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喜歡的鳴海之名是推理之絆,鳴海之姓是魔偶馬戲團(1/2)
與可愛的同僚飲酒(這種事情現實中不可能發生)
今天是不定期舉行的同期會。
雖說是同期會,但並不是所有SADOKAWA的新人集結,而是娛樂小說——被分配到輕小說部門的人員一邊喝酒,一邊交換情報的小型聚會。
現在SADOKAWA擁有五個輕小說文庫。
隸屬於宇治見幻想文庫的神樂游麻,隸屬FM文庫的信濃水穗,隸屬sandal文庫的我。是我們三個人的聚會。
兩個女性中,以一直吵鬧的神樂和安靜的信濃保持著絕佳的平衡。然而……
「哈啊——!」
現在,在我面前只有神樂一人。
「呀!太棒了!」
和淺量的我不同,喝的非常豪爽。
「我說……你也喝得太快了吧?」
才開始不到十幾分鐘,就點了第三杯……
「啊哈哈!說什麼呢啊,黑親。這還只算潤口啦。啊,小哥,再給我一杯扎啤!」
這居然還只算潤口……這傢伙不會真的是個猴子吧。
「啊,芥末章魚吃沒了。可以點個干鰩鰭嗎?」
外貌這麼可愛,內在卻像個大叔……
「話說黑親,我可以理解因為你還很幼稚才點橙汁,但為什麼完全不動筷子啊?難得點了這麼多,吃點薯條和生魚片啊」
說來,我確實還什麼都沒吃。太過在意剛才的簡訊讓我失去食慾……不過,確實該吃一點。
我向薯條伸出筷子——
叮。
「啊,抱歉。我也打算夾這個,撞到一起了呢」
薯條進了神樂的嘴裡。
算了,就吃點旁邊盤子裡的生鰹魚片吧——
再搶。
「哇,不得了。這個鰹魚太好吃了!」
「你……是故意的吧」
「哈哈,抱歉抱歉。來張嘴,我餵你吃,原諒我吧」
神樂夾起另一片鰹魚,向我伸了過來。
「你是笨蛋嗎……怎麼可能和不是戀人的傢伙做那種事」
「黑親,你不想和我間接接吻嗎?」
「不,完全不想」
「是嗎?那我就吃掉了。嗯,真好吃」
一臉幸福吞下鰹魚的神樂。
「啊,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畢竟黑親不是正常人啊。普通的間接接吻無法滿足你吧。剛才的鰹魚……吐出來的要不要吃?」
「太變態了吧!」
火大……這傢伙的捉弄一直讓我很火大。
「吶哈哈。開玩笑啦!啊,小哥謝謝你的啤酒。再給我拿一個鹽辛!啊,再給這個小朋友上一杯牛奶」
要你多嘴……你點的不是干鰩鰭嗎……反正都是一股大叔的感覺。
「話說,水穗親好慢啊」
痛飲一口剛上來的扎啤後,神樂嘀咕道。
「很正常,畢竟是編輯啊」
編輯這份工作,沒有定點這個概念。編輯這份工作,沒有定點這個概念。
因為很重要,我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不過,事實也確實是如此。我和神樂也很少能從這個時間開始喝酒。
信濃所屬的FM文庫,好像快到了校正的時期。
「可是,信濃很有原則,晚來的時候一定會先聯繫我啊」
今天不知為何沒有聯絡,我們打電話也沒反應。所以,我們先進入了居酒屋……
「是啊。忙到連電話都沒時間接嗎。那水穗親今天可能來不了了——誒?」
神樂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喔,是水穗親。我接下電話……啊,辛苦了。抱歉啊,我和黑親先喝上了。啊哈哈!沒事沒事。不用在意! 嗯?……為什麼為什麼?」
起初談笑風生的神樂。
「嗯嗯……嗯嗯……誒?…………然後呢?」
臉色逐漸發生變化——
「誒誒誒誒誒誒!」
大聲叫了起來。
神樂做著抱歉的手勢,離開席位。
到底怎麼回事?神樂平時確實反應誇張,可這次未免太奇怪了。
「…………」
在我喝著牛奶坐立不安的時候——
「黑親!不好了不好了!」
仿佛落語中導入部分感覺的神樂回來了。
「怎、怎麼了?」
「水穗親,要辭職」
「……什麼?」
我沒能馬上反應過來。
「你,剛才說了什麼?」
