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哭泣的作家,想要增加的作家,有了的作家(2/2)
但絕對不會以她為榜樣。
雖然我們編輯部的上司和前輩都非常優秀,可是全都太過充滿個性無法作為參考。我只能以自己的方式面對作家。
……不過,作家的個性也都很獨特就是了。
✎家庭餐廳的修羅場
「嘰純……」
「怎麼了?」
「我……有些……奇怪」
「奇怪……發生什麼事了嗎?」
「身體……灼熱得……無法抑制」
確實雛的臉頰緋紅。
「吶,嘰純……能幫我消火嗎?」
「哦、哦……」
「嗯……謝謝。那我就上了……」
雛以妖艷的動作扭動著身體——
「請給我巧克力冰淇淋」
淡淡地點了甜點。
「好了,『為了降下因辣白菜烏冬上升的體溫,以稍微色色的感覺點冰淇淋的遊戲』到此結束」
「你啊……」
「冰淇淋、冰淇淋~」
……果然我身邊的人,不管是編輯還是作家都很特殊。
無視無語中的我,雛哼起了小曲。
「同時實行,『把因害羞臉紅的事情推給辣白菜烏冬作戰』和『想要儘可能冷卻臉部溫度的作戰』的事情嘰純尚不知曉」
「嗯?你有說什麼嗎?」
好像小聲說了一段很長的獨白……
「不,什麼事都沒有的說」
熟悉的武士口吻。
「雖然即便不做這種事嘰純也絕對不會察覺到我的好感,只為防萬一」※註:小聲
「嗯?怎麼了?」
「不 ,什麼事都沒有噠」
好像和武士口吻不一樣……
「冰淇淋、冰淇淋~」
又在哼歌……這妮子一直是隨心所欲……沒有變化啊。
「嗯?」
此時,手機上顯示了收到業務簡訊的提示。
「抱歉,我可不可以看一下」
「嗯,啊,這段時間我去拿些飲料吧。嘰純想喝什麼?」
「啊,那就給我拿杯烏龍茶吧」
趁雛走向自助飲料區的時間,我確認了簡訊的內容。
發信人是營業部的人。
「嗯嗯……」
讀著內容的我——
「這、這是!」
不由喊了出來。
「怎麼了呀,嘰純?」
這時,雛拿著兩個杯子回來了。
「雛……我們成功了!」
我緊緊握住雛的手——才怪,在快觸碰到的時候及時收回了手。
好、好險……差點又犯和上次相同的錯誤。
可是,簡訊的內容就是能讓我興奮到這種程度的消息。
「雛……【輕小說抹殺委員會!】決定重版了!」
「重……版?」
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螓首微傾。
「沒錯,是重版啊重版!【輕小說抹殺委員會!】賣的出去啊!」
「賣的出去……所以重版?」
突然的喜訊好像讓雛的大腦沒有反應過來。
也難怪……因為這是歐朵莉·布魯斯·格利奈克斯人生中的首次重版。
「我可以說上無數次,雛。決定重版了……恭喜你!」
「……我……重……版」
雛在短暫發呆半啟小嘴之後……
「嗚嗚!」
眼淚奪眶而出。
「嗚……嗚嗚……我……我……」
淚水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化作滂沱大雨不停流淌。
「謝……謝謝你……嘰純……真的……謝……謝謝你」
平時輕飄飄感覺的雛放聲大哭。
咕……糟、糟糕。這、這樣下去我也會控制不住想哭——
「餵……那傢伙不就是上次直播中的那個編輯嗎?」
「不會有錯……因為坐在對面的是一起出演的女孩」
差點流出的眼淚,在聽到兩個男人的談話聲的同時瞬間消失。
「喂,快看,把女孩弄哭了」
「哭的好厲害啊,那傢伙到底幹了什麼過分的事情啊」
不、不是的……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經像個孩子似的嚎嚎大哭的雛,還有望著這副情況向我投懷疑視線的兩個男性。
「哭的太傷心了吧……」
「要不要報警?」
「謝……謝……謝謝」
「喂,在對我們道謝呢啊」
「快播110!」
雛稍微控制一下啊啊啊啊啊啊!
