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014 DAWN(1/2)
芙拉姆走在禮拜堂前面的走廊里.
她在剛才與迪恩的戰鬥中用盡力氣了,身體不聽使喚。
她雙手靠著牆支撐自己的身體,顫顫巍巍地走著。
她的背後還有無數的眼球追著她——就算戰鬥已經結束了,危機也還沒有解除。
不久後,她走到了走廊深處的那扇門。
這個房間比起其他的房間稍微大了一點,米爾琪特和茵庫就肩並肩地坐在這個房間的地板上。
「米爾琪特!茵……庫?」
但是芙拉姆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兩人的身邊站著她沒見過的超過180cm的高個子女性。
那個人穿著連衣裙,戴著一頂寬帽,紅色的頭髮正好長到下巴附近。
但是,芙拉姆覺得有些違和感。
寬廣的肩膀,長滿肌肉的手腳,還有臉,完完全全地說明了那傢伙就是個男人。
「那個聲音,難道說是芙拉姆?」
「主人!」
「啊啦啊啦,那個男人,就這麼簡單的被打倒了呢。明明還說著什麼絕對要殺了你之類的話,沒想到你居然能來得這麼早。」
嗓音還挺粗野的,果然這傢伙是男人。
「你就是芙拉姆·亞普利柯特嗎。你好,我是Mother。是這群孩子們的——螺旋赤子們的溫柔隨和的理想的母親哦。」
「離開她們倆!」
芙拉姆拔出了劍對準他。
芙拉姆也只是從茵庫那裡得知了這個人的存在——她之前還以為是個女性。
「為什麼要讓我這個母親離開自己的孩子呢。而且,對茵庫大聲吼道怪物啊之類的過分的事不就正是你嗎?她已經不想回去了。對吧?」
「這……」
Mother用臉去蹭茵庫的臉,但茵庫臉上浮現出了微妙的表情。
高興,但又高興不起來——她現在的內心就是這樣的。
另一邊,米爾琪特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一點一點地遠離Mother。
他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和涅克特說的一樣,他們真的對米爾琪特毫無興趣。
米爾琪特離開了一定的距離後,馬上就一口氣衝到了主人的身邊,撲入了她的懷中。
芙拉姆雖然覺得這個場合下不太對,但她還是緊緊地抱住了米爾琪特的身體。
「米爾琪特!」
「主人……太好了。我還以為、再也講不到您了……」
「啊啊,我也想見到你啊。真的,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兩個人感受著對方的溫存,從心底里對活著再見這件事感到高興。
「哪裡受傷了嗎?」
「沒有,幾乎沒有。我一直被放置在這裡。」
「是嗎……你突然不見,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芙拉姆之前還想著,就算米爾琪特還活著,四肢是否健在都還是個問題。
不過,米爾琪特毫髮無損。
這下子,她內心中最大的不安就解除了。
接下來,就該和那個Mother算帳了。
「你們關係真好呢,真希望這份溫柔能分給茵庫一些呢。」
「……呢,那個叫做Mother的人。」
芙拉姆暫時讓米爾琪特離開了自己,繃緊了表情面對Mother。
「既然你自稱母親,那你肯定知道她擁有的力量吧?」
「當然,畢竟就是我把核心代替心臟植入她的身體裡的啊。」
Mother立刻回答。
自稱母親的他,估計他正是這個研究計劃的領導者——也就是說他是教會所屬的研究人員。
「這就是第二次的出生。從母親的子宮出生的他們,成為我的孩子的儀式——所以說呢,包括茵庫醬,他們真真正正都是我的孩子哦,我也是大家的母親哦。」
Mother不斷地說著芙拉姆沒聽說過的事。
狂信者——比起這樣說,不如說他是完全沉醉在自己的設定里,總之他無論如何都想讓別人叫自己「母親」。
「但是……我……覺得普通的人就可以了。」
「普通人就好了?為什麼?雖然你確實是個第一世代的廢物,但你比起其他的孩子可是有著美妙的部分啊。有著生下孩子,成為母親的力量啊。你看。」
他指了指芙拉姆的背後。
打開的門的對面,擁擠著無數的白色球體。
但是它們的主人茵庫在房間裡,它們就是不進房間。
「茵庫醬生下的可愛的孩子們,都在看著這裡哦。」
「孩子……」
「那是你失去的東西。也是你想要的東西。」