「水穗,打算辭職的說」
為什麼這傢伙要稍微搞怪……
「水穗,打算辭職了個天耶」
為什麼這傢伙要更加搞怪……
「黑川親,現在不是玩的時候啊!」
是你在扯淡吧……
「玩笑到此為止……到底怎麼回事?」
信濃在我們三人之中,是唯一一個剛開始就期望進入輕小說部門的人。
雖然性格文靜,對輕小說卻無比熱愛,喝酒的時候經常會激動談起自己想成為的編輯形象。
「明明被分配到FM文庫的時候那麼高興,為什麼突然要辭職……」
「啊,不是的。不是不做編輯,而是要轉到源籍社」
「源籍社……」
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畢竟是業界頂級的巨大出版社,不可能沒有印象……我指的不是這個。
對方打算成立新文庫。
還沒有正式發表,傾盡源籍社資源參戰輕小說界的大型企劃。
這種情況本身不足為奇,就算是大型出版社也不代表就會成功。不僅如此,在供給過多的輕小說市場,起步落後會非常不利。
『成為小說家吧』……除了以『成說』為主體的WEB小說以外,近幾年還沒聽說過有新成立的文庫獲得成功。
——但是,源籍社的情況有些不同。
牽扯其中的人是,大名鼎鼎的鳴海流生。
沒錯,就是剛才給棗蒼佑發送信息的人物。
曾經留下許多功績和傳說的能手——可能用這些話語無法概括的——編輯。
迄今為止還未聽說過他和輕小說有過關聯,但對鳴海流生來說可能不是什麼問題。
顛覆不可能,打破常識,於所有出版相關文學取得重大成功的男人。
那個傳說級的編輯,要在源籍社成立新文庫。這個情報是在之前的同期會上,從眼前的神樂口中知道的。
「我確實聽說過也有去FM文庫挖角……沒想到是信濃」
「嗯。我也有些意外……啊,對不起,放著你不管……嗯……嗯……好……水穗親說想和黑親說話」
看來還在通話中。我接過神樂的手機。
「信濃嗎?我是黑川」
『啊,黑川君……………………對不起』
她的第一句是道歉。
「我的確很驚訝,但那是你的人生,不必向我道歉」
『可是……還許下今後由我們三人興盛SADOKAWA的約定……而且,這種重要的事情沒有當面說,而是通過電話告知……真的非常對不起』
是符合認真性格的信濃的話語。她對同期的我和神樂也用敬語。
「沒事,你不用在意…………不過,我姑且問一下,就算阻止,你也不打算留在SADOKAWA對吧」
『是的』
那是,帶著堅定意志的回覆。
「是嗎……要是不介意,能不能告訴我理由?」
『黑川君,你為什麼要成為編輯呢?』
信濃不答反問。
「誒?我嗎?我……最大的原因在於,想要幫助煩惱的作家」
沒錯,為了不讓像當時的我那樣的作家再次出現。
『是這樣嗎……很有黑川君的風格。我小時候的讀書體驗,成就了我的夢想』
性格古板的水穗不可能無故開始述說自己的往事。這件事必定
和對我的回答有所關聯。
『讀書最興奮的時期,是小孩子的時候對吧』
一點沒錯。儘管讀天花和其他作家的小說會心神動盪,但是和幼時體會過的感動與興奮不在一個次元。
那是,只有純粹的小孩才能體會的特權。
『我為了把同樣的感受獻給成年讀者,才立志成為編輯。想讓現在輕小說的主要讀者群,二十歲到三十多歲的人再次體會那份感動……希望能奉獻那種優秀的小說』
「是嗎……」
『嗯。不過,完全沒有由自己寫的意願。輔助作家,創造最棒的小說……這才符合我的個性』
像我一樣曾經是小說家——或希望成為小說家的人——成為編輯的例子並不少見。
可是,信濃不同。最初就以百分之百的信念立志從事這個職業,是最純粹的編輯。
好不容易進入第一志願的出版社,被分配到期望部門的她不惜放棄一切的理由是——
『對不起,前綴有些多了,我現在回答黑川君的提問。是因為——那個人的眼睛』
「那個人是指……」
『是的,是鳴海流生先生』
她的肯定回答如我所料。
『直接見面看到的那個人的眼睛無比純粹……讓我產生了看到曾經為書籍痴迷,年幼時的自己的錯覺』