幾分後。
「對不起……好像亂了分寸」
「啊、啊啊,沒關係。我也非常高興……」
在總算停止哭泣,開始摺疊濕漉漉的手帕的雛旁邊,我的手帕也變成了差不多的狀態……主要源於冒出的冷汗。
在無法說出重版消息的情況下,我拼命向兩人說明了這是為喜悅而流的淚水……最終總算消除了兩個男性的誤會。
以懷疑的眼神觀察事態的其他客人,也在看到雛恢復平靜的樣子後,好像大致猜到了前因後果。
「真是太好了。再次恭喜你,雛」
「嗯,謝謝」
雛向我綻放了滿面笑容。
「太好了……這樣還算保留了一線希望。如果【輕小說抹殺委員會!】行不通的話……應該不會再讓我在sandal文庫繼續寫書——會被捨棄」
「什麼啊……你在擔心那種事啊?」
「嗯,因為我的出道作和第二部作品都銷量慘澹……在網上經常能看到如果『三振出局』的話,就是真的結束了的留言……」
確實新人作家連栽三次的話,
形勢會變得非常嚴峻。會被標上『慘銷作家』的標籤,從而導致新作企劃很難通過,初版印刷數減少。
可是,和『不讓寫書』有些不同。
我們編輯部幾乎不會以銷量為由,向作家做出『已經不必再寫了』的通告。
然而,現實中存在許多出道創作幾部作品之後,從此銷聲匿跡的作家。
這是為什麼呢?……因為作家自己選擇了放棄。
作為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金錢。
創作一本小說需要花費大量時間與勞力。然後,輕小說作家是否得到了相應的報酬呢……答案是NO。
基本上輕小說的印稅不是按實際發售數量,而是按照印刷數量支付。
關於是印稅的百分之幾——不會明言,總之先按照網上能夠查到信息定為百分之十。然後以一本輕小說定價為650日元的標準——單純計算的話,印刷數×650就是最終金額。
關於具體印刷數也無法明言——以新人和成績不好的作家的情況來說,所得金額為數十萬日元,初版就達到百萬單位的情況絕不會發生。
雖然也有一年能創作十幾本小說的怪物級人物……一般輕小說作家平均一年能創作三本左右。
數十萬日元×三本——以一個社會人的年收入來考慮的話,是有些嚴峻的數字。
而且一年三本還只是以小說系列能夠順風順水為前提,如果在中途被腰斬的話,新作企劃大約需要半年~一年的時間。
如果連新作也銷量慘澹,便會在一、二卷就被腰斬……隨後,就會開始不願假設的負的連鎖。
然後,作者自己棄筆的第二原因……乃是精神方面的問題。
這個和數字、金錢、業界的殘酷無關,是直接與作品聯繫的問題。
網絡全盛的現今時代,作品質量低下,下一卷把前一卷的內容摧毀掉的話,會被嚴格批判……會受到毫不留情地打擊。對於此事我已經親身體會過一次。
不過,以我的情況來說 ,都是讓那種作品問世而導致的咎由自取……說實話,那真是地獄。
然後,從某種意義來說,比那種地獄更加可怕的是『無人問津』的情況。
新作發布後,沒有任何讀者發表感想,在收集不特定多數讀者感想的網站上也幾乎沒有反應,在推特上也完全找不到相關信息。
可能沒有任何人在讀,這個事實會給作家沉重的打擊。
雖然希望有藉此奮起的精神力強悍的作家,但情況嚴重的話,會產生『作品不被任何人需要』→『我不被任何人所需要』的極端認知。實際上,因此患心理疾病的作家我已經看的不能再多了。
現在輕小說作家所處的環境非常——沒有誇張,非常嚴峻。
除了舉的兩個例子,作家棄筆的原因多不勝數。
但是,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我們編輯——
「雛」
「嗯?」
「即使銷量非常慘澹,由我主動放棄你的事情——也絕不會發生」
「……誒?」
「你說出不想再寫的時候,才是我放棄之時。除此之外,我不打算棄你而去」
