人其實不是四人而是一——」

「STOP!STO~P!」

我總覺得不能讓她說出口。

「助手先生要怎麼辦呢……」

三人露出了苦悶的表情,我應該戳中她們的痛處了吧?其中一人支支吾吾地扭曲著嘴角,並辯解著說道:「……因為……妖精他們……說想吃點心嘛……」

「有妖精在嗎?」

三人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她們所指的是一棵樹。不知是否在後面察覺到有人指名了,妖精們颯颯颯地高聲發出腳步聲,列隊呈小隊規模往這裡行進。

「整隊~停!」

身為隊長的妖精一聲令下,全員便停下腳步。

「整隊,變球型!」

全員都變化成了球狀。

「我搔我搔我搔搔搔。」

我一展開搔癢攻擊,隊長便承受不住地伸展身體,恢復成人形。

「啊嗚~」

「這一切果然跟你們有關吧?」

「這實在是很難用一句話來說明……而且我們又吃了點心。」

「這不是在說明了嗎?」

罰以搔癢攻擊之刑。

「啊~嗯~」

「總之,加以歸納之後?」

不單只是針對妖精,我也朝著三名女性這麼出聲詢問,就像接力賽一般,答案接二連三地冒出來了。

「我們需要很多點心。」

「嗯。」我這麼應聲。

「我原本是在找人,但在這邊發呆的時候……他們就這樣拜託我。」

「嗯。」

「爐灶做好了。」

「嗯。」

「反正要找人的事也已經束手無策,所以我就想休息一下。」

「嗯。」

「也安排了很多工作人員?」

「人類的?」

「是的。」

「然後,我們並不知道原因,就來到了這裡。」

「嗯。」

「這裡,是我們的遊樂場。」

「……原來如此。」

才覺得這地方真是詭異,果然不出我所料,畢竟是妖精時空嘛!真讓我全身無力。

但是……還是很奇怪。

「我大概已經來過這裡好幾次了喔……」

「可能是吧~」

「但是為什麼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在這裡做了什麼?」

沒錯。

我知道今天這一天是整體上都很曖昧。這可以解釋成是因為妖精的惡作劇吧。

但是……當我回顧這一連串所發生的事時,只有這個場所像是被一層特別強韌的膜封住一般,有某種例外的感覺。

「該不會像這種在妖精國度的體驗,一旦到了外面就會忘記之類的?」

「是這樣嗎?」

「餵!當事人……你是當事人耶……?」

我感到全身無力,當場坐倒在地上。

就是這樣。這些人不太會記得自己做過的事。他們可是不會回顧過去的種族喲。

「有件事我一定要講一下。」

「是~」

「……拜託你們……偶爾也要回顧一下」

「秘書會積極考慮這件事。」

由秘書啊。

「啊~對了~」妖精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道:「這裡,不會記得。」

「是啊,所以說我剛才在問的就是為什麼會這樣……」

「這裡,跟過去,分離開來的緣故。」他若無其事地放聲說。

「…………啥?」

我想我應該是一副啞口無言的表情吧。

「可能性無限大?」

「無、無限大……?」

「跟未來一起?」

「所以說,我曾來過這裡好幾次……這種情況是?」

「每當變成過去,就掰~」妖精似乎認為光是這樣還解釋得不夠清楚,又補充了一些:「簡單地說就是……溫柔的空間?」

「溫柔的……空間……」

到底是對什麼很溫柔呢?總覺得不太想去思考這一點。

要是他們說這是由於物理或時間或量子性搖動等時間的矛盾,諸如此類的種種宇宙法則,概括性地來看大概很溫柔,那些一輩子認真投注在研究學問上的人們,大概會火冒三丈吧?祖父或許會覺得很有趣吧?該怎麼說呢?總之,這是意味要小心無論對誰都很溫柔的男人嗎?嗯佛佛哦呵呵(神經突觸陷入混亂)

「材料,需要嗎?」

「說的也是呢。能請你們幫忙準備材料跟其它的道具類嗎?還有人手也希望能再有個一百人左右呢。」

就在我跟隊長先生進行著艱深對話的時候,在一旁以嚴謹姿態整隊的妖精部隊跟三名女性的話題,已經有相當程度的進展了。

「且慢!」

不知為何我用惡霸的語調插入了他們的對話當中。

「您剛剛好像說了要一百個人?請問是作何打算?請她們坐在倉庫的天花板上?」

問題的意義不明(因為我慌了)。

「對點心感到饑渴的妖精似乎很多,甚至有好幾千名呢。」

「所以啦,你要是那麼說,他們真的會帶一百人以上過來喲?」

而且那所謂的一百人還是——

「人類小姐。」

妖精們發揮水桶接力的技巧,將某個東西搬運到開始激動起來的我面前。

「這個請你吃~」

是香蕉。

「………………」

出現了。

又是香蕉,這個不知輕重的果實,擋住了我眼前的去路。

三名女性跟妖精們,在這剎那的時間內似乎已經成了共犯似的,露出同樣的表情。

他們浮現出仿佛希臘古代雕像般的微笑,對我施加無言的壓力,像是在催促著我吃下可疑的香蕉。

「唔唔……!」

我無法反抗眾人同調的壓力!

我立刻將香蕉吃得一乾二淨。

只不過這次我用力地將香蕉皮緊握在手中,留意著絕對不要讓它掉落到腳下。

「那個,是新型。」

「香蕉還有分新型跟舊型嗎?」

「吃掉,馬上就會滑倒?」

「咦?……嗚啊!?」

我就這樣當場滑倒了。

我明明一步也沒有動呀!

而且香蕉皮、應該握在我手中的香蕉皮,果然還被我的腳尖鉤住了。

真是的!我竟然又滑倒了。

「……!」

如果夢到自己快摔下去,身體應該會抽動一下吧?

現在的我正好就是這種感覺。

明明只是站在路上,卻滑了一跤跌倒,那種心跳加速感讓我的四肢還驚嚇顫抖。

「我走路走到睡著了?」

這什麼香蕉……不,這怎麼可能。

是我一直站著,突然頭暈起來了嗎?

