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CATCHER IN THE FAMILY(2/2)
小小的天真的卻露出不知緣自何處的膽怯表情的虹子的臉。
精心製作出可口的飯菜用餐時間卻被糟蹋,不但一點也不生氣——反而誠惶誠恐的春風和螢。
用表情拼盡全力應援的夕凪和星花,還有其它不同年紀的小妹妹們。
由於自己的原因,本該是家人共進晚餐的愉快時間,卻化成了一段非常痛苦的回憶。
還有——小光。
一直送自己到房間為止,小光她最後的笑容果然有妙手回春一般的效果呢。
陽太郞苦惱消沉的心,在小光的笑容滋潤之下多少開朗了一點。
真是的——。
他無聲地笑了起來。
說自己的家族很單純什麼的。
最單純的不就是小光你嗎?
到了明天就忘記了:即使你這麼說,肯定只有你自己會這樣吧。
這麼單純當得好「姐姐」嗎——?
心中有種種疑問在徘徊。
果然還是——陽太郎想到。
果然自己還是不要再呆在這個家裡為好吧?
只要沒有自己就能恢復和睦的家族。
世間少有的和睦相處的19位姐妹。
但是現在——由於摻進了自己這個異物的原因。
這個家族裡的某種平衡被打破了。
冰柱痛耳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果然自己是沒有辦法變成大家真正的親人的。
明明自己也十分清楚這一點,只是一直都在迴避這個事實,他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迴避的原因,肯定是因為太幸福了——。
「哥哥他也是這個家庭的一員呀!」
滿臉通紅的立夏爭辯時所說的話讓他胸口一緊。
對不起,立夏。
我不是你們真正的親人。
其實——我只是個貧窮孤苦的中學生而已。
只是你們溫柔的「光姐姐」撿來的流浪狗一般的存在。
如果家族之壺真的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的話,那上面肯定不會畫著我的。
那麼貴重的東西——是不會有我的份的。
這一個半月以來。
被大家的溫柔包圍的時候總會有不可名狀的罪惡感襲上心頭。
自己欺騙了大家賴在這個家裡。
緘口不言其實很辛苦,好多次都想將實情和盤托出。
雖然制定這個計劃的是那個具有強烈的角色扮演愛好的母親和海晴。
溫柔又討人喜歡的單純的妹妹,想要就能擁真的可以嗎——。
想要有個「哥哥」就滿足她們真的可以嗎——。
他感覺到沒有顏面再在這裡呆下去。
我並不是真正的兄弟——。
冰柱,麗。你們是對的。
陽太郞心想。
這個家不需要男人。
我沒有資格成為這個家族的一員。
還是走比較好。
「為了大家——這樣最好。」
他試著輕輕地說出口。
又感覺這只是多餘說辭。
想起小光在餐廳生氣地站起來的樣子。
還有她最後在走廊上露出的溫柔的表情。
「對不起,光。」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雖然她本人並不在場。
因為奇妙的因緣而成為了同年的「兄妹」。
一直以來都不知道到底怎麼稱呼才合適——「那個」之類「餵」之類就可以嗎?
「對不起——雖然有許多快樂的回憶和未竟的謝意,但是——」
他孤身一人在黑暗的室內露出誰也看不到的笑容。
——嗯。
我要離開這個家。
我想這是從此以後能夠讓小光一直保持她的笑容的最好的方法。
「許許多多的事情都要感謝你,總是給你添麻煩真是對不起了——光。」
以後再也不會給你添麻煩了。
28
這時的小光睡得正香。
她還真能安得下心。
完全沒有什麼顧慮。
因為已經和陽太郞說好不要在意了嘛。
所以她一點也不去胡思亂想。
太好了,這樣的話就不要緊啦。
麗那裡要是有問題用電車的故事就能夠哄住她啦。
到時候把討好麗的方法傳授給陽太郞就可以了。
一起去道口走走,一起去乘坐喜歡的通勤電車就可以了。
至於冰柱那邊——嘛,放著不管就行啦。
那孩子一直都那樣子愛生氣。
呵呵呵。
那天夜裡,光夢見她小學的時候最喜歡的棒球——夢見她和陽太郞大戰三百回合。
29
第二天是休息日。
早餐中的餐廳。
今天早上的菜式很簡單:奶茶和比利時華夫餅乾。
水果色拉有草莓、香蕉、獼猴桃、還有拌著番木瓜的酸奶酪。
「哥哥,好像還沒有起來呢。」
螢露出稍稍有些擔心的表情說。
「唔呼呼,那麼讓春風去『吹』醒他吧?」
春風還沒來得及奪路而去就被小光按回位置上。
「有什麼關係嘛。這不是休息日嘛——睡到自然醒不是挺好的嘛。」
「啊啦,真遺憾!春風本來想像一股溫柔清爽的春風撫面般將王子殿下喚醒的。」
春風嫵媚地軟語道。
「這才2月份呢春風什麼的吹得還太早了吧?真是的——那傢伙來了以後,春風姐腦內就一直在刮春風了——」
麗輕聲地念叨著。
「啊啦?麗醬,你在說什麼?」
春風輕輕笑著眯起眼睛。
「嗚~,什麼也沒說——」
麗急忙拿起水果色拉里的香蕉塞到嘴裡,小心翼翼地避免沾上酸奶酪。
真是的。水果色拉拌上酸奶酪什麼的,真討厭!
