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抵月之星（1/2）

#分離的手與手

和雛商談之後的隔天星期二。

「黑川先生，我完成了！」

天花放學後拿著原稿來到了SODOKAWA大樓。

「就算完成了……也不必專程過來吧。發郵件就足夠了啊」

「對不起，太想直接聽聽黑川先生的想法，沒能抑制衝動」

我星期二會拿出成果來，請問能在那一天空出時間嗎。雖然之前有收到過這種內容的簡訊，可是沒想要本人會親自來……

從文字量來看是篇短篇——以一兩天寫的來看，文字量還算不少。

「你對這個有沒有自信？」

「是的，我認為比之前的那些會好很多」

我在前天的糖果樂園親眼目睹了天花靈感降臨的瞬間。

進入狀態的天才究竟會寫出怎樣的小說的呢。

我接過原稿心臟劇烈跳動。

這裡……蘊含著怎樣的驚喜呢。我又能共享多少天花感覺到的興奮呢。

我滿懷期待的翻頁——

「…………」

數分之後，我沉默著讀完了最後一行。

「怎麼樣呀，黑川先生。雖然還需要修改一些——」

「沒意思」

「誒……」

天花的表情凝固了。

……確實比至今為止的文章出色不少。

雖然還是有一些奇怪的展開，但不是像痴漢小說那種完全上不了台面的作品。

要是把這個改編成長篇的話，應該會成為一部合格的商業作品吧。

但也止步於此。

隨處可見，誰都能寫出來的戀愛喜劇。從這個作品之中感覺不到【加爾迪尼亞戰紀】的閃耀。

因此，這部作品沒意思。

正確來說，作為天花光星的新作很無聊。

要是出版這個的話——等待著的絕對是悲慘的未來。

「天花，我再問你一遍。對這個作品……你真的有自信嗎？」

「那、那個……」

「天花光星能夠胸懷坦蕩，向苦苦等待新作的讀者推薦這個作品嗎？」

「呃……」

看來連無法對自己客觀評價的天花都察覺到了。這點能夠從剛才那句『比之前的那些會好很多』的微妙回答中看出來。

這部作品毫無疑問比之前的那些好很多。但也僅僅如此。

「這個原稿不行，已經不必再修改了。下次寫戰記物語或類似的文章吧」

「請、請等一下！雖然這個確實是半成品，但還差一點——就差一點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寫出真正有趣的文章」

「之前不是閃現了嗎？其結果是這種程度的話，今後也就無法抱以期待了」

「那、那個時候真的完成了。我這麼覺得。可是，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枯萎了……我覺得一定還缺點什麼。只要找到那個的話——」