茵庫用手掌碰觸著自己被縫合的眼睛。
「而你就是想要那個。你的那份欲望被Origin大人的力量「增殖」了,從身體裡掉了出來。它們就這樣,寄宿著Origin大人的力量,遵循著溫柔的茵庫醬的意思,保護著我們。」
「不對,我才沒有期望那種事!」
「這不是什麼可恥的事哦,很了不起哦。茵庫醬可是很了不起的媽媽。我所愛的孩子,成為了這樣了不起的媽媽,我真的很高興。」
Mother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抱起了她。
這與至今為止芙拉姆看到的Origin的力量,是另一種的毛骨悚然。
不由得讓人身子發抖,令人作嘔。
芙拉姆完全不覺得Mother所說的話里有著「愛」。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這麼說很失禮,Mother你啊。」
「怎麼了?」
「我覺得你,大概是沒辦法成為母親的。」
聽到這句話後,Mother沒有掩飾自己的憤怒。
雖然芙拉姆自己內心想著『我懂什麼』,不過她還是認為『至少自己比Mother更懂』。
「為什麼?明明你什麼都不知道,又是哪裡來的根據說出這種話?」
「因為你完全沒有在意孩子啊。淨是把對自己有利的事推給她們,把她們修剪成自己希望的樣子。這根本就不是愛!」
「能決定那個的就算不是我,也絕不會是你。吶,茵庫醬。你感受到了我的愛吧?」
他抱得更緊了。
把臉靠近茵庫,粗亂地喘氣。
茵庫她——可能是平時就習慣了吧,沒有露出特別討厭的樣子,也沒露出喜歡的樣子。
然後她膽怯地開口。
「我……」
「現在的樣子就可以了對吧?你想和我在一起的吧?」
「茵庫!」
「說出那些話傷害了茵庫的你,說的話怎麼可能傳達到這孩子的心裡?」
「確實,可能我說什麼都沒用。但是,這和一味地把你的願望全都押給她不一樣!茵庫她,有著茵庫她自己的願望!」
茵庫的內心在不斷的動搖著。
選擇Mother那邊一定更加的輕鬆。
但是茵庫明白,那條路走到最後,自己就再也不是人類了,而是『赤子』——等著自己的是變成怪物的未來。
「我……覺得人類、就可以了。我不想成為會傷害他人的怪物!」
大概,這是茵庫對Mother的第一次『拒絕』。
普通的孩子也有著叛逆期。
雖然是個孩子,但那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可能一切都能如父母所想的一樣運轉。
但是,親子間總會跨過這道坎。
然而——聽到茵庫的話語後,Mother的表情一變,一直在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是嗎。」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茵庫的面前。
「那就不需要你了。」
說完,他把茵庫扔在地上,然後一腳踢在茵庫的臉上,茵庫直接飛了出去。
「咳!?」
「什……!」
「茵庫小姐!?」
Mother翻臉後讓芙拉姆和米爾琪特都大吃一驚。
「連我話都不聽了的女兒就是個垃圾,等著自生自滅吧。明明我都注入了那麼多的愛意養育你這個廢物,真是個不懂感恩的孩子。」
他說出的醜惡的話語中,絲毫沒有一個母親該有的感情。
芙拉姆急忙跑到她的身邊,抱起了她的小小的身體。
「茵庫!」
「芙拉姆……」
茵庫露出了無力的笑容,用著小小的聲音呼喚著芙拉姆的名字。
芙拉姆鬆了一口氣
。
然後馬上瞪著走到了房間角落的大個子背影。
「Mother!你開什麼玩笑!」
他聽到了這充滿怒氣的聲音,停下來腳步轉頭回來看。
「好可怕呢。果然,孩子得自己來養呢。」
他說這句話的同時,他的背後,出現了四個孩子。
「這是……!」
從左到右,是盧克,弗維斯,涅克特,還有一個白髮的少女,恐怕她就是最後一人『繆特』。
讓複數的人狀態值同一化,並將其意識奪取。大概這就是她的能力。
「啊啦涅克特,你的傷是怎麼回事。」
「沒能搞定。那個混帳,下次絕對要殺了他……!」
他之前應該是在與加迪歐戰鬥,但是臉上被打了一發重的,所以就敗退了。
他們戰鬥的聲音都傳遍了大街小巷,他自己也擁有著強大的力量。
另一方面,與艾塔娜和歐緹麗耶交戰的盧克與弗維斯身上也有著一點小傷,不過幾乎可以說是無傷了。
「對了,芙拉姆,給你介紹一下吧。這些孩子可是我重要的孩子,也就是螺旋——」