麗討厭酸味——這一點春風和螢當然都知道得很清楚。
「我什麼也沒說——」
「太挑食的話可不行喲!酸味的東西對身體也很有好處,對皮膚也是哦。」
那是春風滿懷喜悅的話語。
我對皮膚什麼的根本無所謂——思考中的麗心不在焉地一口咬了下去。
好酸——!
突然吃進嘴裡的獼猴桃的果粒直把她酸到牙根里。
「男人果然沒出息。」
她用誰也聽不到的翁翁聲嘀咕道。
就算是休息日,睡懶覺什麼也很差勁——。
「啊,麗醬,沙司滴下來啦。」
八女小雨在旁邊「噝」地抽出餐巾紙。
「啊啊啊,不好,對不起——」
麗慌忙擦去滴在裙子上的沙司,來幫忙的小雨心裡很清楚——口是心非的麗其實昨天夜裡一宿都沒有睡好。
麗、小雨和立夏三個人同住一個房間。
那件事之後,立夏由於生氣外加也累了,回到房間之後意外地比大家都早地上床睡覺了。
「真是的——,麗醬,明天要是再提那件事吵架的話!以後就不和你一起做作業啦。哼!」
上床之前,面對雙手交叉在胸前像個小孩子似地吐著舌頭大叫「聽到了沒有!」的立夏,麗針鋒相對:「作業什麼的從來不記得要立夏幫忙過,一說到關於那個無聊男人的話題都感到骯髒!你想怎麼樣都無所謂。」立夏聽到這裡,兩手一攤向麗挑釁道:「麗討厭男人的老毛病又開始啦!」
「真是的,總是沒完沒了地說討厭討厭說到這種程度本來就很可疑!啊,我知道啦,麗醬,其實最喜歡哥哥了吧?啊~啊~,立夏我明白啦!肯定是這樣吧,越是喜歡的人你越是要欺負他,你總是這樣,是這樣,肯定是這樣——」
啊——立夏你這樣說只會適得其反——。
小雨立即上前來阻止。
「立夏醬!?」
只見麗的臉「唰」地一下子變得通紅。
「啊哈~~,麗醬也真是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早點說出來不就好了嗎!肯定是在羨慕和哥哥一起玩的立夏和其它妹妹們吧?」
「OH NO!」立夏像個外國人似地誇張地搖頭。
「我們完全沒有把別人排除在同伴之外的意思,所以即使是麗醬,想加入的話就可以加入哦——麗醬就是晚熟性的嘛,拿出勇氣來也是很可愛的啦!」
立夏撲上去,牢牢鉗住麗的頭「咕哩咕哩」地回來撫摸。
「啊、住、住手——」
麗拼盡全力想要掙脫,臉也變得更紅了。
但是——看著她抵抗立夏卻不張嘴反駁的那副表情。
咦——?
小雨發現了。
難道,麗醬有些後悔了嗎——?
那天夜裡。
立夏用類似職業摔跤的方式強行捉弄完麗之後,就心情舒暢地酣睡在床了——。
而無法入睡的麗卻在床上輾轉反側。
小雨也注意到了。
小雨平時就睡得很淺,只要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立即醒過來。
「睡不著嗎,麗醬?」
由於麗討厭常明燈橙色的燈光,她們房間裡是一片漆黑——。
小雨靜靜地傾聽。
「對不起……吵到你了?」
果然——起來了。
「不。只是湊巧醒了而已。大概是想上廁所吧。」
枕邊鬧鐘的時針正在凌晨1點徘徊。
「要一起去嗎?」
麗說。
「啊——嗯。」
實際上她並不想上廁所,只是想讓麗能夠換個心情,不妨去一趟吧。
意識已經很清醒的麗,來幫助還有點睡眼惺忪的小雨起床。
麗在這種時候意外地很會體貼人。
真體貼——麗醬。
如果對哥哥也能有這麼溫柔的話——。
小雨不由地這樣想到。
之後兩人輕輕地走出房間,結伴向廁所的方向走去。
在方便完回房間的路上。
麗突然像是想確認什麼似地說。
「小雨醬是怎麼想的——家族的壺被打碎了也很不甘心吧?」
「這——」
小雨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對答。
曾祖母大人最珍視的家族之壺。
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的家族寶物,象徵家族的歷史與團結,寄託著無法代替的無數回憶的幸福的印記——。
「嗯。小雨也覺得很可惜——但是,可是——」
「可是?」
面對預料之中的麗的反問,小雨低著頭說下去。
「可是——比起壺被打碎了,小雨更加不想看到大家吵架,大概。就像春風姐說的那樣,再怎麼吵壺也沒有辦法變回原來的樣子,哥哥他們也肯定不是故意的——」