「…………」
「你已經成為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存在。所以,不要再想可能會被拋棄的這種悲傷的事情了。雖然我還是個不可靠的新人,但我有為了你付出一切的決心。我會為了讓你也認為,我對你是不可缺少的人而努力的」
「…………呵呵」
「誒?我、我有說什麼好笑的話嗎?」
「沒有。就是覺得嘰純的心中只有『作家』和『作品』」
「? 我畢竟是編輯嘛」
「(就喜歡你……這一點)」
「誒?」
「(說的話聽起來只會認為是告白的這點……雖覺得不可取)」
「誒?」
「沒事,什麼事也沒有。啊,冰淇淋來了」
雛微妙地做出掩飾的舉動,從店員手中接過了冰淇淋。
「我開動了……嗯,冰涼又好吃」
雛帶著滿臉幸福吃著冰淇淋,凝視於我。
「因為我現在非常熱,所以才更加迫求」
✎沒有。沒有原型
結束和雛商討的我回到編輯部後,看到了心情大好的和前輩。
「哼~哼~」
「前輩,有什麼好事嗎?」
「嗯,決定重版了,我現在正要聯繫作家!」
「喔,恭喜前輩!」
「嗯,謝謝!」
前輩一改平時的軟綿綿的感覺,露出了花兒般的笑容。
讀者可能因為在推特等地方頻繁看到重版的消息而產生誤解……其實重版是比讀者想像的要更加不容易的事情。
在華麗的通知背後,此外的九成作品無緣一次重版,默默迎接腰斬的命運。只是因為沒有專門發布『沒有獲得重版~好遺憾!』腦袋抽筋的作家,才讓讀者沒有意識到罷了。
在這個出版不佳的時代能夠獲得重版的資格——是非常珍貴,難能可貴的事情。
和前輩負責的那個作家是個活動時間較長的人,應該經歷過幾次重版……即便如此,喜悅之情也絕對不會減少的。
「啊,你好,承蒙照顧。我是佐土川文庫的和」
前輩立刻撥打了電話。
「好消息!決定重版了!」
就算是一直和這個作家通話的時候總是胃疼的前輩,今天也表情很明快。
「哪裡哪裡,我的作用微乎其微啦。是老師的實力和托讀者的福……是的…………是的…………誒?」
然而,從這裡開始稍微跑偏了。
「誤排修正嗎。啊,是的,當然沒問題」
重版時的誤排修正……這種情況經常發生。
缺少『,』或『。』標點符號的情況還好說,也有嚴重改變作品印象的重大錯誤。
比如角色怒火衝天的場景,原本應該是『我要殺了你!』的地方,弄錯成了『我要傻了你!』。讓好好的場景徹底崩潰。
不過,無關重要性的大小,把所有已經發售的書本回收重新印刷……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唯一更改的機會就是重版的時候。儘管已經發售的書本無力再做更改,至少再印的部分要用正確的文章。
「可是,這次重版的第三卷有錯誤的地方嗎?……誒?準確來說不是要改誤排,而是想改避諱字?」
開始了。這個作家一直用超差勁的言語(主要以下流梗為主)讓和前輩為難。而且並不是在胡鬧,每次都是在認真的提出意見,所以性質反而更加惡劣。
反正這次也是想把『小丁○』改成『小丁丁』的無聊提議吧。
「……誒?並不想改避諱字,是想增加?」
什、什麼……那個作家竟然主動提議要和諧文字……明天要下雪了嗎?
「老、老師……終於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啊……我,很高興。那麼,要和諧哪些部分呢?……………………誒?…………不、不行!『吞豆餡』絕對不能改成『吞丁○』!」
故事本身變質了喂!
「不、不管您說什麼,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這次不做修正重版!」
啪!
