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我們都是追夢人(1/2)
有明明滅滅的光,閃閃爍爍刺激著眼帘,點點滴滴,似乎有水流在緩慢注入手腕,意識在緩慢恢復,我的身體在漸漸甦醒,我想極力恢復自己的記憶,但卻發現我的記憶,零零落落的好像是被刀刮過的魚鱗一樣,有些還留在身上,有些是掉到水裡了,將水一攪,有幾片還會翻騰、閃爍,然而中間混著血絲。
身體是麻木的,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的意識就像跑了十個馬拉松才終於艱難地追上了身體,忍著劇烈的昏眩我慢慢地醒過來,眼睛模模糊糊的就像是京城裡沙塵天氣時的霧霾,雪白的天花板,柔和的白色的光線,空氣中有一絲微薄的氯氣味道,多麼熟悉的顏色和味道,自己在南邊作戰時負傷送到158戰地醫院裡搶救,天花板就是這種顏色。那時很多戰友都犧牲了自己也沒想過還能活著……
現在的問題是: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幹什麼?
旁邊有人在小聲的交談,打破了屋子裡的寂靜。
「手術很成功,但負傷後時間拖得比較久,我們在努力控制傷口的感染,但究竟病人什麼時候能醒過來,還要看他的體質和意志力了……」說就這麼一說,接下來屋子裡就完全沉默下來,不知道是什麼人在說話,旁邊還有些什麼人。
雖然說話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的陌生,但是這段話的內容,那種相當於說「我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聽天由命吧」的口吻和語氣,我居然意外地非常熟悉,印象中當初在158醫院裡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做手術的軍醫也是這樣說的。
身體渾身發熱到處都有疼痛,關鍵是全身都沒有力氣,失控了,沒有一根肌肉能服從大腦的命令,全都造反了。這種感覺,我也曾經有過, 就是這種熟悉的感覺,讓我意識到自己是負傷了,而且傷得還不輕。
「一定要盡全力搶救林千軍同志,這是...的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明白了嗎?」旁邊又有人說了這麼一句,聲音好像有點熟悉,接著就聽見有人推門走了進來,走到床邊問道,「我來看看他,還沒醒嗎?」,接著有一隻手按在我的額頭上,冰涼而柔潤,「還在發高燒,還降不下來嗎?」然後就沒有人再說話了。
聽到有人提到了林千軍這個名字,我終於想起來了,我叫林千軍,林是林則徐的林,千是張大千的千,軍是...解放軍的軍。我是一名軍人,我在二局是一個小參謀,我看到了一封很重要的信,我被抽調到絕密小組工作,我到處惹禍,我被處罰到了一個駱駝營的地方當兵,然後......
也許我已經變成了一隻「蝴蝶」,我現在就躺在79年的部隊醫院裡,在戰爭即將結束的時候,阻擊追擊的敵人,在掩護戰友轉移時負了傷,我昏迷了三天,最後被送回國內才搶救回來,1983年尋找蝴蝶絕密小組的重要成員回到了1979年,成為了另一隻「蝴蝶」,這故事簡直就是完美結局。
在小組裡李晨風不是給大家布置過任務,從「蝴蝶」的角度出發來寫一篇如果自己「重生」了將會怎樣的文章麼?我的意識剛剛只是浮出水面透了透氣又慢慢地陷入了深海,我這是快要犧牲了麼,但是我還有很多重要的話要說,雖然只有四年的差距,但是我還有「蝴蝶」的情報,我要見首長,我要見首長......我不能睡,我不能睡,我集中全部的注意力,用盡全身的精力,輕輕地動了下手指,然後又昏迷過去了。
沉睡是時間長河的流淌,在那逝去長河中映照出的,是一幀一幀軍人的夢想。閱艦式上航母編隊戰鬥群里艦載機直飛藍天,在《我和我的祖國》的音樂背景聲中寶島玉山上空戰機巡航,二炮的東風飛彈轟鳴升空擊中萬里之遙快速機動目標,坦克裝甲集群的鋼鐵洪流在天空地一體化作戰的態勢下直衝沙場,軍旗飄揚,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噠噠嘀嗒,嗒嘀嗒噠......
