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CATCHER IN THE FAMILY(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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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是將近下午四點了。
陽太郎本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回家的。
早上被虹子的堅強所打動的他現在很焦急。
如果不快點回去的話——。
雖然冬至已經過去很久了,冬季的落日還是比想像中來得更早。
撒撒、撒撒——他在回車站的路上拼命狂奔。
當他「咔嚓」一聲打開家門的瞬間。
拽著粉紅色小布偶,在玄關大廳間徘徊的虹子的臉上立即放出光彩。
「大哥哥,回來啦!」
她立即跑上前來,啾~~~~~~地貼了上去。
陽太郞彎下腰去接住她。
毋須多言。此情此景與其說是兄妹,不如說是父女更為準確。
虹子的身上不知為何散發著一股糖果般的香甜氣息。
是牛奶和黃油還有——
「今天的點心是小薄餅。」(譯註:小薄餅(hotcake)一種以牛奶和黃油為主要原料製作的點心)
虹子說道。
啊啊——
做父親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正當陽太郎被至今從未經歷過的全新的幸福感弄得陣陣眩暈的時候,從走廊的方向傳來了集團軍般「嗒嗒嗒」明快的腳步聲。
「呀呼——!是哥哥回來啦!今天,立夏提早放學嘍。」
「歡迎回來,哥哥!接下來要和星花一起——」
「夕凪也要一起!一起玩魔法吧~。」
身著迷你短裙的七女立夏、梳著糰子頭朝十足的十女星花、還有呼啦啦地揮舞著魔法棒歡跳的十一女夕凪——
「好興奮啊。這麼多人一起的話,都可以打牌啦!」
「費爾森喲,能夠守約真了不起。不愧是瑪麗(真璃)的費爾森。」
観月與真璃當然也在。
為什麼變成這樣——
面對如此的人數陽太郞不由地有些不知所措。
1、2、3、4、5——6人。
但是仔細一想這還只是妹妹們的一小部分。
還只是偶爾在這一帶活動碰到一起的。
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了。
「好。那麼今天大家就一起玩吧。」
大家的臉上都閃閃發亮。
「玩嘍、哦——!」
陽太郞與妹妹們齊聲振臂高呼。
怎麼回事——和這些孩子在一起。
不經意間。
就變得開朗起來了呢。
被某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所包圍——陽太郞好不容易說服了跟來的夕凪和真璃,讓姐妹們先去大廳,自己穿過走廊回到房間去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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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這隻非常珍貴的家族之壺,肯定藏在大廳哪個柜子里哦——。」
兩人一組大約玩了三把《豆豆龍》紙牌之後,有點玩膩了的立夏就「嗵——」地一聲躺倒在地上——果然還是小孩子啊。
(譯註:豆豆龍紙牌就是一種以宮崎駿的動畫《龍貓》為題材的兒童識字用的紙牌遊戲,牌面分為字牌和花牌,玩法和日本傳統的花牌類似)
「咕嚕咕嚕咕嚕——」
她嘴裡念念有詞地伸直手腳在地上打起滾來。
「咕咚——!」
撞向盤腿坐在地上的陽太郞的膝蓋。
「呀——激突——!!」
太突然了——。
受驚的陽太郎拿在手上的字牌在立夏身邊散落一地,立夏倒是很開心地笑起來。
「啊,糟了!」
在旁邊一臉認真的星花急忙開始收拾紙牌,冷靜的観月也默默地過來幫忙。
「對、對不起——」
面對眼前的情景,立夏卻事不關己似地「咕嚕咕嚕」三兩下滾回去,然後又是「咕~咚~」一聲故技重施。
果然還是——小孩子啊!
不過立夏完全沒把別人對她的想法放在心上,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咕嚕咕嚕」狀態之中了。
連小褲褲都被看光啦。
但是不拘小節的立夏根本沒把這種事放在心上。
「給,哥哥——全部在這裡了。」
星花把字牌收拾好交給陽太郞。
「謝、謝謝——」
這笑容真溫暖。
陽太郞心想星花真是一個認真懂事的好孩子。
雖然對於一個小學三年級的女孩子來說熱衷於《三國志》未免有些奇怪——但正因為如此卻讓人很容易與她找到共同的話題,感覺比一般的女孩子更容易聊得起來,對陽太郞來說也不由讓他感覺輕鬆不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自稱是瑪麗 安托瓦內特轉生的真璃和自稱是魔法使後裔的夕凪之間的「魔法公主對戰」已經在另一邊拉開了帷幕。於是陽太郞幫星花收拾好花牌放進箱子裡。
雖然大家一開始都很想玩紙牌,不過以小孩子的集中力玩三盤就是極限了呢,嗯——。
陽太郎記下了這樣的心得。
然後他想起了剛才的會話。
「對了。剛才說的那個家族之壺到底是什麼?」
就是剛才立夏提到的那件物品。