無論如何,古代戰車已經對在偷懶摸魚的我進行軍事性威脅,因此我決定這次一定要認真地朝目的地前進。

隨著逐漸接近鎮上,道路也變成了用石頭鋪設的,路上來往的人數也逐漸增加。

並排著的住家也並非都一模一樣。

鮮艷地塗抹成粉紅、綠、藍色的街道,之所以會讓人感覺是打從一開始就設計成那樣的和諧,是因為歲月的薰陶已經結束的緣故吧?廢墟所沒有的生氣活動著,讓個性封閉內向的我也感受到類似安心的感覺。

來到大街上之後,便開始會看見以街道的濃淡為背景,將椅子搬到屋檐下睡午覺的老人、或是正在談笑閒聊的婦人們之類悠哉生活著的人們。

給人一種仿佛整個城鎮變成了巨大酒吧般的印象。

所謂的小羊與橄欖,就是面對著前方圓形廣場的出租房屋。

以前似乎是間酒吧,在舉辦義賣等活動時,經常以當時的用途被利用著。沒有營業的時候,搭配著羊與橄欖的招牌會垂掛下來非常好認,因此也經常被當成等人的場所。

因此我來到了這裡一看……他已經在那邊了。

在建築物前方、招牌的正下方。有個穿著夏威夷衫(阿囉哈衫)的嬌小少年。

「……是這樣嗎?那個是,助手先生?感覺好像不一樣……」

即使先不提我高個子的程度,他也完全是個兒童尺寸。只見他的腰上掛著仿佛從西部片中冒出來的槍帶,甚至還周到地戴著一頂牛仔帽。

雖然我不會強制他應該要穿件白袍什麼的,但那種打扮感覺不就像是個壞小孩一樣嗎?

那種仿佛野生兒一般的……

「野生兒?」

啊。

隱隱約約感覺好像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這麼說來,野生兒這個詞彙的語意,雖然是使用在形容頑皮小鬼之類的……但其實也有「從幼年期開始,長期間不曾在人類環境中生活的小孩」的意思呢。

由於未能接受妥善的教育,而導致無法使且言語,或是缺乏情緒反應,或是攝食方式與常人有異等等,是含有相當沉重意味的詞彙。實在不應該輕率使用才對。

更何況,也可能那名少年並不是是助手先生啊。

但對方是小孩的話,要搭話就輕鬆多了,真是太好了。

「請問一下,你是助手先生嗎?」

「對啊。」

我隨便說說就蒙到了————————!?

「這麼看來,你就是調停事務所的前任者嗎?」

「……與其說是前任者,倒不如說我算是你的後輩……」

「喔,是後輩啊!那真是太棒啦!突然就有個手下了!」

少年跳了起來並抓住招牌(真是驚人的跳躍力),用腳掌拍手來表現他的喜悅。完全就是只猴子。

「後輩可不是手下喲。」

「喔~耶~!」

真有精神啊……而且根本沒在聽我說話。

他的雙眼甚至還閃耀著燦爛的光芒,散發出一種「無敵!」的感覺。

……感覺好累。

「才剛上任就超級順利的啊!」

鎮上的人們看到這樣的少年,都呵呵地笑了起來。

真丟臉……

但當事者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瞧瞧。」

成為地上居民的少年,以毫不客氣的視線從上到下地打量著我。因為並沒有那種帶著有色眼光的下流感覺,所以應該絲毫沒有那種非分之想才對……

「哼~算是還可以吧。不過穿的衣服跟頭髮有點凌亂啊。如果想吸引我的注意,要穿得更露一點才行啊。胸部也是,應該不是沒料吧,不多露一點實在太浪費啦。你應該更砰~一聲地製造出立體感來把胸部露出來,然後至少要會說『奴家現在想繁殖呢』這類的台詞。」

「什麼!」

「你就稱呼我為道克吧,大個子姊姊。」

「……你這種侮辱輕蔑他人身體特徵的發言在以前的刑法上是適用騷擾罪狀有可能會立即被提出訴訟一事你沒從猴子山的大頭目猴子那裡學到嗎……」

「唔哈~我肚子超級餓的啦,!」

少年突然當場盤腿坐下,打開拿在手中的包裹,開始大口地吃起煎魚跟炸馬鈐薯。

「……」

這個人真的是徹底地只照著自己的步調在活著呢。

「我最喜歡這種油炸的東西了~不過。」

這位死小鬼在瞬間吃完東西之後,這次則從掛在脖子上的牛仔帽裡頭給我拿出了兩顆蘋果。

「這給你,大姊姊。」

「……謝、謝謝你。」

少年用夏

威夷衫擦了擦蘋果後,便直接咬了下去。

有著強烈香味,看起來很可口的蘋果。蘋果是無罪的。因為沒辦法直接這樣吃,等之後再做成小巧的蘋果派什麼的……

「對了,蘋果·基德好像也不賴。你覺得咧?蘋果翻譯之後就叫『apple』喔。」

「是?」

「這是我的Supername啦。我自己是覺得應該叫道克·郝勒迪啦,不過以名字來說,蘋果·基德應該比較時髦吧?」

「……這是西部片嗎?Supername。」

我並不熟悉就是了。

「是啊,西部片棒呆了喔!你一定要看!會濕喔!」

「會濕……?」

「就是會變得想繁殖啦!」

少年的手猛然抓住了我的胸部。

「……」

我、我暫時反應不過來了喲?

「……你、你、你摸了……剛才……你摸、你摸……?」

「還可以啦。不,挺不賴的?這算是相當……寶貴?」

「我要控告你。」

「蘋果·基德是有點知性的人在要酷的感覺,而且有反派的味道?」

「我哪知道啊!」

「所謂的Supername啊,就類似中間名(middlename)還筆名那樣,是展現出更Super的大爺我的精髓,充滿靈魂的soulname喔。」

跳太快了!(他說的話)跳太快了!(他說的話)

「……已經夠了。」

「你真沒精神耶。怎麼了嗎?看起來好累的樣子~」

「我是很累啊,因為你的緣故……」

「?」

少年用一副非常好吃的的表情繼續啃著蘋果,連同果核放入嘴裡之後,就像挖土機一樣嘎哩卡哩地咬碎了。他連種子都吃掉。

……總覺得我已經受夠了。

「很好吃喔!所謂一天一個蘋果遠離醫生嘛。」

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

「哈啊……是這樣嗎。」

以他這種需要女醫小姐隨侍照顧的身份,還真敢說大話啊;我一個人這麼抱怨著。

「雖然我看起來這樣,但也是在不錯的學校上課喔;只是跟充滿魅力的女教師進行繁殖一事被拆穿了,他們都叫我滾出去滾出去的;我回他們說『才不要咧』,結果就被迫參加奇怪的測驗。」

「繁……!你、你到底幾歲啊?」

「十三歲啊。」

我只是徹底地無話可說。

「然後啊,我參加的那個考試實在太簡單了,我就這樣可以畢業了。這是叫跳級嗎?雖然我覺得根本還沒學夠,但也沒辦法,只好認命到現場來啦。雖然也是有其它學校願意收留我啦,但我自己則是想要開始實地演練了。」

「…………………………」

「說老實話啊,我只是個普通程度的天才喔?不過學校那邊很想把我趕出去,才會設法想弄成跳級這種展開吧。但是在這個年紀就大學畢業,在天才史上感覺就像是最天才的人不是嗎?最近的教育也越來越隨便了啊,就算小鬼再怎麼少也不能這樣嘛~?想到這樣好像被迫背了一塊大招牌,我就開始心跳加快而且雀躍不已啦。」