「但是,這可是無法挽回的很過分的事啊!」
「嗯,這我也知道,把曾祖母最珍貴的壺打破了真的很對不起曾祖母——」
麗不由一驚。
關於這一點——她根本想都沒想過。
竟然把曾祖母最珍貴的壺給!以這樣的理由憤怒,憤怒和控訴全都是因為覺得自己受了傷害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對不起曾祖母——。
「但是——比起壺來,小雨還是覺得大家能夠友好相處才是更重要的吧?哎嘿嘿。但是,這肯定是因為膽小的小雨沒有麗醬和立夏醬那樣的勇氣,所以即使有自己的想法,小雨也沒有辦法當面說出來。小雨對吵架之類生氣之類的事真的是完全應付不來啊——」
「小雨醬真了不起。」
麗一字一頓地說。
「哪有,了不起什麼的完全沒那回事!小雨覺得,麗醬才是很乾脆的人,想說的話都能直截了當地說出來,能夠帶領大家,提出很多的提案——明明只是比小雨小一步的妹妹,卻怎麼就這麼厲害呢。小雨才是,想成為麗醬那樣的人呢。」
由於冬天走廊與室內的溫差,說話間小雨的眼鏡片已經被蒙上了一層水霧。
讓人感覺怪怪的——。
「我才想變成小雨這樣又溫柔又真誠的女孩子呢——」
麗嘻嘻地笑起來。
「我們兩個,要是能夠分一半給對方就好了呢。」
感同身受的小雨也笑著說。
「啊,連小雨也這麼說啊——海晴姐也一直這麼說。但是那是不可能的,畢竟海晴姐做了很久的姐姐——我們18個都是她的妹妹不是嗎?差不多能夠理解了。」
麗這麼說著露出釋然的神色。
小雨說。
「明天——如果去向哥哥道歉的話,需要小雨一起去嗎?」
麗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原來兩人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前。
「不用了——謝謝你。但是已經沒關係了。不要緊的。」
她們「喀嚓」一聲擰開門把手。
麗堵堵的胸口多少有些釋然,湧來的困意立即填滿了空缺。
明天,就拿出最近入手的最中意的京浜東北線的列車模型來玩吧。
明天是休息日——。
「不好啦不好啦不好啦不好啦——!」
夕凪和星花跑回餐廳。
「什麼事叫得這麼響——」
霙的盤子裡還剩下的最後一塊華夫餅乾,她小心翼翼地放上稍稍溶解的柔軟的麥琪林和紅豆餡以防弄灑,正準備幸福地張嘴享受這份美味的時候。
「是哥哥不見了啦!」
「哎哎哎——!?」
吃到一半的霙喉嚨卡住由螢幫著捶背,麗弄翻了水果色拉的盤子裙子上全都沾上了酸奶酪,還有小光——。
她「咔啦」一聲猛地站起來。
臉上一片蒼白。
30
——為什麼?
光的心裡塞滿了問號。
不知道是否留有紙條之類,大家試著把房間找了一遍。
但是房間裡什麼也沒有。
這所房間原來是小光住的,為了騰給陽太郎使用所有東西都搬走了——現在連陽太郞的行李物品也全都拿走了,空蕩蕩的房間一片蕭殺景象。
唯一留下來的是——放在柜子最裡面的一
件物品。
是小光當時忘記拿走的,小時候最愛的兒童用棒球套裝。
她回想起那傢伙剛來的時候,把東西留在這裡的事情。
也許,他會用到的吧:她是出於這樣的想法才把這個留在這裡的——。
小光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這個房間。
星花和夕凪一副就要哭出來的模樣。
「夕凪想,哥哥實在太遲了就悄悄溜進來想來叫醒哥哥!但是,念過魔法咒語『happy~lucky~honeymoon~☆夕凪那機靈的小獏,把哥哥的夢吃掉吧!』之後打開門,哥哥卻不在了——嗚嗚~!」
(譯註:獏獸是日本傳說中專門食夢的怪獸。)
「星花是想,大家昨天對哥哥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想來道歉的。因為家族的壺其實是星花和其它妹妹們——」
沒等渾身顫抖的星花把話說完。
「這些我知道!」小光就語氣強烈地說。
星花嚇了一跳。
「啊,對不起——」
即使他嘴上道歉,卻已經沒有辦法抑制自己焦躁的情緒了。
昨天的感觸又在身上復甦。
她有些在意地輕輕抱住過的,稍顯瘦削的身體。
那傢伙明明笑著「嗯」地答應自己的。
她對自己的遲鈍火冒三丈。