那隻家族之壺是天使家代代相傳的最最珍貴的寶物。
在天使家占地廣大的宅院中,面朝後山的這間約有30張榻榻米大小的儀式活動專用大廳里會存放諸如此類的寶物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譯註:一張榻榻米約合1.6平方米)
家族之壺。
總覺得光是聽名字就會被吸進去似地——。
「啊,那個——嗯,是真的有的。雖然星花也沒看到過幾次。聽說是曾祖母非常寶貝的很貴很貴的壺——那、那個——但是,肯定不是像立夏醬說的那麼不可思議那麼神秘的東西。小孩子的數目可能也是對不上的——」
星花面露難色地開始說下去。
那是一件被稱為天使家傳家之寶的物品,原本是星花他們母親的祖母,也就是曾祖母所持有的一件物品。
素坯的壺身上飾有紅色與綠色的手柄再加上美麗的塗繪,給人一種中國風的感覺,塗繪上畫的是一對夫婦隱居河畔的田園風景,以及許多在岸邊玩耍的小孩子。
據說,壺上的塗繪所描繪的就是這個家族的現在的境況。
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這個故事在陽太郞聽來簡直像天方夜譚一般,不過對於這樣一個家族來說,擁有像這樣近乎妖邪的傳家寶級別的器物感覺也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嗯——」
「那隻壺直到幾年前還當作裝飾品擺在這間大廳里,後來因為怕它被打破,就藏到櫃櫥的頂棚里去了。」
「這隻家族的壺啊——很大很大的哦!連小虹都能夠裝進去呢!」
立夏突然插嘴說道。
「而且哦——當我們生下來還是小寶寶的時候,必須放進壺裡去一次才行哦。小寶寶生下來一百天的時候——不是要進行『初食』的儀式的嘛?哥哥知道嗎?」
(譯註:初食儀式就是第一次餵嬰兒吃飯的儀式)
啊,關於這個真是不太清楚——。
立夏趴在地上用手肘撐著頭繼續說下去。
「對的。就是這樣,我們家0歲的小寶寶都會度過特別的第100天,對吧。那個『初食』啊,就是當小寶寶出生100天的時候——當然還只是在吃奶,真的要斷奶吃飯還完全不行呢——為了讓以後在吃的方面都不會有問題,所以為小寶寶特製一份祝福的料理象徵性地讓寶寶吃一點的儀式——。」
立夏站起來,用手比劃了一下壺的大小。
兩隻手都抱不過來——這麼大吧?
「那個時候就拿出家族的壺——把孩子放進裡面。」
「放進裡面?」
「對——怎麼說呢?感覺就是——終於成為家族一員的儀式吧?」
立夏歪過腦袋說道。
「在這隻壺上面還畫著許多孩子的圖畫,他們的數目——」在近旁聽著對話的観月一邊思考一邊說,「關於這個——好像以前聽婆婆說過:在家族的壺上面原本一個孩子也沒有。」
「哎——?但是,在星花還是孩子的時候看到過那隻壺,看到上面真的畫了好多孩子啊。星花還記得和夕凪醬一起數來著呢——」
星花說道,
「說起來観月醬,只有你一個人繼承了曾祖母的才能,和我們說說吧。」
面對星花的發言,観月像是注視著遙遠的彼方似地開始說起來。
「聽說,這隻壺是曾祖母從曾曾祖母那裡
繼承下來的一隻不可思議的壺。每當我們家族增加一名家庭成員的時候——壺上圖畫裡孩子的數目也會跟著增加一人。家族越興旺放進壺裡過的孩子越多,壺也會越高興,當孩子的數目多到在壺的表面畫不下的時候,就是家族最大的幸福到來的時候。」
「一個一個地增加直到最大的幸福?——啊啊啊!!」
立夏突然叫起來。
「什、什麼?」
「怎麼了嗎?立夏醬——」
星花被突然叫出聲來的立夏嚇了一跳,其它的孩子也把注意力轉到她的身上。
「告訴你們哦,那上面孩子的數目,立夏數過好幾次——雖然只是胡亂數了幾次,記得好像是20個21個22個——」
「果然正好多了出來呢。」
夕凪驕傲地說。
「啊!」
「啊啊!!」
真璃和星花也覺察到了。
「如果是20個人的話。」
她們同時指向陽太郞的方向。
「啊!」
立夏和夕凪也張大了嘴巴。
「加上哥哥的話不是剛剛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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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再向這邊一邊吧?」
立夏的大腿蹭到陽太郞的臉頰。
劈嗒劈嗒。
劈嗒劈嗒。
夾在臉頰兩側的大腿——。
突然之間「咕」地夾緊。
立夏大半個身子鑽進了壁櫥的頂棚里。
「啊——,再一點點就能夠到了!嗯,絕對就在這層格子裡哦,肯定——」
啊,穿著迷你短裙騎在人家肩上,這傢伙真是。
真是毫無防範之心啊。
再怎麼這邊也是個男生啊——真是警戒心為零啊。
話說回來——好重。
這個年紀還騎到肩上來未免有些重了——。
正當陽太郞想到這裡的時候。
沉甸甸地壓在肩上的立夏的猛地屁股抬了起來。
呼啦啦(搖晃搖晃)。
啊,要倒了——。
「咿呀——呀呀呀呀呀。」
伴隨著悽厲的悲鳴聲,立夏和陽太郞雙雙摔到了地上。
一片塵土飛揚。
「啊嗯——,只差一點點而已!」
她於心不甘的手裡緊緊攥著的是貌似某隻古舊的茶具箱上的一段紐繩。
「唔哇,好像把什麼東西拉壞了啊!?」
「不要緊的喲——,看,只是茶具箱的紐繩而已啦!」
立夏指著一個小小的木箱笑嘻嘻地說。箱子上面用筆題寫的字跡已經無法辨認,交叉綁在箱子外面的紐繩也已經破爛不堪了——。
劈里、嘩啦。
舊箱子在眾人的眼前散了架子。