「為什麼?」

感覺只像是不同星球的不同生物。

我能斷言至少我們絕對不具備相同的基因。

「倘若是我的話,感覺是會變成精神崩潰的狀況呢……」

「就是因為這樣,我決定以調停官的身份來活躍。要是有類似潛入遺蹟拿槍掃射被巨石追趕然後用常春藤像泰山一樣移動接著從在瀰漫著焚香里舉行的邪教儀式當中救出金髮美女的任務就好了呢。吶,你有沒有這種經驗?」

「……有的話我早就辭職了!」

「這樣啊。有點遺憾耶。我是覺得這種熱情的羅曼史比較好啦。算了,這也沒辦法嘛。請多指教囉,大姊姊。」

少年撲向我的脖子,從旁邊將嘴唇押到了我的臉頰上。

從那之後我就一直一邊用雙手防禦住臉頰,一邊倒著走在前往事務所的路上。

倘若讓少年走在背後,他便會像呼吸一樣自然地摸起我的屁股;由於實在太過危險,因此這是考慮到前方安全的帶他回事務所的方式。

至於當事者本人則將雙手盤在後腦部,一邊吹著口哨,一邊享受著以絕佳風景而聞名的山腳下。

「我說你啊,有看過妖精嗎?」

「……」

「我還沒看過呢~好想趕快看到喔~以分類來說,他們算是人類對吧?然後我們算是舊人類嘛?總覺得對這些狀況沒什麼感覺呢~再說世界的主角目前感覺還是人類嘛。人類也是很厲害的喔?看了西部片就會知道。因為他們都會殺掉想殺的傢伙嘛。我想果然所謂的戰爭是有相當接近本質的部分啊。」

「……這樣子啊。」

既然諷刺跟無視都行不通,就只能隨便敷衍過去了。我儘可能地用聽起來就像是嘲諷般的冷淡聲音響應著。

只要將這名少年——不知叫蘋果還道克還比利還懷特什麼的帶領到事務所之後,我的任務就結束了。我決定之後的事就通通丟給祖父。就這麼決定。

「附帶一提啊,所謂的人類假如沒有假牙或煮飯的技術,是在自然界頂多活到三十歲左右就會死掉的生物喔。在強度上來說。因為沒辦法吃硬邦邦的東西嘛。」

「咦?」

「只是靠著很強的技術才能活到一百歲。根本是在逞強嘛?」

「……所以說?」

「所謂的繁殖啊,是開始有繁殖能力時就該立刻進行的東西喔。在這個地球上,就連動物到了發情期時,都會趁那時候趕快做一做。真是的,要是不稍微加快腳步的話就不妙了耶。大自然可是很殘酷的喔?」

「……所以你跟女教師發生不倫關係?」

「我是想要精通所謂活著的這件事啊。所以對繁殖跟製造小孩跟養小孩很有興趣。用比喻來說我算是現場主義。你懂嗎?」

「……我怎麼會懂啊。」

「啊。也無所謂啦。雖然你是那種對我這種類型的人感覺會很有意見的類型,但總之先體驗過一次之後才來考慮也不晚……喂,那隻狗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就跟在我後面啊?」

少年將視線停留在我的背後,有些警戒似地眯起了雙眼。

「狗?」

大約在我們後方約十公尺左右的位置,有一隻不起眼的狗跟了過來。

「……會不會是在這個鎮上有同樣種類的狗在進行大繁殖呢?」

「天曉得?我也才剛到這邊來,哪會知道啊。」

「應該不會是同一隻狗一直在監視著我吧……」

那隻狗身上沒有人類味道……更正,是沒有狗類味道的感覺讓我感到不安。

「這東西真是太時髦啦!」

少年拉起我的手,凝視著我手腕附近。

「那、那個……!?」

「這手錶不是日晷嗎!」

「啊啊,你說那個啊……雖然實用性是零。真的是根本派不上用場……」

雖然我不知為何一直戴著它就是了。

「你不要嗎?那可以給我嗎?」

「啊,別這樣……真是的……只是借你而已喔?」

少年強硬地將手錶式日晷給搶奪過去了。

「OK牧場(註:應是源自著名西部片「OK牧場大決鬥」(GunfightattheO.K.Corral)!哈哈,真是太爽啦!」

「你一定會成為沒神經的好學者。」

「好不好看?怎樣?」

立刻裝備起手錶式日晷的他,不停地跳上跳下用全身來表現他的喜悅。

「說的也是呢……應該比我戴起來更好看吧。」

「棒呆了,這種像是搞錯時代的感覺。跟我真是太相配了。大姊姊,你很有送男人禮物的品味喔。唷,好女人!我要迷戀上你嗎,我可以迷戀上你嗎?」

「…………喔。」

這實在太過露骨直接……我無法做出反應……

他說什麼?迷戀?真虧他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些話來。

「你……是什麼意思……例如誠意……之類的東西……?」

我無法順利地構築出話語。

「誠意?我有啊。有我自己的誠意。改天也會讓大姊姊見識的啦。」

「不、不用讓我見識也沒關係……你打算作什麼啊……」

「咳~你太膽小了啦。我只是誠實面對自己的欲望而已。」

「……我希望還是少年的人,可以再多

珍惜一點少年時的純真……」

「我說你啊~會不會太愛作夢了點?」

……我應該是有那種傾向吧。

但像這樣被別人提出來說也只會感到厭煩。

「算啦,以後慢慢習慣就好了嘛?有像我這種容易聊開又還不算是成熟男人的類型在你身邊的話,會很輕鬆的喔。真是太好了啊!」

「……我也並非完全沒有免疫力。」

在學舍也曾經……跟年紀還很輕的少年們……

「小孩跟男人是不一樣的吧。」

「嗚……」

「總之,請多關照啦。」

他狀似親密地摸著我的背後。

「……那個……能不能請你……別再摸我的屁股了……」

雖然我能理解也會有這種男性……但沒想到傳聞中的助手先生竟然會是這種類型,這讓我十分震驚。

「啊咧?可是……」

閃過我腦海里的,是雙手被抓著並蹲坐在地上的纖細少年——

主動向我搭話的女醫小姐——

一直四處徘徊不停在找人的我——

「怪了?」

那是被記錄在腦海當中,不,應該說像是被收納在身體感覺里一般的……伴隨著感觸的記憶。倘若是夢境或幻想的話,更該不會伴有這種真實感……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少年的長相。

蹲落在地上的助手先生,是這種長相嗎?