「今天是約定的最後一天。雖然是我單方面決定的日期，可是也得到了你的首肯」

「那、那是……」

「我再說一遍。你的戀愛喜劇——沒意思」

「…………」

「而且這個戀愛喜劇賣不出去」

嚴格來說，會以【加爾迪尼亞戰紀】的人氣讓第一卷大賣。不過，第二卷的銷量必會銳減。

「………………」

寫賣不出去的作品的作家是狗屎。

「只要由我擔當你的編輯，就不會讓這個戀愛喜劇出版。你不適合寫戀愛喜劇」

讓作家寫不適合作家風格作品的編輯是狗屎。

「…………」

你還不知道作品賣不出的痛苦。自己不被讀者所需要的恐懼。被讀者說不必再寫也行的絕望。

編輯的工作是讓作家創作能賣的作品，全力協助作家創作。

作家開心的創作是很重要的事情。可是，這必須建立在作品有趣的基礎上。讓作家寫自己期望卻無聊作品的行為，不是在協助作家——而是在斷絕作家的寫作人生。

天花光星的強項在於厚重故事。在那個領域絕對能寫出有趣的作品。要是其中沒有靈魂的話，就算硬來也要注入靈魂。

用盡手段給讀者呈現有趣的作品。這才是專業人士。

「所以天花，我們來談一下厚重題材的作品吧——」

「不要」

「……你說什麼？」

「我很抱歉沒能遵守時間。但是，我明白一件事。比起下部寫跟【加爾迪尼亞戰紀】相似的作品，絕對是寫戀愛喜劇會更加有趣。如若不然……就無法戰勝棗蒼佑老師」

「呃……」

那個名字——已不必再提了。

「我想要戰勝棗蒼佑老師。為此只能以戀愛喜劇決勝負」

「……棗蒼佑沒有那個價值」

「誒？」

「那個作家沒有足以讓天花當做目標的價值」

「黑川……先生？」

「你也知道棗蒼佑是如何被評價的吧？得到盛讚的只有【你與我的物語】的第一卷，之後……慘不忍睹。被評價為『天才欺詐師』、『續篇最菜作家NO.1』、『沒能完本的暴發戶』等等……明明最後一本書出版後都過了約八年，到現在卻還能在網絡上看到罵言。現在奪目的天花光星不能回望那種過去式，應該向前看才對」