鳴海流生好像已經四十多歲了……當然,信濃的話語和實際年齡沒有關係。
『以閃閃發亮的眼睛,向我述說自己夢想的鳴海先生,比我至今為止見到的任何一個編輯都要——在我人生中遇到的任何一個大人都要耀眼。那個瞬間,已經無關道理,想在那個人的身邊創作小說……產生了這種想法』
「是……嗎」
『很抱歉,還沒有向願意錄用我的SADOKAWA報恩就離去……我已經向FM的編輯長提交了辭呈。對不起……對黑川君和神樂報告晚了」
「太好了」
『誒?』
「幸好你不是因為對編輯這份工作厭倦,才辭職的。我放心了。只要信濃心中那份想要創作小說的心情不變,無論身處何處我們都是夥伴」
『黑川君……』
「只要還在同一片天空下,我們的夢想就會彼此相連——」
「好,到此為止!」
這時,神樂突然搶走了手機。
「干、幹嘛啊」
「啊,好恐怖。要是這樣放著不管的話,完全可能會進入你展露傳家寶刀,無自覺羞恥時段。你這個羞川」
「羞、羞恥時段是什麼玩意……」
「啊,真是的。黑親就別管了。水穗親,沒什麼。妖怪羞恥男被我幹掉了」
你管誰叫妖怪……
「——嗯,嗯。好的。過段時間再慢慢聊吧。嗯,再見」
不顧無法釋懷的我,神樂自顧自掛斷電話。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你呀……黑親你要是繼續說下去的話,會對水穗說出像是告白的話語啊……會讓她誤會的。在這一點上,你從上次的網絡直播事件以來沒有絲毫成長啊」
「呃……」
無法徹底反駁……因為前些日子的美門醬的事件中,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我明明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黑親的事情就算了。現在重要的是水穗親被挖角的事情啊」
「嗯……可是,既然本人意志那麼堅決,我們就不便再多說什麼」
「啊,不是不是。我也完全沒有反對她的決斷的意思。不是那個問題……可恨」
神樂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怎麼了?」
「為什麼不來挖我啊」
……在糾結這個啊。
「怎麼,神樂也想去源籍社嗎?」
「完全不想。我很滿意現在的宇治見編輯部,對那邊不感興趣。可是,很不甘心啊。同期的水穗親受到鳴海流生的賞識,卻對我不感興趣」
雖然不清楚鳴海流生以什麼基準挖人,但就算對方有心,也不會選還是新人編輯的神樂吧。
在這一點上信濃和我相同,在學生時期就開始從事了編輯相關的零工。
可能是看中那段經驗了吧……鳴海流生的情報網,著實讓人害怕。
信濃打工的那家出版社應該非常之小。鳴海流生到底是怎麼察覺到,成為正式編輯不足半年的信濃的優秀呢……
「盯——」
「干、幹嘛啊……」
不知為何,神樂直直瞪向我。
「黑親不會也收到了吧,鳴海流生的邀請」
「……沒有」
「啊,稍微遲疑了一下!好可疑!」
「不,只是你問的太突然,我沒馬上反應過來而已」
「sandal文庫的高層!這個男人,想要背叛啊!」
「快住嘴!」
出入此處,飯田橋一帶飲食店的出版相關人員非常多。就算是開玩笑,也可能會被某些人信以為真啊。真拿她沒辦法……
「姆,果然還是有些奇怪。神樂醬探測儀正在發出警告呢」
雖然我有否認,但也不能完全算是謊話。
我沒有收到鳴海流生的邀請……作為編輯。
【我想要的,只有身為小說家的你】
【來吧,讓我們共同摧毀這個無聊的輕小說界吧,棗蒼佑君】
昨天的信息內容浮現腦海。
在我對上述的兩條簡訊鄭重拒絕後,又收到了簡訊。
內容為——
【誒,不要這樣一起來啊。好不好好不好】
以為是學生之間的LINE交流啊……
他應該是個怪人。不過,無論他是怎樣的人,我都不打算離開sandal文庫。
因為,我不是棗蒼佑,是黑川清純。
✎美少女的邀請
「呼……」
昨夜因為想太多沒有睡好。
