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真相(1/2)
1
感覺真不可思議。
在清爽微風的吹拂下,我們緩緩走在林間的道路上。他走在前面,我走在稍微後面一點的地方。我們就只是靜靜地走著。
好緊張。打從踏出第一步時起,心裡就一直充滿著興奮與不安,我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心情。這一定都要怪走在前面的那個穿著長大衣,四肢修長的男人。像這樣走在一起後,我發現他比我還要高很多。基爾羅亞•巴斯克──被世人恐懼的大魔術師。他和我之間的距離,短到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對方。他現在沒被施加任何的魔術封印,身上也沒纏著鎖煉,就像是把出鞘的刀。我正走在那個大魔術師的後面。順帶一提,之所以用走的,是因為馬被我們與嘉拉賽雅的戰鬥嚇跑,讓我們失去了馬車。
直到剛才,我都還沒什麼現實感。畢竟在自己差點死掉,以及嘉拉賽雅這個敵人還在時,我根本沒有餘裕去思考其他事情。直到恢復冷靜後,我才察覺現在的狀況有多麼令人膽戰心驚,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單獨和逃出柵欄的猛獸走在一起。
──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瑪麗安大人?」
我嚇得瞬間僵住。
「什……什麼事?」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讓我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對方是重獲自由的基爾羅亞•巴斯克,世界數一數二的大魔術師。只要他有那個意思,一瞬間就能夠打倒我。
「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咦?」
「雖然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走在前面,但接受『詔令』的人應該是瑪麗安大人吧?我只是個隨從。接下來的目的地與目標,都必須要由您來決定。」
「你要我決定……意思是你打算繼續跟著我嗎?」
「啊?」基爾羅亞露出困惑的表情。「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畢竟『契約』就是這麼訂的。」
──啊,說得也是!
我總算也跟著察覺。
因為基爾羅亞施展了「全域解咒」,所以我本來以為他已經完全成為自由之身,但他和我之間還有魔術契約。解咒的對象只限於瓦塞爾海姆監獄的魔術刑,我以個人身分和他締結的魔術契約依然存續。簡單來講,就是即使他已經不受監獄的拘束,我和他之間還是存在著契約關係。
──這份心情到底是什麼……
我感到鬆了口氣。是因為不用與他戰鬥,還是其他的原因?
「怎麼了嗎?」
「沒……沒錯,魔術契約是絕對的。如果你敢逃跑,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事到如今,怎麼還在說這種話。好了,我們走吧。」
──對了。
放鬆下來後,我的心裡開始浮現出許多疑問。
「基爾羅亞。」
「什麼事?」
「那個……」
仔細想想,這個問題實在不太好開口,但我現在也沒辦法不問。
「你……你真的……」即使我覺得自己已經下定決心,聲音還是愈變愈小。「殺了露易絲嗎?」
「是啊。」
「咦……」
我本來以為他一定會像平常那樣說些「誰知道呢」、「到底是怎樣呢」之類的話來敷衍過去,結果他回答得意外乾脆,讓我陷入困惑。
「為……為什麼?理由是什麼?」
「理由……」
基爾羅亞猶豫了一下。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般咬緊嘴唇,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
──看來你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我突然想起達賴安的話。基爾羅亞當時也出現過類似的反應。
「這件事……」我慎重地問道。「該不會……和『世界的真相』有關吧?」
「好吧。」
「咦?」
「瑪麗安大人或許也有權利知道『那件事』。」
基爾羅亞突然低下頭。感覺他瞬間瞄了一眼我的胸部,但因為他戴著眼罩,所以我也不曉得他到底在看什麼,或是沒在看什麼。
「站著說話也不太方便,到下一個城鎮找個地方住吧。之後再慢慢說明……所有的一切吧。」
「所有的一切……」
這句話讓我感到極度沉重,大概是因為他難得用正經的語氣說話吧。
