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007 這裡一點真實都沒有(1/2)
「哈啊……好閒啊。」
西區公會的接待員,伊拉無聊地把手撐在桌子上,用手指轉著筆。
之前還那麼熱鬧的介紹所,現在已經沒有了迪恩的身影,他的手下現在正孤孤零零地喝酒。
自她成為接待員之後,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安靜到這種程度的公會。
話雖如此,她也並不希望迪恩回來。
伊拉並沒有向迪恩宣誓忠誠,只是因為利益關係才協助他的。
倒不如說,不用再去做改寫文書之類亂七八糟的事了之後她還跟輕鬆了一些。
「那,那個……請用、茶。」
有個人從伊拉的背後遞出了一個倒好了茶的馬克杯。
「謝謝你,斯婁。」
「沒什麼……這是我的工作。」
這個看上去有點懦弱的金髮男,名為斯婁·烏拉德內斯,十八歲。
是公會最近才雇上的事務員。
他幾乎只在幕後工作,所以與迪恩沒什麼關聯,也沒見過芙拉姆。
「那個,伊拉小姐,我可以問一下嗎?」
「怎麼了?」
「我……會不會被,突然炒魷魚了啊?」
伊拉看著畏首畏尾的斯婁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迪恩碰到了那種事,你是在擔心公會會不會倒閉?沒關係哦,這裡是由國家出錢運營的。不管是熱鬧還是安靜,說的極端一點,這都與我們沒有關係的。」
「啊……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安心下來的他,回到公會的後台了。
閒的發慌的伊拉其實還更想說些廢話,但他還是不擅長與人交流,沒辦法期待。
她喝了一口送過來的茶,再次把手肘撐在桌子上,呆呆地看著牆壁。
「好濃,而且好苦。」
看來還有繼續教育斯婁的必要。
伊拉繼續喝著茶,這時候——芙拉姆過來了。
「真是安靜啊。」
她看向了介紹所那邊,高興地說著。
「多虧了你呢。」
「那是他自作自受吧?是迪恩那邊先挑事的。」
然後他走向了櫃檯,把椅子搬了過來,坐在了伊拉的面前。
「你擅自的在做些什麼啊?」
「我想話題拖長了的話站著會很累的。」
「我可不記得我自己有把話題拖長過。」
「那我就先問了,你知道迪恩在哪裡嗎?」
「不知道……雖然我想這麼說,我知道的,在這裡。」
芙拉姆覺得很意外。
她之前還想著,就算伊拉知道,也不可能那麼簡單的就說出來。
「這樣好嗎?這麼幹脆的就說了出來。」
「我不介意。至今為止他都是扮演著一個惡人的形象,我覺得還有些看頭,沒想到居然會把靈魂賣給了教會,真的是看錯他了。」
「賣給了教會?沒有騎到教會頭上,而是屈服於教會了?難道說,這裡沒有人,是因為他們都跑到教會裡禱告了……這不太可能吧?」
「真虧你能猜到呢,就是那樣的。」
她本想開個玩笑,結果還成真了。
「今天早上,他和那些關係很好的男人們一起過來說著『我們成為了虔誠的教徒』打招呼。」
「他是不是又在計劃什麼?」
「誰知道呢?但是,多虧如此,軍隊就沒辦法輕易地抓他了。他們沒辦法草率的對教會的相關人員出手。」
「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那他是在巴結教會嗎……」
芙拉姆看著人數變少了的介紹所,蹙起了眉頭。
也就是說,在這裡喝酒的人,都被迪恩放棄了。
她本以為他又作為惡人的美學。
把同伴當做重要的資源考慮,儘可能的不要浪費。
正因為這樣,他才能掌握軍隊,把芙拉姆逼到那種境地──但,捨棄同伴,完全不像是他的作風。
「讓教會也成為我們的東西!之前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挺帥氣的呢。嘛,都出了那麼多的背叛者,他也會想著放棄維持這個圈子吧。」
被拋棄的不僅僅是迪恩,迪恩的手下也被他拋棄了。
「伊拉不去教會嗎?」
「哈?為什麼我要去參加禮拜啊?我又不信神,我相信的就只有金錢和權力。」
這倒也挺符合她行事風格,不過這不是該驕傲地說出來的事。
「大致的想一下吧。一大群男人淹沒了教會,跑過去祈求勝利。再怎麼說這也太噁心了吧?」
「這確實噁心得不想讓人靠近呢。」
兩人的意見難得的一致。
這也就說明了這個情況是多麼的詭異。
就算他要討好教會,但是真的有必要讓所有人都過去嗎?