「哥哥~!」
「對不起!!」
「到哪裡去了啊——」
姐妹們梨花帶雨地你一言我一語地抽泣道。
他的人已經不在了,搖搖晃晃地——光六神無主地走出了房間。
31
犯人們回到了肇事現場。
沒有吸取教訓的眾人偷偷地在大廳里集合。
立夏、星花、夕凪和真璃四人聚在一起商量對策。
「真是的,必須去找才行哦!」
「夕凪也是這麼想的!」
「只要瑪麗出面去迎接的話,費爾森肯定會感激涕淋的吧。」
只有星花說到了有關現實的事。
「但是,到底去哪裡找呢——大家心裡有想過嗎?」
立夏把手指放在嘴上思考。
「嗯~,這個,肯定是去了商店街的炸肉餅店了吧?」
「為什麼?」
「因為哥哥連早飯也沒有吃呀?肯定會肚子餓的嘛!」
「原來如此,到底是立夏姐,真聰明!肚子餓了的話也沒有辦法戰鬥了——就是這個意思吧,星花醬?」
面對夕凪的動作,喜歡《三國志》的星花苦笑道。
「嗯~,但是,會在那麼近的地方嗎?如果只是去了炸肉餅店的話就不算是離家出走了吧——」
「是哦!瑪麗也這麼想哦!!所謂的離家出走,一般的情況大概就是去以前就熟悉的能讓自己安心的自己最喜歡地方不是嗎?就像瑪麗•安托瓦內特大概會去小特里阿農一樣,如果是真璃的話,大概會考慮去以前在後山搭起來的秘密基地——帶上一大堆的奶油蛋糕(kouglof)瑪卡龍(Macarons)放滿杏仁的金磚蛋糕(Financier)還有巧克力和糖果。」
譯註:小特里阿農(The Petit Trianon)為法國凡爾賽宮庭院中的一處別所離宮,路易十六繼位後將這處別所贈與瑪麗•安托瓦內特皇后。
譯註:奶油蛋糕(kouglof)瑪卡龍(Macarons)金磚蛋糕(Financier)都是法式甜點詳請百度。
「了不起!瑪麗,nice idea!(好主意)。說不定哥哥也在那個秘密基地里喲!男孩子的話會拿炸肉餅代替甜點心——啊啊不對,如果沒有去炸肉餅店的話,會帶著泡麵之類的東西的吧!」
喜不自勝的立夏啦啦啦地轉起圈來。
「哎——但是,那裡沒有熱水沒有辦法泡泡麵哦!對啦,如果是夕凪的話會帶更好的東西——更加軟綿綿的東西才好呢。果汁軟糖啊莓大福啊豆沙麵包啊牛奶啊——」
「啊~~,那多少也考慮帶點堅果吧——夕凪醬。」
等等等——等一下,立夏晃著食指說。
「拿上這些東西的話,會立即被最喜歡甜食的霙姐聞到,離家出走的夕凪會被立即發現!直接逮捕歸案!!」
她抓住夕凪的手腕。
「嗚哇~,被發現啦——!」
夕凪笑著裝哭腔喊道。
「好啦!你們兩個!!現在不是這樣鬧著玩的時候吧!?」
星花有些生氣地說。
「對哦——真是的,兩個人盡說些吃的東西。」
連真璃也被惹怒了。
「瑪麗說秘密基地,那只是假設瑪麗自己的情況——如果是費爾森的話不好好想想他喜歡去地方怎麼行呢!」
還是幼兒園學生的「姐姐」瑪麗雙手插腰擺出一個小女王的姿勢。
簡直像是為她量身定製的造型。
「遵命——」低頭行禮的立夏和夕凪拼盡全力思考起來。
哥哥熟悉的場所——當大家向這個方面思考的時候。
卻不由地悲傷起來。
大家對哥哥的事,其實根本是一無所知——。
回想起哥哥的笑容。
這一個半月以來,哥哥從來沒有露出過不悅的神色,陪大家一起玩耍。
回想起來的全都是愉快的笑容。
但是——。
哥哥對這樣的生活真的感到快樂嗎?
事到如今多少有點不安——。
「那還用想——當然是乘電車。」
正在此時。
從走廊上傳來一個聲音。
「唔,是麗醬——。」
星花吃了一驚。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廊方向的隔扇門已經被打開了,站在那裡的是已經完全恢復冷靜的麗以及她身邊的小雨。
兩人把挎在肩上的小包拿下來。
「瑪麗還是可以免費乘電車的年紀所以沒有關係——你們3個,這個月的零花錢還有剩下的嗎?」
星花點點頭,夕凪和立夏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我們也要一起去找哥哥。」
麗不容分說地宣告道。
「哎哎?但是,麗醬對哥哥——」
夕凪顫抖著說。
「哇~了不起!麗醬總算是變誠實了呢!哇唔,麗醬實際上果然也是對哥哥——」
立夏說著又要向麗飛撲過來——還想故伎重施嗎?