「這樣可以嗎?」
「啊……嗯。」
我曖昧地點頭。不曉得他為什麼突然願意告訴我,而且語氣還莫名地溫柔,讓我陷入困惑。
「你……你今晚要好好告訴我喔。我們說好嘍。」
「我知道了。」
他恭敬地行了一禮,露出從容的微笑,讓我再次莫名地感到緊張。
「對了,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問。」
「什麼事?」
「為什麼……你還繼續戴著眼罩?你已經可以自己摘下來了吧?」
他現在依然戴著厚厚的眼罩,「這個嘛……」並一臉從容地回答。
「是為了時尚。」
2
「聽好嘍,絕對不能偷看喔?如果偷看就是違反契約,心臟會破裂喔。」
「我本來就對瑪麗安大人的裸體一點興趣也沒有……好痛,好痛啊,您為什麼要踩我?」
「為了讓你一步也走不出這個房間。」
走了約半天后,我們總算在太陽下山前抵達驛站城鎮利菲亞。隨便找了間旅館投宿後,我聽說這裡有溫泉,所以決定久違地泡個澡。與莎拉•嘉拉賽雅的戰鬥讓我全身都是魔術生命體的黏液或體液,所以我想洗個澡讓自己清爽一點。儘管基爾羅亞就在附近這點讓我有點猶豫,但反正還有魔術契約的拘束力在,考慮到之前讓他聽「心跳聲」時,就已經在他面前裸露過胸部,事到如今才在擔心這個也有點奇怪。
我走到旅館後方,發現一個感覺不錯的檜木浴缸。
「對了,得先洗頭髮才行。」
我用肥皂水搓出泡沫,仔細清洗在漫長的旅行中受損的頭髮。洗好澡後要去見他,所以得趁現在洗乾淨一點。
「不對,討厭,這樣不就像是一對情侶嗎……」
洗完頭髮和身體後,終於能夠泡澡了。
「啊~這熱水真不錯~」
我緩緩將肩膀以下都泡進水裡,消除旅途的疲勞。
利菲亞是個以溫泉聞名的驛站城鎮,但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泡溫泉。雖然溫泉要另外加錢這點讓人有些在意,但幸好有下定決心奢侈一下。感覺真的像是重新活過來一樣。我短暫忘記自己正在執行血腥的任務,以及今天差點死掉的事。雖然試著摸了一下被攻擊魔術打中的胸口,但那裡只有光滑的肌膚,一點傷痕也沒有。
──這真的是回復魔術嗎?
理應是致命傷的箭傷已經完全痊癒。這與其說是魔術,不如說是神跡,明明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我卻依然覺得難以置信。然而掛在脖子上的魔術鐘上面的裂痕,證明我受到的攻擊不是幻覺。
──瑪麗安大人或許也有權利知道「那件事」。
等洗完澡後回到房間,他就會告訴我「一切」。不過比起期待,不安的心情還要更加強烈,讓我感到難以平靜。是因為害怕聽見真相,還是因為基爾羅亞給人的感覺和平常不一樣呢?
我就這樣煩惱了好一段時間,感覺有點泡昏頭了。
──差不多該起來了。
就在我扶著檜木浴缸的邊緣準備起身時。
「咦……?」
浴缸里的顏色突然變了。原本透明的熱水變得又黑又濁,一下就變成了充滿黏性的液體。
「咦……咦,這是怎麼回事……」
我本來想立刻起身,但腳被黏液纏住,像扎了根似的動彈不得。等我發現這是陷阱時,身體已經開始下沉。
「啊……啊,基爾……」
我試著呼救,但還沒念完那個名字,意識就陷入一片黑暗當中。
3
等我恢復意識時,周圍一片黑暗。
我凝視著黑暗,發現隱約能看見建築物的輪廓,看來這裡是戶外。遠處有棟高聳的建築物,我對那個特別的三角形屋頂有印象。
那是大聖堂。所以這裡是……
──施特雷利茨。
我荒廢的故鄉,反叛軍的終焉之地。這裡位於我剛才所在的利菲亞南方,徒步大約要花十天才能走到。這表示我是被傳送魔術送來這裡的。
「唔……」
身體無法動彈。
我的雙手被各自朝左右伸展,斜斜地舉高,只有脖子稍微能動。腳下有個正在發光的巨大魔血陣。應該說,我正浮在一個相當高的位置。
磔刑。
我被人用與這種古老的處刑方式同樣的姿態限制行動。雖然沒看見枷鎖或繩子,但手腳都完全無法動彈,被徹底剝奪了自由。我的身上穿著一件陌生的連身裙,應該是某人替我穿上的吧。畢竟我原本在洗澡,當時應該沒有穿衣服。
附近響起「當」的一聲,讓我不自覺皺起眉頭。那個聲音實在太近,我藉此得知自己正被綁在作為城裡景點之一的鐘塔上。
「唔,可惡……」
我用力想要掙脫,但身體完全無法動彈,感覺就像是被深深埋在土裡。
就在這時候。
「──沒用的。」
我驚訝地轉頭,然後發現一名少女正靈巧地站在鐘塔邊緣。我對那個黑色短髮、上挑的眼角,以及嚴峻的表情有印象。
「嘉拉賽雅……」
「…………」
魔術師少女──莎拉•嘉拉賽雅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瞪著我。她看起來像在生氣,又像是心情不好,雖然表情還是一樣嚴峻,但並不像之前面對基爾羅亞時那樣充滿烈火般的激情。
「那個浴室的陷阱……是你設置的吧?」
「…………」
「這件衣服是你幫我穿上的嗎?」