唔哇——。
「啊。」
驚慌失措的立夏張著嘴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啊哈哈哈哈。——沒關係沒關係,把這個塞到沒人看見的角落裡去就好啦。」
她把箱子的木板收拾收拾想塞回櫥櫃頂棚里去。
「唔哇——,夠不到耶——哥哥,再來一次騎肩馬please!」
立夏挺直腰板說道。
「哦~嗯……」
不妙,這邊的腰可是受不了了。
最後基於「以哥哥能夠抱得動的體重作為選擇標準」,體重比立夏更輕,又擁有更強探索能力的観月成為被選中進入頂棚的人。
観月的身材剛剛可以鑽進頂棚裡面。
而且她還擁有巫女特有的才能,對神秘的氣息特別敏感。
「嗯——,真的放在這裡面嗎——好像感覺不到婆婆的氣息啊——。」
陽太郞跟在観月的屁股後面把身子探進頂棚里。
観月現在位於房間北面的壁櫥上,在積滿灰塵的櫥櫃的頂棚里,依靠後面陽太郞手電筒的照明,拖著長長的裙擺小心翼翼地搜尋著。
大小不一的各種古舊的箱子裡散發出一股股除蟲用樟腦丸特有的氣息。
在手電筒的光照之下拉得長長的光影讓人心裡有些發毛——。
但是観月卻神遊其中怡然自得。
那副樣子完全不像是個小孩子。
「観月,不怕嗎?」
陽太郞不由地問道——。
「有什麼怕怕的東西嗎?放在這裡的東西都只很舊很舊了而已,並沒有壞東西呀,而且吾也很喜歡舊舊的東西。這些東西放上很久以後——說不定還會有可愛的九十九神來附體哦。如果能找到的話會很有趣的吧!」
(譯註:九十九神在日本指的是物品擱置百年之後由於天地靈氣依附幻化而來的精怪)
「哦——」
原來是這樣啊。
這個家族裡姐妹們不可思議的力量真是超乎想像。
能夠看到人與物靈氣的観月,很怕熱看上去也很纖弱卻擁有天才般頭腦的吹雪,堅信自己是瑪麗 安托瓦內特轉世的真璃,對自己魔法使後裔的身份確信無疑的夕凪——嗯嗯?
後面兩個似乎有些過頭了。
「唔唔!」
是観月的聲音。
「找到了哦,這裡面有婆婆的氣息!?」
陽太郎順著観月所說的方向往頂棚里看。
一隻外表已經褪成米黃色的大約50cm寬的古舊木箱躺在頂棚里側昏暗的角落裡。
「如果是我們至親的兄長大人的話,也能夠看到的吧?在那箱子的周圍跳舞的豆粒大小的小妖精們——」
小妖精是指——妖怪!?
陽太郞急忙擦擦眼睛。
還好,完全沒看到那樣的東西。
有些在意的陽太郎試著問道。
「說起來你總提到的那位『婆婆』現在在哪裡?」
「就在我們對面啊。」
對面——。
呃,越來越詭異了還是不要再接著往下問了。
「好啦,哥,把吾拉出來吧!」
「遵命。」
聽從只有4歲的観月那精神飽滿的命令不知為何心裡特別舒服。
沒想到自己還是個M屬性!?
「怎麼了——發現什麼了嗎?」
身後的立夏似乎注意到了兩人的談話於是問道。
陽太郞對分布在周圍各自玩耍等待他們搜索結果的姐妹們說。
「好像找到了哦。但是在很裡面地方,我這就把観月一起拉出來——」
「明白——!」
「了解!!」
「我也來幫忙——。」
陽太郞的話音未落,姐妹們便你一言我一語地爭相應答。
不知道什麼時候,大家在後面排成了一排。
秩序井然。
陽太郞的身後是立夏,她身後是夕凪,她身後是星花,最後是真璃——。
大家齊聲數一二開始把陽太郞往後拉。
「哎喲哎喲拔啊拔——」
「哎喲哎喲拔啊拔——」
話說這又不是拔蘿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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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箱子裡拿出來的壺就和立夏描述的一模一樣。
咕嘟。
「吶——和說的一樣吧☆」
「嗯,好厲害——一模一樣。」
立夏和星花點頭表示同意。
陽太郞也仔細盯著壺看。
陽太郞並沒有古董收藏的嗜好。
也沒有看過《無所不能鑒寶團》之類的電視節目。
但是,總覺得這隻壺來頭不小价值不菲。
放在這個誇張的家族裡更加誇張的古舊的箱子裡。
那一人懷抱的大小和精細的手柄想也不是日常使用的器物。
各處還貼著金箔——。
「接下來怎辦?」
夕凪笑著問道。
「哎?怎辦是指——?」
立夏眨了眨她的大眼睛。
「怎辦是指——還能怎麼辦嗎?」
「立夏醬——」
星花無力地垂下肩膀。
「數數孩子的數目啊!」
真璃不由分說地伸出食指道。
大家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數起數目來。
「一、二、三、四——」
「one two three four——!」
「八、九、十——」
熱鬧是夠熱鬧的——不過引進大混亂。
「20!太好了果然是20!」
「哎——不是21嗎?」
「真的嗎,夕凪已經數到27了——」
「啊——,不要隨手亂轉呀!」
「但是,瑪麗就是從這裡數起的啊——」
「還有,吾覺得在這個隱藏的地方似乎還有一人——」
真的是亂成一團。
「啊!真是的——不是說了不要亂動了嗎!」
「啊~討厭!又數到一半就找不到了!」
「都說啦,拉拉扯扯是不行的啦——」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演變成家族之壺爭奪戰了。
然後。
不知道最後是誰用力一拉。
由於用力過猛壺被拽倒了——
「啊啊啊!!」
「糟糕——」
開始滾起來。
這麼大的壺滾起來的速度意外地快。
前面是通向走廊的拉門和——柱子!