不能這樣下去……我為了給自己打氣,雙手拍打臉頰後打開編輯部的門——
「嗚哇哇哇哇!」
室內,我的上司正以四肢著地的姿勢,高速移動。
「你、你在搞雞毛啊!」
「嗯?是黑川啊」
那個女性——sandal文庫的副編輯長注意到我後,停下動作。
「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好了,這是在玩跳舞毯啊」
「不對,道理我懂……我是在問你為什麼要用那種姿勢」
我所知曉的跳舞毯是,只用雙腳踩踏上下左右的圖案玩耍的音樂遊戲。絕不是以這種如同剛出生的小鹿的姿勢玩耍的遊戲。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樣會讓你興奮」
興奮個鬼……你讓我對穿著運動服爬來爬去的女人怎麼興奮啊。
「很萌吧?」
「不,沒有的事。剛才的姿勢,反而和萌背道而馳」
「背道而馳……呼姆,那就反過來攻略吧」
然後,霞副編輯長——以猶如電影驅魔人中出現的反向彎腰的姿勢開始跳起來了!
「喲……呼……哈」
而且好厲害!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因為是家用版的跳舞毯,所以尺寸並沒有多大。若要在上面以反向彎腰的狀態跳舞的話,關節與關節必然會扭曲……
「呼姆……還可以」
這個女人……沒失誤就跳完了。
「怎麼樣,萌——」
「只會讓人覺得噁心!」
我拔掉了跳舞毯的電源。
「啊啊,你幹什麼啊」
「你幹什麼啊,個頭啊。雖然你那種奇行的跳舞方式讓我不由看入迷,但這裡是公司啊……不能玩遊戲啊」
「有些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還在裝傻!」
「好好,我工作就是了。哈啊。有個吵鬧的部下,做上司真不容易啊」
這傢伙……小心我真的拍下視頻上傳到網上。
「副編輯長……要是沒有幹勁的話
,您就回家吧」
「誒?可以回家嗎?」
「你還當真了!」
「因為人家沒有幹勁嘛」
「認真點啊!」
「附近可能有些能讓我湧出幹勁的東西,我稍微探索一下——」
「為什麼又打算四肢著地玩跳舞毯!」
已經可以揍她了吧……不用管是女人和上司,朝臉上伺候沒問題吧……
「好了,玩笑到此為止」
身穿運動服耍帥的霞副編輯長。話說,那件破破爛爛的運動服是哪個年代的啊……胸前還用平假名寫著『霞』……
再怎麼說,她也太怠惰了。必須讓更『上面』的人訓斥她一下。
「話說,編輯長去哪了啊?這幾天都沒看見人影……」
「失蹤了」
「哪、哪去了?」
「不知道。留下『去找比我更有趣的傢伙去』離開了」
……太自由了吧。
你倒是去找能寫出有趣作品的作家啊……為什麼要去尋找比你自己更離譜的角色……那種奇葩世上可沒幾個啊。
不行……槽點太多了。
「嘛,不用在意。那個人一年中會失蹤半年的」
是我搞錯了。想讓離譜的傢伙訓斥離譜部下的這個想法本身就有問題。
還是由我來好好給她上一課吧。
「請聽好,副編輯長。就算編輯是份只要做完本職工作就能得到一定程度自由的職業,您的做法也太離譜了。會無法起到表率作用,請您適可——」
「請、請您適可而止!」
重重掛斷電話的聲音,中斷了我和副編輯長的對話。
大聲說話的人是和前輩。
「怎麼了?很少看到前輩會那麼大聲說話呢」
我走到和前輩的辦公桌前。
「啊,黑川君……嗚嗚,對不起。是作家太過分了……」
又是那貨啊……莫名受怪人作家喜愛的和前輩,一直飽受痛苦。其中,那個作家最為奇葩,每次需要修正的下流梗,正是讓前輩胃痛的罪魁禍首。
而且,他本人說自己是認真對待作品,沒有絲毫想對前輩性騷擾的意思。反而性質更加惡劣。
不過,能讓一直軟綿綿又溫柔的和前輩那麼生氣,內容一定非常慘不忍睹吧。
「今天是因為什麼事啊?」
「嗯……作家說sandal文庫以外的地方向他發出邀請」
「挖、挖角嗎……」