「…………」
不出所料。雖然她一直保持沉默,但我還是能夠感覺得到。這個人應該是那種不會說謊的類型。
「呃,那個……」
「真是個聒噪的女人。」
她總算回應了。
「你是用來引他上鉤的『誘餌』。只要乖乖配合,就不會被殺。」
「誘餌……我嗎?」
「沒錯。」
這個說法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可是,就算拿我當人質,基爾羅亞也不一定會來吧……」
「他會來的。」
嘉拉賽雅如此斷言。
「我一開始也認為你連誘餌都當不上,但我在之前的戰鬥中改觀了。我從來沒看過他那麼情緒化。所以基爾羅亞一定會大搖大擺地來救你。」
「可……可是……」
「反正你沒有選擇權,乖乖閉嘴吧。」
說完這句話後,她再次移開視線,用力閉緊嘴巴。
嘉拉賽雅確實很可怕,但我從她身上感覺到一股奇妙的親近感。嘉拉賽雅在輸給基爾羅亞,變成全裸的時候,曾經淚水盈眶地蹲在地上發出尖銳的慘叫。見過那樣的場景後,我覺得她是個可以溝通的人。替全裸入浴時被抓來的我穿上衣服,也是她個人的溫柔表現吧。
所以我忘了自己是被囚之身,不小心就直接向她問道。
「基爾羅亞……」我無論如何都想確認這件事。「真的殺了露易絲嗎?」
「我不是叫你閉嘴嗎?」
「可……可是……」
──為什麼你要殺死露易絲大人?
這句話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在我腦中縈繞。我希望嘉拉賽雅能替我說明,因為我被抓來而沒從基爾羅亞那裡聽到的「真相」。
她沉默了一會兒。一陣冷風吹過,晃動著她的黑髮,少女像是在思考著什麼般,眨了幾下眼後開口:
「那個男人……」
嘉拉賽雅像是在咀嚼某個痛苦的事實,斷斷續續地說道。
「殺了……露易絲大人,挖走了……她的心臟。」
「…………」
她的回答,讓我忍不住陷入沉默。明明是自己想確認的事,但在內心的某處,又不願意接受真相。
「會……會不會是哪裡搞錯了?」
「雷梅迪奧斯親眼看見了,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
「怎麼會……」
就在這時候。
「──你們在說什麼?」
我聽見一個冰冷的聲音。
之所以覺得冰冷,是因為我的全身確實感受到一股寒氣。這種寒冷的感覺,就像周圍的空氣被急速冷卻一樣。這恐怕是說話者的魔力造成的影響。
天空微微發光,一道人影出現在嘉拉賽雅的旁邊。
那是一名少年。
他擁有一頭不修邊幅的閃亮銀色長髮,以及中性的五官,如果沒聽見他的聲音,或許會以為他是個少女。
「雷……」
嘉拉賽雅後退一步,叫出少年的名字。
「雷梅迪奧斯大人。」
──咦?
這個名字讓我嚇了一跳。
雷梅迪奧斯。她確實是這麼說的。這表示眼前的少年,就是那個被當成「巨凶」恐懼的魔術師嗎?
難以置信。
少年看起來只有十幾歲而已。他的身高和嘉拉賽雅差不多,身材以男性來說算是嬌小,外表甚至比我還年輕。
──這個人就是傳說中的羅斯•雷梅迪奧斯嗎?
印象中他在通緝令上的圖像,確實是個少年沒錯,但作為一個被世間恐懼的兇惡罪犯,這樣的落差讓我一時反應不過來。不如說他還比較像是貴族千金──不對,應該是王子吧。他和嘉拉賽雅站在一起時,甚至有點像是一對姊妹。
──真奇怪。這樣他在施特雷利茨會戰時,到底是幾歲啊?因為是七年前的事情。所以……他當時才七八歲嗎……
太年輕了。以前感覺到的不協調感又再次復甦。反叛軍的兩個重要幹部都只有十幾歲,而且還是比我年輕的少年和少女,這再怎麼說都太奇怪了。
「瓦塞爾海姆的刑法官。」
銀髮少年以冰冷的眼神看向我。
這和缺乏感情又有點不太一樣。他的話里隱約帶有某種像是憤怒的緊迫感,危險的程度就像是將滾燙的岩漿累積到極限後,再強硬地封進冰河裡面。不論在好的方面或壞的方面,基爾羅亞都給人一種「從容」的印象,但眼前的少年和他是完全相反的類型。
「為什麼?」
「咦?」
少年臉色蒼白地說道。從他的皮膚完全看不到任何血色,明顯非常不健康。
「你為什麼要和基爾羅亞一起行動?你和他做了什麼交易?」
「那個……」
我一時語塞,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為刑法官的保密義務,但主要還是他的眼神太過冰冷。感覺就像是被一把冰刀抵在喉嚨,強烈的壓力讓我的背流下冷汗。
「為……為什麼要盯上基爾羅亞?」
「…………」
面對我的問題,他選擇用冰冷的眼神回應。
「是……是因為他殺了你的『姊姊』──露易絲•羅森貝爾格嗎?」
「哼。」
他用如同冰柱般的銳利視線,看著我說道:
「我就告訴你吧。」
雷梅迪奧斯以極為自然的動作,朝我的胸口伸出右手。我本來想躲開,但身體根本無法動彈。
「呀……!」
他的手掌碰到我的胸部,正好就在心臟上方的位置。他撕破我的衣服,讓我的胸部露了出來。
啊……啊……騙人……!