Mother張開雙手,驕傲的說著。
但是芙拉姆打斷他了。
「我知道,螺旋赤子。盧克、弗維斯,涅克特和繆特四個人吧?我從茵庫那裡聽過了。」
「……你到底要廢物到什麼程度啊?」
Mother心情不好地說道,芙拉姆懷裡的茵庫發抖。
(該怎麼辦,現在這個情況……)
在她眼前有四個能與英雄和副將軍勢均力敵地戰鬥的怪物。
(這也太絕望了吧。)
不用說,戰鬥力的差距完全是壓倒性的。
這邊的主要戰鬥力就只有芙拉姆,如果Mother有那個意思的話,芙拉姆、米爾琪特、茵庫都會被殺掉。
幸好,目前他們好像沒有什麼敵意——
「啊啦,不用那麼警戒哦。這群孩子們說,Origin大人之間意見也不統一啊。」
「Origin……之間?」
說得好像有好多個Origin一樣,芙拉姆很驚訝。
看到驚訝的芙拉姆後,Mother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哼哼哼,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是要殺了你嗎,還是說利用你,好像還沒有得出結論。所以說在得出結論之前,我們是不會殺你的。」
「吶,快點走吧,Mother。」
弗維斯拽著Mother的衣服撒嬌。
「弗維斯說的沒錯呢,別一直在那種垃圾上花費時間啊。茵庫什麼的趕緊扔掉就好了。」
「賦予孩子們平等的機會。這就是我的教育方針哦,盧克醬。」
說話難聽的盧克聽到Mother勸告般的話語後,「嘁」了一聲。
「Mother,想尿尿。」
「啊啦啊啦,繆特醬,那可真是不好了。得搞快點了。涅克特醬,能拜託你嗎?」
「嗯,我知道了,Mother。」
涅克特張開手掌伸了出去。
芙拉姆感受到了他手掌上有著某種力量的旋渦。
「對了,最後關於對那個的處理。」
在『連接』發動之前,Mother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來,對著芙拉姆說。
「說實話,那個眼球真的是很礙事,要是你能把核心連同她的命一起給反轉弄壞掉,那就太好了。」
「……你給我適可而止!」
「我很冷靜,倒不如說,你才是不得不做出選擇的那個人。嘛……最好別想著救她哦,反正都救不了,而且——就算她還活著,她不僅看不見,而且身體還很弱,也沒什麼特長,就是個垃圾而已。」
芙拉姆咬得牙齒咯吱作響。
無可救藥。
不管到哪裡,都有這種自私的,不講道理的——
「這就是,自稱母親的人該說出來的話嗎!?」
「現在我和她僅僅是陌生人的關係,而且,是茵庫拋棄的我,為什麼我要被發火啊?就是這樣。再見咯,芙拉姆醬。」
他握住涅克特的手之後,涅克特發動了能力。
「給我站住!」
芙拉姆拔出了噬魂釋放了氣劍斬。
然而在攻擊抵達之前,他們就消失了。
攻擊和怒號都傳不過去,只能空虛地迴蕩在室內。
「庫……」
芙拉姆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
茵庫聽到她的聲音,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米爾琪特也在稍遠的地方看她的樣子。
「……對不起,芙拉姆、」
「為什麼茵庫要道歉?有錯的,是我啊。我對茵庫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但是……那就是真的啊。我,晚上的時候會變成怪物,吐出我不太明白的東西……就算我還活著,也只會給你造成麻煩吧。」
「這種事情……!」
『才沒有』,她是想這麼說的。
然而,要是茵庫就這樣繼續活著,也只會平白增加犧牲者而已。
芙拉姆她們也是,到死之前會被那些東西一直追著吧,不在茵庫的身邊睡著的話,根本無法安眠。
如果只是幾天睡不好的話還好。
但是在這之後,一生都會這樣——這不就和去死是一樣的嗎。
「可以、哦。」
「什麼可以了?」
「最後米爾琪特陪在我的身邊,芙拉姆還來救我了。而且還能和芙拉姆這樣說話……我覺得我已經夠幸福了。我也聽到了許多溫柔的話,已經夠了。結束吧?」
「不要這樣就放棄了啊!」
「這不是放棄!這是我的選擇。選擇不作為怪物活著,而是選擇作為人類死去!」
「我……來救你不是打算讓你這樣的。」