別把塞拉卷進去就好了──芙拉姆擔心到。
「話說回來真的是頭疼啊……迪恩居然成為了教會的相關人員,沒辦法輕易地接近他了吧。」
「那邊也應該有著戒律,不會再使用暴力了吧?」
「總感覺不舒服,不過最近應該比較安全吧。」
雖然這安全很快就會被打破。
到最後,猜不透迪恩的想法的芙拉姆只能維持以往同樣程度的警戒。
「話說回來,之前我也問過了,有沒有搜尋孩子的委託?」
「沒有。」
「沒看文件你就確定沒有了啊。既然你是接待員,那就得做好最低限度的工作吧?」
「今天沒那個心情,所以算了。」
「不不不,公會那邊不會原諒你這種態度吧?」
「什麼原不原諒,公會會長又不在,我想怎樣就怎樣咯。」
「……會長、不在?」
「只是個掛名的會長。但是我從來沒與他見過面。西區公會會長這種麻煩的工作誰都不想做。隨便把這個職位推給一個高等級的冒險者,然後就隨意了。」
難怪不得伊拉和迪恩會在這裡為所欲為。
恐怕指名這裡的公會會長的正是中央區的公會本部,但那個會長也太隨意了。
這也就是說,西區公會的地位很低。
「但是,要是沒有工作的話,困擾的是冒險者們啊。」
「最近你也掙了那麼多,偷一天懶又怎麼了?再說,無論如何你都想要錢的話,那就像個奴隸一樣,出去賣自己的身體啊。」
「這話你都說第幾次了?我都聽膩了。」
「啊啦,是嗎?但是我打算永遠說下去呢,比起做冒險者,你更適合做一個娼婦呢。」
「我才不想被一個穿著像娼婦一樣的開胸裝的人說這種話。」
「哈啊?你這傢伙,說我這身裝扮像娼婦?」
「對啊!」
兩個人的爭吵越來越激烈。
陸續靠過來的冒險者誰都阻止不了她們。
「說不定實際上。你每晚都對迪恩他們張開大腿,啊嗯啊嗯地嬌喘呢──」
「你還真會說啊!我不說話你當我是啞巴是吧?」
伊拉站了起來,雙手用力往櫃檯上一拍,兇狠地盯著芙拉姆。
伊拉只是個接待員,卻像待在迪恩身邊的那群小混混一樣,跨越了許多修羅場。
她的眼裡寄宿著相當的魄力。
然而,經歷過更加悽慘的地獄的芙拉姆,則是遊刃有餘地笑了起來。
「……我的身體可沒那麼便宜!」
「是嗎?我還以為你是賣剩的,只能半價出售的那種呢。」
「哈啊啊?我的身體可是高級品!從來都沒有忘記保養!」
「呼呼……」
「你笑什麼!看來你是搞錯了什麼,我先說好,我只會讓我喜歡的男人抱我!」
「所以,那個人就是迪恩吧?哈哈,是該說你沒有看男人的眼光,還是說你的品位很糟糕呢?」
「不是迪恩!」
「……啊嘞,是這樣的嗎?」
「對啊!我只是通融那個男人行使各種各樣的公會權限,才沒有把身體都獻給他!」
聽到這意外的事實之後,芙拉姆突然恢復了冷靜。
雖然芙拉姆之前以為她每晚都被迪恩他們玩弄,但是仔細一想,迪恩一派的男人們幾乎都沒怎麼找她說過話。
「……什、什麼啊,你那個眼神。」
「哎呀,我在想你其實是不是很寂寞之類的。」
「別多管閒事!」
大概是說中了的原因,伊拉的臉染上了一點紅,吼道。
「真是的,那群傢伙不在你就
亂來了。給,這就是王都公會的委託清單。」
「啊嘞,你肯給我看啊?」
「就算沒有會長斥責我,但是後面那些等著的冒險者可能會投訴我。再和你耗下去實在是太麻煩了。」
「那你一開始就拿出來不就好了嗎?」
「吵死了,閉嘴好好看。」
說不定她是因為太閒了,為了打發時間才和芙拉姆吵架的吧。
芙拉姆嘆了口氣,一邊對這個麻煩的接待員感到頭疼,一邊尋找著與茵庫有關的委託。