然後,他抓住我的胸部,讓彎曲的手指逐漸陷進皮膚里。並不是用握力捏碎我的骨肉,而是靠某種神奇的力量讓手指融入我的體內般──沒錯,這是某種魔術──他的手持續入侵我的胸部,進入我的體內。
「──?」
我突然變得無法呼吸,差點失去意識。強烈的痛楚和痙攣同時來襲,視線也變得無法集中。
這個人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入侵」胸部的手,抓住了我體內某個重要的東西。
「姊姊被活生生地挖出了心臟。你看,就像這樣,被強硬地挖出來。」
心臟傳來直接被手指碰觸的感覺。全身的痛覺都集中到那裡,讓我痛苦到無法呼吸,這種前所未有的劇烈痛苦,就像是身體從中心開始燒焦破裂,被人用插進身體的刀子不斷翻攪,讓傷口愈變愈大一樣。
「嘎……啊……」
眼淚和口水都不受控制地流個不停。
「這樣你稍微能夠理解,姊姊經歷過什麼樣的痛苦了嗎?」
「嗚啊……啊……」
然後,更過分的是,他還打算把手從我身體裡抽出來──在抓著心臟的情況下。
心臟要被扯出來了。
即使被壓倒性的恐懼與絕望支配,我還是完全無計可施,只能用力閉緊眼睛,體會心臟被人挖出來的感覺。他像是要讓我覺得生不如死般,緩緩將我的心臟拉向體外──
「哼,是竊聽魔術(席哈斯)啊……」
「……咦?」
我睜開眼睛。
仔
細一看,他的手已經離開我的胸口,而且正握著──一個像金屬的物體。那個沾著我血液的銀色物體,表面浮現出複雜的圖案,像在黑夜中發光的星星。
「魔礦石……?」
「這是一種能從你的心臟吸取魔力的媒介。大概是用這個確保魔力『來源』,好讓某個『裝置』維持運作吧。」
「裝置……?」
我一時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哎呀,看來你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他再次將手伸向我的胸口,這次換拿起某個被我掛在脖子上的道具。那是在之前的戰鬥中裂開的魔術鍾。
「這個魔術鐘被施加了『竊聽魔術』。應該是想透過聲音來『監視』你,如果出了什麼狀況,就啟動埋在胸部里的媒介裝置『湮滅』一切吧。」
「監視?湮滅?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真是遲鈍,所以我才討厭笨蛋。」
雖然被人惡意貶低,但比起生氣,我更在意謎底。
「我就用笨蛋也能明白的方式,說明給你聽吧。」
感覺愈來愈不爽了。
「他們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像你這種貧民出身的刑法官。所以他們對你施展了竊聽魔術,一直在監視你。」
「你說的『他們』是指誰?」
「當然是王國。」
「王國?」
──這是怎麼回事?
我是在名叫瓦塞爾海姆的王立魔術監獄工作的刑法官,所以王國就是我的僱主。
「不只是反叛軍,他們就連一般市民和自己的部下都不信任。他們總是在暗中觀察與監視,等時機差不多就直接捨棄。就像現在的你一樣。」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這就是證據。」
雷梅迪奧斯輕輕用手指彈了一下剛才從我胸部里挖出來的金屬狀物體,接著那裡就浮現出一道小型魔血陣。
「啊……」
「這東西上面的魔術不只有竊聽用的『集音』,還有能遠距離引爆的覆滅(傑爾斯)。大概是打算如果出了什麼狀況,就啟動這個殺人滅口吧。」
「怎……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即使爆炸規模不大,還是足以將心臟炸個粉碎吧。」
那個金屬狀物體一被他丟到空中,就突然炸裂。
「哼,看來被設計成一定時間沒有通訊就會爆炸呢。他們的手段還是一樣卑鄙。」
「騙人……」
我啞口無言。王國居然在我的體內,在我的心臟上裝了那種東西。
「哎,反正不管怎樣──」
雷梅迪奧斯再次朝我伸出右手,握住我的脖子。冰涼的觸感以及用力的指尖讓我忍不住發出呻吟。
「我都會讓王國愚蠢的走狗消失。」
纖細的五指陷入我的脖子。皮膚輕易地就緩緩依照他指尖的形狀下沉。這種殺人方式十分無情,四肢都無法動彈的我只能難看地流著口水,發出「咳……呼……唔……啊……」的呻吟。就在我心裡想著「啊,死定了」的時候,不曉得是因為過於痛苦還是恐懼,眼淚流了下來,失去的故鄉景色和已逝父母的臉龐在腦中浮現,最後不知為何──連那傢伙的臉也出現了。
就在這時候。
「──啊?」
雷梅迪奧斯停止動作。天空突然閃過一道光芒,然後發出雷鳴般的巨響。世界激烈地閃爍,刺眼到令人目眩,他不悅地皺起眉頭。
在一旁待命的少女靜靜宣告:
「是那傢伙。」
4
──咦?