「那該怎麼辦?只要我還活著,大家就會受傷的哦?芙拉姆、米爾琪特、艾塔娜還有塞拉!我都做出來那種事,我已經不想活下去了。比起活著讓某人不幸,我在這裡死去不是更好嗎……」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會想辦法的。
芙拉姆是想這麼說的。
但是芙拉姆知道自己的無力。
她知道自己做得到什麼,做不到什麼。
『放棄』這個選項——有時是正確的。
茵庫離開了芙拉姆的懷抱。
然後坐在地上,對著芙拉姆微笑的張開雙手。
「……來,請吧。」
茵庫像是在撒嬌一樣,懇求著芙拉姆殺了她。
芙拉姆咬著牙,嘴唇顫抖,不斷的嗚咽,最後流出了眼淚。
什麼都做不了了嗎。
要是不破壞她的核心,就無法打破這個狀況。
但是,破壞了她的核心的話,她就會死。
其他的解決方法——就算真的有那種方法,芙拉姆一個人能實現那種方法嗎。
她能用的手牌,只有噬魂,凍結,反轉,靈氣。
把這些組合起來,她也想不出來拯救茵庫的方法。
「而且,殺掉我的是芙拉姆的話,也算得上是一種幸福吧?因為、你看、總有種……能作為人類死去的感覺。」
她開朗地說著。
而這些話語,比起說是讓芙拉姆接受——不如說她是在說給自己聽,讓自己接受這一切。
她也不想死。
但是,不作出選擇的話,那就是不負責任。
她拼命打倒了迪恩,來到了茵庫的身邊。
而這是為了讓她能選擇讓茵庫是活著還是死去。
答案已經出來了。
她也是如此期望的。
所以、已經、無可選擇了——只能、殺了她。
「嗚……庫、哈……啊……啊啊啊……」
芙拉姆的肩膀不斷地顫抖著,淚流滿面,她慢慢地站了起來。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野,她的視野里茵庫的身影搖來搖去。
她直視著茵庫的笑容。
令人心痛的強顏歡笑。
她臉上的肌肉因為緊張而繃緊了,緊緊閉上的眼睛流出了大顆大顆的眼淚。
就算她是這種狀態,芙拉姆為了履行責任,向前踏出步伐。
她的右腳到現在都還打算抗拒這件事,芙拉姆注入了更多的力量,終於——把右腳抬了起來。
向前踏出的右腳再次落到地面後,她的心靈與肉體就更加的沉重了。
「哈啊啊啊啊……!」
她向腹肌注入力量,吐氣,接著抬起了左腳。
噬魂的劍刃,敲得地板哐當哐當地響。
芙拉姆全身都冒著冷汗,襯衫早已被打濕。
「啊……嗚啊啊……!」
已經,到了。
她雙手握著劍柄,顫抖的劍尖抵著茵庫的胸口。
茵庫感受到了冰冷的金屬,她的身體不禁抖了一下。
「對,這樣就好。啊,但是要一瞬間就結束哦。我討厭疼痛啊……」
她還在努力逞強。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誰都不想死。
可以的話,她也是希望能作為人類幸福地活下去。
茵庫現在也應該是這麼想的。
只有十歲的少女,她渴望著活下去,而世界卻不允許她這樣——芙拉姆無法認同這樣的世界。
雖然她無法認同,但她沒有辦法。
「主、主人!」
這是,米爾琪特大聲地開口,跑到了茵庫的身邊,抱住了她。
「作為奴隸,應該默默地遵從主人的意見。但是,茵庫小姐她和我們是一樣的!在絕對不會有人來幫她的黑暗中,放棄了一切,拋棄了希望……但是,她的內心裡一定還有著『想被拯救』的想法!我是被主人手拉手帶出了一樣的地方。就算前途很困難,但也依舊選擇走下去!所以,所以這一次也……」
「米爾琪特……」
「不行,米爾琪特。在這裡停下的話,我就會變得害怕死亡了。芙拉姆,你看,反正也沒有救我的辦法了,再加把勁吧,就這樣唰地一下就好了!」
茵庫的聲音明顯地在發抖。
要是她睜開眼睛的話,裡面一定全是淚水吧。
「……吶,茵庫……你其實,是在忍耐著吧?」
「沒有哦。」
「肯定是在忍耐著吧!因為,不是這樣的話,就太奇怪了!你會死的哦?明明你才出來外面幾天!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東西,還有很多你想知道的東西!不要……再撒謊了。告訴我你真正的想法吧。」
「就算告訴你了,又有什麼意義?如果,我在這裡說出了真心話,除了讓我和芙拉姆更加的難過以外,還有什麼其他的意義?」
才沒有、這回事。
如果說逞強是茵庫的自我滿足的話,那麼尋求她真心話的芙拉姆也是在自我滿足。
「就算沒有意義,我也想聽啊。」
她不想一直維持著謊言的樣子讓她死去。