「你迷上我啦?」

「……並沒有。」

「要玩火嗎?」

「……要滅火!」

我覺得怎樣都無所謂了。唉。

「首先到事務所去吧……」

「喔,好漂亮的美女!」

少年迅速地注意到跟我們兩人擦身而過的性感美女。

只是注意到的話還無妨,但他還說出口了呢。美女呵呵地發出別有含意的笑聲。

……嗯,應該是因為很開心吧。

即使會注意到美女,但對於我感到仿佛要從臉上冒火般羞恥一事卻漠不關心的少年,立刻快步地倒了回去,朝著美女接近。

「你……!」

停下腳步的美女,跟少年似乎很開心地聊著天。

我被那開放性的氣氛給壓倒,雙腳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在我猶豫的期間,美女跟少年似乎已經整理出結論了。

「餵~大姊姊!我決定請她帶我去參觀一下鎮上!」

「你說什麼?」

「請你隨便幫我找個理由跟所長大人解釋一下!就這樣!」

兩人感情和睡地纏繞起雙手離開了。

我根本連動也動不了。

這是超出我理解範圍的事。

「……在工作中……搭訕……?」

那是很普通的行為嗎?還是我太晚熟了?或者是少年太過積極了?

「沒、沒錯……」我閃電般地理解了。「他是別的星球的人嘛。」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即使同樣是人類,在人際關係方面的技巧上,等級差別可是很嚴重的;就只是這麼一回事而已。

我決定追上去。總之不先將他帶到事務所去的話,我也會很為難的。明明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助手先生——

在我經過狗的旁邊時,

「bowwow」

我的意識開始昏沉地傾斜了。

伴隨著熟悉的暈眩,我被一股強烈的力量抓著衣領往後方拉扯了過去。仿佛被捲入機械里一般,驚人的能量正在將我「逆轉」。眼看著我逐漸變小,美女跟少年變成了點狀。

景色也整個被拉長,雙眼所看見的一切都成了慢動作,時間跟空間都矛盾了起來,

「bow」

然後狗叫了一聲——

是怎麼一回事來著?

這應該沒什麼好迷惘的。要去找助手先生才對。

雖然感覺到剛才為止他好像就在我身邊,但那八成是錯覺吧。

今天已經連時間都這麼——

「……啊,對了。」

應該在手腕上的手錶已經不見了。

因為我弄丟了。

至於為什麼會弄丟……感覺像是壞掉,又好像是被拿走了一樣。

我一邊踏著石頭鋪的路,一邊將手放在粗糙的牆壁上,沿著牆壁行走著。

助手先生……助手先生是怎麼樣的人呢?

雖然我仍感到曖昧的不安,但我希望能儘快解決這種閃爍不定的認知。我有一種幾乎是生理層次上的需求。

「首先……」

輪廓是少年的模樣。

容貌相當端正,略微娃娃臉。

有種穩重的氣質。年紀雖輕卻擁有宛如賢者般的清澈知性。

相當紳士、溫柔且體貼,不太會讓人感到異性的粗暴,收斂的處事態度。

然後很適合夏威夷衫——

「為什麼是夏威夷?」

這項道具的選擇實在太過唐突了。

「牛仔帽?槍帶?」

當我思考起關於助手先生的事,感覺像小混混的零件便接二連三地浮現出來。而且似乎是相當強烈的印象,甚至從質感到設計都明確得讓人沒有幻想的餘地。

夏威夷襯?

牛仔帽?

神槍手?

我用力地搖了搖頭。太過鮮明的影像反而像是捏造的一般。

首先我對那種類型就不太……

「但是——」

似乎也沒想像中那麼討厭?

「…………」

我將雙手抓緊牆壁,支撐著仿佛要陷落到地面上的身體。因為不這麼做的話,感覺膝蓋就要無力地跪倒在地。

真面目不明的羞恥感讓我脹紅了臉。

「唔唔,這……究竟是……」

都是因為我太過在意助手先生的事情,而讓妄想膨脹過頭了……我決定當成是這麼回事。

今天是一切都很奇怪的日子。

包括城鎮跟道路跟樹林跟我,都一樣地奇怪。

所謂現象的流動跟水流十分類似,即使能夠做出某種程度的反抗,但最後還是會被一股強勁的力量給推向既定的軌道上流動著。我想一定是這樣。

所以暫時茫然地陷入沉思中的我,之所以會在無意識當中走向爐灶樹林,這也並非什麼謎樣的體驗吧。

但是一來到這座樹林,恍惚的大腦便陷入了強烈的動搖。因為發生非常驚人的狀況。

有一大群人。

有一大群、有整整一大群人!(快哭出來了)

目前並不清楚這是基於何種理論所發生的事,但限定在這座爐灶樹林裡面的話,「我們」似乎能夠共存。

倘若是這件事的話,我多多少少有感覺到了。

樹林是特別的場所。

這次似乎會跟五、六名的女性們相遇吧,我原先是做好了這樣的覺悟。

但話說回來,即使是那樣,我仍然以為不至於會聚集到數十個人。

那數十名的女性迅速地發現了我,在同樣的時間點稍微瞥了一眼我的手腕附近之後,便露出略微上揚起嘴角的笑容,一起開口向我搭話了。

「唉呀,你好。」「歡迎光臨。」「你是從幾點過來的呢?」「又變得更熱鬧了呢。」「你擅長做那種點心?啊啊,應該大家都一樣嗎?」「你進行到了幾點呀?」

經過各種衝擊體驗之後又來個這樣的款待。

即使是我,心中也充滿了想乾脆拋開所有一切跟著啊哈哈哦呵呵的心情。

並非所有過去的時間帶,我認為已經不是時間而只是個場所了。

那是非常荒唐無稽,且不被允許的領域吧。

發生的事情明明應該隸屬於過去,但卻維持著不明確的模樣飄移不定;甚至在未來的方向上進行了改竄。因為是宛如夢境般的場所,所以在大腦上幾乎不會留下記憶。無論遇到什麼,也不會發生悖論(paradox)。

證據就是即使像這樣有一百名非常相似的女性待在同一處場所,也並沒什麼大不了的情況。因為只能將對方認知成是相似的女性,所以根本無從確認起。

就連人數也相當可疑。

我甚至不曉得是有五十人或一百人。

即使認真去數,大概也只會失敗而無法計算出來吧。

這裡應該是被那樣的規則給支配著。

所幸這裡似乎沒有大約六十歲左右的我,因此這怪異的現象至少是會在短時間內解決的狀況——我先這麼安慰自己好了。

…………但還真是累人。

「那麼,這狀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在附近飄散的香草精跟肉桂的強烈香味,讓我的頭腦感到一陣暈眩。

就某種意義面百,這也算是在瀰漫的焚香里舉行的邪敦儀式吧。我懇切希望能有人來拯救我……

「因為難得有這麼多人。」「而且也人手了許多材料。」「爐灶的火力又很充足。」「我也想試做一些比較花時間的點心。」「客人也在等著嘛。」「這種機會可是不常見的。」

印象非常相似的女性們一同陷入亢奮的情緒之中,說著仿佛藉口般的理由。相似的聲音多重地迴蕩著,我快裂開來的頭腦差點要被粉碎成顆粒狀了。

「就因為這樣,所以大家在這種緊急狀況下一起做蛋糕?」

事情正是如此。

爐灶的周圍現今已成為西點地獄。

不知是誰準備好的材料跟道具堆積成山,除了爐灶以外還有烤箱、蒸籠、鐵板;甚至連宛如金庫般的冷藏箱等等,所有看似必要的道具大致都湊齊了。樹林已經呈現出仿佛野外廚房一般的模樣。而且還附帶可陳列已完成點心的陳列架,以及大大小小的桌椅組與茶具組。

大大小小?