我抬起頭。
在大馬路的前方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道人影宛如棲息在黑暗當中的惡靈,靜謐又詭異地緩緩朝這裡靠近。即使離這裡有一段距離,我還是能夠清楚認出那頭清爽的金髮與從容的微笑。
人影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我。
「瑪麗安大人,您這身打扮真是不錯。」
「……為……什麼?」
我無法順利發出聲音。
「您的胸部都露出來了,該不會是刻意要給我看的吧?」
剛才被雷梅迪奧斯撕破的衣服橫向裂開,露出底下的胸部,但我現在根本無法遮掩,更重要的是,我沒想到「他」居然會出現。
「為什麼……要來?」
我忍不住如此說道,但我也不曉得自己為何要這麼問。這明顯是陷阱,為什麼要特地冒著危險過來。為什麼要為了我這種「誘餌」,跑來這種地方。或許──
──你有什麼「目的」?
我無意識地在追求過去對他提出的這個問題的答案。
「哎呀~我實在是難以忘懷。」
基爾羅亞•巴斯克完全無視我複雜的心情,張開雙手開玩笑似的說道。
「瑪麗安大人的『報酬』讓人慾仙欲死,我想再次品嘗當時的快感,所以就忍不住過來了。」
「喂,別刻意講得這麼奇怪啦。」
「您的『身體』不論是胸部或頭髮都棒透了。我晚點要盡情享用一番。」
一旁的嘉拉賽雅厭惡似的皺起眉頭,眼神像是在說「原來你們是那種關係」。不對,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現在就過去。既然我都特地來迎接您了,您晚一點可要多給我一些甜頭喔。」
基爾羅亞又繼續說了一堆會加深別人誤會的話。
此時,他的面前出現一道魔血陣。那道魔血陣發出藍色的光芒,某人從上面現身。
「──道別完了嗎?」
擁有一頭銀髮,身材苗條的少年。
羅斯•雷梅迪奧斯。
「好久不見了,雷梅迪奧斯大人。您過得好嗎?」
「當然,這都是為了能夠殺掉你。」
「請別這樣瞪著我,這樣可是會糟蹋您那俊美的臉龐喔。」
「我早就決定,」少年維持相同的聲音繼續說道。「要在這裡殺了你。」
「在這裡……?啊,原來如此。這裡啊。」
基爾羅亞環視自己所在的位置,聳了聳肩說道:
「這裡是露易絲大人去世的地方呢。」
「不對,是你殺死姊姊的地方。」
「我不否認。」
「為什麼要殺死姊姊。」
「因為這是那位大人的期望。」
「別開玩笑了。姊姊怎麼可能會自己選擇死亡?」
「不,會的。只要有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的事物,那位大人就會這麼做。雷梅迪奧斯大人您遲早也會明白。」
「夠了,我已經不想再跟你說話了。」
雷梅迪奧斯舉起手。
「我要撕裂你那喋喋不休的嘴巴,讓你閉嘴──冰神混沌(蒂涅斯•塔倫)。」
他的手上出現一把長度超過本人身高的「魔術杖」。那把魔杖帶有玻璃工藝品般的透明感,散發出冰藍色的光輝,簡直就像是魔術師本人的投影。
「那把魔杖真是令人懷念呢──魔神鐵錘(戴蒙奈茲•蓋因)。」
基爾羅亞的手上也出現一把黑色魔杖。那把魔杖又黑又粗,裝在前端的骷髏形寶玉發出黯淡的光輝,給人一種不祥的印象。
「稍微運動一下後,就來聊聊以前的事吧,雷梅迪奧斯大人。」
「前提是你的心臟到時候還在跳動。」
「說到這個,您的心臟還好嗎?」
「多管閒事,我的心臟好得很。」
──心臟?