「糟糕啦——!」
立夏和夕凪急忙飛撲過去。
到底是立夏出手更快還是壺先撞到柱子呢。
啪啦——————!!
隨著一聲脆響,壺子四分五裂。
就像氣球爆破一樣。
摔得粉碎。
直到剛才還一片喧譁的姐妹們現在出奇的安靜——。
——。
「嗚、嗚、嗚、嗚哇————!!」
立夏突然俏臉一歪哭了出來。
「嗚哇————!!」
接下來是夕凪。
跟著是真璃和観月,還有受此氣氛影響的虹子——。
「該怎麼辦啊——」
陽太郞撿起滿地散落的一塊碎片嘆了一口氣。
哭聲漸息之後,室內便沉浸在一片如葬禮一般抑鬱的氣氛之中了。
環顧四周的大家的情況。
「要是被春風姐知道的話說不定會被殺掉的。」
立夏哆哆嗦嗦地說。
「冰柱姐也是,因為壺的圖畫裡有很像小雪醬的小孩子所以對這隻壺非常中意看得很重的。」
夕凪抽噎著說。
「這個是非常貴重的東西啊,聽說如果拿去賣的話可以賣好多錢呢——」
真璃抓著頭說。
「啊啊——那麼多快樂地圍繞在四周的可愛的九十九神們都香消玉隕了……」
悲傷的観月聲音顫抖著說。
「嗚哇~嗚哇~嗚哇~~~」
虹子還在繼續哭。
陽太郞沉默不語,對此他也無能為力,只是輕撫著哭泣的虹子的頭。
「怎麼辦?就這樣——誰也別說出去保守秘密的話可能就不會有人知道了吧?」
這時,立夏如惡魔般細語道。
「這、這個——」
星花緊張得全身都在發抖。
「即使那樣做,碰到冰柱姐和春風姐的話絕對會被看穿的啦。」
夕凪垂頭喪氣地說。
「還有,螢姐姐碰到這種時候鼻子也特別的靈——」
真璃淚眼汪汪地說。
「這麼說起來,霙姐還有海晴姐看破我們這種小把戲的能力也是籹一數二的呢。」
観月補充道。
「嗯——說得是呢。」
立夏再一次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啊~啊。立夏只是——想確認哥哥也是家族的一員想數一數而已。結果卻把哥哥也給卷了進來——」
她垂頭喪氣地說。
「非常非常重要的我們的家族之壺——以後再也不能用了。」
大家安靜了下來。
観月輕聲說道。
「婆婆說了:家族成員多是非常好的事,沒有一個人是從木頭石頭裡面蹦出來不帶感情的,像這隻壺上的圖畫一樣一天天地迎接新的家人,像這隻壺上的圖畫一樣渡過快樂的時光,即使沒有等到壺所帶來的奇蹟,你們已經在壺裡裝進了許許多多的幸福,這樣就是最好的了——」
大家咬緊了嘴唇。
「那麼美麗的——」
「那麼珍貴的——」
「我們的家族之壺——」
立夏的眼睛裡地盈滿了淚水。
「被打碎啦————嗚哇————太祖母,對不起——!!」
陽太郞一陣心疼。
這群喧鬧的小姐妹們。
多少都有些不同。
與其說是有些不同,有時甚至會讓人很困擾。
而且不管怎麼看都讓人覺得這隊伍未免有些太龐大了。
但是——。
卻個個都是好孩子。
對哥哥的事情深信不疑。
即使這個來歷不明的哥哥直到最近才和大家開始相處也同樣受到溫柔的對待。
作為家族的一員被敬愛。
自己真的有這麼好的家人嗎——陽太郞不由感慨。
陽太郞突然說道:
「就說是我打碎的就可以了。」
「哎——?」
嗯。這肯定是最佳方案。
對陽太郞來說他唯一能夠做的事也就只有這樣而已了。
為了這群溫柔的妹妹們。
「作為條件,一定要保守住這個秘密哦!」
大家都睜大了眼睛看著陽太郞的臉。
虹子也哭累了,粘著讓陽太郞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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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啦——!這麼吵吵鬧鬧的到底什麼事啊!?大家差不多準備吃晚飯——」
運氣真差。
推門而入的偏偏是六女冰柱。
冰柱即使在姐妹們中間算是性格剛強對人要求很嚴格的類型,年紀小的妹妹們都很怕她。
這並非空穴來風,夕凪的肩膀已經「庇庫庇庫庇庫」地顫抖起來。
「又把屋子弄得一團亂——」
冰柱看到屋內的一片狼籍十分驚愕。
在平時不大使用的這間鋪著榻榻米的大廳里,立夏、星花、夕凪、真璃、観月、虹子6位妹妹,以及最近才住進來的來路不明自稱長子的傢伙——冰柱只把他看到是下仆而已——正圍坐在一起。
位於北邊的櫥櫃和頂棚都被打開了,本來放在裡面的物品都被翻得亂七八糟。虹子玩過的玻璃球,観月帶過來的小沙袋,完全沒有整理過的紙牌,在7人的周圍還有不知明的碎片殘骸散落一地。
冰柱看著這一團亂七八糟的景象不由一陣目眩。
「馬上就是晚飯時間了,你們還要鑽到櫥櫃裡去玩?大廳的柜子里放著很多重要的東西不能去玩,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結果還要去亂動又把什麼東西摔碎了吧?告訴你們多少次東西要輕拿輕放——行啦,快點把這兒收拾一下,真璃你們去洗澡,夕凪你們再不去做作業的話就沒時間啦——」
她雷厲風行地分配安排下去,可突然眼睛一亮。
「等、等一下,這是什麼——!?」
冰柱本以為那只是個什么小玩意兒所以沒有放在心上,可當她把眼神集中到散落一地的碎片上的時候。
難道說這是?