麗輕鬆地用手擋住,然後地伸出另一隻手反制住對方。
「不是這樣的!我討厭男人的立場是不會改變的!對男人這種全身是毛病骯髒生物的看法是不會改變的,沒有理由讓我改變看法。只是那個人——他並不只是男人而是家族的一員。那也就沒有辦法了。比起小雨還有大家,他是因為我才出走的,要是因為這個受抱怨我可受不了。總之,立夏醬你們別在這裡糾結浪費時間了,那個傢伙會去什麼地方之類的——我都已經有眉目了。」
「哎~那麼是哪裡?」
夕凪問道。
「好好地想一想吧。那個人來我們家的時候說過的話。話題的內容只有關於學校和他老家的事。說是只有他一個人,和奶奶一起住在大河邊的家裡什麼的——」
「啊!」
「之前的家在——」
妹妹們只對突然出現在她們家中的陽太郎留有印象。
她們忙著和陽太郞度過現在的時光,幾乎上沒有去關心過陽太郞的過去。
「好,這可是個 good idea! 那麼——就先去哥哥原來住的家裡去看看吧!Let's GO!」
「等等啊——立夏醬,具體的地址你知道嗎?」
小雨滿懷期待地問道。
「呃,不知道哦。」
「立夏醬……」
瑪麗露出一臉沮喪的表情。
麗有些不耐煩地說。
「所以說,現在需要錢,剛才不是都已經說了嘛!」
「哎?」
「我還記得,那個人之前是住在哪個車站附近的。啊,可不要誤解喲!我只是對有關電車車站的話題感興趣才——」
不習慣辯解掩飾的麗說話說得很吃力。
「他家的車站就在田園都市線上。地鐵線路直通,是我十分喜歡的線路呢。」
撇開自然地露出笑容的麗,夕凪和立夏急忙去找錢包。
「嗚哎哎——,怎麼辦哦,星花醬,也許是最近都買吃的的緣故,夕凪
的錢包里沒有多餘的錢啦,能夠借我一點嗎?」
32
小光在路上飛奔。
怎麼辦才好——她也不知道。
一個人飛奔出家門。
這裡那裡,只是四處亂轉。
車站的周圍,快餐店,書店還有CD店。
網吧和家常餐廳——。
能夠想到的地方都去看了。
自己在向哪裡前進,她也完全不清楚。
只是不斷向前進。
尋找那傢伙的樣貌啊。聲音啊。氣息啊。
到後來,只是憑直覺在前進——。
向前。
她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將她帶去了那個地方。
就這樣失去。
絕對絕對不允許。
那個——笨蛋。
隨著電車的搖晃,小光望著窗外。
昨天還以為他完全理解了。
自己單純的說辭——。
那傢伙想得太多啦。
溫柔過頭——那傢伙。
無論多少次也要說。
那個——笨蛋男。
前方飄來水的氣息。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來到了和陽太郞初次會話的河灘一帶。
33
大家在河邊的車站下車。
六人沿著車站前的大路三三兩兩地前進。
「哥哥在小的時候不是和我們在一起長大的。可能也沒有被放進家族的壺裡去過,我想肯定直到現在還非常的寂寞——。所以原本想,如果在家族的壺上能找到哥哥的畫像的話,就真的可以確定哥哥是和我們大家連在一起的了嘛。雖然現在哥哥已經長大到放不進壺裡的程度了——。」
一路上,都是諸如此類的會話。
不過說來說去都是立夏在找的藉口。
聽她那麼說夕凪忍不住「唔呼呼」地笑了起來。
「如果有哪只壺可以把哥哥放進去的話,那可要超級大吧。那樣的話夕凪也想一起進去試試呢。好像會很有趣的不是嗎?就像阿拉丁的魔法神燈一樣!魔神藏在裡面,被叫出來的時候就『嗵』地一聲從裡面冒出來。然後這樣對他說:只要是哥哥的願望,不管是什麼請全都實現吧!」
夕凪雙手左右舞動扮作魔法精靈的模樣。
這個奇怪的動作把星花也逗樂了。
「那樣的話我看不是哥哥,而是夕凪想進去吧。」
她這麼說。
「不過——星花也真的想找找看的,壺上到底有沒有哥哥的畫像。星花也相信絕對是有的,果然是有某種命運的感覺。即使不是同根生,迎來死的時候也必定由命運聚在一起的兄弟的誓約——呀~就像桃園的誓言一樣!」
一群沒有吸引教訓的傢伙。
星花走上前呼啦啦地轉了一圈,露出戲劇演員般的笑容,學著擺了一個家臣的跪禮。
「此生仕君左右,吾敬愛的大哥!」
她恭敬地伸出手的那個方向正是——。
「這裡就是——哥哥的家嗎?」
不知不覺大家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所爬滿常春藤的古舊的國營公寓。真璃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看上去——是吧。」
立夏銜在嘴上的chupa chups(譯註:珍寶珠棒棒糖)「啪」地掉落下來。
為了問出最近有哪戶人家舉行過喪事,眾人在站前派出所引起大騷動,最後總算找到了陽太郞的家。實在太破舊了。
麗緊緊地咬著嘴唇。
「真是——夠小的呢。」
「像鬼屋似的呢——?」