至少在她死前能在自己的面前坦率起來——雖然很殘酷,但也很溫柔。
「……這不是溫柔,而是殘酷啊,芙拉姆。」
茵庫痛苦地擠出話語。
「誰都知道的吧?這都是理所當然的。無論是誰,可以的話,都想在那種溫和的地方生活。」
她的身體和聲音都在顫抖,一直抑制著的柔弱漸漸地暴露了出來。
「我……我也、其實……我肯定也是想活著啊!」
最後完全藏不住了,茵庫不是嫩完全壓制住自己感情的大人。
這種虛張聲勢一旦被摧毀了一次,就沒有辦法再作出第二次了。
願望,期望,欲望——芙拉姆想讓她吐出與她年齡相符的任性。
「因為我……才十歲啊?只活了十年啊?但是我的人生就要這樣結束了,太奇怪了吧!」
「是、啊。」
「為什麼我不得不死啊?為什麼我會變成怪物啊?為什麼,我不能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活下去啊!?我不需要Origin的力量啊!明明我只是想,很普通的——像個人類一樣的活著就好了……!」
「茵庫小姐……」
「但就算是說了出來……也無法改變什麼,我是知道的啊。所以……才沒打算說出來。因為我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想著被死亡吞沒讓著一切結束就好了……!」
「……嗯。」
「芙拉姆,太過分了。」
「對不起。」
「米爾琪特,太過分了。」
「非常、抱歉。」
她們兩人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坦率地向她道歉了。
因為她們倆回答得過於直白,讓茵庫不由得笑了出來。
那不是強顏歡笑,而是真正的笑容。
「但是……謝謝你。我覺得、稍微輕鬆一點了。」
她向芙拉姆吐出了她的留戀,讓靈魂更輕了。
而她輕出來的部分,就得讓芙拉姆來背負——而這正是芙拉姆所希望的。
「但是,現在這樣。我內心裡確實是輕鬆一些了,不過現實卻一點都沒有變化。好了,聽完我的真心話之後滿足了吧?這次一定要動手哦。」
芙拉姆低下頭,大大的呼吸了一口氣。
再怎麼考慮,結論還是只有一個。
殺了茵庫。
殺了她,那些眼球的機能就會停止。
需要的就只有一點點的勇氣。
再往雙手裡注入力量,再把漆黑的劍刃往前刺一點,將代替心臟的核心破壞掉的話——
就結束了。
今後,不管多麼的辛苦,都要永遠地背負著今天奪走的這條生命的重量。
在心中刻下警示,不讓這種事發生第二次。
以這個為糧食,今後的未來,芙拉姆還會與教會持續戰鬥吧。
她的死,總有一天也會變成美談。
「主人……難道說,您真的打算動手嗎?」
沒辦法了。
這是無可奈何的。
在芙拉姆碰到茵庫的時候,她就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心臟被起源核心所代替,變成了擁有遠超人類力量的螺旋的赤子。
所以,不溯回時間,芙拉姆就無法拯救她。
一切都結束了。
其實,這份罪惡感也不是必要的。
正如茵庫所說的,快點殺了她,讓她早一刻離開這活生生的地獄。然後自己不斷向前進發。
「……向前、進。」
為了殺她,向前、向前、向前。
——前面。到底是哪裡呢。
又有誰能保證自己走向的方向是前面呢?
確實,殺掉擁有Origin的力量的她,將這件事銘記在心,接著與教會繼續戰鬥是正道。
「主人……」
而這是芙拉姆所期望的『前面』嗎。
正如米爾琪特所說的,這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她不知道世間一般的常識會怎麼想這件事。
但是,這至少偏離了『芙拉姆·亞普利柯特』。
因為她們相遇了。
就算她們只一起生活了幾天,與米爾琪特那時一樣,與時間無關,芙拉姆想救茵庫。
這就是真正的『前面』吧。
與普通常識,倫理觀沒有關係,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這就是向前吧。
「不對……果然,不對。」
所以,殺掉本應保護的人什麼的。
要是米爾琪特遇到相同的情況,芙拉姆會放棄嗎?
肯定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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