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抵月之星(2/2)
我自己也隱約感覺到了。我恐怕再也……一生都無法創作了。
找到成為編輯的道路,得到救贖是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
那時的我徹底陷入了絕望。真心覺得寫不了書就沒有生存的價值。
可是,無法把真實感情表露出來。為了不讓媽媽再為我擔心。
我在媽媽面前表現出了完全走出陰影的樣子。為了不讓媽媽察覺到在撒謊,我每天都會在鏡子前練習笑顏。硬是壓下心中的悲傷,讓媽媽徹底放下了心。
手機畫面中的天花——和以前望著鏡子的我如出一轍。
「為什麼啊……」
「黑川君?」
為什麼你……會這麼和我相似啊!
正因我自己切身體會過才更加明白隱藏在笑容下的淚水。
而且讓天花變成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就是我。
「前輩,我先出去一下!」
身體自行動了起來。
即便見面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哪種方針更符合以後的創作。不知道如此不成熟的我還有沒有資格擔任天花的編輯。
可是,有一點能夠斷言。
昨天的分別和照片上的笑顏。
「我……我絕不是為了讓作家露出那種表情當的編輯!」
穿過一樓的前台跑到大樓外面。
「這個時間學校已經下課了吧。首先直接去她家——嗯?」
「啊!?」
看到有個人以飛快的速度躲到了柱子的陰影下。
「…………………………」
然後短暫沉默之後,那個人偷偷露出了臉。
「天、天花?」
為什麼我找的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你在那裡……做什麼呢?」
天花扭捏著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那個……因為昨天分別的方式不太愉快,讓我今天一天一直煩躁……但是見面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直接回家又覺得不太好……我這麼想著在大樓前徘徊的時候……沒想到黑川先生會跑出來……」
「喔,是、是嗎」
「是、是的」
「「…………」」
微妙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流動。
接著——
「……額!」
天花疾跑。
「為、為啥要逃跑!」
「我、我也不知道!」
雖然我也感覺到了氣氛尷尬,但也不至於逃跑吧!
我馬上向天花追去——
「哈啊……」
好、還快……運動神經太強了。
那絕不是運動不足的上班族能夠追的上的速度。
「哈啊……等、等一下……哈啊……」
光我說話的這個功夫,天花和我的之間的距離也在不斷拉遠。明明注意著我這邊不停回頭,可為什麼還能跑得那麼快啊——
「餵、喂,前面,看前面!」
「誒?……呀啊!」
被路緣石絆到腿的天花摔倒了。而且穿過路緣石摔倒在了車道內。
「嗚嗚……好疼……」
那、那傢伙在幹什麼啊!因為天花是以向我這邊回頭的姿勢向前摔倒的,所以就變成了背對汽車行駛方向的坐姿。還好現在亮的是紅燈——
「什——」
我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從天花的後面,有一個摩托車不顧紅燈沖了過來。其操作方式左右搖晃讓人非常不安。
難道是——酒後駕車!?
「天花,小小後面!」
「誒?」
我大叫著全速急奔。
「明、明是紅燈呀為什麼……好疼!?」
發現摩托車的天花雖打算馬上站起來,但腿部的疼痛讓天花跪在了地上。
摩托車上面的人就仿佛沒看到天花一般速度有增無減。
「不……要……」
要竄到中間……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摩托車來臨前的一瞬間,我抱著天花朝一側翻滾了過去。
「呃!」
頭部受到衝擊了。
「天花……你沒事嗎?」
「我、我沒事,黑川先生呢!」
「沒事……稍微蹭到身體了而已」
——這是謊話。不妙……大腦迷迷糊糊的。可能是剛才腦袋撞到路緣石上了。
「餵、喂喂,你們沒事嗎?」
停下摩托車的中年男人急忙朝這邊跑了過來。
這可能真的有些不妙啊……昏昏沉沉的,要是放鬆絕對會暈過去。
「噢,幸好沒有受重傷。抱歉抱歉。我有些大意了!」