「……這個迷你桌子跟茶杯是怎麼回事?」

迷你露天式咖啡廳在人類尺寸的桌子上占領了一處角落,正處於準備開店的狀態當中。這讓我聯想到趴在母龜上的小烏龜的圖畫。

「啊啊,那個啊……」

「是我們的~」

甚至不需要說明。

瞬間攀爬到桌上的妖精們數量,實在是數也數不清。

「店,還沒好?」「快點~」「我已經等到累了。」「香草精的味道真叫人難耐。」「真受不了~」「會不會散發出太香的味道了?」

「啊啦啦啦……」

數量驚人的妖精們,那一心只想吃點心而扭來扭去並顫抖著身體的模樣,實在是相當地壯觀。

「趁這個好機會……來玩那傳說中的模擬咖啡廳嗎?」

身為同樣以做點心為興趣的人,我也有對於咖啡廳的憧憬。

在自己設計的店內,擺設親自挑選的桌椅、充滿格調的桌巾跟高雅的茶杯;飲料靠種類來分勝負,紅茶當然要有花草茶、水果茶、中國茶、日本茶等等……啊啊,真是充滿了想像力的世界。

當然在現今的世界是無法實現的夢想就是了。

「好快樂的樣子。」

即使對象是妖精,但能夠體驗模擬咖啡廳,那可真是個美好的度過下午時光的方法。

啊啊,我已經……

「……我也想做點什麼。」

「是,請吧。」

他們遞給我圓盆、杆面棒、濾網、量匙跟刮刀等一整組道具。

找出失蹤的助手!

……這種緊張的情緒早已經煙消雲散,因此我順利地將意識成功切換過來。

「哇~人類小姐又增加了~」「您真是會逃·避·現·實。」「未來會有一堆點心?」「這裡是沒有未來的。」「滿是蛋糕的預感?」「我會一直等下去的~」「好甜好香好好吃?」

「啊~是是……無論什麼點心我都會做的,這樣可以嗎?」

既然有這麼多的人,身為後來登場的人,真想以獨特的菜單來一決勝負呢。

絕對不能發生做出同樣點心這種羞恥的事情。那樣就太不會看場合了。

「先避開標準的那幾種類……要怎麼做才好呢?」

雖然我試著側目偷窺其它人的作業,但這些女人真不愧是以毫無社交性自誇,所有人都吝嗇地遮掩住手邊來進行著準備工作。

心、心胸真俠窄……

原來從旁人眼中看起來是這個樣子啊。我要注意一點。

明明公開給大家看才比較能避免做出一樣的點心。

「嗯,算了。」

只要採取具獨創性又充滿想像力且適合自己的行動,應該就能靠自己一人辦到別人所做不到的事。

只有我才能辦到的事——

我環顧四周尋找著答案,於是發現了在這種地方居然有香蕉,而且有一二三……嗯~怎麼數也數不清。

「沒有人在用……剛好走在那邊的妖精先生,我有問題。」

我立刻抓住他並將他吊在半空中。

「啊~被作弄跟被欺負這些事我都~」

「討厭嗎?」

「……喜歡?」

小孩子就是這樣呢~

「這不是欺負,是想問個問題。你喜歡被質問嗎?」

「沒想到會被質問。」

「預料之外的發言……」

真是不可思議的生物……

「請問這些香蕉可以拿來使用嗎?你喜歡巧克力香蕉之類的點心嗎?」

「巧克力香蕉!」

妖精的反應相當明顯。

「怎麼了嗎?」

「……啊~那個時候,要是有巧克力香蕉的話……」他浮現出憂鬱的表情。

「會、會變成怎麼樣呢?」

「會先只舔掉巧克力?」

「我不是在問你吃法。本來也不是在說這個的。」

我將他左搖右晃。

「嗚~啊~」

「我簡單地說。請給我香蕉。」

「可以啊~」

「這不是什麼奇怪的香蕉吧?對於遭遇悲慘下場這件事已經幾乎是專家的我的直覺,稍微響起了嗶嗶嗶的警告聲。」

「嗶嗶嗶~」收到訊息。之後,回答。「可以放心。」

「……真的?」

「上一個版本,雖然馬上很好吃,但會被彈到很遠的缺陷。」

「有這種缺陷嗎?」

「有時有有時沒有。」

「原來是有啊……很遠是指哪裡?」

「天曉得~」

妖精從我手中溜開掉落。

他順勢來了支自助式德州安打(註:指的是球落在內野跟外野之間,剛好都沒人能接到的安打。也稱為三不管地帶的安打。),在桌上跳起來之後便不知混入哪裡去了。

「啊……真是的。」

難得有香蕉還不用就太浪費了。雖然將妖精的保證照單全收是相當危險的,但看起來似乎不要緊的樣子,那現在就先借用一下吧。

【香蕉春卷的作法】

1.將香蕉剝皮並去絲,放入圓盆中搗成泥狀

2.加入肉桂、砂糖、碎胡桃攪拌均勻

3.投入愛情(★重要)

4.取適量用春卷皮包起來

5.用熱好的油炸到變得酥脆為止

6.完成!(無論是趁熱或放涼後再吃部相當美味可口。請依喜好添加巧克力醬)