聽到我的話語的天花沉著臉垂下了頭。

「確實第二卷的內容讓我不知該如何評價……但是，我非常喜歡棗蒼佑老師。【你與我的物語】是我成為作家的契機。被說得如此一文不值……太讓人悲傷了」

「……………………」

我明白。在本人的面前說喜歡的作家壞話是差勁的行為。

可是，唯獨棗蒼佑……棗蒼佑不可以。

天花，你不能以那種傢伙為目標。

然而——

「棗蒼佑老師是我心中的特別的存在」

——你為什麼就不明白啊。

天花光星在戀愛喜劇的領域無法稱其於天才。

要是放縱天花的話，天花光星就會失去光彩，墜落谷底。我不想看到這個少女的那個模樣。

那會重蹈棗蒼佑的覆轍。

「……那個作家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黑川先生，為什麼你要那麼否定棗蒼佑老師」

是因為不想讓你體會和我相同的心情啊。

「因為討厭」

「……是因為【你與我的物語】第二卷嗎」

沒錯。那時的我寫了最垃圾的文章……背叛了讀者。

「不是。討厭那個人是因為我是一個編輯。明明第一卷的銷量驚天，第三卷卻是出現了不忍直視的銷量。擔當賣不出去的作家的編輯沒有任何意義」

「……你真的那麼認為嗎？」

不那麼認為。讓作家的作品賣的好……在賣出之前一起奮鬥才是真正的編輯。

「啊啊，所以你也快點寫能賣的出去的作品吧」

可是，從我的口中流出的只有違心之語和會讓人憎恨的話語。

不行……不以真心相對的話，天花是不會明白的。

「黑川先生你果然……是想讓我寫厚重小說吧」

「嗯。拜託你不要寫和自己拿手題材完全相反的故事自我毀滅——走像棗蒼佑那種垃圾作家的老路」

這無疑就是我的真心話。

「黑川先生……太過分了」

但是，話語的深意無法讓天花領會……不可能能夠領會。

「不能原諒」

「——！？」

然後我第一次看到了天花的怒容。

「黑川先生如此對棗蒼佑老師惡語相向……都是因為我的作品無聊。我無法原諒自己的能力不足」

不是對我，而是對自己憤怒嗎。這是善良過頭的天花的思想迴路。

「推開飛鳥的京介……也許就是我現在這種心情吧」

天花臉上的憤怒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悲傷。

「……對不起。我今天先回去了。我果然還是個孩子。是我違約在先，我會回去冷靜下來多多思考的」

望著站起轉身的天花的身影，直覺告訴我不能就這麼讓她離開。

「等、等一下！」

我不由抓住了天花的手腕。

「…………」

「啊，抱、抱歉……」

我慌忙收回了手。

天花沉默著微微點頭之後就離開了。

無法追上去。

脫力感猛地向全身襲來，

我只能站在原地仰望屋頂。

「棗蒼佑……你究竟要讓我痛苦到何時啊」

#某個天才作家的故事

『啊，你好，我是蒼晴社的淺加。辛苦了～』

「啊，受您照顧了，我是黑川」

『你好你好。我想通知你【你與我的物語】——又決定出再版了！』

「是真的嗎？謝謝您！」

『很好很好，第二卷絕對也能大賣。一起加油吧，黑川——不，棗老師』

「我、我不是拜託過您不要在那麼稱呼我嗎。被用筆名稱呼的話，會讓我坐立不安」

『哈哈，知道了。以後你應該會習慣，現在還是叫黑川君好了。然後是正題。關於第二卷』

「啊，是的。請再等一等。很快就能完成大綱了。因為寫的非常詳細，所以我想只要完成這個寫整個故事就不會花太多時間」

『啊，黑川君啊，那裡轉換方式吧』

「轉換方式？」

『對對。你現在寫的是最後以飛鳥和京介分手結尾的大綱吧』

「是的。就如以前所說，【你與我的物語】原本就是以此構成的故事」

『那太黑暗了，換掉吧』

「誒？那是什麼意思——」

『嗯，再添加點陽光要素，改成第三卷以後也能繼續出書的展開』

「第三卷以後……我之前說過這本書會在第二卷完結吧？淺加先生也說可以了啊……」

『那是賣第一卷之前的事情吧。你沒看到網上的評價嗎？到處都是讚美之詞，宣傳攻勢鋪天蓋地啊。這部作品趕上大勢了。【你與我的物語】絕對能夠成為我們文庫的金字招牌！』

「雖然我對此很高興……但我還是不想更改那個結局」

『不不，現在可不流行兩人分開的壞結局啊。讀者討厭壓抑感過多的展開。讓飛鳥和京介更加恩愛，然後再加入幾個搗亂的新角色吧。加入一些京介對其他女孩微微心動，飛鳥吃醋……但兩個人的關係不會動搖的場景吧。追求的是那種在安定基礎上的小小摩擦』

「那個，淺加先生。可能是我的敘述方式有問題，飛鳥和京介的分離絕不是壞結局，那對兩人來說都是最佳的選擇——」

『啊，之前說過的寫新系列小說的事情你考慮過了嗎？畢竟現在名聲大漲，光一個【你與我的物語】已經不足以滿足我們文庫的胃口了。再出版其他系列的話，那部也會大賣！大暢銷！』

「……對不起，上次我也拒絕過了。請不要再逼我了。現在我只想集中精力寫【你與我的物語】第二卷」

『是嗎？那在這件事上我會讓步，作為交換你可要集中精力寫以出續卷為前提的大綱哦』

「誒？……這兩件事情沒有關聯啊」

『總之這個決策不容更改。要加油哦～』

「……淺加先生，我果然還是辦不到」

『怎麼了怎麼了？遇到瓶頸可以跟我商量啊。哪裡不明白？』

「不，我不是在說那種事……果然以出續卷為前提的要求太苛刻了……這些新角色的登場都太過突兀了」

『怎麼可能～。想要拆散飛鳥和京介的小惡魔學妹和色氣學姐。我提案的這兩個角色絕對好的沒話說～』

「……以最糟糕的形式相遇的飛鳥和京介經歷曲折之後，在第一卷的末尾成為戀人。然後以一對戀人的身份經歷了很多事情，在第二卷的末尾決定分手。飛鳥和京介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在戀愛方面沒有其他角色介入的餘地」