那個作家出道以來,近十年只在sandal文庫創作小說。不談他的言論,無疑是我們文庫的功臣之一。
聽說以前也有過其他文庫的邀請,但全被他拒絕。這樣的作家,在這種時候會和前輩意見分歧可能是因為……
鳴海流生。
因為有過昨天信濃的前例,直接就想到了這個名字。
「前輩,請問是哪個文庫發出的邀請?」
「那個……是美少女文庫」
「那不是成人工口輕小說嗎……」
和鳴海流生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稍微放心了……不過,想要挖走sandal文庫作家的事實並沒有改變。
「然後呢,他怎麼說?也想在美少女文庫創作嗎?」
「不是。老師說不打算在sandal文庫以外的地方創作。只是對我報告了有發生過這種事」
「嗯?那為什麼剛才那麼生氣啊?」
「因為……老師說『相對地,請求改善待遇』……」
「原來如此,提出交換條件了啊……」
是什麼條件呢?提高印稅,或加大初版數量,或者希望公費去海外取材。
「前輩,是什麼條件……」
「嗯。是『希望一直做我的責編』」
「誒?」
「『對我來說,那件事比一直在sandal文庫創作更加重要。只要和你一起,我就能努力更攀高峰。一直以來,真的很感謝你』這樣」
「嗚、嗚哇哇哇……」
這、這不是很感人嘛……聽到負責的作家說出那種話,一定非常開心吧。
「嗯?那為什麼剛才那麼生氣啊?」
再次冒出相同的疑問。
「……嗯,我聽到那裡的時候開心地快要哭了,可是之後他提出的新企劃……」
前輩指向自己的PC屏幕。
【與美少女編輯以百萬乳量為目標!!】
「把那傢伙踢給美少女文庫算了!」
在我反射性地大聲吐槽的時候——
「黑川先生,你很吵」
突然,從後方傳來淡淡的聲音。
「這裡是神聖的工作場所。請你稍微自重一些。我現在要給作家打電話,更不能有雜音」
「啊,好的……對不起」
我向那位女性鞠躬道歉。
宗谷千歲——是資歷在和前輩之上的前輩。整齊的秀髮,凜然的表情,正好詮釋何為冰山美人。
「對不起。我讓你挨批評了」
和前輩,雙手合十向我輕聲道歉。
「不……不是前輩的錯。宗谷小姐也沒有生氣,應該是平時的態度」
宗谷小姐僅僅是覺得確實很吵,才出聲音提醒。最重視效率的她,應該沒帶其他含義。
「受您照顧了,我是佐土川sandal文庫的宗谷。謝謝您前些天發來的原稿。我很快閱讀了一遍」
對象是作家態度也沒有改變,淡淡口吻的宗谷小姐。
然後——
「言歸正傳,那個差勁的文章到底是怎麼回事?」
餵、喂喂……
「失禮?失禮的反而是提交那種質量文章的老師您吧?莫非真的覺得那個能夠欺騙我的眼睛嗎?若真是如此,我唯有表示遺憾」
好、好厲害……不是直接了斷就能形容的態度。不管原稿質量如何,那種說法都有些過分了吧……
我一邊擔心電話另一頭的作家會不會生氣,等待下文。
「很好。誠實承認錯誤,就還有改善的餘地」
非但沒生氣,對方反而道歉了……儘管知道宗谷小姐對作家嚴厲……真的好厲害。
「啊,我不想聽藉口。我明白會發生這種事態的原因……是『歐派揉啊揉』對吧」
「噗!」
我不由噴笑……『歐派揉啊揉』是什麼鬼……
「裝傻也沒用。SNS上的發言和您的作者朋友的證言證明,老師對十八禁PC成人遊戲『歐派揉啊揉』的發行日翹首以盼」
表情絲毫不變,說出驚人標題的宗谷小姐。
她絕不是像霞副編輯長那種說下流梗的角色。反而對男女之事很認真,是一個與黃游無緣的人物。
可是,只要是出於業務需要,會毫不猶豫地說出下流梗,葷段子……這就是名為宗谷千歲的編輯。
「還有,遊戲推遲發售一個月——在截稿日期一周前出售的事情我也有掌握」
原來如此……我記得那個老師是專職作家。
要是把本該完全用來做作品修正的最後一周的一部分時間,花費到遊戲上……當然會影響到作品的質量。
「我不會生氣的,請把現在的在線時間告訴我………………超過一百小時?」
何止一部分,這不是除了睡眠時間外幾乎都用來玩揉胸了嗎!
