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若真要測量人類對世界多有幫助,很多人會傷腦筋吧(2/2)
人族無法抵達的未知領域。
我不禁囉了口口水。
不屬於大自然的風拂起她的銀色雙辮。
汗珠同時從她臉上滑落。
冰冷空氣從剛才開始不斷吹來,過了一會才終於止息。
「呼、呼……」
艾咪喘口氣後,擦拭起臉上的汗。
「……嗯?艾咪,雖然有可能是我腦袋跟不上而已……但你的魔法呢?」
「……剛才的就是魔法。」
艾咪摩擦起自己的手臂,整個人扭扭捏捏起來。
「哪時候……不對,難道是那陣冰涼的風……?」
「原本是能操控雪,引起暴風雪的魔法喔。」
「是、是喔,那很厲害呢。不過你剛才是……有放水嗎?」
「那個……我……用的是操控雪的魔法,所以要是周遭沒有雪,就沒辦法徹底發揮實力!」
「實用性真低呢……」
季節是春天。
要等冬天到來還得等一段時間。
於是乎,若沒滿足特定條件便無法發揮實力的雪人族艾咪,確實是個吊車尾。
「……好,最後是沙夏。」
「老師你怎麼了?累了嗎?」
「是有一點啊……」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這下我完全想不到該怎麼做才能提升她們的成績。
「老師,打起精神來啊。」
「……的確不可能一開始就那麼順利呢。接下來才是關鍵對吧!」
她們不是群壞孩子,肯定還能找出希望之光。
「好。沙夏你擅長的……也是魔法嗎?上頭還寫到你體內蘊含超龐大的魔力量。這不是挺厲害的嗎?」
「哼哼,很厲害對吧!」
「可是還寫了附註啊……」
既然明明擁有強大力量卻沒能獲得好評,理由我大概猜得到。
「沒辦法好好掌控魔法,是嗎?」
「是啊,沒辦法喔。」
「別一臉得意洋洋啦。那麼,假如你會哪種比較不危險,你又比較擅長的魔法,能用一次讓我看看嗎?記得要朝沒人的方向施放。」
「我不是說了沒辦法嗎?」
「……是你不想用?還是沒有適合的魔法?」
「我能用,但沒辦法用。」
「這是什麼意思……?」
「我能借用學校老師的話解釋嗎?」
「哦哦?拜託你了。」
「『雖然具備使用魔法的能力,卻完全不懂該如何啟動。』」
「……」
「所以說我能用,但沒辦法用魔法。」
「……雖然我們人族不會用魔法,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學校應該有教你們用魔法的課程吧?」
「有啊,但因為每個種族的魔法迴路都不同,若不是迴路相近的人,幾乎沒辦法教喔。然後,我會的是一種沒有其他人像我的魔法。」
「是那麼特殊的魔法嗎?那我想應該很有價值才對啊?」
「我沒辦法用就是啦!」
聖靈族的沙夏,是名完全不懂得用魔法的魔法師,如此充滿矛盾的吊車尾。
*
現在我清楚三人的實力,也清楚她們的問題出在哪。
不使用身體強化術這種種族最強大武器的凜。
懂得操雪魔法,在都市卻完全派不上用場的艾咪。
儘管蘊含強大魔力,卻完全無法施展魔法的沙夏。
乍看下來,這些似乎都不是完全無法解決的問題。話雖如此,至今卻仍沒有成功解決這些問題的教師出現。
那我這個門外漢更不可能解決了吧……我是這麼想的。
不過既然是工作,只能硬著頭皮上了。雖尚未想出解決之道,我還是站到講台上。
「現在我想開始上課……呃,你們有希望我怎麼上嗎?沒有的話我就自己安排了喔……哦?沙夏。」
沙夏迅速舉起手。懂得發表意見是件好事。
「我想先聽聽關於老師你的事耶。」
只見她整個身體往前湊,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
本來以為她這麼說是因為尊敬我,但細聽後發現語氣似乎不太對。
該說像在看稀有動物的眼神還是什麼好……
「啊,這個主意好耶。畢竟我們現在可是和傳說中的人族在一起呢。」凜跟著幫腔。
「我也有很多事……想聽。」連艾咪也開口。
看來為了教出成果,縮短與學生間的距離也是不可或缺吧。
「我的確沒說過多少我的事呢。那我們用一問一答,有想問的問題就說,我會回答。」
「有。」
「來,沙夏。」
沙夏依然乖乖舉手。
「人族已經滅絕是真的嗎?可是老師你們甦醒了對吧?然後我聽說到最後還是難逃滅絕的命運,這也是真的嗎?」
「嗚啊!?」
心靈創傷被狠狠地直接挖開。
「這、這個嘛,以前的確是滅絕了。例如共和國內過去從沒有發現過人族。」
關於舊世紀的人類滅絕,除了從席德那聽來的事實以外,我什麼都不知道。