從中年男子的口中竄出了酒精的味道。
「你……喝酒了吧」
「誒?啊?哈哈……只、只喝了一點而已。真的就喝了一點。小妹妹碰巧跌倒,我也碰巧喝了點酒。『時運不濟啊,我們雙方』」
「——!!」
憤怒瞬間支配了我的大腦——讓我失去了理智。
「你竟敢傷害我的天花!!」
「小、小兄弟,沒大礙不是皆大歡喜嘛。我會道歉的,別那麼發火啊」
「——閉嘴」
「噫……」
「差點壓死我的天花還讓我別生氣?你特麼再給我說一遍!」
「喂,住手,好痛苦……不要抓我的脖子……我錯了!放過我吧!」
「那就趕快給我報警!然後坦白你的罪行!」
「明、明白了!」
「……天花」
「我、我在!」
「怎麼了?臉為什麼那麼紅,沒事嗎?」
「誰叫你……說『我的』——」
「……天花」
「是!」
「身體怎麼樣?」
「沒、沒事……多虧了黑川先生」
「手有沒有受傷」
「沒問題。一點擦傷都沒有」
「……太好了」
「額!?黑川先生你為……為什麼要握我的手——」
「你的……你的這雙手我絕對會拼命守護」
「這、這是什麼,和想像的不一樣……明明只是被握住了手卻——」
「你的手可以給大家……許許多多的讀者分享『快樂』的情感。所以我才想讓你在你擅長的領域裡寫小說。我不想看到你的作品被他人辱罵。所以希望你別跑聽我說話」
「我、我明白了!請你先放手!」
「我為你而著迷」
「誒誒誒誒誒!?」
「你的作品會俘虜讀過它的人」
「啊、啊啊……是在說作品啊。也、也對啊,那是當然的」
「我喜歡一直快樂的你」
「呀啊啊啊啊啊!?」
「我想幫助作家。讓負責的作家快樂寫作是我作為編輯的義務」
「說、說得很對……當然是在說……作家快樂寫作的事情呢」
「所以,請你和陪伴我」※註:也有交往的意思。
「喵吖吖吖吖吖吖!?」
「作家和編輯是命運共同體。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會一直陪伴你」
「我我我、我想也是……是戀愛喜劇常見的會錯意你呢。我早、早就猜到了」
「棗蒼佑那件事真是對不起……其實我也非常喜歡那個作家的小說」
「是、是那樣嗎?」
「嗯,正因愛之深恨之切才會說出昨天那種狠毒的話語……【你與我的物語】從第二卷變成那種模樣最傷心的人——絕對非我莫屬」
「是、這樣啊……那麼喜歡棗蒼佑老師……」
「不過沒關係!你一定能超越棗蒼佑!」
「是、是的!我一直抱著那種心情在創作!」
「為此作家和編輯的齊心是必不可少的。我為昨天單方面的否定戀愛喜劇一事道歉。雖然我希望你寫厚重小說的初衷不會改變,但是只要你不願放棄的話,無論是戀愛喜劇——還是戀愛研究我都會奉陪到底」
「那、那個」
「怎麼了?」
「關於那件事情……大概已經沒問題了
」
「? 算了。天花,我再次鄭重的請你今後多多關照」
「我、我才是請你多關照!……還有……你要是能差不多放手的話,我會輕——」
「決定了。這樣就沒有隔膜了。今後就由我和你不斷創作作品(孩子)吧!」
「孩……孩子!?」
噗呼……
「怎、怎麼了天花?為什麼要紅著臉摔——誒?糟、糟糕,我的意識也不清楚了——」
#你與我的終點
「黑川,腦袋沒問題嗎?」
「……副編輯長,能不能別每天都問相同的問題?」
天花險些被摩托車碾壓事件發生後過了一周。撞到的我的腦袋被診斷為輕微裂傷和短暫性腦震盪。從為防萬一住院一日期間照的CT也能看出沒有異常。
可是,這個上司卻——
「黑川,腦袋沒毛病嗎?」
「都說了那會讓我聯想到其他含義,趕緊給我改掉!」
「其他含義?我是真心關心你的大腦啊」
「你把自己的部下當成什麼了!」
「抱住JK東摸西摸舔遍全身的色魔」
「我才沒有舔過!」
那天不幸地被商談完返回公司的SADOKAWA的員工目睹了整個過程。然後,知道這件事的人會自然而然地把這件事報告給上司——
「怎麼樣?JK的水潤眼球的味道如何?」
「難度太高了吧喂!而且我都說了沒有舔!」
「但是,有抱住東摸西摸了對吧?」
「呃……」
說實話,在對那個酒後駕駛的愚不可及的大叔暴怒之後的事情,我記得不是很清楚。據目擊者稱,雖因為有些距離沒有聽到對話,但我確實握住天花的手。
其內容只有天花本人知曉……來醫院看望我的天花不知為何只是垂著頭,幾乎都沒和我說話。
我是不是幹了什麼啊……
「嗯?」
這時電腦上出現了收件提醒。
真不知道這個時機是好是壞。發件人是天花。主題為『完成新作的原稿了!』。
從文檔的容量來看,按S文庫的標準換算足有240頁的文字量。
我明明說過只要先發個企劃和大綱就行了啊……那傢伙,用一周的時間寫完一卷了嗎?