「不將香蕉搗碎,而直接包起來享用的話,又會是一種不同的口感。」

「嘿~」

就是這樣,我完成了。

嗯,做得挺成功的嘛。

「那是香蕉類的點心嗎?」

仿佛在哪見過的女性窺探著這邊的情況。

「不可以看!」

我用上半身像是要抱住似的遮掩手邊。

「真是個心胸狹窄的人……」

「…………」

剛才的話以原封不動的純度回到自己身上,讓我「嗚嗚」地低吟了幾聲。

「你現在給人感覺,就像是『因為家境貧困,帶去學校的午餐是只有麵包的三明治。但是不想被同學看到,只好遮遮掩掩地吃著』那樣子喲?」

……給我閉嘴。

就在我們進行這番對話時,蛋糕跟其它烘烤點心也接二連三地出爐了,飄散的香味只是不斷增加其濃度。

就如同字面一般,從烤箱以仿佛能開店販賣的氣勢跑出來的鬆餅,由大家一起進行裝飾、切割以及挑選;於是桌面逐漸被西洋式點心的盤子給淹沒。

妖精們則化為仿佛忘了關緊的水龍頭一般滴落著口水。

「可、可以吃嗎?可以嗎?聽說可以?」

「在製作過程中就吃掉是絕對NG的。」

「嗚嗚~!」

像這樣的對話在四處交換著。

「嗯,這樣的話應該可以了吧。」

無論眺望那張桌子,大多都是西式點心,我刻意採用反向思考製作出來的春卷於是散發著相當強烈的存在感……才怪。

「……外觀看起來就太樸素了點呢……」

蛋糕跟春卷的話,根本不成勝負……嗎。

「那麼,我們差不多可以開動了。」

個人這麼說道之後,擺有茶壺的推車便以一打為單位被推進來了。

「哇~!」「啊~!」「嗶~!」「嗯~!」

由於太過興奮,妖精們又是昏厥又是失禁的:還有人從桌上掉落下去,形成了非常混亂的情況。

「吾歡的飲料都送到各位的手邊了嗎?那麼……我們開動吧。」

「「「開動了~」」」

茶會開始了序幕。

由於可以預料到妖精們會失控,因此點心方面是採取自助式吃到飽的形式。

妖精們根本看也不看飲料一眼,直接沖向蛋糕或餅乾或派或布丁或冰凍果子露(sherbet)。

「嚇~!」「啊嗚~!」「呀嗯~!」「啊咿~!」

照理說應該是喜悅的哀號,但聽起來簡直就像痛苦的慘叫。

雖然有一大群的妖精,但點心比起來還要更多。由於不是能保存起來的數量,必須請他們在今天之內享用完畢才行;但看到他們那旺盛的食慾,似乎不用擔心這點。

人類組在極為平穩的氣氛中,只拿了些許點坐旱受著喝茶的樂趣。

「真好吃,這是什麼點心呀?」

「這是叫做烤糯米糰子(註:將糯米糰串起來稍微烤過之後,抹上日式甜醬油的一種點心。)的日式點心唷。」

「我是第一次吃到……雖然我知道食譜。」

「……我想也是。」

「綠茶就是要什麼都不加地去品嘗呢。」

「這太甜了。我可能會想喝點咖啡。」

「要不要來根肉桂棒呢?」

「謝謝,我開動了。」

「這個方塊砂糖上沾著小花。真可愛。」

「倘若放入果醬,又是一種不同的風味——」

「這麼說來,祖父曾將方塊砂糖當成小菜配酒喝——」

我想菜市場也不至於這麼喧鬧吧。

雖然剛才先擱在一旁不管,但畢竟還有助手先生的事要處理,我實在提不起勁去加入她們的會話。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呢?想到這裡,我憂鬱的情緒就難以釋懷。

相對起來其它的人們,卻是從容到有些詭異。她們都沒有煩惱什麼的嗎?或者是已經解決了?一言不發地啜飲著茶的我,決定試著打探消息看看。

「各位請聽我說一下,其實我正在找人。」

所有人都突然停止了會話並看向我。

然後又再度將視線移到了手腕上,像是只有自己們懂了似地連連點頭。

「……你在找助手先生對吧?」

還真是會明知故問。

也罷,我就配合一下。

「是啊,正是那樣。就如您所知道的。」

「唉呀。」

女性們互相對看並呵呵地笑了起來。嗚哇……真不甘心。

「……你們認為找得到嗎?」

我壓抑住焦躁並發問之後,

「一定會立刻找到的。」

「說的也是,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倘若你已經去過遠方又回到這裡來的話,就快找到了喲。」

「再稍微加把勁吧。」

「但是請放心吧。等一切都結束之後,會有愉快的茶會在等著你。」

「你原本覺得憂鬱的事,等結束之後再回頭看,會發現並沒什麼大不了的。」

「事情會很單純地結束呢。」

「能找到助手先生的話就好了呢。」

「…………」

對方仿佛站在高一階的角度說著別有含意的話,她們這種說法讓我感覺自己像是被嘲弄一般地坐立難安。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報一箭之仇呢?

我想到了一個主意。

「各位,你們認為助手先生是怎麼樣的人呢?」

女性們互相對看彼此。

啊,這些人全都沒戴手錶——

有沒有戴著手錶的人呢?

……有了。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只有屈指可數的程度。

她們露出了仿佛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曉得的表情,宛如老婆婆一般地啜飲著茶。

能夠顯得從容不迫的,就只有沒戴著手錶的人。

「那我反過來問你,你希望是怎麼樣的人?」

「你是說我嗎?不,我還不曉得……」

「知道的話就不算猜謎了呀?是希望喲,希望。」

我的希望。

「……我不奢求了,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

「身高呢?」某個人這麼問道。

「怎樣都無所謂。但是一定……很矮吧。」

「體格呢?」又換個人問道。

「應該很纖瘦吧。是猛男也沒關係啦。」

「個性呢?」

「可以的話希望是很溫柔……」我剛說出口,又收了回來。「只要能待在那裡,無論是怎樣的個性都好……只要是擁有自我,然後有誰能夠不會忘記他的話……就算稍微粗暴或任性一點也沒關係。」

「服裝呢?」

「……」

只有這個問題,讓我的內心閃過了某個印象。

「夏威夷衫……?」

不,這不可能吧——我同時也這麼強烈地感覺著。正好跟說出口的印象相反。

我感覺到無數的視線。並非揶揄、也並非嘲弄,而是她們溫和的視線。

在我旁邊的其中一人,代表她們這麼說道了:

「我們也跟你是同樣的意見喲。」

立刻又冒出了別的聲音,但這次則是伴隨著輕盈的笑聲。

「但是無法對本能說謊呢~」「希望是個性溫柔。」「文靜。」「乖巧。」「有禮貌。」「散發著和煦陽光的味道。」「還有鬆軟的栗子色頭髮。」「但不知為何。」「卻穿著鮮艷的襯衫。」「踏實。」「可靠。」「偶爾會。」「很大膽?」

女性們大聲討論了起來。

無法跟上她們話題的,只有我跟戴著手錶組的少數幾個人。

「……大、大膽是指什麼意思呀?」

其它的先姑且不論,這是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的地方。

於是代表的女性說了聲「請用。」並將裝著點心的盤子遞向我。「謝、謝謝。」我從分裝在盤子上的點心之中,隨便選了一個放入嘴裡。

直到吞下去之後,才發現那是香蕉春卷的我實在太糊塗了。

「你的視野變得比之前稍微廣闊一點了喲。」

聲音從途中逐漸變化成仿佛大人般的音調。

她們被曖昧的濾鏡給隱藏住的輪廓突然間變得鮮明了起來。

「……咦,騙人的吧……?」

坐在我旁邊的,是位十分有氣質的老婆婆。她遞出來的盤子依然還拿在手裡。但是這位女士,剛才應該和我差不多年紀?