「當時包含我在內的七人靠著特殊技術進入冬眠狀態,再於現代甦醒過來。只是七人這個人數已經遠低於最低存續個體數……做為一種物種繁衍下去的極限。因此就算能夠延續幾代,日後一定會再度滅絕。」
「老師你不會寂寞嗎?家人和朋友們不都……?」
「……是啊。」
艾咪邊搓掌邊這麼問。
我現在待的,是一個我的家人和朋友早就消失許久的世界。
「說不寂寞是騙人的。另外老實說,我還是沒什麼真實感。畢竟在我的認知內只是睡了一覺,再睜開眼就變七百年後了啊。」
「你睡好久喔~」
凜以輕鬆的口吻這麼說。
「的確是呢。」
所以我才有種像穿越時空,或是突然迷路闖進異世界的感覺。
我甚至萌生過去活了二十年左右的那個世界,該不會仍存在於我不知道的地方這種念頭。
「但是過了一年……我已經妥協了。畢竟我往後只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啊。」
「啊,那麼那麼,老師你以前沒有戀人嗎?」
凜探出身子追問我。
「……戀人?」
「對對對!要是能夠和生離的戀人在七百年後重逢……豈不是很感人嗎或許他們也像老師你一樣,沉睡在其他地方也說不定吧?」
「唉,雖然我很清楚幾乎沒這種可能啦……」
果然她們就像青春期的女孩子,對戀愛很有興趣呢。
「……很可惜,我並沒有戀人喔。」
「啊?這是怎樣?害我都沒勁了啦。都這把年紀還沒交到戀人,未免太可怕了吧?」
「哪裡可怕啦!一點都不可怕好嗎!再說……我可沒說以前完全沒交過。」
……其實我真的沒交過就是啦!
「既然凜這樣說,表示你現在一定有男朋友了,對吧?」
「沒、沒有啊。我是那種除了真命天子之外都沒興趣的人……」
「表示你有真命天子,卻沒在交往是嗎?」
「蛤、蛤!?你在亂解釋什麼啦!我才沒有喜歡的傢伙……不對,現在是我們在問老師吧?不要再說我的事了!你們還有其他問題嗎?」
結果被她硬是轉過話題。看上去戀愛經驗豐富,其實卻非常晚熟嗎……我大概能猜得到啦,不過現在還是先乖乖讓艾咪發問。
「明明知道種族已經沒有未來……老師為什麼還要努力工作呢?」
「當然是為了活下去……吧?」
「就算自己的種族將會消失,也想活嗎?」
對於代表了自己的種族來到都市的艾咪而言,或許無法理解這種感覺。
「即使種族滅絕,只要自己還活著,當然得努力活下去吧。」
凜代替我回答問題。
「是這樣啊。」
也不知有沒有接受,總之艾咪沒再追問了。
「話說回來,人族到底為什麼滅絕了?我聽過好幾種傳言,你們不是創造了一個遠比現在還發達的社會嗎?到底是為什麼啊?」
「我也想問這個。」
沙夏高興地開口:
「為什麼人族滅絕了呀?」
由於她們的天真無邪,我不禁打開以前關閉起來的記憶之門。
「唉……原因我真的也想知道,畢竟對我而言,一切都在我睡著時就結束了啊。」
其實在我進入人工冬眠前,已有一些徵兆發生。
——廢除普通的電視節目改播新聞。
——爆炸及都市荒廢的影像。
——鏡頭帶到首相官邸後發表緊急事態宣言。
——社群軟體上那些「世界大戰要來了!」的留言。
然後某一天,在當研究人員的爸爸突然要我上車,結果把我載到研究設施,告訴我人工冬眠的事——
「總之就是,光從事實來說的話——」
我打算對她們開點玩笑。
「因為人族讓一切都『碰磅!』爆炸了啊。」
三人回家後,教室內只剩
我一人。
紅通通的夕陽將教室染得一片紅。
我按下左手腕上手錶的黑色按鈕。
「席德。」
隔了幾秒後。
『有何吩咐?』
「我的處境和學生們的資料就同我輸入進去那樣,那麼你覺得我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
由於席德的伺服器電力已快要見底,能叫出的情報量有限,但還能使用它這個AI也算是我的優勢之一。
『……我準備了四種方案。』
「好,你逐一解釋給我聽。」
現在我還未適應共和國體制,但等到能充分發揮本領的話,我肯定能幹一番大事。
只剩七人的人族日後定能給這個世界帶來影響,成為特別的存在。
儘管仍不知會是怎麼樣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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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唷~真的爛透了啦!你也這麼認為吧!?」
「嗯,我懂我懂,我都懂。所以求你別再喝了啦。」
「才不要!你也給我喝啦!店員,再來兩杯麥酒!」
今晚我仍和芽衣子來到熟悉的酒館。