……說起來因為那場事故變得不了了之了啊。對於新作的未來方針還沒有商量過呢。我明明打算對強迫她寫厚重小說的事情道歉,然後只要天花有心就繼續陪她做戀愛研究呢……可誰想原稿卻先到了。
我以喜憂參半的心情打開了文檔。
映入眼帘的是【佛斯多爾戰紀】。
戰績物語……嗎。
天花明顯露出了對寫厚重小說的抗拒。難道是因為被我救助而感到愧疚,因而做出妥協了嗎。
我所期望的東西就在眼前,可這種煩躁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然而,全都是杞人憂天。
……好……有趣!
舞台為大國佛斯多爾。
和是王族的前作的男主角菲特不同,這次的主人公是居住在邊境的少年尢利。
被利己主義的領主折磨,因不斷加重賦稅苦不堪言的村民們。雖然無法忍受領主惡政的大人們打算謀反,但聰明的尤利卻早已看出謀反不會成功。儘管尤利想要說服父母,可被逼上絕路的大人們的悲壯的決意沒有絲毫的動搖。
在大人們被領主的士兵蹂躪的時候,尤利打算至少讓妹妹阿莉逃跑。可是,在不想拋棄親人的阿莉磨蹭的時候被士兵發現了。
在妹妹的面臨生命危險的那個瞬間——尤利的腦中迴蕩了某人的細語。
不是比喻,那是貨真價實的惡魔。
以自己的壽命為代價,獲取強大的力量。
為了守護妹妹,尤利駕駛著從惡魔手中獲取的機械兵士『魔納奇亞』向士兵們沖了過去。
到這裡是起到拉開故事序幕作用的序章。
尤利之後會捲入整個大陸的戰亂之中。
沒錯。雖然這部也是戰紀物語,但這裡增添機器人的設定。
這個設定讓本作洋溢出和【加爾迪尼亞戰紀】完全不同的魅力,更是會讓人感覺到『天花光星』存在感的厚重物語。而且是一部抓住讀者的內心不放,非常具有可讀性的作品。猜想落空,期待卻沒有落空——這就是『動畫化作家的新作』該有的品質。
然後還有一處需要矚目的地方。在故事中段妹妹阿莉知曉了自己不是尤利的親妹妹。她和尤利之間的無法言喻的戀愛情感也是構成故事的重要因素。
最值得稱讚的是那段戀愛描寫。和夥伴的性別碰巧是女性的【加爾迪尼亞戰紀】中的精靈不同,本作的阿莉是真正的女主角,散發著強大的存在感。
原以為是無用功的那些戀愛研究看來並沒有白費。
……果然厚重題材才是正確的。以不輸於前作的這個新作的質量絕對能夠大賣。
如此一來,天花光星就會被認定為創作戰紀物語的知名作家。要是僅憑作家的名字賣出作品的話,天花今後的作家人生就無憂了。
跳過企劃和擬定大綱的步驟,連執筆都已完工。而且以這個完成度幾乎不需要再行修改,可以在數日之後就向印刷廠入稿。
沒問題……能比之前想像的更快出版。
只剩下……插畫師了!雖然我沒有物色插畫師的經驗,但我會動用所有關係尋找到和這部作品的風格完全一致的插畫師。儘管能夠馬上投入到工作的插畫師可能會很少……不過以天花的名氣一定存在想辦法抽出時間嘗試的插畫師。
對了……因為是出現機械兵士的作品,再找一個和擅長人物以外,對機械相關方面熟悉的插畫師吧。
包括出於和前作統一的意思,本作的封面設計也委託給同一家公司最為妥當。
然後是宣傳。和GG部攜手把創作過【加爾迪尼亞戰紀】的天花光星的最新作大賣特賣!
突然一口氣增加了工作量,但這正合我意。收到的原稿超乎想像的有趣,為了把這個編輯成書而奔走——作為一名編輯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
你等著瞧吧,天花。我會拼盡全力讓這個【佛斯多爾戰紀】成為最棒的書——
「……嗯?」
這時又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還是天花光星。可是,主題欄為空白。我抱著疑惑打開郵件,裡面沒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個附件。
難道是發錯了?