我跟不上兩人的對話。
雙方握著魔杖,互相瞪視。既沒有擺出架勢,也沒有詠唱咒文。就像是兩個衛兵在面對面般,一動也不動。
然而戰鬥其實已經開始了。只是等月光透過雲間的縫隙照射下來後,才變得能夠直接用肉眼確認。
火花四濺。在兩位魔術師之間,不斷迸出小但激烈,像是光線互相衝突產生的火花。
「剛才的火花是……」
「兩人的攻擊在互相抵銷。」
或許是注意到我的疑問,一旁的嘉拉賽雅低聲說道。
「抵銷……?」
「實力高超的魔術師,會在對手生成魔血陣前就加以解除,讓對手無法施展魔術。兩人現在都在做相同的事情。」
「所以那些火花……」
「均衡開始瓦解了。」
瓦解後會怎麼樣──我還來不及問,兩人面前就浮現出魔血陣。雷梅迪奧斯往前踏出一步,不曉得喊了些什麼。基爾羅亞將魔杖舉到面前,首次擺出防禦的動作。
然後──
從雷梅迪奧斯的魔血陣發出的「光彈」,襲向基爾羅亞。基爾羅亞也展開魔血陣,一發一發地擋了下來,但他每次防禦都會後退,逐漸被對手的攻勢壓制。
基爾羅亞是連嘉拉賽雅都能輕易擊退的大魔術師,這樣的他居然會處於劣勢。
──好強……
雷梅迪奧斯進一步發動攻勢。他一揮動魔杖,就出現好幾道魔血陣包圍基爾羅亞。被包圍的基爾羅亞為了自保,只能往上空逃跑,但那些魔血陣配合他的動作追了上去,並且隨著時間經過愈變愈多。五、十、十五、二十,等增加到數量已經數不清時,雷梅迪奧斯一口氣發動攻擊。
「啊……啊……!」
我只能在一旁發出驚嘆。
基爾羅亞當然也有應戰,他叫出幾道魔血陣充當盾牌,但全都被對手的攻擊打破,化為光點消散。
雷梅迪奧斯暫時停止攻擊,現場被白色的煙霧籠罩。等煙霧散開後,我發現基爾羅亞跪在一棟建築物的屋頂上。他的衣服變得破爛,即使遠遠看過去,也能發現他中了不少攻擊。
「基爾羅亞,一陣子不見,你變得遲鈍不少呢。」
位於上空的雷梅迪奧斯,背後漂浮著數個魔血陣。他的表情還是像冰塊一樣,完全沒有笑容,只是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
「太激動的話,對心臟不好呢。」
「囉嗦。」
「您應該要多聽長輩的建議喔。」
基爾羅亞從屋頂上起身。他的語氣還是一樣輕浮,但身上冒出陣陣白煙,明顯沒有擋住所有的攻擊。
──居然這麼強……
我重新體認到雷梅迪奧斯的強悍。基爾羅亞的攻擊一次都還沒命中,只能不斷防守。
「您果然是個天才,就連露易絲大人的攻擊魔術都沒到這個程度。」
「所以我才讓你負責保護姊姊,結果你卻背叛了。你能明白姊姊的悲傷嗎?」
雷梅迪奧斯的側臉變得更加兇狠,從他的表情,能夠看出他對姊姊的深刻愛情,以及對眼前對手的強烈憎恨。
「您在提到姊姊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很棒呢。」
「閉嘴。」
「實在充滿了人性。」
「我來讓你閉嘴。」
雷梅迪奧斯舉起魔杖。
空中出現數支光箭,射向基爾羅亞。基爾羅亞舉起魔杖防禦,但由魔血陣組成的防線馬上就被打破,他的身上也中了好幾箭。
「基爾羅亞……?」
身中數箭的基爾羅亞朝地面墜落,然後就這樣陷入地下失去蹤影。從那裡射出的光芒也逐漸減弱,最後徹底消散。
──騙人,基爾羅亞……?死掉了嗎?騙……騙人的吧……?
「基爾羅亞,你就好好體會一下我的感受吧。」
雷梅迪奧斯自言自語道,接著不知為何──
將臉轉向我這邊。
──咦?
他的魔杖尖端出現了新的魔血陣,開始接連吸收周圍的其他魔血陣。被組合起來的巨大魔血陣持續增大,最後像是足以填滿夜空的巨大太陽,普照整個世界。就連位於遠處的我,都覺得耀眼到睜不開眼睛。
那道魔血陣緩緩靠近我。就像個要對世界下達判決的巨人,慢慢將他的手伸向我。
──等等,咦……?
目標是我?