她集中注意力查看清單的時候,公會的入口突然打開,氣息混亂的男性衝到了櫃檯這邊。
「喂,喂,伊拉,迪恩他們呢?那群傢伙去哪裡了!?」
男性一臉鐵青地說道。
「他們去教會了,還沒回來,怎麼了?」
「那個,那個又出來了!」
「那個是指什麼啊?」
「就是像菲爾的那個啊!今天早上,那個身體膨脹得像是怪物一樣的那個菲爾!」
「那是什麼?我沒聽說過哦?」
「總之,貧民街那裡出現了好幾具那種和他相似的屍體!」
芙拉姆對『怪物』這個詞聯想到了教會,身體震了一下。
但是,恐怕這個人也是迪恩的手下。
可以的話不太想借他之力,為了得知那個線索,多少點做些妥協。
芙拉姆轉向他說道。
「這件事,能不能詳細說來聽聽?」
當然,男人瞪著突然參加對話的芙拉姆。
「沒什麼不好吧。你們不也是被去了教會的那群傢伙給排斥了而陷入消沉了嗎?你也沒道理繼續幫著迪恩吧?」
不過很意外的,伊拉好像也偏袒她。
芙拉姆不禁看向了她,兩人的視線有那麼一瞬間對上了,不過伊拉馬上就用鼻子發出「哼」的一聲。
看來,她不是想成為芙拉姆的同伴,而是對迪恩的反抗心才是驅使她行動的動力。
「雖然也是這樣啦……」
男人來回盯著兩人的臉陷入沉思。
然後用芙拉姆也能聽見的聲音咂了下舌頭後,無可奈何地說道。
「……菲爾他,一開始是被迪恩哥交與了威脅教會相關人員的工作。」
「果然一開始是打算這麼做的呢。」
「當然啊!就算是以教會為對手,迪恩哥也敢勇敢的站出來!」
這是不是美化過頭了——芙拉姆呆呆地想到。
這個人居然敢在差點因為迪恩的那份勇敢而死掉的人面前說這種話。
「結果失敗了,如今變成了信徒呢。沒有比這個更蠢的事了。」
伊拉像是嘆氣一樣說道。
「我也能明白伊拉的心情,沒想到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
「剛才你說的那個像怪物一樣的樣子是?」
「啊啊,雖然我沒有直接見過,但我聽說他的手腳和頭都多了好幾個,身體也膨脹了——我甚至還聽說,裡面有大量的眼球。」
「大量的眼球,增加的手腳……」
這與研究所里那些臉上變成了旋渦的怪物是不一樣的異形。
但是,既然是威脅了教會的相關人員的人會變成這樣,那果然還是與教會有關吧,而且可能是同一種研究的後續延長。
都經過十年了,外表會改變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我剛聽說的時候還懷疑對方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但是迪恩哥現在也變得奇怪了,貧民街也發現了類似的屍體,現在已經……只能相信這個了。」
「果然那群傢伙的研究所,就在王都中的某個地方……」
「別說這嚇人的話了,芙拉姆。還是說,你知道什麼嗎?」
「還好吧。你想聽的話我可以給你說說哦?」
「不要。我不想被捲入這種事情。」
明智的判斷。
芙拉姆也不想扯上這檔子事。
「但是,那個叫做菲爾的人,如果真的是早上就被人發現了的話,現在早就起了騷動吧?」
「說不定是消息被教會給抹消了?」
「那為什麼,這次又鬧出這麼大的亂子啊?在貧民街找到的屍體,也就是說,有很多的目擊者咯?」
芙拉姆詢問了男人,男人搖了搖頭。