『把那種不可能化為可能不就是作家老師的天職嘛。要是迷茫就儘管問我，我會多多提出建議的～』

「不，都說了不是那個問題……其實這只是在浪費時間——」

『時間？沒問題沒問題，慢慢寫也無所謂。因為【你與我的物語】的暢銷勢頭完全沒有減弱的跡象。按這個勢頭來看，就算第二卷慢了一兩個月也不會有問題』

「淺加先生……你有理解我在說——」

『啊，那這麼辦吧。我會讓插畫師先把角色設計出來。看到角色立繪的話，靈感也會跟著到來吧』

「不，請先等等——」

『我看好你哦，金牌作家大人。拜拜！』

『啊，黑川君辛苦了～。因為你有段時間沒聯繫我，怕你有事我就自己打過來了』

「…………」

『好像挺消沉啊～。啊，難道是寫作以外的煩惱嗎？也對，中學生的感情很纖細嘛～。來，說給哥哥聽聽』

「…………做不到」

『嗯？ 什麼做不到？』

「【你與我的物語】的第二卷……無法讓它不在第二卷完結」

『喂喂，你怎麼了？發出那種死氣沉沉的聲音～』

「淺加先生……我以自己的方式努力過了。想要設法寫出附加淺加先生建議，我自己也認可的第二卷。最近整天都想著這件事，無暇顧及其他……昨天也一晚沒睡思考了一晚。可是……做不到。【你與我的物語】只能二卷完結。我已經寫不出飛鳥和京介的故事了。勉強續寫只會背叛期待的讀者」

『嗯嗯～。然後呢？』

「是的……我希望能讓我寫新作。之前商量過的新作我想在【你與我的物語】完美完結之後創作。我會努力的！與【你與我的物語】相同……不，我一定會寫出更有趣的新作——」

『你在做夢吧，小鬼』

「……！？」

『四十萬……【你與我的物語】的銷量已經突破四十萬。打破輕小說的屏障得到了一般讀者的認可。你明白這在現在的出版業界是多麼了不得的事情嗎？不可能存在棄這種怪物作品的續卷不顧，讓作家寫新作的編輯。新作？別自以為是了。閉上嘴巴給我乖乖繼續寫暢銷的作品』

「淺加先生，為、為什麼突然要用那種威脅口吻——」

『全TM是因為你小子太天真！！』

「……！？就、就算罵我，我也還是……就是寫不出來」

『……是嗎。既然如此，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好了』

「真、真的嗎？」

『不過，絕對不會在我們文庫出版』

「……誒？」

『而且，我會不擇手段讓你今後在哪一個出版社都出不了書』

「你、你怎麼可以……」

『小鬼，別小看這個業界的潛規則。對積極的編輯暴怒的中學生作家……只要這種流言傳遍業界，你今後就別想再出書了』

「……………………」

『放心，我可沒說會那麼干。啊，要不故事的大概走向由我決定，天才作家大人就往上面添磚加瓦吧』

『沒問題。是黑川君的話，就算是戀愛喜劇也一定能寫的完美。我相信你。你的才能是貨真價實的』

『………………………………」

『喂喂，閉嘴我可不明白啊。你是要寫？還是不寫？』

「…………………………那、那個——」

『趕緊給老子痛快決定！不要給自己找事！！』

「……………………我會再努力……看看的」

『喔，真的？我就說嘛～我就知道小黑川很識時務～』

……之後的事情記得不太清楚。

和淺加先生商談了好幾回……在罵聲和溫柔並存之間——注意到的時候第二卷已經完成了。

那時第一卷的發行量正好超過五十萬部。

『超人氣青春物語的續篇，正式登場！』

Cm、mv、車站前的大屏幕——動用諸多媒體造勢，得到蒼晴社力挺發售的【你與我的物語】第二卷——

『怎麼想都不像是寫第一卷的人會寫的東西』

『垃圾垃圾垃圾。不，這反而是對垃圾的不尊重』

『最棒的青春物語淪為狗屎戀愛喜劇了』

『我不會叫你退錢。就算再花錢也沒關係，希望能把這個第二卷當做沒出現過』

『新角色噁心的要命』

『評分只有一星。抱著必死的心情讀完後真的快死了』

『作者應該以死向飛鳥和京介謝罪』

「哈、哈哈……有些判斷失誤了啊」

「……我都說了行不通的」

「沒、沒問題。可以在第三卷力挽狂瀾。天才的你一定做得——」

「別……開玩笑了！」

我怒不可遏地抓著淺加的衣領把他舉了起來。

「餵、喂喂，反對暴力啊。冷靜些——」

「——還給我」

「嗯？你說什麼？」

「把飛鳥和京介還給我。我想寫的他們……不是那個樣子」

「對我說這些也沒用啊，第二卷早就出售了。而且跟我又沒關係」

「沒……關係？」

這傢伙……在瞎說什麼蠢話呢？

「你以為……你以為這都是拜誰所賜——」

「我已經不是你的編輯了」

「……什麼？」

「也難怪，畢竟我把大熱銷的作品給搞砸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你、你是說……」

「調職。簡單說就是降職。放心，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這下滿意了吧？差不多該鬆手了吧，痛死我了」