巨大的魔血陣逼近眼前。
這畫面實在太震撼,讓我忍不住閉緊眼睛。
死定了,死定了,不行,躲不掉,討厭,我不想死──
就在我像這樣害怕的時候。
大地突然晃動起來。
而且一下子就愈演愈烈,我也跟著上下左右地搖晃。彷佛我腳底的「鐘塔」在痛苦掙扎般的震動持續了好一會兒,最後──
「咦……?」
某處傳來低沉的聲響,接著就是一連串東西壞掉的聲音。
視野逐漸改變。眼前的建築物和街景逐漸遠去。
不對。
是我在上升。
我正在朝天空上升,連同鐘塔一起。像是折下乾枯的樹枝般,整棟巨大的建築物被挖離地面,朝空中上升。等看見地面的魔血陣,發現這是魔術的效果時,一道驚人的衝擊通過下方。那是雷梅迪奧斯剛才施放的攻擊魔術,那道攻擊在削掉鐘塔的下半部後,依然勢不可擋地持續飛向地平線的另一端。光芒划過的軌跡像隧道般長長地延伸,最後像顆拖著尾巴的流星,消失在遠方的天空中。
「什……什……」
我依然連同鐘塔一起浮在空中。底下的街景遠到令人頭暈,我被高處特有的恐懼包圍,內心感到不寒而慄。
「啊……啊哇哇哇……」
高到這種程度後,恐懼的心情更甚於獲救的心情。
「瑪麗安大人,您沒事吧?」
基爾羅亞浮在空中,出現在我面前。
「你……你這個人啊……」
這時候明明應該道謝,我卻忍不住開口數落他。
「就不能用更好一點的方法救我嗎……?」
用魔術將整座鐘塔連根拔起,簡直就像是神話。
我傻眼地瞪向他,但其實我的身體仍在發抖。
「哎呀,這樣對救命恩人說話不太好吧?」
他以一如往常的輕浮語氣說道。
「比起緊急解除您的拘束魔術,還是像這樣將建築物連根拔起比較快。」
「真是太亂來了……」
基爾羅亞扶著我的背和腳,把我像個公主一樣抱起來,然後趁我無法動彈時,將鼻子湊向我的頭。
「嗯~瑪麗安大人頭髮的味道果然很棒。」
他毫不客氣地開始聞起我的頭髮。
「喂,不准聞,不准碰我!住手啦,變態!」
「我剛才的表現應該值得獲取報酬吧?」
「就算是這樣,也要看場合啦!」
我在他的懷裡大鬧,敲打他的胸膛,亂踢雙腳,但在被他抱得緊緊的情況下,根本就沒什麼效果。
「嗚~呼~嗯~那麼,既然已經收到報酬。」
他擅自享受了一番後,才緩緩下降,將我放到地面。
「差不多該工作了。」
說完後,他再次飛向空中。
「等等,你要去哪裡……」
我將手伸向他的背影時,他已經和宿敵展開對峙。
羅斯•雷梅迪奧斯──另一名「雙璧」。
最後的戰鬥,就此開始。
5
天空充滿了大大小小顏色鮮艷的魔血陣。
雙方的魔力與意志不斷衝突,使出各種華麗的大招。基爾羅亞和雷梅迪奧斯都像狂舞的流星般在夜空遨翔。
我持續奔跑。
雖然基爾羅亞應該不希望我這麼做,但我還是前往兩人交戰的地方。
並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能做到什麼。無力的我根本就沒辦法介入那兩人的戰鬥。
不過,我也無法默默地旁觀。
和剛才不同的是,我的手和腳都可以動,也能夠使用魔力。既然如此,就應該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我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以後也一樣。
兩人持續戰鬥。在這距離下,我不僅聽不見他們的聲音,眼睛也追不太上他們的身影。
但我總覺得能夠明白。
兩人正在用魔術「對話」,這種感覺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雷梅迪奧斯和之前一樣,招招冰冷且毫不留情。缺乏人味的攻擊既合理又沒有破綻,但也因此給人一種內心沒什麼餘裕的印象。
基爾羅亞正好相反。即使拚命防禦敵人的猛攻,他的動作仍顯得莫名悠哉,甚至讓人覺得不太正經。
我邊跑邊想。
總覺得這兩個人就像兄弟一樣。
雷梅迪奧斯曾經有個雙胞胎姊姊,對他來說,基爾羅亞是不是也曾是個像哥哥的存在呢──我擅自這樣想像。然後我想起基爾羅亞以前低喃露易絲的名字,流下一行眼淚的事。
過不久。
「啊!」
才剛聽見一聲驚天巨響,我就看見在空中飛舞的兩人激烈相撞。兩道色彩鮮艷的光芒糾纏在一起,朝地面墜落。
然後,響起一道激烈的撞擊聲。
墜落……?