我滿懷疑惑的點擊了附件。
「這……這是什麼啊!」
讀完的我情不自禁地大聲吼出了聲。
舞台不同。
設定不同。
角色也不同。
兩人所處的狀況也不一樣。
可是為什麼會……
「為什麼……會有這種事……」
我不由大叫。
「天花!」
「啊,是」
「嗯!?」
聲音來自後方。
「天、天花……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啊哈哈,我從剛才就一直在了呀。看到黑川先生讀得太認真,我就沒有搭話」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這裡是編輯部啊」
「那個,發完郵件後太想看看黑川先生的反應……於是又在大樓附近徘徊的我被和姐姐撞到,說明了緣由和姐姐就帶我進來了……啊,這也經過就別管了——怎麼樣呀,這個戀愛喜劇?」
……沒錯。第二封迷之附件之中的是戀愛喜劇。
那是以喜劇為主的搞笑類作品。
男主角對充滿個性的女主角瘋狂吐槽,一邊解開女孩子們的心結的王道類型。
可是——
「非常有趣」
「是真的嗎!」
天花的嬌顏綻放光彩。
那是輕快、簡潔、讀起來舒心的文章。
即使被複數女性報以好感,對女主角的感情也不會改變的男主角的男人氣概。
讓人預料不及的搞笑天分。角色間的互動。雖是以喜劇為主,但在故事的末尾仍有熱血場景的故事展開。
最該讚許的是把女主角們的魅力最大限度引出的鬼斧神工般的戀愛描寫。
存在一些特別強化一點,某些要素出眾的作品。
然而,天花卻在所有的地方特別出眾,不會讓那些分崩,把所有的出眾點融合到了一部作品……就是那種保持奇蹟般平衡的原稿。
我還從未……還從未讀過迫不及待想看
續篇的戀愛喜劇。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重點在於在故事的中段早早向女主角告白,如願成為戀人的男主角在第一卷的高潮部分向女主角說的一句話。
『月色真美,我們分手吧』
為什麼這句台詞……會出現在這裡!?
天花不可能知道……不,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才對。
這是我想讓京介說的話語。
「天花……你……為什麼這麼寫……」
我以大腦混亂的狀態指向了原稿中的那段台詞。
「啊,不愧是黑川先生。果然懂的人一眼就看出我最想寫的地方就是這裡呀」
「不、不是……我不是說那個……這段台詞你是怎麼想到的!?」
「怎麼想到的啊……啊,說來黑川先生也是棗蒼佑老師的超級粉絲啊,你難道也和我想到相同的事情了嗎?」
「什麼……意思?為什麼這時會講到棗蒼佑?因為我根本——」
沒有寫過啊。我好不容易憋回了下句。
天花到底在說什麼啊……我完全無法理解。
「誒?好像我們沒在一個頻道呀?那我就從頭開始說明吧。其實因為我實在無法忍受【你與我的物語】變成後宮作品,所以我自己擅自寫過同人作品。想像著我若是棗蒼佑老師的話會如何寫作」
「然、然後呢……?」
「想過很多種過程,但其結果全都指向飛鳥醬和京介君分手的大結局。和我有相同想法的人並不在少數,能從之後網上的留言看出希望第二卷以那種形式結束的意見非常之多」
沒錯……你說的很對。
「然後是那時的台詞了。因為能從棗蒼佑老師的字裡行間感受到其對夏目漱石老師的尊敬,所以我覺得浪漫的京介君為了表現喜歡卻不能在一起的想法會以『月色真美,我們分手吧』這種微微羞恥的方式分手。嘛,全都是我的猜想罷了。棗蒼佑老師真正想寫的可能是其他台詞吧」
「真正想寫是什麼意思……【你與我的物語】都刊行過了啊。那裡記述的不就是全部嗎?」
「那不可能」
天花直接斷言。
「第二卷的文章……確實是棗蒼佑老師寫的,但絕不是棗蒼佑老師想寫的故事。這只是出於我的直覺……我認為一定有隻能那麼寫的苦衷。第三卷回歸原本風格就是最好的證明」
天花,你……你竟能如此——
「我從很久之前就決定好了。下次寫戀愛喜劇的時候一定要加入我自己想像過的第二卷的這段台詞。並且寫出比棗蒼佑老師更有意思的故事」
雖然男主角的角色性格和說話方式不同,但是為女主角著想打算退出的場景卻和我想像的第二卷的展開非常相近。
不過,這種台詞對笨蛋類型的女主角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你說什麼啊?月色很美的話,就該一起吃糰子呀!』
如此簡單就破壞了男主角悲痛之後下的決意,兩人到頭來沒有分手——反而比之前更像一對傻情侶了。