其它人們的年代也是零零散散。

有同世代的女性、稍微年長些的女性、年長許多的女性——

恐怕聚集到這裡來的一百名女性,並不限於是從相近的「地方」而來的吧。

我一邊接受著大家的笑容,然後我……滑倒了。

——即使加熱也沒用嗎……

我用相當苦悶的心情目送著橫跨過視野的香蕉皮。

固定好的事件

在事務所跟城鎮中間拓展開來的草地上,古早時代的石牆大部分都殘留了下來。

對於羊群而言是毫不留情的牆壁,但對人類而言是正好適合拿來坐的高度,牧童經常會坐在這裡享用便當。

一名妖精正在那面石牆的上方待命。

「給人類小姐,謝禮。」

「謝禮?」

「吃得肚子好飽。」

妖精喜愛吃點心。

然後我……則一直提供妖精們許多的點心。從今以後也會提供下去吧。

因為點心比起自己獨吞,倒不如送給別人會比較有趣。

今天也是將金罐子送去給他們……

「啊啊,是那個的謝禮嗎?」

「香蕉,喜歡嗎?」

「是啊,我喜歡喲。雖然不太能吃到新鮮的香蕉。」

「最新型,獻給你。」

「……哈啊?」

雖然我難以捉摸他話中的意思,但看來妖精似乎要送我香蕉的樣子。

「那還真是,多謝了?」

「是最新型喔?」

「是、是怎麼樣的東西呢?」

如果是太奇怪的東西,我會很為難的……

「不會偏掉了。」

「這樣啊,不會偏掉……這是件好事呢。」

「還有,會好好地恢復成原樣?超~OK~的。」

「???」

完全意義不明。

「可以一直享用。」

沒有保存期限的香蕉?

「那麼~再會了~」

妖精將身體投入草原之中,就這樣離開了。

「……這到底是?」

就在我感到疑惑的時候,

「餵~!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祖父不耐煩的聲音讓我身體僵硬住,且愚蠢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好痛喔……爺、爺爺?」

載著祖父的古代戰車,在我眼前停了下來。

「你沒去接他嗎?」

「我去了好幾次囉。」

這樣的台詞流暢地從自己嘴裡說出一事,讓我吃了一驚。

奇怪。我去過了嗎?

「……不用去那麼多次。」

「說的也是呢……」

我們歪頭感到不解。

「……現在去接他吧。都已經遲到這麼久了,他一定正感到不安。」

「我弄丟了手錶,所以不曉得時間。」

「嗯?你連日晷都弄丟了嗎?」

「是的,在我不知情的時候。」

祖父露出嚴肅的表情,「姆姆姆」地低吟著。

「……這樣啊,雖然也不是那麼重要的東西……」

啊,有一點不甘心的感覺。為什麼?

「應該說光靠那種手錶,我沒辦法知道正確的時間。」

「改天我會幫你準備一隻。你現在先去接他吧。他是個有點難應付的孩子,倘若是你的話,正好年紀相近,應該能夠理解他吧……」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非常疲憊……」

這麼說是事實。

我感受到一種仿佛一整天都在四處奔波般的疲憊感。

「……我知道了。那就讓你搭上這輛梅卡瓦吧。抱歉,能請你跟她換手嗎?」

我戰戰兢兢地坐上剛才跟祖父同乘在戰車上,由疑似祖父友人的老人讓出的空間。

「那裡有合成弓,你可以仿效當時的射手裝備在身上喔。」

「我才不會那麼做呢。」

而且又沒有敵人。

戰車動了起來。是個晃動相當激烈的搭乘工具。

每當車輪踏到小石頭時,便會有陣強烈的衝擊傳達到我的屁股。應該說搭起來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

「啊、好痛喔、好痛、痛……哇啊~」

「太棒了戴莫斯號,沖啊!」

在城鎮郊外下了馬車的我跟祖父,前往約定的碰面場所。

「還真多狗。」

「……就是說啊。」

四處可以看到同樣種類的狗。

坐在路邊發呆的狗。

在屋頂上睡大覺的狗。

好幾隻聚在一起睡的狗。

「感、感覺好像變成狗的街道了?」

「唔……這裡是有這麼多狗的地方嗎?」

乍看之下,約過半數的居民都是狗。

充滿狗的生活……

那好像是幾乎不太活動的犬種,它們似乎並未妨礙到日常生活,看起來非常和乎的模樣。

「總之先到約定的場所去吧。」

「是。」

在搭配著羊與橄欖的老舊招牌下,身穿白袍的女性跟抱著狗的矮小少年正並肩在那等著我們。

雖然稍遠處有一名肌肉結實的男性,但感覺他跟我們毫無關係。

「喔喔,就是他。」

祖父指著少年。

那是個色素稀薄、感覺有些薄命的少年。

纖細的四肢、滑溜柔順的頭髮、看似憂鬱的眼眸。

仿佛尚未將所謂的自己定位成明確的東西,待在自我境界上一般的少年……那鮮艷的夏威夷衫實在是一點都不適合他。

「……嗯?」

「我稍微提過一點,在他小時候保護者就過世了。因為他也沒學會說話,所以一直在相當不自由的環境中生活過來。大概那正是原因吧……我不太會形容,總之他是個有些透明的孩子。換言之,就是沒什麼存在感……」

祖父耗費苦心在說明的事情,我似乎可以了解了。

少年的確相當纖細,存在感也非常淡薄。

「我並不是要把他推給你,但希望你能主動跟他說話。他需要那樣的環境。」

即使相遇也會不小心匆略掉似的、相當危險的透明感。

「但是爺爺。」

「什麼事?」

「那孩子在笑呢。」

跟祖父的說明正好相反,在溫和地微笑著的少年眼眸當中,甚至可以看見文靜的知性寄宿在其中。

「是嗎?唔唔……沒想到討厭人的你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我幫你介紹吧。雖然他可能沒什麼反應,但你就當成是那麼回事,體諒一下他的立場吧。」

「不,我要試著自己去跟他說話。」

「啊,餵?」

我對他一無所知。

明明一無所知,但我確有種自豪的感覺。

他似乎注意到了走近的我。

我在他身邊停了下來,尋找著該對他說的話。

自然而然地有個疑問浮現出來了。是像這樣的問題。

「你找到要找的東西了嗎?」

少年的臉上稍微泛起了紅暈,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戰車發出了卡嚏轟隆的巨大聲響並奔馳著。