「這我也不知道。被害者的數量不僅變多了,而且還是在人多的地方,所以才藏不住吧。」
「那麼這下子問題就變成了『為什麼會在那種場所動手』了吧?吶,能帶我們去那裡嗎?」
對於想隱藏研究的教會來講,這種做法太草率了。
不實際去看看的話也沒辦法知道點什麼。
雖然男人很不情願,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準備為芙拉姆和伊拉帶路。
「這下子公會就變成了無人狀態了,沒問題嗎?」
「這裡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斯洛烏!」
伊拉喊了一聲吼,裡面的房間走出來一個芙拉姆不認識的少年。
「他是斯洛烏。我們的事務員。」
「初、初次見面,我叫斯婁·烏拉德內斯!」
斯婁深深地低頭。
「哈啊,你好。總感覺是西區不太會有的那種人呢。」
「說不定是這樣吧。斯婁,我這會要出去了。能拜託你接待一下其他冒險者嗎?」
「欸?這個,我沒怎麼做過這樣的事……」
「肯定會有辦法的。那,就拜託你咯ー」
伊拉揮了揮手手就把他拋在腦後了。
一臉困惑的斯婁,是沒辦法用強硬的語氣回絕前輩的那種人。
雖然這明顯的是在亂來——不過現在迪恩他們也不在了,問題應該不是很大吧。
放著動搖的絲婁不管,芙拉姆,伊拉還有那個男人一起離開了公會。
◇◇◇
現場正可謂貧民街的正中央。
那裡有很多看熱鬧的人,移動到能看到事件現場的位置花了很多麻煩。
三人穿過人群前進,靠近了之後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腥味。
「嗚,真臭……這不單單是貧民區的味道吧。」
伊拉用手捂住嘴和鼻子,毫不顧忌他人的目光,皺起了臉。
本來這附近的衛生狀況也不是很好,但也並不只這一個理由。
三人到達了人員混雜的最前線後,氣味就更加的強烈了——再加上,她們的視野里出現了難以想像的景象。
「咳……那是什麼?」
伊拉的臉頰抽搐。
「那個,真的是人類嗎……?」
「雖然之前話是這麼說,但實際上見到了之後誰都不相信吧。」
芙拉姆和男人看到那個之後都有點退縮。
好幾個長著手臂、腳、頭部的惡趣味肉塊零零散散的躺在路上。
而且,那些東西仿佛像是活著一樣蠢蠢欲動。
那些東西真的是屍體嗎。
接到報案的衛兵也很為難的樣子,抱著頭想辦法。
三人啞口無言的看著這幅情景,之後趕來的衛兵用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大布把肉塊都包在一起隱藏起來。
「嗚……噗……」
伊拉覺得一陣噁心,捂住了嘴。
「別在這裡吐哦。」
「……你啊,為什麼看到那個還能一臉平靜啊?」
「畢竟我是冒險者啊。」
芙拉姆這麼說完後,站在她旁邊的男人也捂住了嘴。
他姑且也算是個冒險者。
「那個,能算是理由嗎?嗚嗚嗚……」
確實,芙拉姆不能算是普通的冒險者。
見過那種食人魔之後,她算是對這種事物有了一點耐性。
但是伊拉差不多要到極限了,三人又擠出了人群,遠離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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