淺加奮力挪開了我的手。

「時運不濟啊，我們雙方」

諸惡的根源揮著手離開了。

「…………」

雙眼無神的我坐在了椅子上。

坐到椅子上的我看到了被丟棄在椅子一角的【你與我的物語】第二卷。

飛鳥……京介……對不起。

我想讓你們經歷的……絕對不是那種事情！

京介不會被其他女人迷惑，飛鳥也不會表現出過度的嫉妒。不會以類似後宮漫畫的狀態，一直維持戀人關係……絕對不會。

……但這是我寫的。

原本你們……會以彼此相愛的狀態分手……都深信那對雙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會以此迎來結局。

一位有名的小說家，夏目漱石有個這樣的逸聞。

在做老師的時候，面對把《I LOVE YOU》翻譯為《我愛你》的學生，給出了如下回復。

『日本人不會說那種話。就翻譯成《月色真美》吧』

在知道這個逸聞之時，我的內心猛烈地顫動了。這是多麼美妙的譯法啊。雖沒太明白，卻深深打動了我。

沒有證明這個逸聞是否屬實的證據。也有可能是編出來的……雖然之後明白了這件事，但是那早已變得無關緊要。

因為它讓我明白了語言的美妙……文章的美好。

以此為契機，讓原本就喜歡讀書的我第一次起了想要自己寫書的念頭。

因為夏目漱石是讓我成為作家的契機，所以我抱著敬畏和尊敬的心情起了相似的筆名。 ※註：夏目漱石和棗蒼佑發音相近。

而且在【你與我的物語】的第二卷中，原本是想讓京介這麼說的。

『月色真美，我們分手吧』

飛鳥接受分手，兩人懷揣對雙方的愛意踏上了不同的道路。

【你與我的物語】雖會以此完結，但一定會在讀者的心中長存。

可是，到了現在那已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著頭伏在桌子上。

對不起飛鳥……京介……對不起所有花錢購買的讀者。

——然而，縱使多麼悲傷也無法流出一滴眼淚。

和新編輯合作出版的【你與我的物語】第三卷，出現了慘澹銷量。

「嘔……呃……嘔誒誒！」

「清、清純，你到底怎麼了！？」

「……啊，媽媽。沒什麼……只是有些反胃罷了。別出了點小聲音就隨便跑進廁所啊」

「話雖那麼說……可你面色發青啊」

「沒、沒事的。是因為想新作的點子睡眠不足而已」

「……吶。果然媽媽還是反對你繼續寫下去。雖然你的書能讓很多人讀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我不忍再看還只是中學生的你那麼痛苦」

「這、這只是一時的症狀。過不了多久就會想到好點子的」

「可是……」

「媽媽太愛操心了。已經沒事了，我先回房間了」

「清純……」

「我好歹也是個專業作家。不能因為僅僅一部作品的失敗就一直失落下去。啊，我想到一個點子了。對了，這次作品的開頭就——」

「怎、怎麼了，清純？」

「嘔…………嘔……嘔嘔……嘔誒誒誒誒！！」

「清純！？」

從那以後我變得再也無法寫作了。

寫文字倒是沒問題。和朋友用LINE聊天、手寫、做考試閱讀題目也都沒問題。

——可是，唯獨無法創作。

只要在腦中描繪故事，瞬間就會出現顫抖、呼吸凌亂、嘔吐的症狀。

試過很多回都無疾而終了。

醫生診斷為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禁止我繼續創作行為。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放棄嘗試。