「……你們早就認識了?」

「不。」

「你不是一副知情的樣子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啦。」

「我是頭一次看他那種反應。」

「是這樣嗎?」

「……真搞不懂。年輕人到底是……真搞不懂。」

戰車是兩個人搭乘用的。

我們三個人緊緊地擠在一起,朝事務所前進。

「以結果來說,交給你似乎是正確的決定。」

「不會痛嗎?」

不說話的少年往左右搖了搖頭。

「……真令人吃驚。在這麼短的期間內,竟然能這麼……」

「負責的女醫小姐也大吃一驚呢。」

「嗯……發生了什麼事?」

一定沒有發生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大概他靠著自己的力量,找到欠缺的東西了吧。」

「欠缺的東西是什麼啊?」

祖父一邊操縱著馬,一邊這麼問道。

「說的也是呢……自己是怎樣一個人的認知?」

「那種東西要怎麼找。」

「……人的意識是從其它人身上繼承而來的。」

「他可沒有雙親喔?」

「要是不稍微作弊一下的話,似乎無法彌補起來呢。」

我一邊說著,一邊有些朦朧地了解到他是上哪裡去了。

「你說作弊?」

「這只是比喻啦……像是收集……關於他的傳聞之類的。」

「那什麼意思啊。是有什麼理由會變成那種情況?」

由於我不擅長說明,祖父的頭腦也變得越來越頑固;因此我們的對話實在無法順利地結合起來。

「理由……嗎。」

倘若有理由的話,對了……一定是因為這個世界跟遙遠的以前相比,變得更溫柔了的緣故吧……我內心描繪出這種童話般的想法。

那一定是妖精們的世紀吧?

我側目觀察著少年的表情,可以看出他雖然還無法理解,但仍拚命地傾聽著我跟祖父的對話。

他大概是無法定義出自己,而陷落在存在與非存在的隙縫之間吧。

在寬容的世界當中的少數缺陷。

為了補全稀薄的自我,有必要去收集關於自己的概念。所以——

「我在想,妖精應該也跟這件事有關連吧。」

「你說妖精們嗎?我是覺得不太可能……」

「他大概跟妖精碰過面喲,在被保護之前。」

「……唔。」

沒錯,說到不可思議的事,就想到妖精。

這是很容易理解的說明吧。

但是決定在那種狀況下去收集自我一事,大概是他的意志吧。

在關於助手先生的傳聞最多、而且是能奪取他人認知的領域,也就是那個破天荒的茶會上——

「……那個茶會?」

「怎麼了?」

「我剛才有說了茶會嗎

?」

「你說了。」

「……奇怪?」

祖父哼了哼鼻子。

「你痴呆啦?」

「……所謂的記憶,是沒有本人所想的那麼確實的東西喲。」

「哦,這是你的論點?」

「畢竟還可以把自己硬搶奪走的東西,美化成是對方送的禮物嘛!」

祖父露出了大吃一驚的表情。

「……你是指什麼事?」

「我稍微整理過事務所了,助手先生的位置就是這裡。」

「……」

助手先生輕輕地點了點頭,坐到屬於他的椅子上。

懷裡還抱著狗。

「他把狗帶來了啊。」

「反正也不會叫,沒什麼不好啊?」

「這狗有點奇怪。露出一臉像在裝傻的表情……」

只有狗到現在仍是團謎。

它是否跟這一連串的事件相關呢?

今天突然就這樣融入了日常生活裡頭。

「這狗叫什麼呢?」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我一言不發地正想聳肩的時候,

「……Timeparadogs」

細微的聲音是從助手先生小小的嘴唇中發出來的。

陷入一片沉靜的事務所。

「「……說話了。」」

祖父跟我的聲音仿佛和聲般完全重疊了起來。

「唉呀,這真是可喜可賀的事。太好了啊。」

「但我總覺得拼音不一樣(Timeparadox≠Timeparadogs),那含意是?」我這麼說道。

「每次抵銷掉時間悖論時,作為宇宙的負債而持續誕生出來的狗;這解釋如何?」

一名老人以此為樂。

「你說如何,是什麼意思?」

「我是想到在每次有人進行時間旅行的時候,將那莫大的矛盾,當成沒有化為狗的形狀這種宇宙的浪漫……」

老人家所說的話我完全無法理解。

「……餵。」

「總之,請你多多指教囉。」

我無視祖父,對著助手先生伸出了手。

「……」

他的手就仿佛剛誕生一般的柔軟。

在那之後。

在事務所外面發現了由某人所種植的芭蕉科多年生草本植物。真是破天荒的怪事。

「在這種氣候的土地沒辦法成長吧。八成會枯萎。」

但跟祖父所擔心的相反,芭蕉科的多年生草本植物成長得非常快速,已經長到數公尺以上了。在三天內。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一開始幾乎不顯眼的果軸,轉眼間便成長到帶有果房了。無論哪串果房都肥碩飽滿且染上艷麗的色彩,讓特別喜歡這種果實的我產生了相當大的期待。

結好的果實無論何時都是成熟的,而且明明沒有種子,但無論怎麼採收,都會在隔天完全復活過來。

「……」

這時祖父已經接受了現實,並沉默了下來。

芭蕉科的多年生植物……其實也就是香蕉。

「…………」

我帶著助手先生進行採收工作。

「我開動了。」

兩人就這樣直接吃了起來。

「助手先生,話說在吃完香蕉之後,其實有個規矩。」

「……?」

「就是一定要踩到香蕉皮滑倒。」

助手先生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只要遵守這個規炬,貴重的香蕉便可以一輩子享用不盡。」

助手先生「嗯、嗯」地同意著。

「……因為規定就是這樣,嗯,總之不用擔心。」

我跟助手先生當場被命運給牽引著,華麗地滑了一跤。

並沒有受傷或昏倒,就這樣維持著意識的連續性,我們仰臥在庭院前方。

「原來如此,沒有偏差,恢復原狀,超OK……是指這個呀。」

我扭動脖子確認助手先生的樣子,只見搶先站起身來的他,正在香蕉前面豎立起植物名稱的牌子。真是個勤奮工作的人。

「…………嗯。」

他看著擺在前方的空白牌子,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在上面這麼寫了:

『時空香蕉注意,吃了就會滑倒喔!』

妖精筆記【量匙】

妖精所製造的道具之一。

雖然看起來只是普通的量匙,但它具有將智力變換成粉末的能力。

只要吃下粉末智力就會恢復,但沒有這麼做而繼續使用量匙的話,腦袋會變得越來越笨,最後甚至會無法正常理解這個世界。請千萬小心不要拿來使用。這道具非常危險!

另外由於這道具也擁有將目前的智力以數字顯示出來的能力,所以請千萬注意切勿不慎使用,而招致怨恨或妒忌之類的負面感情。

倒不如製造出將贅肉變換成粉末的量匙就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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