我什麼都沒想,就直接沖向那個方向。我穿過巷子,拚命朝剛才看見的「墜落地點」奔跑。
最後,我來到位於城鎮中央的大聖堂前面。
「唔……」
情況非常慘烈。到底要使用什麼樣的魔術才會變成這樣?炸裂的地面
出現一個大凹洞,整個地形都被改變了。到處都不斷冒出白煙,如果從天降下幾千道熔岩,大概就會變成這個樣子吧。
在凹洞的中央,有兩個人在。
其中一個是雷梅迪奧斯。他用手緊緊揪住胸口,彎著腰痛苦地呼吸。銀色的頭髮變得凌亂,呼吸也相當急促。
另一個是基爾羅亞。他跪在地上,用一隻手撐住身體。右手的袖子不見了,從那裡可以看見他的肩膀受到嚴重燙傷。我第一次看見他痛苦的側臉。
──結……結果怎麼樣……?
我心裡浮現出這個理所當然的疑問,答案也馬上就揭曉了。
基爾羅亞倒下了。
他的身體像棵腐朽的枯木般彎曲,臉部直接撞上地面。從他倒地的方式,能夠看出他已經精疲力竭了。
基爾羅亞……
我的心裡湧出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情感。那是一種喪失感,親眼目睹他倒下後,感覺心裡某樣重要的東西也跟著被折斷了。
從他身上已經感覺不到之前的強大魔力。同為魔術師,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
銀髮少年走向基爾羅亞。儘管他的呼吸凌亂,表情也充滿了疲憊,但燙傷和出血量都沒基爾羅亞那麼嚴重。
「真……真是無趣呢……」
雷梅迪奧斯邊喘氣,邊調整呼吸說道。他用右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是剛才放出龐大魔力造成的反動嗎?
「長年以來,一直想殺的對象……居然只有這點程度。」
「呵呵……」
笑聲是來自基爾羅亞。他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雷梅迪奧斯大人,您變強了呢。」
「我承認你有點棘手。」
「有點嗎……」
雷梅迪奧斯揪住基爾羅亞的胸口,硬是讓他站起來。少年的身材明明非常苗條,到底是從哪裡生出這麼大的力氣,難道是用了魔術嗎?
「我都說像這樣過度使用力量,對心臟不好了。」
「你還是擔心自己吧──冰神混沌。」
冰色魔術杖再次出現在少年手中。雷梅迪奧斯輕輕一揮,基爾羅亞的身體就浮在空中,一道魔血陣出現在基爾羅亞背後,隨即困住他的四肢,讓他無法動彈。是之前也對我施展過的「磔刑」。
「好……好好品嘗姊姊的──」
雷梅迪奧斯舉起魔術杖時,嘴角流下一行血,他明顯是在勉強使用魔術杖,但看起來完全沒有罷手的意思。
「痛苦吧!」
魔杖發光,一道光線橫切而過。
下一個瞬間。
「某個物體」飛到空中,稍微旋轉了一下後,掉到我所在的小巷子前方。
──唔!
我差點發出慘叫。
掉在地上的是「手臂」。
「感……感覺如何啊?」
雷梅迪奧斯痛苦地按著胸口,但還是以冷酷的笑容如此問道。基爾羅亞的「右手」被砍斷,從切斷面噴出大量血液,讓地面變得鮮血淋漓。
──嗚嗚……
面對那副悽慘的景象,我努力不讓自己吐出來。
「哦,您這麼做,還真是過分呢……」
即使失去了右手臂,基爾羅亞還是繼續說笑。
「哼。」雷梅迪奧斯舉起魔杖。「這次……換腳。」
光線再次划過。
這次換基爾羅亞的「左腳」唰的一聲飛到空中,然後掉落地面。與此同時,他被砍斷的腳噴出大量血液,其中有些血也濺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少年。
基爾羅亞沒有發出慘叫,也沒有喊痛。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哭喊……?」
砍人者看起來居然比被砍者還要痛苦,這實在是副不可思議的光景。
「誰知道……」
基爾羅亞的臉明顯變得蒼白。這已經超越忍耐的程度,可見他那超人般的精神力有多麼異常。
──我……
用手揪住自己的胸口,壓抑想吐與恐懼的心情。
只要出去就會被殺。
即使如此。
「白銀月神!」
我還是叫出新月形的魔術杖……
「隱藏在我體內深處的魔力啊──」
緩緩但確實地集中精神……
「現在順從吾心,締結嚴肅的契約──」
巷子裡的粉塵飛舞,強風讓我的頭髮豎了起來……
「化為驅散邪惡的閃耀光陰!」
魔杖的前端開始發光,我使出渾身解數發動魔術。
這是我最強的攻擊魔術。
「──全魔覆滅(梅•亞•傑爾斯)!」
附帶羽翼的白色光箭,直線射向雷梅迪奧斯。他的注意力都在基爾羅亞身上,所以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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