她發現了被打開的米黃色的箱子。
「難道,這是家族之壺——」
冰柱的臉由於激動先是變得通紅,又轉成青色——半晌說不出話來。
「抱歉,是我說想看一看的。結果手一滑——」
冰柱的身體像被緊緊地綁住了一樣僵在那裡。
「不……不敢相信,這種事情——」
冰柱無視陽太郞的存在,只是小聲地念叨著,那驚愕的樣子著實有幾分可怕。
其它姐妹們什麼也沒有說。
即使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她們也幾乎沒有見過冰柱像現在這樣生氣的模樣。
「到……到底心裡在想些什麼啊你這傢伙!明知道這是那麼貴重的東西,還做得出這樣的事!?沒法相信——」
冰柱仰起頭。
「這可是見證我們家族歷史的寶物。是從曾祖母的曾祖母那裡一代代地流傳下來的具有歷史意義的壺,是祈福我們家族的繁榮與幸福的非常非常寶貴的壺啊!」
冰柱步步逼近陽太郞與他正面對質,突然之間揚起手掌甩了過去。
只聽「啪~」地一聲脆響。
「你還有臉抬著頭,居然還輕描淡寫地說什麼手滑啦!」
火辣辣地——。
陽太郞的臉頰受到強烈的衝擊。
冰柱還舉在空中的那隻手「呼呼」地顫抖著。
周圍的妹妹們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不知道的話現在告訴你。正好!當我們在這個大家族出生的時候大家都被放進這隻壺裡去過,祈願未來能健康和幸福。朝日也是,青空也是,虹子也是,大家全都進去過。我當然也包括在內——。還拍著紀念照片的呢。這才是家族哦。擁有許多共同的回憶,一起長大——那是以後絕對沒有辦法彌補,也沒有辦法代替的最最珍貴的家族的回憶。在大家的相冊里,還留有每個人周歲的時候用印泥把手形按在這隻壺裡的照片呢。」
她指著榻榻米上的壺的碎片。
「朝日在寬敞的壺裡睡得像木頭一樣死把大家都逗樂的事,綿雪因為身體不好當時太害怕馬上就從壺裡面跑出來,雖然只是開玩笑直到現在大家還說要補起來的事——對我們來說這隻壺見證了我們成為這個家族的一員,是寄託著最珍貴的回憶的寶物呀!這些事,你是根本不知道的吧?對,放進壺裡作為家族的一員被壺認同,把印記刻在壺上——沒錯,這種事情,對最近才冒出來的你,沒有及時親切地跟你說清楚也是沒有辦法的呢。到底是不是在我們家出生的,是不是被壺祝福過也不知道,形跡可疑地生活在野外的『兄弟』什麼的!!」
冰柱揚起眉梢,越說越激動。
「好了?雖然不知道你混進我們家裡來到底有什麼目的——哼,我看多半是心懷不軌地衝著財產來的吧,唯利是圖的勢利小人。」
房間裡空氣已經降到了冰點。
「算了,你那個無聊的腦袋裡不論裝了什麼藉口我都無所謂了。但是,只有一點你可記好了——其它人怎麼樣我不知道,我——」
冰柱像是在說「永遠不可能」似地慢慢地將頭別向一邊。
「不管媽媽說什麼,不管海晴姐說什麼——」
她咬牙切齒咯咯作響的聲音就像擰螺絲一樣。
「我的心裡是知道的,還要說出來——」
陽太郞輕輕地摸了摸被打的臉頰。
「你是我們的哥哥什麼的,我是壓根就——」
她用嚴肅的目光挑釁地看著陽太郞。
陽太郎熱熱的臉頰還在隱隱作痛。
「一絲一毫也不相信!!」
冰柱的眼神不容反駁。
然後她向前跨進一步,來到陽太郞身邊,湊到他的耳邊說道。
「生在外面的長子什麼的是不存在的吧!而且——和光姐姐同齡什麼的無論怎麼想都太奇怪了不是嗎?你以為我們都很傻很天真,三兩下就能矇混過關——但是我和姐姐們不一樣,不會上你這種人的當的。怎麼樣?你要是還有一點羞恥之心的話就早點自己走。但是,如果你以後還準備在這個家裡呆下去的話,頭一個不相信你的人就站在這裡——你給我記好了!」
她用周圍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輕輕地說。
陽太郞只感到耳朵里湧進一波又一波刺耳的熱浪與怒氣。
這個時候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聲音。
室內拖鞋急匆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大家——都在哪裡?到底~怎麼啦~小冰柱的怒吼聲連這邊都聽到了哦。」
春風毫無準備地拉開拉門。
房間裡的慘狀立即印入她的眼帘。
春風捂住嘴巴大聲叫道。
「啊啊!」
她身後還跟著螢。
「這難道是家族的壺!?」
春風悽厲地叫道。
「曾祖母最珍貴的壺——」