啊,耳邊起床號響起了,該起床出操了。我聽到老班長的哨子吹響了,我看到戰友們緊張快速地衝出營房,一排排戰士整齊地喊著「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從我身邊跑過,遠處的操場上一個個方陣唱起了嘹亮的軍歌。
我該醒來了,不能再睡了,起來工作了,我只是做了一個漫長而美妙的夢,夢到了蝴蝶在信中講述的偉大、光榮、美好的未來,但那終究還只是夢想,需要我們去奮鬥拼搏,去實現夢想。
我們都在路上奔跑,我們都是追夢人。
於是我醒來了,我睜開了眼睛,宣告著我已經正式清醒過來了。
我躺在一張高級病床上,住在一間寬敞整潔光線充足的單人病房裡,手上打著咕一下咕一下冒泡的吊瓶,鼻子裡輸著清新強勁的氧氣,四周是各種用途的醫療設備,看得出來我的身體境況曾經很不好,但我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力量,雖然艱澀,但已經在身體裡如泉水般慢慢涌動,我活過來了,凡不能毀滅我的,必將使我強大。
明媚的陽光照射進病房裡洋溢著秋日的溫馨,床邊的床頭柜上青花瓷瓶子裡馬蹄蓮怒放著燦爛絢麗的生命,一隻精緻小巧的錄音機在我枕邊反覆播放著部隊裡的早晨,起床的軍號聲、哨子聲、口號聲、軍歌聲......就是這個小玩意兒把我的耳朵叫醒,把我從夢的深海中拉上了岸。
「你醒了!」我抬起了頭,就看到了艾達的臉。啊,是艾達,我沒有重生,那都是夢,我仍活在當下,這是我的生活,最好的生活,在每時每刻,在每一個心中有她的日子裡。她深情地看著我,我也深情地看著她,如果說我們的相戀最開始的時候只是一對異性在特殊環境下出於彼此的需要而走到一起,那麼當我們走過這一次那些死裡求生生死相依的日子,我們已經是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生共死有著共同理想和追求的紅色戀人了。
我應該昏迷了很久,艾達美好的容顏因為擔憂都略顯憔悴了,「大家好嗎?」我醒過來的第一句話,自然而然地是在擔心我的戰友們和工作,就跟無數的革命先鋒模範一樣。
「你放心,大家都好,就是你有點不好,傷口感染了,發高燒,整整昏迷了七天,搶救了三次,總算是活過來了,真讓人擔心死了。你的身體指標已經在恢復了,但就是醒不過來,組長就叫人錄了這些聲音反覆放給你聽。組長說,你是在部隊裡長大了,這些起床的聲音都刻在你的骨頭裡了,要是這些都叫你不醒,那你就真的完蛋了。真的急死了,我都想拿著槍下到地獄到你們那個閻王爺那裡把你搶回來了。」艾達坐在我床邊她原來守護我的位置上拉著我的手說。
「哈,你這小傻瓜,我要見也是去見馬翁和主席啊,可是主席說:小鬼,你還有大事要做,別想跑來偷懶,快回去。就這樣把我趕回來繼續幹革命了啊。那個閻王爺可管不了我們啊,你知道此去泉台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這句詩嗎?就算我們到了地獄,也是要造他們的反的啊。」我忍著身體上傷口的不適,輕聲細語地說道。
「你傷成這個樣子,還想做什麼大事啊,等養好傷,恢復好身體再說吧。」艾達聰明地抓住了我話里的要點,卻跌進了我事先埋伏好的陷阱,成為了我這個獵人的目標。
「娶你啊!娶你做我的老婆,打報告跟你結婚啊!這是我人生中的頭等大事,愛情的力量,連死亡都為之畏懼啊!」我說著甜蜜的話語,看著艾達羞紅了漂亮的臉蛋、脖頸和鎖骨,迷人的眼睛水汪汪的就像春泉一樣。
「討厭鬼!剛醒來就說這樣子的話,人家還沒想好,說要答應你呢!討厭,討厭,真討厭!人家擔心你都睡不著,你一醒來就說這樣子的話。」艾達紅著臉嗔道,真可愛,好想捏捏她的臉蛋,這一刻,她不是名女軍人,而只是一個徜徉在愛河中的小女孩。
「艾達!你知道的,」我抓著她的手說,我所要說的一切都已經在那漫長的一夢中深思熟慮好了,「我們的事業,我們的過去、現在、將來,都已經和祖國的命運緊緊地連在一起了,我們所做的事情,永遠都只能鎖在絕密檔案袋裡,放在地下幾百米最核心的保密室里,與國同休,永遠不會解密。」
「我們以後必將會時時刻刻處在國家的保護之中,這是我們的制度,也是紀律的要求,在西山、在京城、在朱日河,在這裡,在我們將要踏足的每一塊土地。在今後的歲月里,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我們有共同的秘密,我們也有共同的事業,我們都愛著這個國家,又愛著彼此,我們有這麼多的共同點,難道還有比我們倆彼此結合在一起結婚生孩子更好更完美的事情嗎?我看到了你,方才知道我為什麼來到這世界。艾達,我們結婚吧,做我的同志、戰友和愛人好嗎?」
我這是在求婚吧?應該是的,沒有鮮花,沒有鑽戒,沒有沙灘,沒有旅行,我也爬不下床單膝跪下來,但是有情報工作者的堅貞誓言和革命主義者的浪漫情懷。生死之間,大徹大悟,時不我待,只爭朝夕,我就是這麼直接說出口了,只能等著艾達的回應,你能拿我怎麼的吧。
「哎呀媽呀,護士長要來叫我打針了,我也是偷偷溜過來的,你放手,千軍,放手,好啦,好啦,等你好起來再說吧。大清早的和人家說這些,我都沒個思想準備。」艾達手足無措、跌跌撞撞地回答道,努力想掙脫她握著我的手,我的手其實沒什麼力氣,但她就是怎麼也掙不脫,假裝我握得很緊的樣子。
「艾達!」
「嗯?」
「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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