夕凪輕輕地說。
小雨淚眼汪汪地。
「哥哥——是在這裡長大的嗎?」
三層樓的公寓如今已經很少見,那古舊的式樣讓人聯想到大約是在昭和初期(譯註:20世紀30年代)建造的,玄關——用灰色水泥砌成的所謂入口早已經布滿裂紋與污垢,光照不到如同洞穴一般的這個入口前立著一塊巨大的告示板。
上面用醒目的文字標註著危房拆遷勸告。
據告示牌上所言——早在兩年前的春天這裡的住戶就因為重建全都搬走了。
門廳旁邊歪歪斜斜地掛著三乘三一共九戶份的紅色的信箱,其中八個已經被貼上十字形的封條什麼也放不進去了。
大家小心翼翼地湊近剩下的最後那個一看。
那上面寫著陽太郞的名字。
全員都啞口無言。
誰——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姐妹們眼前浮現出各種各樣的想像。
大家——立夏也好,麗也好,小雨也好,星花也好,夕凪也好,真璃也好。
都在想哥哥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
哥哥的奶奶——相當於大家的祖母——去世之後,他就孤單一人生活在這裡——。
「如果是夕凪的話,肯定只能哭了——」
夕凪真的快哭出來的樣子。
「哥哥,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呆在這裡的呢?」
立夏輕輕地說道。
「肯定很寂寞的吧。」
星花抽泣著說。
「哥哥。」
小雨摘下眼鏡。
只有麗——生起氣來。
「大家都是笨蛋!這樣子——太失禮啦!!」
大家都安靜下來。
「那傢伙在這裡肯定過得很幸福!因為他是笨蛋啊!」
麗的手在顫抖。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他不就不是笨蛋了嗎?明明不是自己打破的卻把打破壺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什麼的——」
立夏吃了一驚。
(哥哥代為認錯的事)果然已經被發現了——。
「要是我被那樣單方面罵的話,是不可能忍著一點怒氣也不發作的——」
星花露出「哥哥沒有代人受過」的為難的表情。
「跟他說了讓他走就老老實實地走了——」
真璃叉起雙手像是在表示對方「不懂少女心」似地。
「如果,把對那傢伙所說的話對海晴姐說的話,姐姐會對我生多大的氣啊——。」
小雨說。
「那傢伙都能遲鈍地像個笨蛋一樣一直生活在這裡——他過得很幸福這不是明擺著的嘛!所以——其實他像那樣來到我們家裡肯定不是偶然,而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經註定了的!」
34
此時。
陽太郞——抱著巨大的運動包坐在河灘邊。
稍微有些累了。
接近入海口的這條河的河面已經很寬,寬廣的河岸地一帶基本上沒什麼人。
好冷啊。
陽太郞的身體「哆嚕嚕」地顫抖著。
啊~啊,怎麼辦呢?
漫無目的地就跑出來了。
意外地寂寞呢。
剛才想去看看以前住過的家,門被鎖得嚴嚴實實,那裡已經完全變成一片廢墟了。
雖然胸口感到隱隱作痛——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看著那副景象的時候心情卻很平靜。
那所古舊的國營公寓就像是夢中的景物似地。
久久地看著那幢空無一人的建築——。
他終於確實地感受到自己住在那裡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感覺到了某種釋懷的心情。
那麼,從此以後,怎麼辦呢?
沒有什麼讓人舒服的地方可去還真是讓人困擾。
這種感覺也意外地讓他感到新鮮,還感到很輕鬆。
這是為什麼呢?
與那群姐妹們一起生活的一個半月以來——他發現自己的思考方式全都向著積極的方面發生了變化。
不,與其說是積極的思考方式——不如說是天然單純更為貼切。
他苦笑著回想過去。
那些孩子們讓他明白。
對一件事的看法從來都不止一個。
可以說是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想法。
有10個人就有10種想法。
有19個人就有19種想法——不只是感覺的方式和思考的方式,互相認知彼此的方式,還有某種溫柔的——
並且堅強的東西。
他回想起大家的臉龐。
吵架的立夏和麗。
滿臉通紅的星花。
快要哭出來的夕凪和低著頭的真璃。
以及針鋒相對地——對跳起來的立夏立即還以顏色的麗。
開心地談論關羽將軍的星花,還有跟著魔法的咒語起舞的夕凪。
搭積木的真璃和観月——。
——還有小光。
雖然小光她曾經說過,自己要擔當堅強而強大的男性的角色守護她姐妹們。
但是真的有那個必要嗎?