失敗了無數次。只要想成為棗蒼佑，身體就會產生排斥現象。直接嘔吐的情況已經不是一兩回了。

這要是物語的主人公的話，一定是絕佳的場景吧。

會是跨越這個心理疾病，發表超越【你與我的物語】的小說涅槃重生——心神悅動的故事。

但現實是殘酷的。無法改變寫不了的結局。

成為高中生的我決心不以棗蒼佑，以黑川清純活著。

然後，我立志成為一個編輯。

——為了不讓像我這樣的作家再次出現。

#相連的手與手

我抱著堅定的信念立志成為一名編輯。

然後，以學生打工仔的身份拿出了一定的成果。

和負責的作家一起思考適合作家的題材，刊行了作品。

大多數作品的銷量還算不錯，就算成績不理想的作品也在讀者間取得了不錯的評價，在下一卷留下了滿意的數字。

最重要的是作家們都很開心。都說希望再次和黑川君一起合作。

僅僅這些話語，就讓我產生了我的選擇並沒錯的實感。

我不會讓作家寫賣不出去的小說。至少不會讓作家寫讓讀者產生不想再讀這個作家的作品，影響到今後銷量的小說。

現在天花想寫的就是那種小說。

如若把昨天的那個作品向世間公布的話——雖不會達到我那種地步，但讀者明顯會非常失望。然後會有一些讀者離天花光星而去。

在這幾年之中輕小說的形勢有了明顯的變化。和我寫的那個時候相比，不僅質量和作家人數，連出版作品的數量都有大幅度的增加。在可以選擇性購買的現在，想要拉回離開一次的讀者是件非常苦難的事情。

作品是作家和編輯共同努力創作的像孩子一般的存在。

雖然明顯作家的壓力要更大，可是至少我認為我參與過的作品都等於是我的孩子。

賣得好會跟作家感同身受，賣不好——會更加感到撕心裂肺。

所以天花光星只能寫厚重小說。我並沒有錯。

明明……明明就該是這樣啊。

我想起了昨天臨走時的天花的表情。

「可惡！」

「噫呀！？」

從旁邊的座位上傳來了比我的聲音更大的叫聲。糟了……工作中在幹什麼呢我。

「……對不起，前輩」

「怎、怎麼了？突然大喊可把我給嚇到了」

「啊，沒什麼。只是想起了昨天的事情……抱歉，嚇到你了」

「難道是……在說天花醬嗎？」

「什……」

為什麼和前輩會知道？昨天和天花的對話發生在商談用的隔間裡。雖然用分隔板隔開的單間起不到隔音效果，但昨天那個時候沒有其他人在附近商談啊。

「一樓前台有一個叫足立的人對吧？我和那個人關係很好……足立還特意告訴我昨日天花離開的事情情緒不對呢」

原來如此……是這樣泄露的啊。

「你和天花醬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發生了一點口角，這種事情在想要創作優秀作品的事情常有發生」

雖然……還從未體會過那種揪心的分別方式。

「這樣啊。那我果然還是瞎操心了啊」

「誒？」

「嗯，我昨天用LINE給天花發了『發生什麼事了，沒事嗎？』的信息。真是對不起，原本應該先和黑川君說完再發的。我太擔心不由自主就先發了」

「啊，那沒什麼……請問天花回信了嗎」

「嗯，還附帶照片呢」

前輩操作著自己的手機，向我展示了LINE畫面。

那裡寫著『沒事呀(·≮·) 不由擔心！』的文字和滿臉笑容的天花的照片。

「一如既往的全力以赴！這是平時的天花醬呢。幸好是我想多了」

「…………」

「誒？怎麼了黑川君，表情那麼複雜——」

「那個……笨

蛋！」

「誒？」

我對那個笑容印象深刻。

『已經沒事了，媽媽』

『我會放棄寫小說的』

『哈哈，下完決心就全身輕鬆了啊』

那是以前的那個我。

媽媽哭泣著對想要再次創作，卻不停嘔吐的我操碎了心。

我自己也隱約感覺到了。我恐怕再也……一生都無法創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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