「…………去死」
然後,宗谷小姐暴怒!
「你不需要道歉,請儘快修正原稿。距離入校的最後日期還有一點時間。從現在開始給你七十二小時——三天。請用三天交出,超過原本會用到一周修改質量的原稿。要是做不到……您知道後果吧」
好、好可怕……
宗谷小姐以絕不認同完成度低的原稿,恪守截稿日期為基準。違背這點的作家會……會有什麼後果呢。
「您好像有些萎靡,我就再說一件事好了。老師在看到『歐派揉啊揉』發售延期的時候是怎麼想的?」
宗谷小姐不知為何再次提起黃游。
「有想死的衝動……
我想也是。您的作家朋友的推特上留有『剛給他打電話,就開始嚎嚎大哭。太噁心了』這種推文」
期待過頭了吧!
「您就沒有想過如果作品發售延期——體會相同痛苦的會是許許多多的讀者嗎?」
『…………呃』
雖然沒有說話,但能夠明白電話另一邊的老師為之一震。
「老師的作品並沒有大賣。可是,有很多熱情的死忠粉支持您。倘若沉溺於自己的興趣背叛讀者,您就沒有資格再稱為作家」
『嗚……啊……』
這次傳來了哽咽的聲音。
「非常對不起,千歲大人?這種噁心的話就算了。不要只顧哭泣,請快點著手改稿」
與之對照,宗谷小姐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有執筆的想法了嗎?那麼我開始指出原稿的問題點了。首先是第五頁——」
宗谷小姐開始對作品進行增減。其給出的建議非常詳細,沒有隻說哪裡不好,而是給出了改稿的方向……就算沒有接觸到原稿的我,也能明白宗谷小姐相當熟悉作品。
「就是這些。您好像有些精神不振,請有點自信。迄今為止我認可老師的作品就意味著,您的作品很有趣。那麼,我期待著您修改的原稿」
最後一句話有著少許……比剛才多一點的溫柔。
「……有什麼事?」
放下話筒的宗谷小姐和我四目相對。
「啊,沒什麼,對不起。就是覺得前輩很厲害。我可無法對作家說的那麼直白」
「我愛著我負責的所有作品。而且,認為以最棒的狀態呈現給讀者就是我的工作。作者,讀者,自我。我不想做對這三者問心有愧的工作」
了當說完,審視原稿。
宗谷小姐的外表給人冷酷的印象,但內心無比火熱,那份嚴厲源於對作家的期待——
噗噗!
「嗚哇哇哇哇哇!?」
突然,從宗谷小姐的鼻孔中噴出紅色液體。
——是鼻血。
「令、令人生畏……」
流著鼻血仰望屋頂,喃喃自語的宗谷小姐。
「沒、沒事嗎……」
她接過我遞出的紙巾隨便堵住鼻子後,繼續說道。
「抱歉……雖然已經不知道讀了多少次,但這個女主角的描寫實在太棒了」
這位宗谷小姐極度『喜歡美少女』。然後,對『萌』沒有抵抗力,一旦看到描寫可愛女孩的橋段就會變成這幅模樣。
不過,喜歡負責作家作品的編輯,難免會有這種反應——才怪。
僅僅是因為宗谷小姐是個變態罷了。
「既然描寫的那麼秀逸,就不必那麼批判作家吧……」
「不行。只有特定的場景描寫出色,整體上還不能示人。可是,這段告白場景還是讓人神魂顛倒——嗚吼吼吼吼吼吼吼!」
……這裡是神聖的工作場所吧,真希望她能自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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