那些姐妹們——這麼地溫柔又這麼地堅強。
在堅強的方面來說,與光相比也不遑多讓喲。
他想起了昨天夜裡。
被小光輕輕抱住時的感觸。
假設自己是真正的男人——不是背井離鄉失散多年的哥哥,而是無論什麼關係都可以發生的完完全全的外人。
對方那種毫無防狼之心的行為——雖然有種不守護不行之類的感覺,可是自己。
想起在這河灘上第一次和她對話的情景。
小光也說過為了保護大家想變得更加地強大。
陽太郞雖然感覺有些鬱悶——但是。
還是死心吧。
要找的話無論多少藉口都可以找得到。
簡單來說,那個家無論如何都已經變成了自己生活過的地方。
對自己很溫柔有加的妹妹們。
對不起——正如麗所說的。
我沒有資格成為家族的一員。
非常遺憾我並不是大家失散多年的親人。
如果——如果真的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里那該多好啊,真想把這樣的想法坦誠地傳達給大家。
老實說。
真是有點羨慕麗他們擁有那種可以引以為榮的記錄著家族歷史的寶壺。
自己連一件這樣的物品也沒有。
孑然一身就像是漂浮在公園渾濁的水池中的浮萍似地,隨波逐流地飄到了那個家裡的自己。
既沒有財產也沒有親人。
過去和出身也沒有可以值得一提的地方。
與你們相比自己真是輕如鴻毛。簡直就像打折甩賣的紙巾一般的存在。
但是。
從此以後。
從此以後我肯定會像現在這樣無數次無數次地回想起你們的事的吧。
女孩子們熱鬧喧囂的歡聲笑語縈繞耳邊——。
然後時過境遷。
誰都會在屬於自己的某個空間裡。
像這樣。
只留下一段愉快的記憶。
麗——如果也只剩下回憶的話——會原諒我的吧?
你們是我真正的親人:終究只是黃粱一夢。
他盯著風平浪靜的河面。
接下來。
想一想剛才看過的錢包的問題吧。
在家庭餐廳喝咖啡花了280元——還有。
5846元。
雖然這點錢如果是和女孩子約會的話可能會顯得有些寒酸。
不過作為15歲學生的錢包也差不多吧。
但是——。
考慮到今晚的住宿問題就有些吃緊了。
有誰——找能夠借宿一晚的朋友,還是說——果然要去網吧試試通宵的初體驗嗎。
突然感覺到肚子餓啦。
嘛,總之先預算300元。
真冷啊。
剛才在河岸地上面的道路上看到過有賣章魚燒的小攤,去那裡看看吧——。
為了不讓湯汁灑出來,陽太郎用手掌平托著裝在白色塑膠袋裡的章魚燒的盒子,凍僵的手暖和起來。
滿是醬汁和調味用魚乾的章魚燒發出讓人無法抵抗的香味。
啪嗒。
拉開橡皮圈,章魚燒的盒蓋一下子彈了開來。
裡面放著兩支竹籤。
這可真是讓人犯了難。
到底是用一根插著吃還是兩根一起插著吃呢,讓人煩惱。
只用一根。
即使留下一根,也並沒有其它人來用了。
果然——我也被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呢。
已經不冒熱氣的章魚燒,吃到嘴裡卻意外地粘稠燙嘴。
「好燙——」
不過,好吃——、
眼淚流出來啦。
大概,是因為章魚燒太燙太好吃的緣故。
「終於找到你了,這個——笨蛋!!」
那個時候。
從空中傳來一個聲音。
與此同時。
有什麼東西「嗵」地一下飛了過來,直接命中陽太郞的頭部。
「好痛——!」
從陽太郞的頭頂開始順著他的身體咕嚕咕嚕地掉落到雙腿之間的是,用藍色條紋毛巾做成的小小的四角形的腕帶。
被這樣的東西「嗵」地直擊頭部。這麼重的腕帶,果然只有可能小光的。這是小光為了訓練自己悄悄在裡面裝上砂子一直隨手攜帶親手製作的腕帶——。
陽太郎轉過身來。
在他背後的是拎著一隻小塑膠袋向這個方面突飛猛進的小光。
「這個——要你請客的哦!」
當小光的身影飛入眼帘的那一刻。
明明做好了「遇到光的時候悲壯就義」的覺悟。
卻感覺到某種——意料之中的感覺。
陽太郞自嘲地笑起來。
眼眶慢慢地濕潤了。
他為了讓眼淚流下來而仰起頭。
小光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跳下河堤。
那份笑容。
閃閃發光。
已然是隆冬時節,她的額頭上卻隱約掛著汗珠。
「什麼嘛——原來你也買了啊!」
跳下河堤的小光看到陽太郞手邊的東西吃了一驚——似乎有些害羞地笑了起來。
「笨蛋。這事你早說啊——害我也買啦!」
面朝河川並排而坐,身著迷你裙卻毫無戒備地抬起雙腿抱膝而坐的小光,把自己買的章魚燒分了一個出來。
「好燙——」
小光笑了起來。
「這個原來這麼燙呢。你難道是貓舌頭?」
(譯註:日本傳統認為貓的舌頭很怕燙)
小光這麼說著自己也插起一個章魚燒毫不在意地放進嘴裡。
「好燙——」
「你看,果然很燙吧——」
小光的眼睛冒出黑白相間的漩渦很是狼狽,陽太郞也「啊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這一切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總之有發自肺腑的歡笑衝動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來。
兩人一起笑了好久——。
當笑聲漸漸停下來的時候。
小光避開視線看碰上河面平靜地說。
「會回來吧?」
「……」
「可是,你的家——已經不在這裡了啊。」
不知道這樣說是否會傷著對方而稍微有些謹慎,小光埋下頭說。
陽太郞回想起了幾乎已經化成一片廢墟的國營公寓樓。
「而且啊——」
小光繼續道。
「我想要你回來——不對。」
不對!?