「嗚嗚……」
逃離似的重重掛斷電話,以熟練的動作把胃藥放入口中的前輩。
「黑川君……我,為什麼要在告知重版的電話後,吃這種東西啊?」
「…………那個………………辛苦了」
面對用虛無的目光向我望來的年下女子,我是那麼的無力。
✎光芒閃耀的繁星
那個,突然來臨。
發送過來的郵件上的附件。
列印文本,看完整個文章的我——
「…………」
迫不及待地向發件人撥打了電話。
「你好,我是天花光——」
「天花……你,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打斷了天花的話,但現在沒有功夫在意那些。
「怎麼……究竟怎麼做才會……」
怎麼做才會——寫出這種文章啊。
儘管我的話只說了一半,但天花好像還是猜到了我想說什麼。
「啊哈哈,在和平時不同,充滿雜念狀態下創作了小說……然後就有了」
天花的口氣很輕鬆……然而,這不是然後就有了,就能說明的情況。
「究竟……發生了什麼?」
「真的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情。只是對至今為止『閃現』的物語,產生
了懷疑。然後,第一次自己創作了故事。嘗試過後,變得越來越開心……」
我知道天花把她的靈光一閃表現為『閃現』……可是,此外的部分我就不明白她在說什麼了。
自己創作故事——那是每個作家都會做的事情——不對,不僅限於作家,只要和物語相關的人都在這麼做,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閃現』僅僅是比喻,天花在創作物語——我曾經如此想過。
若非如此——迄今為止天花出版的【加爾迪尼亞戰紀】和【涼陰尋暖】的第一卷——又是什麼呢。
「好像有種不同於昨日,身臨別境的感覺」
「身臨……別境?」
「是的。我在差不多完成原稿的同時進入了睡眠……睜眼後有種世界發生變化……站在和昨天不同地方的感覺……」
那是什麼情況?……那是棗蒼佑時代都一次也沒有產生過的感覺……是第六感之類的嗎。
「請問……怎麼樣?」
天花忐忑不安地向我詢問感想。
「……有趣」
「真的嗎!」
能夠想像在電話那邊像個孩子似的歡喜的天花。
可是,我全然無法與她一起歡喜。
「雖然是我打的電話……我想再讀一遍,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啊,好的。要是有違和的地方請儘管說,我會修改的!」
「嗯…………」
放下話筒的我,不知道該如何整理自己的思緒。
這個……不是有趣就能形容的次元。
讀完之後,會在人的心中強制銘刻某些東西,長久留存……就是這種無法言喻的東西。
就在最近,我讀過類似的文章。
如果天花是『正』,那個就是『負』……儘管性質相反——本質上卻是相同的。
這個……由自己一個人背負太過沉重了。
我離開座位,朝上司的辦公桌走去。
「編輯長」
「嗯。怎麼了~」
編輯長一邊讀『小惡魔agepa』,一邊做著美甲。不過,現在沒工夫吐槽。
「您能稍微……讀一讀這個嗎?」
「嗯?是天花君的原稿嗎。有什麼問題嗎?」
「不,只是有些部分我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拜託了」
「是嗎?來來,讓我看一下~」
編輯長興致勃勃地讀起了原稿。
可是——
「…………姆」
沒過多久,編輯長眉毛微微一挑。
「…………」
然後面無表情地默默繼續閱讀。
閱讀速度在我之上的編輯長,不到十分鐘就讀完了原稿。
「……原來如此」
「您怎麼看?」
「啊~,這可能有些不妙啊」
「不妙?」
「嗯。她具備這種潛質。所以能寫出這種原稿本身我並不驚訝……可是,有些為時過早了」
「怎麼講?」
「嗯。據我看來,她應該再花五年才能到達這種境界——」
編輯長說完,直直望向我。
「這可能是因為清純君呢~」
「誒?那是……什麼意思?」
「嗯。你也知道,作家有各種各樣的類型。既有把私生活和工作完全分開的人,也有會影響作品的人。天花君屬於後者,其程度遠超他人。用有些誇張的說法,她的整個人生都展現在了作品之中」
「是的……我也那麼認為」
「清純君擔當編輯後發生了許多事。吸收純淨,一併吸收渾濁的經歷使光星天花這個人成長了起來。這也等於天花光星的成長」
「那個……雖然是那個道理,但這個實在是……」
「天才可不是能用常識判別的哦~。其實,女高中生不應該寫出【這種東西】對吧」
「是的……雖然作為責編,作為讀者對天花的將來充滿期待……但說實話,不安大於期待」
這是以前就抱有的危機意識。
這樣下去,天花會不會作為作家變得獨一無二呢。
變成無法媲美的絕對存在的時候——天花是否能夠像現在一樣快樂的創作呢。
「那麼,由我們發起進攻就可以了」
「誒?」
「限制強光的方法只有一個」
編輯長露出了孩童般的無邪笑容。
「唯有用同等光輝的繁星與之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