螢也瞬間要哭出來似地,但是她馬上回過神來。
「等一下,大家不能這樣呆著喲!我現在就去拿吸塵器來——」
為了把碎片收拾起來,兩人先跑回起居室去拿掃除工具。
而冰柱——像是以此為信號似地。
開始把散落一地的碎片收拾起來——。
陽太郞正想去幫把手。
「別來碰!不需要你這個踐踏家族歷史的傢伙來幫忙什麼的!根本不懂家族之壺的價值的傢伙趕快從這裡滾出去吧!!」
說到激動處不由地話音都有些顫抖。
虹子又哭了起來,星花和夕凪帶著虹子和観月到起居室去了。
「哥哥——」
立夏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沒關係,但是不想再引起更大的騷動了,絕對不要在半路供出實情來哦:陽太郞用眼神傳達道。
立夏一臉困擾,但是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點頭。說是去拿點冷敷的東西來,然後也向廚房的方向跑過去了。
被這麼一說,陽太郎才想起臉上被打的一記巴掌。他輕輕地摸了摸。
臉上還留有微微的熱辣。但是,並沒有多麼的嚴重。除了皮膚稍微有些變紅之外也沒別的關係。
果然——女孩子的力氣到底都不大的呢。
陽太郞突然意識到。
實際上把壺打碎的並不是自己,雖然說可以不在意對方說的那些話。
但是,冰柱所說的事——特別是在耳邊悄悄說的那些話。
不但很傷人心,還說得句句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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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冰柱一直無視陽太郞,不再板著一副怒容,也不管螢和春風的詫異,顧自己收拾壺的碎片,也不再責備一再道歉的陽太郞。
總之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這就是大家族的特點,作為事件的後遺症——話題不會就此結束。
這天的晚飯總算在風平浪靜之中開始了。
「真是的,真讓人不敢相信——以下仆的身份對家族的壺出手什麼的!」
冰柱用筷子戳著炸雞塊,看來還在情緒煩躁地生氣中。
「東西都已經摔碎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雖然摔碎的是家族之壺讓人很遺憾——大家也不是故意的嘛。」
春風把橙味派遞給冰柱。
今天晚飯的伙食安排如下。
炸雞塊,橙味派。
西紅柿色拉。
蘆筍、培根和鍋攤蛋以及帕馬森乾酪和蒜蓉蛋黃醬。
洋蔥醋味海鮮。
雜燴湯。
炒麵。
——炒麵?
料理之中為什麼會有炒麵混進去?
「春風姐真是的,又說這麼寬宏大量的話。真不湊巧!那可是大家——不對,打碎壺的是最近才混進我們家裡來的下仆哦!他自己都招認了不會有錯的哦!真的是,笨蛋加三級的下仆真是百無一用哇!要是還知道羞恥的話趕快走人才好——」
激動的冰柱手舞足蹈地說起來,結果把插在筷子上的炸雞塊甩了出去。
「呀!」
炸雞塊「撲通」一聲掉進了坐在冰柱旁邊默默吃飯的九女麗的雜燴湯碗裡。
「啊,對不起對不起——」
「冰柱醬,一直都跟你說用筷子要注意淑女形象——」
冰柱和春風同時說道。
「可是,這個炸雞塊很滑的呀——元旦的時候大家的筷子都換成塗漆筷了不是嗎?肯定是因為這樣啦。再說我本來就不大用得好筷子。」
冰柱一邊辯解,一邊試著從麗的碗裡回收炸雞塊。
泡在雜燴湯里的炸雞塊,在冰柱拙劣的筷子中間竄來竄去,結果搞得麗的雜燴湯上面浮起一層從烤雞塊里溶化出來的茶色油漬。
「真討厭,可惡的雞塊!真煩人!去死吧!嘿!嘿——」
當火冒三丈的冰柱開始胡亂插戳雞肉塊的時候。
咯噹~。
麗突然響動很大地站了起來。
「啊——對不起,生氣了嗎?」
冰柱偷偷看了看麗的臉色。
閉起眼睛皺起眉頭的麗,拼命按住她那長長的鬢髮——抱怨道。
「真是的,忍不下去了。」
糟糕:冰柱捂住嘴巴。
麗的火山噴發就要來啦——。
在場的全員——除了還沒有回家的海晴和已經吃完飯在嬰兒車裡玩的小朝日之外的全員——都採取緊急迴避的姿態。
「我說,那邊那位!」
她夾著炒麵的筷子毫不客氣地指向陽太郞的方向。
麗的面前只放著炒麵和雜燴湯。
實際上突兀地混在晚飯菜餚中的炒麵是專為偏食的麗特別準備的。
麗很討厭帶酸味的食物。
「為什麼——你還能一臉悠閒地坐在這裡!?」
哎?