「以【你與我的物語】來看,分手才是飛鳥醬和京介君的最好的結果。不過,我想用相同的台詞促成完全相反的大團圓。然後,要是棗蒼佑老師讀了這本小說的話,我想向他如此提問。『我的作品比【你與我的物語】更有趣嗎?』」
「…………」
「啊,黑川先生。你認識的編輯之中有沒有人認識棗蒼佑老師呀?如果——嗯?怎麼了呀!」
「……誒?」
「那個,你流了眼淚……」
被天花提醒我才意識這點。從我的眼睛裡流出了透明的液體——無法抑制。
「……天、天花」
「是、是的」
「謝謝你」
除了這句以外,已沒有任何話語能夠提現我的心情。
各種各樣的情感在心中環繞,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可是,天花寫的這部作品拯救了飛鳥和京介——還有棗蒼佑。只有這點絕不會有錯。
「真的謝謝你」
「那、那個……雖然我還不太明白……黑川先生你就那麼喜歡【你與我的物語】嗎?」
「啊啊,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喜歡」
「啊哈哈,那也太誇張了吧……啊,黑川先生,你的臉上現在情況很糟糕啊」
被天花提醒,我才留意到自己依舊淚如泉湧。
我、我在做什麼啊。竟然會在負責的作家面前——在這種女高中生面前嚎嚎大哭。
突然感到一陣羞恥。我用手帕擦著臉,嘗試換一個話題。
「說、說起來天花。這部作品的戀愛描寫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啊」
「呃!?」
天花聲音不知為何顯得很緊張。
「明明遊樂園之後完全不行啊……到底發生了什麼」
「嗚……我、我好不容易才忘掉的啊……問什麼現在要問這個呀」
天花垂著頭,不知何故滿臉變得通紅。
「怎麼了?我作為你的編輯想要了解詳細經過。你要是不介意就告訴我吧」
「……不是介不介意的問題啊……這都要怪你……」
「嗯?我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黑川先生……這個笨蛋」
天花臉上更添嫣紅。
「什麼意思?我不明白啊——」
「到此為止」
「唔哇!」「咿呀!」
某人突然發出的聲音讓我和天花同時嚇了一跳。
「什、什麼啊,是副編輯長啊……別嚇我們啊」
我回頭望去,只見霞副編輯長一臉無奈的望著這邊。
「我也不想說這種不解風情的話……不過,你們還是多少考慮一下時間和地點吧」
「嗯?……呃」
我環顧四周,發現編輯部全員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天花身上。
「對、對不起……大男人在公司里哭泣,讓您見笑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誒?那是什麼意思?」
「黑川……你真是個混蛋啊」
「為啥罵我!?」
「……算了,談工作吧」
霞副編輯長發問。
「剛才讀過的原稿怎麼樣?」
「是的,天花光星的新作我決定選擇戀愛喜劇」
「哎呀哎呀,你不是說絕對要讓天花寫厚重物語嗎?」
說服副編輯長不需要長篇大論。只要一句話就夠了。
「這個戀愛喜劇比——【你與我的物語】更加有趣」
「……原來如此。那我就不會再多言了」
沒錯。應該儘快把這部戀愛喜劇呈現給大家。
「那麼,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呢?」
「誒?」
「你忘記約定了嗎?就在剛才,你以自己之口達成了轉到一般文學的條件」
我給忘了……既然我下了天花的作品超越了【你與我的物語】的判斷,就意味著我終於能夠轉到期盼已久的一般文學編輯部。
——可是。
「沒有那個必要」
「哎呀,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因為我會讓這部作品的銷量突破百萬部」
「你覺得以現在的輕小說業界的形勢,那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
「那麼,我會連業界一起擊潰」
「喔,還真是口出狂言啊」
「那並非狂言。因為——」
我瞥了一眼天花之後,重新看向了霞副編輯長。
「我們有征服世界的野心」
「……是嗎」
霞副編輯長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笑著說道。
「那麼,讓我鄭重地再說一遍吧,黑川君,歡迎來到S文庫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