似乎在職場碰上問題,今天的她十分激動。
「為什麼我非得那麼辛苦啊!?好想讓以前那群愚蠢的大人嘗嘗這種滋味喔!可是沒辦法!因為他們早就死了呀!哈哈哈!」
「醉得不輕耶小姐~拜託別弄髒店裡喔~」
「啊,好的,我知道,到時我會把她帶到外面。每次都添麻煩真是抱歉。」
我對著碰巧經過的藍皮膚冰人族店員頻頻點頭賠不是。
這名女店員所做的料理相當受好評,但如今的芽衣子肯定嘗不出味道,讓她吃太浪費了。
「你難道就沒怨言嗎?那些大人把人的世界破壞殆盡,隨便把我們人工冬眠再送來七百年後的世界,只留下一個AI。本來還以為他們想說啥,結果哩?『懷著尊嚴幸福地活下去吧』,他們腦袋壞了不成!?」
芽衣子「磅!」地一聲重重拍桌。
「哪有辦法啊!現在才要我們這些原本在毫無壓力的社會成長的人講什麼實力主義!明明像我這麼可愛的話,早就被人捧在手心上寵了耶——」
「芽衣子,聲音太大了啦。」
「來!麥酒兩杯!」
「謝謝。」「……謝謝。」
芽衣子喝了一口麥酒。
「……抱歉,我太過火了。」
「沒關係,我知道你積很久了。」
「聽起來色色的耶。」
「哪裡色啊,是你的腦袋色好吧。」
「抱歉抱歉,果然酒還是要開開心心地喝呢。」
芽衣子恢復了平時的情緒。
「現在衣食住方面都有保障,工作也還過得去,那就沒差啦。再說料理也很好吃呀。」
芽衣子一口咬住串燒肉。
我也認為目前這份工作能繼續做一陣子。不過沒過多久,學生們就得接受測驗。
當然,我打算讓測驗以成功收場。
不過,要是到時學生們沒能考出好結果呢?
只有一次的話還可能獲得原諒,畢竟之後教出好成績的可能性並非全無。
但如果一直持續下去呢?
在這個沒有任何後盾的世界——
在人類勢力範圍圈外甚至有魔獸橫行的世界——
原本就十分脆弱的人族想在這個實力主義至上的世界活著——
「別怕,等到我徹底成功之後再來養你吧。」
「你是怎樣?求婚嗎?」
「最好是啦!」
真希望她別開這種玩笑或會錯意。要是和唯一離我最近的人族同伴關係搞僵,以後這類的話題我還能找誰說?
「我相信正因為我們是人族,才有辦法引發革命喔。」
畢竟成了特別的存在,不懷有期待還能怎麼辦?
「嘎尼工炸還市粒馬?」
「吞下去再說話啦。」
「那你工作還順利嗎?做得開心嗎?」
「一點都不開心好不好。」
「真的嗎~你不是喜歡小蘿莉,跟她們玩得很開心嗎~?」
「才沒有好嗎!」
「總而言之,我勸你別對她們產生感情,不然之後只會更痛苦。何況你又是很容易受影響的人啊。」
「……就說了我不會啦。」
「真是那樣就好啦。」
芽衣子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
「怎樣啦?」
「沒有,只是想說抱怨歸抱怨,『懷著尊嚴幸福活下去』這個標準其實不賴。簡單來說,就是活得對人生感到滿足對吧?」
面露賊笑的芽衣子開心地看著我的左手腕。
「你的那個啊。」
外觀像手錶,用來和席德溝通的黑色通訊機。
這個裝置除了通訊,還有另外一項機能。
先拉出側面的安全裝置解鎖。
再同時按下黑紅兩色按鈕五秒的話——
飛彈就會發射出去,將著彈處方圓六十公里徹底毀滅。
座標會瞄準這個裝置的所在地。
這個裝置共有五個,分別交由我們五位目前分散於共和國五大都市的男生保管。
也就是說,這個共和國內現今共沉睡著五顆能毀滅都市的炸彈。
「不公平啦~我們女生都沒有~」
「只是因為數量很剛好啦……只有五顆,然後五座都市啊。」
「反正情況真的不妙的話,只要選擇退場就好了呢。」
我摸了左手腕的手錶。
只要一按下按鈕,我目前待的都市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透過人工衛星控制的飛彈發射裝置,如今仍存活在大陸的某處。
「……雖然我覺得要是活得不耐煩,自己去死一死就好了說。」
「可是你們五人卻都沒丟掉那個,不是嗎?」
「是沒錯啦……」
稱為自爆按鈕都不為過的裝置分別由五名男生拿著。
或許就在此時此刻,已有人放棄了這個世界也說不定。
世界的命運掌握在人族手中。
在這個徹底變了樣的世界中,唯有這件事實支撐著我們。
「說是這麼說,我可不想死喔。」
「我也是啊。」
既然難得靠著形同奇蹟般的機會活了下來,我不想浪費這條命。
我沒打算放棄自己。
但這並不能成為我將這隻通訊機丟棄的理由。
「希望事情都能進行得很順利啊。」
想到明天的工作,我小聲喃喃自語。
無論對人族或對這個世界,這才是最好的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