我——?
把炸雞塊打飛的不是冰柱嗎——?
在瞬間的茫然之後,陽太郞立即意識到麗指的並不剛才的那件事情。
「把那麼那麼重要的家族之
壺給打破了——」
麗的手由於憤怒而顫抖著。
整桌人都安靜下來。
「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沒事人一樣地吃晚飯什麼的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只有不明白那隻壺的意義的傢伙才做得出這種事來。那可是太祖母最最寶貝的壺。要是換作我們的話,晚飯什麼的根本咽也咽不下去,不止如此,早就羞愧地根本在這個家裡都呆不下去啦!你倒好,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顧自己吃雞塊——」
陽太郞嘴裡的雞塊還沒有嚼碎就趕緊整塊地咽了下去。
對陽太郞來說現在除了說「對不起——」也沒有別的對策了。
「麗醬,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哦。並不全是哥哥的錯啊。而且哥哥本來也完全不知道關於家族的壺的事。」
從廚房端來茶水的螢臉上露出困擾的神色,忙打圓場道。
但是麗掉轉矛頭繼續說道。
「對呀!立夏她們當然也有不好!給這種人看家族的壺。男人果然全都遲鈍。不只是笨還遲鈍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說到這裡立夏也忍不住要生氣了。
「麗醬,說得也太過分了喲!哥哥不也是我們家正式的一員嗎!為什麼不能看看家族的壺?」
「立夏醬!」
立夏少見地滿臉漲得通紅。
「雖然哥哥沒有一直生活在我們家裡,但是哥哥不是和麗醬一樣已經是家族的一員了嗎?擅自把壺拿出來當然是立夏不好,但是——想讓哥哥快一點了解更多的關於家族的事情這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家族的日記不也是為了這個目的才開始寫的嗎?我知道麗醬討厭男生,這也沒有辦法,但是,和這件事根本是沒有關係的啊!!而且說實話的話這件事根本就不是哥哥的錯,其實是,其實是——」
不好了——。
不能再讓立夏說下去了。
但是,當陽太郞剛要站起來的時候,剛才一直超然物外地顧自己用餐的霙突然低著頭清脆地說道。
「並不是不明白立夏所說的意思。但是——魯莽地把那麼重要的壺拿出來導致事故卻是不爭的事實。」
啊啊——火上澆油。
霙到底在想什麼呢?
立夏渾身發抖。
「太過分了!!連、連霙姐都——」
「我不知道是誰打碎的——」
霙說話間將自己清澈的目光投向立夏。
立夏此後什麼話也沒有說。
「世上有些事是可以挽回的,有些卻是無法挽回的。對我來說家族的壺並不重要。」
「沒有那回事吧。」
「明明是有魔法的壺啊——」
在嘴裡嘀咕的星花和夕凪那小小的聲音不知道有沒有傳到霙的耳朵里。
「是壺也好是人也罷,在我看來在那無限的宇宙面前全都不過等同於塵埃而已。但我並不認為破壞這一規則可以輕易得到寬恕。因為與現實主義的我不同,畢竟還有冰柱和麗這樣非常珍視壺的人存在。」
現在長女海晴還沒有下班回家,霙的發言就代表了在場人員之中最年長者的意見。結果室內的空氣變得更為凝重了。
「大家在吃飯的時候吵架可不好啊。」
「對、對啊。這樣對消化可不好哦、是吧——」
螢和春風試圖緩和氣氛的努力瞬間就被這凝重的虛空給吞噬了。
真璃的方向那邊傳來了抽泣的哭聲。
啊啊、這緊張感、這緊迫感——。
陽太郞已經沒有辦法在這裡呆下去了。
由於自己的緣故讓這群本來和睦相處的姐妹們吵起架來。
自己擔下罪責並不是明智之舉嗎?