「如果不回來的話,就傷腦筋了!」
小光一臉不高興地說道。
「你明白?」
陽太郎「嗯」地點點頭。
但是。
「但是,那個家肯定是沒有我比較好——」
陽太郞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小光打斷了。
「笨蛋。不准那麼說。」小光立場明確地說。
「可是,果然還是——」
總覺得不會被原諒:陽太郎一邊咀嚼著剩下的章魚燒一邊說。
小光轉過臉來。
「不要再說啦!我說,你知道什麼是家族嗎?家族可不是那麼客氣的東西。你已經忘記了嗎?第一次來我們家的第二天,在海晴姐霙姐和春風——還有我的面前達成的作為家族一員的約定。」
不管是約定還是別的什麼——那多半都是逼於當時的形勢才接受的——陽太郎雖然這樣想,但即使出口辯解到最後反正還是小光有理,所以他什麼也沒多說。
「……」
「而且昨天晚上,明明已經和我說好不放在心上的,那時候你的笑容多溫柔啊——。明明讓我一下子就安心了——」
他回想起了昨天夜裡被抱住時身體的感觸。
作為家人,作為朋友——明明應該分享個人的心情。
小光眉宇之間漸漸收緊。
「喂,你這傢伙,倒是說話啊!為什麼悶聲不響地離家出走啊?只顧自己煩惱,只顧自己發愁—
—一句話也不跟我說,只會傻笑——」
光伸出顫抖的手。
那表情變得相當地陰沉——。
「你這傢伙,就這麼地信不過我嗎!?明明是一家人。年紀也一樣,明明應該是最親近的家人才對——啊~,真是讓人火大。」
小光突然用低得像從地底發出來的聲音說道。
「家族的規定『第一條:不准客套』『第四條:不准說謊』。你違反了呢。」
哎——!?
坐在他身邊的小光從容地站起身來,一把抓住他的領口——。
嘿呀——
她把陽太郞丟了出去。
在這一瞬間——陽太郞飛到了空中。
他都沒有明白過來自己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看到藍色的天空與綠色的地面呼啦地在自己眼前轉了一圈。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背脊已經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面上,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甲蟲似地四腳朝天,非常狼狽。
啊哇哇——。
他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就像字面上意思一樣,世界在眼前瞬間顛倒的衝擊力很大。
——他曾經吃了一記過肩摔。
小光雙手叉腰站著,「呵~呵~」地小聲喘著氣。
臉上泛著紅暈。
從摔在地上的陽太郞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對小光的年紀來說稍微有點稚氣的草莓花紋的小褲褲,當然現在可不是觀賞這道風景的場合。
「違反家規的懲罰就到此為止。不想再次遭受這種對待的話——就好好地遵守家規。」
小光俯下身子,把自己的臉湊到陽太郎的面前說。
她那長長的栗色髮絲一直垂到陽太郞的臉上。
大大的眼睛清澄無比。
「跟你說,『不做家人』這種選項,根本不存在!這點你難道不明白嗎?」
她那直率地。
毫不動搖的認真表情。
「以自己的意志選擇做不做親人這種事情,是不可以的。即使死了以後也是一家人——一直一直,直到永遠。無論逃到多遠的地方,有家人在的話就是逃不掉的。家族不是可以選擇的東西。而是早就命中注定的。所以不要忘了。一直一直。即使你死了——我們也已經永永遠遠是一家人啦。」
說得像是務須多言的男性之間的告白似地一點也不可愛。
但是小光其實是一位漂亮的女孩子啊,裸露在迷你裙擺下那膚色健康的大腿多耀眼啊——。
稍稍讓人有些心跳加速了。
35
夕陽晚照之中,當兩人沿著河岸地的堤壩向車站的方向回去的時候。
這一帶響起提醒小朋友回家的《晚霞漸淡》的鐘聲。
譯註:《晚霞漸淡(夕焼小焼)》為日本現代童謠,在日本各地多用以在傍晚作為鐘聲播送提醒小孩子回家的時間。
依然留有餘暉的天空中金星閃閃發亮。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光的手悄悄地溜進了陽太郞的掌心之中。
沒和人牽著手走路已經多少年了。
啊啊,回家啦——陽太郞想到。
然後。
兩人在途經章魚燒烤攤前的時候。
遇到了向這間小攤跑來的6個小小的身影。
順著章魚燒的香味,就找到哥哥啦!
嗚哇——哥哥對不起~!
哪裡也不要再去啦——。
以後絕對絕對做一個好孩子——。
喜極而泣的聲音此起彼伏。
小光在後面笑著看著被大家簇擁著的陽太郎。
比起我來——果然還有小光更具值得依賴的長男氣質啊。
陽太郞這樣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