不,想那個時候這是最好的策略了。
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真是抱歉——這麼重要的壺,卻一不留神被我失手摔碎了。責任由我來負!」
陽太郞感覺到要是再這麼爭吵下去,立夏他們肯定要忍不住把真相招認出來了,於是他突然大聲說道。
總之先讓話題在此告一段落。
真璃和観月也露出無法再忍耐的表情。
「負起責任什麼的,到底怎麼負——?不管是什麼東西,就像被廢線的鐵道支線一樣,已經不存在的東西是再也回不來的啊!」
麗怒目而視。
話說到這個份上陽太郞已經無言以對。
「……」
看著這樣的陽太郞。
麗並沒有把話頭停下來。
「你沒有資格做我們家族的一員!」
麗叫道。
為什麼這麼地不甘心,連麗自己也不知道。
「你對我們家族的事一~丁~點~也不了解,沒有資格作為家人呆在這裡!既然說是負起責任,那樣的話——現在立刻就走啊!這個家不需要什麼男人。沒錯。骯髒不負責任遲鈍的男人什麼的最最最討厭啦——!」
這時。
一直沉默的小光突然站了起來。
「我吃好了!」
她語氣強硬地說道。
就像是以這句話為信號,春風和螢開始行動起來。
「啊,已經這麼晚啦!」
「好啦,大家也快點吃完吧——有話明天再說,吶?年紀小的幾位過來幫忙收盤子——」
「是——!」
停滯的空氣突然之間活躍起來。
麗的話在空中迴蕩。
陽太郎眼睛的餘光掃到坐在麗身邊的小雨輕輕按著麗的肩膀,然而未及他作出下一步的反應,小光就已經拉住了他的手,不由分說地把他拉出到走廊里。
26
「你這傢伙,真的是笨蛋呢。」
小光拉著陽太郞的手,步步生風地向走廊深處走去。
「可是,不那麼說的話,事情就沒辦法平息啊——」
被拽著手臂拉著走的陽太郞沒辦法保持平衡,只能邁著踉蹌的碎步勉強跟在後面。
小光一直走到陽太郞的房間的門口才停下腳步——那原本是小光的房間。
陽太郞差點撲倒在地。
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
「今天就這樣,呆在房間裡別出來了。笨蛋。反正——是在包庇誰吧?」
她一瞬間用銳利的目光盯住陽太郞。
陽太郎吃了一驚。
「沒、沒那回事——」
「在我面前就別裝了。笨蛋。」
小光突然輕輕地掐了一把陽太郞的臉頰。
痛——。
臉上傳來小光手指柔軟的觸感和輕輕的痛楚。
「冰柱和麗那裡先不說,在我和霙姐這裡你還要隱瞞?」
小光不知怎麼地對此十分地惱火。
「你這個濫好人!真的是笨蛋——像那樣編謊話包庇妹妹們,只會讓事情更糟。冰柱和麗發脾氣也是常事,反正她們一直是那樣,最後連霙姐也插進來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真是的,這一籮筐的事兒全都是因為你這個笨蛋的錯。你個笨蛋!」
「張口就是笨蛋笨蛋地叫——」
別這麼直白也可以的吧:陽太郎一不小心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了口。
光臉上一愣。
「被叫做是笨蛋——你,討厭嗎?」
「那個,無論是誰都不喜歡聽別人這麼叫吧——」
噗。
看著陽太郞一臉的不高興,光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什麼嘛,原來你也會有這種想法的啊。」
「這是當然的了——唔哇。」
被人當成笨蛋會不高興,會有這種想法不是理所當然的嘛!陽太郞正想這相辯解的時候,卻被小光捂住了嘴巴。
「噓——安靜。要是有誰過來的話就麻煩了。」
她在走廊里四下張望一番。
「對不起。以後再也不叫你笨蛋了,要是我習慣性地叫出來的話——在這裡先說聲對不起。不過——你可不要介意啊。」
小光回復了平時的表情。
「我這邊才要說——對不起。」
陽太郎在此坦誠地道歉。
「嗯?」
「真的對不起。」
「打碎壺的事情嗎?那個並不是你打碎的吧——」
啊啊,小光她果然已經知道真相了哪:陽太郞心想。
「不,並不是那件事,是因為我讓大家吵起架來的事。」
光的眼睛裡流露出溫柔的感情,好像在說:哼,你倒也知道啊。
「那種時候,你馬上離開現場就好了,那樣的話大家就能慢慢收拾局面了。」
「但是,那樣做的話也太沒責任感了吧——」
「反正最後還是被麗罵成是沒責任感又遲鈍的笨蛋結果不是一樣嗎?」
「不對不對,不只是笨蛋連骯髒之類的詞語也用上了吧——」
「那是。比起說你是笨蛋還是骯髒比較好哦。笨蛋只是針對你個人,骯髒是她對全體男性下的定論,對麗來說,不管怎麼說你也是男人所以這種偏見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的——。」
啊啊。
到底是哪個詞更嚴重已經不重要——二人相視而笑。
「讓你經歷了難堪的一幕,真是抱歉。平時不是那樣的。」
小光說。
「都是因為我。」
「不,沒那回事。」
「即使你這麼說……」
「都說了沒那回事!」
「但是如果沒有我的話那種事情——」
「我已經說了沒那回事啦!」
「不,可是——」
「吵死啦!不要再說啦,你個笨蛋——」
小光的手又飛快地伸向陽太郞的臉頰。
這次是輕輕地溫柔地。
輕輕地「啪」了一下。
「又說出來了呢。」
小光笑著說。
「總覺得——光看你的臉,笨蛋這個詞語就會不由自主地蹦出來。」
你這濫好人:小光的臉上傳達出這樣的話語。
「總之別放在心上,我們家族其實很單純的。到了明天肯定都忘了這事了。到了明天早上——即使有人說你什麼,也別和人家較真哦!時間是最好的藥丸:祖母早就說過。討厭的事情忘記了就過去了!明白了嗎?」
小光這樣說著,輕輕地抱住陽太郞。
小光身上的香氣立即如夢幻般地縈繞在陽太郞的周圍。
「吶,回答呢?倒是『嗯』地答應一聲啊——」
「——嗯。」
小光的低語在他的身體裡迴響,陽太郞只感覺全身一陣酥麻。
27
即使你那麼說——。
那天夜裡。
陽太郞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月光透過窗簾照射進來,把房間照得微微發亮。
陽太郎望著天井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即使你那麼說了——。
今天的事果然還是由於自己的原因。
想起了。在大廳里冰柱所說的話。
以及在飯桌前。
憤怒得嘴唇也在顫抖的麗的臉。
滿臉通紅要哭出來的立夏的臉。
本來一直都很有精神現在卻心中愧疚低著頭的真璃的臉。
面對越來越糟的事態卻沒有辦法插嘴而懊悔的観月的臉。
小小的天真的卻露出不知緣自何處的膽怯表情的虹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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